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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妖淼淼整理】
        
　　第 1 章   
　　一 
　　楼上的女人又在跳踢踏。 
　　你说奇怪不奇怪？世界上那么多种舞蹈，恰恰，探戈，伦巴，华尔滋，她却偏偏要跳踢踏。 
　　“樱桃。”妈喊我，“你到楼上跟阿姨说，不要再跳了，楼板要塌了。” 
　　声音里的怒火一触即发。 
　　这本来应该是大人的事，可每次都是我出头，总是我在跟人们说：“不要这样，不要那样—— 
　　时间久了，这栋楼里的大爷大妈都认得我，他们叫我“不要樱桃”。还有很多小孩子追在我后面笑：“不要啊，不要啊。樱桃……” 
　　可即便是这样也不能让妈去管这些事，我怕她把那些人的头拧掉。 
　　五年前她才刚从监狱里被放出来，罪名是故意伤害。其实，她只是为小姐妹打抱不平，踢了那个男人几脚，可他的肋骨被踢断了，插进了肺里，差一点儿就一命呜呼。 
　　后来，小姐妹又跟那个男人住在了一起，妈却进了监狱。他们把我接过去住过一阵子，那个男人长得很好看，可眼晴总在我腰部以长脸部以下的位置晃来晃去。 
　　我不想再重温那种寄人篱下的日子了。 
　　敲了十多分钟那女人才来开门，她歪着头，看我的眼神像是地摊上买假货的主妇，总在怀疑眼前这个东西倒底是不是个东西：“你就是樱桃？” 
　　“咦？” 
　　“他们都说你很厉害。” 
　　“没，没。”我急忙谦让。 
　　“我跳了两天的舞，就是想看看你是什么样子。”她伸了个懒腰，“真是累死了。” 
　　“不要再跳了。”我很认真地告诉她。 
　　她脸上露出了“你果然会说这句话”的表情，可还是问：“为什么？” 
　　“因为我妈会扭断你的脖子。” 
　　“那就让她来啊。”她切了一声，在我面前关上了门。 
　　这些人真奇怪，怎么就不明白我做这些事都是为了他们好呢？接受别人的善意难道就有这么困难？ 
　　回到家我提心吊胆地望着天花板，惟恐上面一有动静妈就去磨刀。 
　　大人们可真让人不省心。 
　　吃饭的时候果然头顶上又开始砰砰乱响，那女人是故意的，掐这个时间，从天花板上落下来的土掉进了盘子里，我抬着眉毛偷偷观察妈妈的脸色，太希奇了，居然没什么表情。 
　　吃完饭我被打发去做功课，妈在厨房里洗碗，我溜出来守在门口，不到五分钟妈就举着雪亮的菜刀冲出来，幸好我早有准备，把门猛地一关。 
　　隔着门板都能听见刀砍在木头上的声音，说真的，我吓坏了，这扇门是上个月才新换的，妈妈是不是以为我们家换门用不着花钱啊。 
　　“好了，妈，我会解决的，你不要生气了，我会劝住她的！” 
　　“不用你管，我去杀了她……” 
　　“行啦，妈，你不要闹啦！”我很累，门很贵，刀砍卷了也得要重买，还有妈，我在这世上只有这么一个亲人，虽然用不着花很多钱，可她应该比什么都贵重。 
　　我不想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厨房里的声音渐渐低下来，我打开门，妈妈蹲在地上，我把她的头拥在怀里，她怕刀伤着我，有点笨拙地靠在我肩膀上：“对不起，樱桃。” 
　　“别离开我。” 
　　“我不会，一定不会的。” 
　　可是我知道那个女人的事一定要解决，要不然妈背着我也会把她干掉。 
　　想起她身首异处的惨相，晚上我做了很可怕的恶梦。我梦见那个女人头垂在肩膀上，边跑边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在她旁边帮她托着头，还叫乐雪音来帮忙，她说这种废物脑袋用来干什么。就很干脆地把她的头拽下来了。 

　　我尖叫着惊醒过来。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乐雪音在楼下等着我去上学，我起晚了，她有点不耐烦。 
　　“干你啊，起个床也这么困难。” 
　　乐雪音的口头禅是干你啊，喜欢穿短到屁股的裙子，头发长到屁股，走在路上总有人不住地回头看，以前我不太适应，后来麻木的过份，裙子里不穿内裤也完全视而不见了。 
　　我把昨天的梦讲给她听，她很用力的抓着头发：“这事儿简单极了，摆平那女人。” 
　　雪音的妈妈是我妈以前的跟班，所以她一生下来就是我妈的崇拜者，说话口气都像得令人发指。 
　　“摆平啊……可是不想出事……”我犹豫着。 
　　“那就吓吓她。”雪音还是跟妈不一样，她比较好说话，也没有那么嗜血。 
　　恐吓一下那女人的提议比较实际，我们边走边讨论着具体实施的步骤。从地铁里出来发现对面贴着一张偌大的海报，就贴在全市最高的帝国大厦的玻璃上，大约有七层楼那么长，把窗户全部都挡住了。 

　　“弄成这样也可以啊？” 
　　“广告呗，给钱谁不能做。” 
　　可那张海报很奇怪，纯黑色，在阳光下面闪闪发亮，并没写要卖什么商品，反而更像寻人启示，上面用黑金字体写着：悬赏魔王King. 
　　“king是什么东西？” 
　　“猴子吧。” 
　　“那应该是盲卡吧。”我们两个的英文都烂透，讨论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最后我们决定晚上去那个女人家里，从窗户爬上去，装鬼吓她。 
　　女生都怕会鬼的，至于雪音，她不怕鬼，可她也不太像是女生。 
　　早上第一节课就是英文，老师让我去收作业，我们班的规矩跟别人不一样，成绩越烂的越要做课业代表，一般都是雪音，偶尔会变成我。 
　　英文作业很难收上来，因为课排在周五和周三，那天晚上会演一部名叫《风弛电闪》的动画片，里面的男主角总是一身黑衣，头发长到眉稍，偶尔露出来的眼晴亮得让人心跳，他是个侦探，班里有至少四分之三的人因为他而更改了志向。 

　　所以，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雪音曾收上来十三本，而轮到我收作业，就只有我自己写。 
　　“拜托，交下作业吧。”我敲最后面那个男生的桌子。 
　　他连头都没有抬，一直在看武侠小说。 
　　“混蛋你聋的？”雪音的八卦莲花掌狠狠扫过他头顶。 
　　他终于看了我一眼：“干嘛？” 
　　“让你交作业！”雪音瞪他。 
　　“没写。”他把目光转向雪音，“你写吗？” 
　　“当然不写。” 
　　“那不就完了。” 
　　“也是啊。”雪音又在用力抓她的头发，我担心她早晚有一天会秃顶，据说她从没有出现过的父亲就是个秃顶的帅哥。 
　　我转向下一张桌子，放低了声音：“交作业吧。” 
　　低三下四的态度真的很像乞丐，但我已经习惯用这种语气说话了。 
　　这个男生爬在桌子上睡觉，他是上个星期才从外校转来的，从转来那天就不知道他长得什么样子，他总是在睡觉，用头发挡住脸。 
　　“交作业。”我低下头，很想求求他。 
　　他睡得很熟，不像其他的男孩子那样睡觉的时候会打呼噜，完全没有呼吸一样的，我贴近他，隔着一层头发的感觉很像贞子。 
　　忽然他眼开眼，我吓了一跳，但他只是在桌子上又换了个姿势接着睡。 
　　“交作业啦！”我在他耳边大声喊。 
　　他终于被惊醒过来，眼神迷迷糊糊的，这是头一次看见他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我脑海里会闪出冰肌雪肤这个词来，他真的很白，制服是白色的，扣子一直系到喉咙处，露出来的那一点点皮肤，却还是比雪白的制服更要惊人，像透明的。 

　　我听见身后那个看小说的男生在吸口水。 
　　可是，他好像还是不明白我想干什么，我拿着作业本向他试范，翻开来，里面有大大小小的字母。 
　　他接过去，翻来覆去的观察：“能吃吗？”他忽然问。 
　　“咦咦？” 
　　的确有一种饼干会做成字母的形状，边吃边学习，但说明书上写得很明白，适用于一周到三周的婴儿。面前这家伙，不管怎么看都已经超龄了吧？ 
　　“没写是不是？”我低下头去准备在记录薄上写下“没完成”三个字。 
　　纸和笔尖一接触就发出了一连串奇怪的声响。 
　　“嘶……”“嘶嘶……” 
　　我下意识地往四下里张望，却找不到声音的来处，抬起头才发现，那个男生在撕我的本子，撕成一条一条，然后不紧不慢地送进嘴里。 
　　楞了好半天，我渐渐反应过来，那……那是我的作业…… 
　　“住嘴啊！”我猛地扑了上去，用尽全身力气跟他的牙齿搏斗，好容易才从他嘴里抢出零碎的一点残渣。他的嘴唇被我掐破了，呆呆地擦着血的样子显得份外无辜。 
　　这是我唯一可能交上去的作业，而且，根本不动笔的人哪会知道，一边看电视一边写字的感觉有多痛苦！ 
　　为什么一定要把它吃到肚子里呢？ 
　　我真想摇晃着他的肩膀问问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可我一接近他就躲到旁边，像是被我刚才的勇猛吓到了。他嘴上有伤口，所以完全是一副受害人的姿态，教室里一片寂静，同学们用沉默和锐利的眼光来谴责我 
　　混乱很快就把老师引来了。 
　　作业一本没收上来，连我自己的都没有，最不可原谅的是还殴打男同学，老师对我的暴行非常愤怒。 
　　我比他更愤怒：“那家伙把我的作业吃掉了！” 
　　“怎么可能？”老师无论如何也不肯信，“又不会很好吃。” 
　　我给他看证据，那一堆残渣粘在书桌上，看起来非常没有说服力。 
　　老师用眼神藐视我，好像在说，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你一样白痴。 
　　同学们一至保持了缄默，好吧，我知道了，那家伙长得漂亮，像有钱人的家小孩，别说吃作业，就算把整个学校都吞下去，他们也不会说什么的！ 
　　于是放学以后，我被罚到后面花园里去拎水浇花。那本来是男生应该干的活，用来浇水的桶是铁皮做的，沉得超乎想像，我用两只手才能勉强提起来。 
　　可老师说：“既然能跟男同学打架，那干点儿力气活也是应该的。” 
　　接近黄昏天气仍然特别热，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桶上的手柄也变得汗渍渍的。 
　　我累得两腿发软，花园才浇过来一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至于雪音，雪音，指望她那绝对不可能，第三课她就因为往老师背后贴纸条，被罚去擦窗户了。 
　　我像个老人家一样扶着腰，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太阳热辣辣的照在脸上，我也并不想去抵挡。 
　　有很多时候我真的觉得，这世上的很多事，不是努力认真就可以避免的。 
　　命运是个很任性的小孩。 
　　头顶上的阳光被挡住了，好像飘过来一朵云彩，我抬起头，发现“云彩”有一张雪白的脸孔，睫毛又卷又长，看起来迷惘而深情，但其实他只是在盯着铁皮桶在发呆。 
　　“好吃吗？”他问我，“这个东西？” 
　　我下意识地抱住桶，往后退了两步：“这个不能吃，丢掉了学校会找我赔。” 
　　“我总是饿。”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我份外警惕，紧紧抱着铁桶。从理论上来说他应该咬不动这个，但从理论上来说，他也不应该吃我的作业。 
　　他靠近我，我一直退，退到了墙角处，桶就隔在我们中间。 
　　他摸了摸我的头，手指修长而冰凉，我感觉到他柔软的指尖就停留在我的额头上。我有点恍惚，他是个很好看的男生，有百合花一样洁白高贵的脸庞。 
　　“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他对我的头下了定语。 
　　雪白的牙齿贴上来，我完全清醒了，吓得发抖，脑袋可不是作业本，嚼过了还能留下渣滓当纪念品。 
　　但额头上一片温柔，那触觉并不是牙齿。 
　　被嘴唇碰过的地方热得像是灼烧，用了很长时间我才反应过来，那就是传说中的亲吻。 
　　印象里亲吻是很神圣的，怎么会因为饿，就找一个看起来很好吃的东西来咬，我坚持认为他在咬我，额头热而痛楚，仿佛是洞开了伤口。 
　　他用手指按在那里，火热之后又是冰凉。 
　　我觉得自己变成了街头上卖的油炸冰激凌，冰火两重天，却莫名奇妙地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直到他离开我，退后一步，眼神情深似海，看得我全身发凉。 
　　“你很甜。”他笑了，有一点腼腆，美丽柔软的嘴唇微微上扬，他就用那里……咬过我…… 
　　我一直在犹豫，该跟他拼命，还是义正严词的谴责他？ 
　　评论冰激凌一样的语调却让我完全泄了气。 
　　这是我的初吻，也许不算？至少是第一个碰到我的男孩子，我望着他修长的背影越走越远，沮丧地抱着水桶。 
　　学校里应该给我颁发见义勇为奖，为了保护财产，我搭上了我自己。 
　　额头很疼，我轻轻揉搓着，想起妈妈，雪音，还有那个跳舞的女人，再加上喜欢咬人的男生，不光是皮肤，从里到外都绞痛起来了。 
　　回到家妈又不在，桌上留了一张纸条。 
　　“樱桃，我去找工作了！！！” 
　　字迹歪歪扭扭，我和它对视了两分钟，额头上又开始隐隐作痛。 
　　我们靠外婆留下的钱本来能过到我十八岁，但只要妈一去工作，这个时间就会像被榨干了的菜一样无限制缩水。 
　　五年来妈工作过两次。后来，我们在街上碰到她以前店里的老板，他一看见妈拔腿就跑，连刚买的红烧鱼都丢在地上不要了。 
　　我宁愿妈能安安稳稳地呆在家里。可是她才三十四岁，坐久了监狱，又不得不每天都守着家门，这对她实在太残忍了。 
　　我决定还是什么都不要说。 
　　妈开心就好了，钱，钱总是能赚回来的。 
　　我到厨房里做了两个菜和一个汤，等到晚上妈也没有回来，雪音在楼下叫我：“樱桃，樱桃。” 
　　我探出头，她骂了一句：“干你啊！” 
　　糟糕，我把那女人的事情给忘记了。急急忙忙地跑下楼去，发现雪音穿了一条超超超短裙，我发誓，绝不会比发带宽多少。 
　　“穿这个能爬楼？”我简直惊悚。 
　　“我穿七寸高跟鞋爬过山。”雪音语气平静，没一点炫耀的意思。 
　　“还是不要吧。”护窗立而陡峭，我真的怕她从上面掉下来。“你在下面放哨就好了。” 
　　“干你啊，哪来的这么多废话！”雪音七手八脚地爬上去，果然非常利落，我跟在她后面，提心吊胆地替她遮挡着内裤。 
　　她的内裤是粉红色的，上面开了一朵朵绿色的大花。 
　　就连挑内裤的眼光都这么惊人。 
　　忽然雪音像听到我的声音似的，猛然回过头，暗夜里只见面孔一片漆黑，我吓了一跳，差点松开手：“什么东西？” 
　　她吊在窗栏上，一手摘下面具递给我：“从学校活动室偷来的。” 
　　面具是一年纪学弟妹们仿鬼怪传说做的手工艺品，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有粗制烂遭的嫌疑。不过，晚上看过去还是挺吓人的。 
　　我带在脸上，往上爬了几米，开始敲那女人家的窗户。 
　　砰，砰，砰。 
　　“谁呀？”女人问。 
　　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回答，想了半天，还是没说话。 
　　屋里传来女人起床的声音，去开门，楞了一会儿，又转向窗子。 
　　窗页正好打我在脸上，逼得我不得不和她脸对脸，她尖叫起来：“有鬼啊……” 
　　准备好的恐吓台词一点儿都没用上，她拼命去关窗户，面具被打掉了，我伸手一抓，在半空中捞到一件软绵绵的东西。 
　　窗页夹到了我的手，好痛好痛好痛。 
　　我把那件东西举到眼前来看，是一张海报，悬赏魔王king？奇怪，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的样子。 
　　女人伸出手来推我：“下去。下去。” 
　　我被她打得摇摇欲坠，想抓紧窗栏，雪音在旁边拽住我，那张海报蒙到了我脸上，什么都看不到，我叫得比那女人还响，一只手在脸上胡乱抓着，额头刺痛，有种被刺穿了的错觉。 

　　忽然那女人一脚踢到我身上，我惨叫一声，仰面摔了下去，在半空中我想起这是六楼，然后又想到妈，我死定了，她怎么办？ 
　　雪音也一定会内疚一辈子，可是这些事，我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第 2 章   
　　昏沉沉地，我听到很多声音，呼救，哭泣，抱怨，还有惊叹。 
　　以前我不知道，死人也会有这么多的感觉。那和没死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非常累，真想问他们能不能让我睡觉啊，可是那些声音一直在耳边骚扰我。 
　　“奇怪，居然醒过来了。” 
　　“你不是说她会变成植物人吗？”妈在怒吼，一般到这种音量，接下去她就会打人了。 
　　我急忙睁开眼：“妈。” 
　　她向我扑过来，重重地压在我身上。 
　　我很久没看见妈哭了，上一次是去探监，我告诉她要好好地表现，这样我们才能团聚。她一边说对不起我，一边去抹眼泪。 
　　“是啊，不管怎么说都应该变成植物人。”医生在旁边叨念。 
　　我想这次我救不了他了。 
　　妈给了他一拳，又踹了他一脚。可怜的小医生哭号着跑了出去。妈回过头，问我想吃些什么：“你睡了十三天了。” 
　　妈可怜兮兮地望着我，我摸摸了她的手，她的眼泪又掉下来：“我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我不会丢下你的，妈。” 
　　她一下子哭得不像话，边说要给我找吃的边逃窜出去。 
　　医生从门边擦过，慢慢地挪进来：“你妈很凶。” 
　　我不想道歉，植物人也是可以随便乱说的，庸医！ 
　　“你从六楼上仰着脸掉下来。”他用一种很奇怪的眼光注视我，“没一点伤，只是昏迷。我们给你做了颅内检查，你知道我看了什么吗？” 
　　“豆浆？” 
　　他无奈，翻了个白眼：“大脑啦！” 
　　我一点都不觉得脑袋里有大脑是件奇怪的事。 
　　“连一点震荡的意思都没有。” 
　　“医生你好像很遗憾？” 
　　“我只能说这是个奇迹。” 
　　奇迹不好吗？总比死人强多了。我坐床上坐起来，对面的窗户是透明的，我看到额头上有一块淡蓝色的斑痕，像墨渍，用手擦了两下，也没有擦掉。 
　　看来这十几天都没人肯好好给我洗过脸。 
　　“你知道吗？”医生在背后靠近了我，“十三是个很不吉利的数字，耶稣门徒十三人，他们背离了主，你昏睡了十三天，住在十三号病房，今天又是五月十三……” 
　　我猛地回头瞪他：“再靠近我要喊人了。” 
　　医生直起身：“群魔在寻找他们的王。” 
　　精神有问题的人也能当医生？我知道家里穷，只能住这种三流医院，但是医生最基本的精神状态也应该保障吧。 
　　我去洗脸，从镜子里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块痕迹，怎么搓也搓不掉，真见鬼，只好用流海挡住它。 
　　出来的时候正碰到雪音，她大叫了一声干你啊，就向我跑过来，她比我高半头，吊在身上的感觉实在是沉了点儿。 
　　“我把那女人暴打了一顿，替你报仇！” 
　　“也不能全怪她。”我见雪音还穿着那条像发带一样窄的裙子，头发蓬乱，难道十几天都没有换衣服？ 
　　“我很担心你。”她拉着我的手摇了摇。 
　　雪音和妈一样，是个做比说爽快得多的人，能让她挤出这句话，一点儿也不比再爬一次窗栏更容易，我笑着挥自己的手，表示很健康：“你看，没事啦！” 
　　可还是医院里又呆了两三天才被放人。 
　　我觉得自己全身都被养得软绵绵的，雪音靠在我身上，说我越来越像个棉制的垫子。而且我总是头痛，打不起精神来，这些不能告诉他们，否则还要被强行按在医院里，一天要多花多少钱啊！ 

　　想起来就觉得心疼。 
　　回到学校同学们都问我情况怎么样，连那个一直在看武侠小说的男生都放下了课本，来观察我和正常人倒底什么区别。可是他失望了，我还是以前的樱桃。 
　　我用眼角余光偷瞄那个雪白雪白的男生，他没过来，一直爬在桌上睡觉，我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 
　　被他亲过的地方，一直都有点痛。 
　　吃我作业的混蛋，他似乎并不在意我，连那个亲吻，也不过是想验证一下我跟作业到底哪个更好吃一点儿。 
　　但上着课的时候我还是去偷看他的名字，他叫柯竟。 
　　柯竟柯竟柯竟…… 
　　柯竟。 
　　似乎是在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雪音姓乐，妈妈姓郑，我叫樱桃，每个人都有一个名字。 
　　就像是小吃店里的橡皮糖，颜色不同，所以味道也一不样。 
　　柯竟应该是绿色的，青而且涩，或许，还有一点酸酸的。 
　　旁边看武侠小说男生把薄薄的一个本子推过来。 
　　“作业吗？”我问他，“今天不该我收了。” 
　　“不是，是命卦。” 
　　“咦？”我大吃一惊，原来身边有人对这种东西感兴趣，总觉得很神奇。 
　　“把名字写在上面。” 
　　“干嘛？” 
　　“可以测你的恋爱运势。”男生翻开书，里面有奇奇怪怪的一些线条。 
　　“才不要。” 
　　“为什么？” 
　　“不想让你知道。” 
　　男生看了我一会儿：“那……那书送给你……” 
　　“咦咦？为什么？” 
　　“这样我就不会知道了。”他坐回到原位上。 
　　我呆看着那本书，封面很花俏，好像地摊上两块钱一本的小漫画，这种东西真的能测出恋爱的运势？我提起笔，想了半天，写下了樱桃两个字。 
　　后面，要写谁呢？ 
　　那个男生忽然探过头，我急忙捂住，他也并不想看到什么：“我叫王凌南。” 
　　“啊？” 
　　然后他就坐得很端正，背挺得笔直，盯着老师的眼光灼灼放电。 
　　王凌南，王凌南，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手好像完全不受控制，直到眼晴看到柯竟两个字，我觉得自己疯了。 
　　他有什么好，整天就只会睡觉，不理人，又喜欢乱吃东西。 
　　我把写着名字的那页书撕掉，还给了王凌南：“不想测。” 
　　他没有接：“没关系，你拿着吧，等到你想测的时候。” 
　　想测的时候——我的眼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柯竟，下了课他难得醒过来，打了个哈欠，似乎知道我在注视他，忽然转过头来笑了。 
　　我急忙低下头，被他雪白的牙齿眩得有点晕。 
　　不知道以前有没有人说过，惦记着一个人的感觉，其实是很糟糕的。尤其在那个人明明知道，却又故意忽略的情况下。 
　　我站起身逃向卫生间。 
　　在密闭的空间里收拾情绪很合适，以前住在妈那个小姐妹家的时候，我都是坐在马桶上哭的。 
　　而且，还备有卫生纸，可以捂着嘴，哭不出任何声音来。 
　　不过我坐了半天，也并不想哭， 
　　男孩子是很奇怪的生物，柯竟更是，我不了解他，我只是，有一点迷恋他而已。 
　　我推出想出去，却推不开，谁把门从外面锁住了？我大声地喊：“不要闹了……” 
　　常常会有女生搞这样的恶作剧，但我才刚出院啊，玩弄我太不应该了吧：“快开门，听到没有，我要生气了！” 
　　没回应，没有任何声音。 
　　我拍打着隔板，希望引起旁边人的注意，可是好像除了我别人都不上厕所的。 
　　“开门啊，喂，开门！” 
　　我有点急了，即便能看到门顶上的天花板，可是这小屋子里还是给人一种将要窒息的错觉，我喘不过气来，捂着胸口不停地咳嗽。 
　　“救命啊！”这回我是真的要哭了，我开始喊雪音，喊妈妈，柯竟，哪怕是王凌南也可以，救救我，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我努力地想爬到马桶盖上，可是全身没有力气，一边咳嗽，一边喘息着，整个空间都静下来，只能听到无限被放大了的我自己的声音，像一个破坏的风箱。我手抓在门板上，忽然碰到一件奇怪的东西。 

　　定下神来，我发现，又是，又是，那张海报。 
　　悬赏魔王king，黑色的，绚烂精美，就贴在门板上。 
　　我可以对天发誓，进来的时候，绝没有这件东西。 
　　忽然我想了那天晚上，莫名奇妙地……好像也抓到了同样的海报…… 
　　我打了个冷战，跌坐在马桶盖上。 
　　出了什么事？ 
　　我很害怕，妈妈，我很害怕。 
　　我把自己蜷成一团，不敢去看周围，我怕伸出手去，就会碰到另外一只手，我怕张开眼，就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忽然间门打开了，我尖叫一声，抱着头瑟瑟发抖。 
　　有一双手把我拖进了他的怀里，温暖而安详，我紧紧地抱住他，很多很多年以前，我还在幻想父亲的时候，就觉得他应该有这样一个怀抱。 
　　可是后来，我把这些幻想都抛弃了。 
　　我靠着那个人睡了过去。 
　　做了很奇怪的梦。 
　　知道吧？就是那种你明明是一只毛虫，别人却偏说是蝴蝶，还要用鸟枪把你从天上打下来的梦。 
　　梦里妈和雪音叫我陛下，匍伏跪倒，柯竟和王凌南，竟然还有那个女人在旁边跳踢踏舞。每个人头上都戴着黑色的羽毛，用一种崇拜敬畏的眼光仰望我。 
　　很可怕，在梦里我就庆幸自己是在做梦。 
　　还好，醒过来的时候，周围没有祭坛，也没有音乐和踢踏舞，我躺在一张很普通的床上。 
　　旁边有一张床头柜，放着食物和水，我努力伸出手，想去抓那个水杯。 
　　但手臂只短了1cc，水杯摩擦着指尖，就是抓不到，我往前一扑，水杯却脱离了掌控，眼看就要摔到桌下面，忽然有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它。 
　　又是那双手，只要看到就觉得安全。 
　　宽大的骨节，修长而有力。 
　　我抬起头，发现那是一个黑衣黑发的男子，眉目太深太浓，给人一种沉甸甸的错觉。他把杯子放在桌上，重新倒满了水。 
　　我只会呆呆地看着他。 
　　他像雪音喜欢的一个明星，不怎么说话的，一举一动都精简到了极致，背后藏着不可告人的故事。 
　　雪音把这叫做酷，她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达到这种境界。 
　　他端着盛满水的杯子，在我面前跪了下来。 
　　咦咦？ 
　　啊啊啊啊！！！！！！！ 
　　一定还是在做梦，我急忙钻到被子里闭上眼晴，祈祷自己赶快醒过来。 
　　被窝里闷而热，梦里会有这么逼真的感觉吗？汗从额头上一滴滴淌下，我实在忍不住，慢慢地探出头，为什么？为什么他还在？ 
　　为什么还不醒？ 
　　我翻身坐起来，盯着对面雪白的墙壁，我想我应该回家了。不知道是什么时间，妈一定还在等我。还有雪音，还有…… 
　　还有…… 
　　他握住了我的脚，温热坚定的手指，给我穿上鞋，仔仔细细地系上鞋带。他动作很慢，就好像这一辈子就只是为了做这一件事。 
　　那种精致，细心，和他冷漠的脸庞毫不相衬。 
　　我莫名奇妙地感到恐惧，从他手里挣脱脚，冲到门边，拉开门地时候，却突然又回过了头。 
　　他仍然跪在原处，低着头，黑发像水一样从额角垂落下来。 
　　可是，面无表情的侧脸，却让人觉得意外悲伤。 
　　我？我有欠过他钱吗？或者，做过什么其他对不起他的事？ 
　　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 
　　我心慌意乱地冲出门去。 
　　站在大街上，人和车像海里的鱼一样川流不停。 
　　大晴天，为什么做了这么久的梦，天仍然是亮的？我有些茫然，用手挡住热辣辣的太阳，要往哪里去？ 
　　哪个方向才是回家的路？ 
　　忽然前面似乎有个熟悉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走过了马路。 
　　雪白的衣服，在灰色的人群中份外抢眼，我像是看到了希望，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他走得并不快，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无论如何也追赶不上。 
　　一辆急弛而过的轿车隔断了唯一的可能。 
　　我看不见他的踪迹，呆呆地站在马路中间。 
　　“有病啊？”司机大声骂我。 
　　我吓了一跳。 
　　我想，我的确是有病了，我快疯了吧？ 
　　“樱桃？” 
　　“啊？”谁在叫我的名字？ 
　　我抬起头，看到他在马路对面微笑。 
　　那种感觉，就好像在海里游泳的兔子，碰到了另外一只兔子，不管他是黑的白的还是灰的，他是兔子，他不是鱼。 
　　我立刻感到亲切，眼泪几乎掉下来。 
　　我穿过马路，一直跟着他。 
　　他就在前面。 
　　“柯竟。”我叫他，既然肯等我，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走。我追上他，他侧过脸，向我笑了笑。 
　　“柯竟柯竟。”我反复叫他。 
　　他还是笑。 
　　“柯竟，我觉得自己疯了。” 
　　“嘻？为什么？” 
　　“我看到好多奇怪的事，有一张海报，总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可是，好像别人并不能看到，还有，我被关在厕所里，有个男人，他竟然进女厕所，还向我下跪。” 
　　“是头发黑黑的？” 
　　“对啊，你认得他？”我大吃一惊。 
　　“不认得。” 
　　“骗人，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大家的头发都是黑黑的。” 
　　我无语，早就知道，柯竟比我更不正常。 
　　除了一张好看的脸，他就像外星人一样，怎么可能希望他做解语花。 
　　可是，他背对着我，却把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那一瞬间我的心像一朵花，欣然开放，冒出了好多快乐的小泡泡。 
　　“柯竟？” 
　　“嗯？” 
　　“你家住这边？” 
　　“没呀。” 
　　“那为什么会跑到离学校这么远的地方？” 
　　“你也在啊。” 
　　我，我是被人劫持来的好不好。 
　　我歪着头看他，总觉得他好像知道些什么。可俊秀的脸容一片雪白，藏不下任何秘密。 
　　是不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让我一向粗大的神经也开始变得脆弱？还是说，我其实，是像书里所写的那样，想谈爱恋的人会份外多疑呢？ 
　　柯竟握着我的手并不是很热，他像一只雪糕。凉而甜美，手拉手这种事，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我向他坚起了小指，用拇指掐在指肚上，想了想，又往下挪了一点：“柯竟？” 
　　“啊？” 
　　“你，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像这样，一点点的？” 
　　他学我的动作：“这样吗？” 
　　“是啊。” 
　　他把拇指往下挪了许多：“是这样的。” 
　　我呆住了：“为什么？” 
　　我喜欢他，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我又不好看，他干嘛会这样这样的喜欢我？ 
　　“因为你叫樱桃。” 
　　“咦？” 
　　“你的名字很好吃。” 
　　我就知道！！！！ 
　　因为外表喜欢一个人很浅薄，那，那因为名字好吃呢？ 
　　我努力把手从他掌心里挣脱出来，他抓住，我又甩开，他再抓住，我又甩开。一路走，就一路重复这样的动作，他一点都不觉得累和烦燥，兴致勃勃地等我甩开他。 
　　见我不动了，他反而奇怪：“不玩了吗？” 
　　“谁在跟你玩，我在生气！” 
　　“为什么？” 
　　“因为你是支笨雪糕！”我往前跑了两步，忽然听他叫我名字。 
　　“樱桃。” 
　　“干嘛？”我回过头。 
　　“你想跟我谈恋爱对不对？”他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彻底疯了：“你去死吧。” 
　　难怪有人会说，十六岁的男生比猪还要笨。 
　　“可我不能跟你谈恋爱。” 
　　“啊？”我很想问为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不谈就不谈，谁稀罕你？” 
　　我转身就走，听他在后面喃喃自语：“我们不是一个物种啊。” 
　　“对，你是猪你是猪你是猪你是猪！”我忍无可忍冲他吼，把他吓坏了。 
　　他可能没见过女生会这么凶，可是，我也从来没对任何人发过这么大的脾气。我一路跑回家去，不喜欢就不喜欢，扯什么“不是一个物种”，我又不是小学生，用得着拿这种借口来搪塞吗？ 

　　凉凉的感觉一直驻留在指尖上，我下意识地张开嘴，轻轻咬住，有一点甜甜的味道。我把拇指放在尾指上，柯竟说，他喜欢我有这么多。我反复地，一直重复这个动作。 
　　眼泪莫名奇妙地就掉了下来。 
　　其实我一点都不伤心，可不知道为什么，泪就像流水似的止也止不住。   
　　高中会开叫拉门的课（有更新）   
　　早上洗脸的时候发现额头上的墨迹又浓重了一些，我对着镜子发呆，不管肥皂还是用刀子都不可能把它弄下去。 
　　最近奇怪的事情真是太多了。 
　　我觉得自己像门外的垃圾桶，往肚子里塞什么都没有反抗的余地。 
　　“樱桃……”雪音在叫我，“喂，再不走迟到了！” 
　　墙上的钟表指着七点。 
　　我一下子跳起来，怎么会磨到这个时间？ 
　　学校对付迟到的学生很有一手，把门一关，记名，体罚，扣学分，等着终考的时候哭死吧。 
　　我和雪音出了地铁就一路狂奔，快到学校门口，眼看着大门就要关上了，雪音几步冲过去，像壁虎一样扒到了门上。 
　　我听到一声巨响，牙根都疼了。 
　　“你没事吧。” 
　　“还好。”雪音用能动的那只手撩了一下头发。 
　　她是死也要面子的人，所以，不管头发下面有多大一个包，我只能装成没看见。 
　　“怎么办？” 
　　我们两个抬头仰望着铁门。天空有多远，学校就有多远。 
　　“不能再缺课了。”雪音平静地重复着一早就知道的事实，“要被开除了。” 
　　她和我妈都是高二那年被学校开除的，所以，他们不希望我们重蹈覆辙，可不良少女的宿命真是难以抵抗。 
　　我们围着学校绕了一圈，在一处看起来不算那么高的墙下面站住了脚。 
　　“我托你上去。”雪音说，“然后你再拉我。” 
　　我直吸凉气：“太高了呀。” 
　　“你想等着被开除？” 
　　我只好爬到雪音肩膀上，拼命扒住墙头，裙子被挤得掀起来，但我已经没有心情去顾及它了。 
　　“你穿vivi熊的内裤啊。” 
　　这副情形配上雪音一成不变的声音真是讽刺，我一脸黑线。 
　　好不容易爬到了墙上，一阵风吹过来，我摇摇欲坠：“好……好……好高……” 
　　“站稳，站稳啊！” 
　　砰。 
　　我掉进了学校里。 
　　隔着一堵墙，听见雪音在骂人：“死樱桃，你故意的是不是？你想害死我啊？说话……喂……死樱桃，你还活着没？” 
　　“活着呢。”我全身痛，痛死了。 
　　“谁叫你不站稳。” 
　　谁知道那么高的墙就只有一只脚的宽度？ 
　　这下该怎么办？ 
　　比起痛，我更加愁肠百转。不能害雪音被开除，她跟我不一样，她的妈妈在我妈坐牢的那几年，变成了真正的大姐大，而且，还望女成龙。 
　　墙壁粗糙而冰冷，我轻轻抚摸着它，忽然心里微微一动，像是被什么异样的念头所引导。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我要雪音过到墙这边来。” 
　　那样陌生的，好像身体里有另外一个人，比我更知道怎样去使用我，份外得心应手。 
　　“雪音。”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有回音，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太多心了， 
　　可是后面有人拍我的肩膀，我几乎跳起起来，回过头一看，雪音就在我身后。 
　　“……” 
　　我们两个面面相觑。好像突然间，就都不认识了彼此。 
　　“鬼啊。”雪音大叫。 
　　直觉得就想反驳，我可不是鬼，我是樱桃。 
　　“一个男人，抬手就把我丢过来了。”雪音去看高墙，脸上的表情像是魂飞天外。 
　　“黑头发，个子高高的？” 
　　“对。”雪音微垂下头看我，眼神古怪，“你怎么会知道？” 
　　“那个人……他给我穿过鞋。” 
　　“哦？”雪音歪过头，“给你穿鞋？所以会帮我？猫的报恩吗？” 
　　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雪音转过身往前走，我跟着她，进了教室。以前不管有什么事，雪音一定会听我说得清清楚楚，她不会转身就走。 
　　她背影高挑而美丽，这样的身体被轻易丢过墙，并且稳稳地落在地上，那个人会有多大的力量？雪音被他掌握的时候，是不是也会有所触动呢？ 
　　我坐在教室里，黑板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早点是面包，已经被书包压得惨不忍睹，我捧着它和它大眼瞪小眼，最近可真是背透了。我张嘴闭眼，一口咬在了—— 
　　呃，手指上。 
　　“柯竟，还我面包！” 
　　有没有见过这样的男生，他喜欢你的作业本，你的名字，你的面包，却唯独不喜欢你的人。 
　　我追着面包跑过了半个教室，踮起脚尖也不可能抓到目标。以前从没有发现过，柯竟居然长了这么高的个子。 
　　“还给我！” 
　　旁边的男生笑着起哄。连王凌南也在旁边看笑话：“哦哦哦，别给她，柯竟，往这边扔！” 
　　这点我倒相信，柯竟绝不会把面包扔给他们，他做这些事可不是无聊的取乐，他，他只是想吃东西。 
　　忽然雪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哎哎？不会发展成世纪大战吧？我急忙遥遥分开他们两个：“我不饿，真的不饿。是我自己要给他的……” 
　　可是雪音越走越近。 
　　我被夹在两个人中间，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不管谁先出手都会是一场血雨腥风。跟别人说起来的时候，起因是一个夹烂了的面包会不会很丢脸呢？ 
　　我死命挡住雪音：“是我自己愿意给他的……不要闹了……” 
　　“烦死了！”她一把推开我，“有什么事不能说出来，躲躲闪闪地藏在别人后面，你不觉得难看，我还丢脸呢！” 
　　我完全呆住，我们不是好朋友吗？从生下来第一次叫出声的，不是妈妈而是彼此的名字。我以为我们是最亲近的人。 
　　难道，她一直是这样想我的？ 
　　我知道自己是有点懦弱，可如果我再惹事生非，那留下妈妈一个人要怎么办？总是有一个人要学会退让。 
　　“拿来！”她向柯竟伸出手。 
　　柯竟还是那副昏昏欲睡的样子，迷迷糊糊地笑了一下，两手摊开，面包早就没有了，不管什么食物只要到他手里，能保留三分钟就已经是奇迹。 
　　雪音气极：“抢女孩子早饭，亏你也是个男生！” 
　　她一把揪住柯竟的衣领，刚扬起手，我扑上去抱住了她：“别打了别打了，老师会过来的，雪音你不想毕业了吗？” 
　　柯竟微微一笑，握住雪音的手腕轻轻一带，她整个人就像跳华尔滋一样飞舞起来。 
　　我又去抓柯竟：“不许欺负女孩子……喂，笨蛋，放手，你放手……放手啊！” 
　　他一扬手我就踉跄了几步，几乎摔倒在地上。 
　　忽然有个人从身后托住了我，我立刻轻巧的像一只要飞起来的燕子，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回过头的时候，我眼晴瞪得比面包还大：“啊啊啊？？？……” 
　　怎么会是他？ 
　　他放下我，随即就从柯竟手里抢回了雪音，足有一米七的女生在他们手里就并不比玩具更贵重。 
　　“你没事吧，雪音？” 
　　她没有说话，眼晴所望的方向，那是…… 
　　我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干嘛？” 
　　“不……不可以喜欢他哦。”那个来历不明的怪人，虽然他轻易就制住了柯竟，而且把我从女厕所带出来，还莫名奇妙地帮了雪音一个大忙，可是他还是个怪人。 
　　“切。”雪音轻嗤，“才不要听你的。” 
　　呃，那什么，虽然我说话一向没什么权威，可是至少不要当面就说出来吧。 
　　“他可是个怪人啊。”我盯着那人的背影警告雪音。 
　　“哪里怪了？” 
　　“他他他……他总是在奇怪的时候跳出来，而且，来历不明……” 
　　“他是我们新来的老师。”旁边一个男生凑过来。 
　　我彻底石化。 
　　不是吧，老师可以进女厕所，帮学生爬墙，还可以打架？ 
　　“嗯，很帅。”男生捏着下巴点头，“早就看那个柯竟不顺眼了，总算有人教训他。” 
　　这么说起来，好像我喜欢人的眼光也不比雪音好到哪儿去。 
　　“早就说不要听你的。”雪音轻哼了一声，回到了座位上。 
　　一直到下课我也没有回过神，那个黑衣黑发的男人教一门新开课，叫什么“拉门”？我们就跟着他反复的学习拉门这个动作，你有听过哪所高中会开这种课吗？ 
　　快放学的时候我跟着他到学校后面，那是个大晴天，天阳和月亮一齐挂在头顶上，天边有淡黄色的和浅绿色的云彩。 
　　好像一副水彩画。 
　　我只顾着抬头望天上，好久才听到花园里面的动静。 
　　那像是……像是…… 
　　很难形容的一种声音，我从墙后面慢慢的探出头，看他正揪着柯竟的衣领，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柯竟耸耸肩，表示不屑一顾：“就算没有我，你也不可能得到她。” 
　　忽然那个男人把柯竟倒过来，头向下戳在地上，一下两下三下…… 
　　这……这会死人的吧…… 
　　我是不是该去喊人，刚张开嘴，又闭上了。 
　　我看到柯竟吐出一件东西，是我好久以前就找不到的词典，真过份，这个吃下去可以解饱吗？然后是黑板擦，粉笔，女孩子的头花，最后的最后，终于把那个面包给原封不动的退出来了。 

　　整个过程像极了强盗们抢劫街头的贩售机。 
　　男人放开他，捡起面包和词典，轻轻说了句话。 
　　他转过身柯竟就一跃而起，一脚踹在他背上，毫不客气地踩住了他，碾了几下之后，似乎觉得这个黑衣男人爬在地上的样子很好吃，他拿起他的手，尝试着咬了一口。 
　　“啊啊？”我捂住嘴。 
　　世界上总有一些东西是不能吃的吧，比如说，人？ 
　　“柯……柯竟……”乱吃东西会闹肚子的。我很想这么警告他，可是，好像谁也不打算给我说话的机会。 
　　墙头上有什么东西挡住了阳光，抬头往上看，如果不是幻觉，那就是我精神错乱。 
　　那人站在墙上居高临下，一直垂到脚踝的金色长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从背后抽出长弓，搭箭在弦上，嗡的一声轻响，直奔着柯竟而去。 
　　“啊……”没等我出声，箭已经穿胸而过。柯竟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对箭的来历像我一样表示了不理解。 
　　然后就倒了下去。 
　　那个黑头发的男人推开他，拿着面包和字典向我走过来，我正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往哪里藏的时候，他已经抓住了我。 
　　“干……干嘛？”我心惊胆战地看着他。 
　　“自己的东西要收好。”他把字典和面包放在我手上，转身离开。 
　　我低下头和它们面面相觑，虽然有人说过，面包很重要，知识也很重要，但有必要为了它们去干掉一个人吗？ 
　　呆了十分钟我才反应过来，扑向柯竟：“你没事吧。” 
　　“好痛。”他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 
　　刚刚的事情让我眼花缭乱，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这是一条人命，而这个人，他是柯竟。 
　　“你，你坚持一下。”我抱着他，不知道是该去医院还是去喊人，他的身体越来越冰冷， 
　　虽然他总是惦记着我的早饭，可我还是不希望他这么轻易地就挂掉。 
　　他的手摸摸摸摸，摸到了箭羽上，像是要确定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猛地用力往外一拔。 
　　“啊？”我目瞪口呆，松开手，他躺到了地上。 
　　“你想摔死我？”柯竟一脸很不爽的表情。 
　　“没……没有……” 
　　“赔给你的。”他把箭递给我。 
　　“不要不要。”我赶忙推辞。 
　　那种东西有什么用，书法课上当毛笔吗？ 
　　柯竟见我是真的不想要，三折两折，把箭掰断，塞进了嘴里。 
　　塞进了嘴里？？？？？？ 
　　！！！！！！！！！！！ 
　　我下巴一直掉到胸前，眼睁睁地看着他咀嚼咀嚼，有点困难地吞了下去，然后站起身，一边抱怨着胸口好痛好痛，一边抓着书包慢慢地从后花园走出去。 
　　我头晕，目眩，两眼发直。 
　　所有老年人才有的症状都在我身上体现出来。 
　　对了，我是想来干什么来着。哦，好像是想告诉那个黑衣服的男人，不要招惹雪音，她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已经把初衷忘得一塌糊涂了。 
　　我轻飘飘地走回家，一路上所有的司机都向我破口大骂：“想死啊，走路走快车道，你没长眼晴……” 
　　走快车道有什么关系，反正，字典吞下去都不死人，箭都插不死人。 
　　轻飘飘地上了楼，屋里好像没有人在家。 
　　但厨房里有细微的动静，我推开门一看，那黑头发的男人正站在炉灶前煮饭。我默然，又把门关上了，这个世界不是我所能理解的。 
　　在客厅里呆住了一会儿，听到外面喧哗吵闹，老妈终于回来了。 
　　“樱桃！！”她冲我扑过来。手里的啤酒瓶子叮咣乱响。 
　　我推开她，勒令她站好。 
　　“那家伙是谁。”我指指厨房。 
　　“啊？你说他吗？”老妈指的却是门外。 
　　金色的头发在门外一闪我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果然男孩子慢慢地探出头，大眼晴像是一池碧绿的湖水，怯生生地望着我。 
　　可不管怎么装可怜，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也不可能让我忘记他站在墙头，箭射柯竟的英姿。 
　　“是你弟弟。” 
　　我简直惊悚：“我怎么不记得我爸是外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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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locyndy 说，这篇故事也很桂圆，那……那是什么意思？ 
　　桂圆代表了甜美？神经质？扭曲的世界观？非常态的人生哲理？ 
　　不管怎么样，好像是个还不错的新名词。 
　　啊啊，要回贴，回贴多的话，下午就再更一回。 
　　我更了，我是好淫，我没有食言   
　　第 4 章   
　　“什么呀。”老妈笑着打我的头，“是我以前小弟的儿子，契弟啦！” 
　　我再次沉默。 
　　老妈向那男孩子打了响吡儿：“阿夜，过来，这是你姐。” 
　　“姐。”他跑过来抱住我的腿，叫得份外爽快亲热。 
　　我嘿嘿笑了两声，趁着老妈回头，在他耳边轻声说：“滚出去。” 
　　他大大的眼晴波澜不惊，笑得比我更阴险：“姐，你皮肤真好，我想跟你睡一起。” 
　　我用脚踩他的头。 
　　黑衣服男人从厨房里出来，把菜放在桌上，对我们的暴行视而不见。 
　　我忍无可忍：“这家伙又是谁？” 
　　老妈好像才刚看到他，想了半天恍然大悟：“阿夜带来的。” 
　　“我们家是难民收容所吗？” 
　　“不要说得这么难听，人家不过借住几天。” 
　　“没有地方住。” 
　　“我们可以睡客厅。”黑衣服男人说。 
　　我用眼角余光瞄他，这根本不是问题所在好不好，难道你自己不知道自己很奇怪吗？还有那个阿夜，瞪着一双正太的大眼晴也不能掩盖他是个变态的事实。 
　　我对老妈的完全没有危机概念感到全身无力。 
　　这顿饭吃得乱七八糟，看得出老妈喜欢阿夜，拼命给他夹菜，根本不管他用手在桌子下面摸我的腿。 
　　很色情的摸法，很有那么点职业选手的架式。 
　　我拿眼瞪他，用脚踩他，等老妈不注意的时候拿饮料泼他也阻止不了他的执着。 
　　这个时候我真怀疑自己的腿是一条热狗或者香肠。 
　　桌下面又伸过来一只手，瞬间的较量，死死抓住了阿夜。 
　　我别过脸，见那个黑衣男人仍然是一脸扑克的表情。但只要阿夜一有动静，他就会默不出声地去阻止。 
　　想到我的鞋，面包，还有字典，我心里微微软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他无数次伸手帮过我，做人不能太不讲道理。我夹了一只河虾放在他碗里。有点别扭的望向别处：“那什么……补充钙质。” 
　　好久没听见动静。 
　　我把眼光掉转过来，顿时吓了一跳，哭……哭了…… 
　　我敢保证不是错觉，他黑黑的深不可测的眼晴里孕育着泪光，在灯光下面闪闪发亮。 
　　我夹了一口虾尝了尝，味道一般，没有难吃到会哭的地步吧。为什么看着他这样子我会份外有种罪恶感呢？ 
　　阿夜轻轻地擦了擦他的脸：“别哭了。” 
　　“呃，那个……”我想问为什么一只河虾会引发一幕人间惨剧，可却莫名奇妙地说不出口。 
　　“姐。”阿夜向我微笑，“你多幸福啊，都不知道，我们等了你已经两千年了。” 
　　两千年？他是想说他自己是木乃伊，还是兵马俑呢？ 
　　不管怎么珍贵，这两样东西对我们家来说实在是多余而又白占地方的废物。 
　　晚上睡觉之前阿夜抱着我可爱的熊猫枕头问那个黑衣男：“九玄，你要不要跟姐一起睡？” 
　　黑衣男没有说话，但是默默地淌下了两条鼻血。 
　　我把卫生纸丢给他，然后狠狠地关上了卧室的门。阿夜在外面像猫一样抓着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姐，让我进去，我一个人睡会害怕。” 
　　黑衣男难道不是人？ 
　　老妈到底在想什么嘛！我不是头一次怀疑她其实是外星生物。 
　　一沾枕头就睡了个昏天黑地。 
　　最近老是做很奇怪的梦，比如小时候丢掉的那个vivi熊，怎么找也找不到，可我梦到了柯竟从嘴里吐出来递给我，还微笑着说：“给你熊。” 
　　我居然还很客气地接过去说：“原来是你吃掉了呀，谢谢。” 
　　谢什么呢？ 
　　谢他让我做噩梦？ 
　　迷迷糊糊中感到有人抚摸我的额头。 
　　冰凉而柔软的手指，轻轻地拂开了我额前的头发。 
　　“果然是真的……”轻叹声更像是梦魇。 
　　“我们一直在找你……我的陛下……” 
　　我睁开了眼晴。 
　　几乎贴在我脸上的两张脸孔，不管怎么英俊，看上去也都是属于男孩子的…… 
　　而且这是午夜。 
　　而且我明明把门插得很严实。 
　　“啊啊啊啊……”伴随着午夜里的尖叫，我两手挥出，像电视里演的武林高手一样打在了两个人的胸膛上。 
　　他们立刻就飞了出去，撞破了玻璃，直到听到碰碰两声巨响。 
　　哦，我忘记了，这是五楼。 
　　哦哦，这也不是重点…… 
　　真正的重点是，为什么我随手一挥可以打飞两个人呢？ 
　　我迅速打开门往楼下跑，两个男生四仰八叉的样子让我倒吸了一口冷气。颤抖着伸出手去试了一下呼吸。 
　　还好，好像还活着。 
　　那只手却猛地被人握住。 
　　我吓得几乎叫出来，但阿夜把我的叫声捂在了他的掌心里。 
　　“陛下……”他慢慢地放开我，单膝跪下，金色的长发和碧绿的眼晴在月夜下像是童话里才有的妖精，“我从遥远的魔界来找寻您的踪迹，请您回来吧，我的王……不要再为那些无聊的理由而在人间游荡……请垂怜我们……” 

　　我只是努力地想拽回自己的手。 
　　至于他们所说的什么魔王臣下什么踪迹什么什么的，都只是因为从楼顶上掉下来摔坏了头。 
　　我要回去睡觉。 
　　脚刚踏上台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阿夜撕心裂肺的呼唤：“陛下！” 
　　让声音让我停顿了一下，然后更加迅速地逃向了自己的房间。 
　　睡着吧睡着吧。 
　　哪怕梦到柯竟也没有关系。梦到柯竟吃掉这间房子也没有关系。 
　　至于破碎的窗户和彻夜挠墙的声音，都被我在睡梦中刻意地忽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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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雪音没有来找我。 
　　我家和雪音家在同一条路上，她要去学校必须过我家门口，我常常会在刷牙或者上厕所的时候听到她的声音：“樱桃快点，干你哦！” 
　　那天早上我一直等到将近八点，她暴躁的吼声却一直没能响起来。 
　　上午第一节课就是“拉门”，我们跟着九玄把这个动作再次重复一百遍。也一直没有人提出异议。好像我们来学校就是为了学习怎么样去打开一扇门。 
　　雪音一直用痴迷的眼光注视着讲台上的老师，如果我告诉她昨天晚上这个沉默又帅气的男人闯进了我的卧室，并且被我一掌打飞到窗外，不知道她脸上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但我紧紧地闭着嘴，比新买来的保险柜还要严实。可能在潜意识里，我觉得雪音不会相信我。 
　　一本书上说，女孩子到了十六岁，友谊就变成了罐头里的鲜肉，即便没过保质期，那味道也是不怎么好吃了。 
　　我希望我和雪音的友谊永远都不要被装进罐头里，可是这世上的许多事，真的不是握紧了双手向上天祈祷就可以如愿的。 
　　下午我到图书馆里，顺着英文字“m”往下看，《魔幻花园》《魔法pose》《魔杖的故事》，我随手翻看着，忽然被一部《魔界风云》吸引了注意力，踮起脚尖，好容易才从架子上抓下来。 

　　封面已经旧成了卫生间里的手纸，好像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但不知道为什么，捧在掌心里的感觉却份外神秘。 
　　小心翼翼掀开第一页的那一瞬间，我似乎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响，像人声喧哗，又像是音乐声齐鸣，往四周看了看，却仍然是寂静而冷清的图书馆。 
　　周围边一个人都没有。 
　　我低下头，看到扉页上触目惊心的谏言：当你把这本书拿在手中，那么你的命运将会随之改变。我犹豫了一下，却还是接着看了下去。 
　　故事开始于两千年前的魔神两界。 
　　魔王被众魔景仰，法力无边，神通盖世，但不管书里面用多美好多谄媚的词汇来形容他，我总觉得他是个很无聊的人。 
　　他引诱了神界最美丽的天使乔，据说那是有深意的。 
　　我找遍了全书也没找到深义在哪里。 
　　天帝为此震怒。贬天使乔下界，并且施于永生永世的诅咒。他将不能再化身为天使，不能有爱，不得善终！ 
　　天帝向魔王抛下战书，决心要让他为侮辱了天界而付出代价。一时间风云变幻，魔神集汇，架式拉得挺大，可天帝与魔王的恶斗却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 
　　原因是魔王弃权。 
　　换句话说，就是不跟你玩了。 
　　天帝怒火冲天地印封了魔王，逐他下界。 
　　自此魔界群龙无首，一撅不振，魔王的旧部为了重兴魔界，想尽了一切办法寻找魔王的踪迹，却始终得不到关于他的任何一点消息。 
　　我把那本书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发现封底的扉页上有一张魔王的画像。 
　　太……太……太漂亮了。 
　　我呆呆地看着画中人，像是魂魄都要被他深不见底的眼晴吸走。 
　　九玄和阿夜的脑子乱秀逗一把，我倒有哪一点会像美丽绝伦的魔王了？他抛出一根头发都能颠倒众生，至于我……我……我脱光了衣服在路上跑，不太悲观的话，总会有警察叔叔看几眼吧。 

　　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把书放回原处是个大工程。 
　　掂起脚尖，头呈一百八十度直挺挺的往上蹿。我哎哟一声痛叫，撞到了大排大排的书柜上。 
　　书柜被撞得摇晃了几下，开始只有一本书掉下来砸到头上，我下意识地一抬眼，就看到上千册藏书暴雨般直砸下来。 
　　我抱住头蹲了下去。这时候忽然有人压在了我身上。书像子弹般的声音让我牙酸背痛，想推开那个人，可是他死死地护住了我。 
　　许久之后，一切归于平静，我从书堆里挣扎着把头露出来。 
　　扭过脸去先看了雪白的校服。而后一滴血落在衣领上，两滴，三滴……我去看那个人，他捂着头，血从指缝间直往外涌。 
　　“柯……柯竟？” 
　　我以为会是九玄阿夜或者其他的什么人，就算雪音我都不会太奇怪。 
　　可竟然是柯竟。 
　　“流血了，快去医务室。” 
　　“不用。”柯竟站起来，头上的血直流而下，好像瀑布一样。 
　　迅速地在地下积成了一个水坑。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流这么多血……这么……这么多血…… 
　　骚动已经引来了其他的人，我急忙扑上去捂住柯竟的伤口，不让他引起别人的注意：“跟我去医务室。” 
　　柯竟的口气有些不耐烦：“我说过了不用。” 
　　“我请你吃饭。” 
　　“好吧。”柯竟一点都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 
　　“柯竟？” 
　　“啊？” 
　　“要是我请你吃饭，你会不会有一点喜欢我？” 
　　柯竟歪过头想了想：“会吧。” 
　　要不是他的头破了，我真想打破他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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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泪，书评好少，滚来滚去。 
　　以前跟老师学写剧本，挺英俊的老头总是在耳边吼，要学会写常态常态！为什么你写出来的人物反应都跟别人不一样，为什么要楞半天才“呃……”的一声。 
　　因为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嘛，泪…… 
　　给回贴，下午我会再更的，坏人们……   
　　第 5 章   
　　医务室距离图书馆不太远，推开门就闻到浓烈的香水味儿。不是我少见多怪，保健室里不管怎么说都该是消毒水的味道更正常吧。 
　　然而眼前情形已经让我说不出话来了。 
　　短裙长发大波浪的美女老师坐在医生怀里，像连体婴一样深吻，直到美女老师摇曳着从我身边走过，斜了我一眼，回过头对医生说：“不许偷吃哦。” 
　　我都没有回过神来。 
　　医生笑了，他个子很高，头发有点卷，深邃的眼晴是迷人的浅褐色。 
　　他很像动画片里的人物。 
　　尤其像那个《风弛电闪》里的男主角。 
　　“怎么了？”他摸我的头，“哪里不舒服。” 
　　虽然口气温柔得可以让人化成水，可对一直流血流血的柯竟却视而不见。 
　　“不……不是我……”我躲开医生的手费了很大力气，把柯竟推到他面前，“他的头被书砸破了。” 
　　“男孩子，有什么关系嘛。”医生的口气漫不经心，手一直追逐着我，会拐弯似的，落在了我手肩膀上，“女生就不一样了，你看你的脸色不大好看，我给你开点药吧……” 
　　忽然柯竟的手搭在了他的手腕上：“是我要看病。” 
　　血哗啦一下落下来。 
　　医生也呆住了。 
　　我急急忙忙地替柯竟捂住：“会……会死人吧……” 
　　医生看了看我，再看看柯竟，终于回过头去从医务箱里拿来绷带，像包粽子一样粗暴的裹在柯竟的头顶上。 
　　“不上药吗？”我看得心惊胆战。 
　　医生嗤笑一声：“氢化物要不要？” 
　　完全被这没道德没良知的保健医生吓住了，我一句话也不敢说。 
　　包扎前后不过用了五分钟，从保健室里出去的时候，医生拉住我的手，在我掌心里塞了一张纸条：“小姑娘你真可爱，有空给叔叔打电话。” 
　　我看着那纸条发呆。 
　　真敢说啊…… 
　　就算被书砸坏了头，我也不会会送上门来让这个怪叔叔骚扰吧。 
　　“你要吗？”我把纸条递给柯竟。 
　　“这么一小条，又不够吃。” 
　　“要是来换药的时候也许会有用。”我望着柯竟像外国难民一样硕大的包头，包头下面本来就白，现在干脆毫无血色的脸，心里泛起了一丝丝内疚。 
　　柯竟接过纸条，看了一会儿，随手一丢，就在水面上飘走了。 
　　我忍不住笑了笑。 
　　虽然柯竟从来不承认，可是书掉下来的时候帮我挡住，医生乱摸他也会去制止，电话纸条被他毫不犹豫的扔掉了，这一切的一切，说明他多少还是有点喜欢我的吧。 
　　“柯竟。” 
　　“干嘛？” 
　　“你自己说过哦，只要我请你吃饭，你就会喜欢我一点点。” 
　　“哦。” 
　　“你说哦，那就算答应了。”我把手背到身后去，笑着问他，“你知道答应了以后会怎么样吗？” 
　　“怎么样呢？” 
　　“我们就会变成男朋友和女朋友，每天一起吃饭，上学，说话，你心里不许再有别人的女生，我也不会再去看别的男生。” 
　　“那你会一直请我吃饭吗？” 
　　“柯竟！”我气得头上的青筋爆出来。 
　　“干嘛？”他还是像平时那样闲闲的答应，好像在一旁爆跳如雷的我根本是个傻瓜。 
　　“打破你的头！” 
　　“我的头已经破了。”他很善意地提醒我。 
　　我怒气冲冲地走进学校对面的甜品店里，找了靠墙的一个位子坐下来。 
　　店员把菜单递给我，我转手递给了柯竟。 
　　他点了一个杏仁黑珍珠，一个和风抹茶，一个可可芝士，一个提米拉苏的诱惑，一个覆盆子慕斯，一个微熏卡布其诺，一个情迷黑森林，一个轻乳酪红茶蛋糕。 
　　好像还要接着往下点，我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樱桃，你哭什么？”柯竟觉得很奇怪。 
　　“不要再点了。” 
　　“可是不够吃。” 
　　“我不会吃的，全给你。” 
　　“那也不够啊。” 
　　“求求你。”我好想给他跪下来。 
　　柯竟踌躇了半天才答应我：“好吧。” 
　　我得到了至高无上的赦免一样，大大松了一口气。 
　　如果我们在一起要请他吃饭的话，那还是我一个人害相思好了。 
　　我养不起他。 
　　柯竟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长长的睫毛覆在专注深情的眼晴上，雪白的皮肤和奶油相映成辉。他的嘴唇很薄，因为失血而颜色淡淡的，很想让人摸摸是不是真的有那么柔软。 
　　但他真的不抬头，一点也不打算谦让我。 
　　家里穷，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甜点。 
　　我也喜欢那美丽诱人的甜香。 
　　但我答应过他，不会吃，全给他。 
　　不得不找一些话题来转移注意力。 
　　“柯竟？” 
　　“嗯？”他终于肯抬起头来施舍我一眼。 
　　“你有没有听说过魔王的故事？” 
　　“什么东西？” 
　　我想了想：“就是……就是……” 
　　我把在图书馆里看到的那个奇怪的故事说给他听，他摇了摇头：“不知道。” 
　　“那个魔王好无聊。” 
　　“是啊。”柯竟随声附和。 
　　“可是九玄和阿夜说我就是那个无聊的家伙。” 
　　柯竟歪过头，打量了我一会儿：“还好吧。” 
　　还好是什么意思，是够无聊还是不怎么无聊还是太无聊？ 
　　“你为什么和九玄阿夜打架？” 
　　“没有啊。” 
　　“说谎，我明明看到了，在学校后花园里。” 
　　“那是他们和我打，他们要找回你的东西。” 
　　“那……那你为什么会把那些东西都吃下去，又不会很好吃。” 
　　“因为饿。”柯竟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那个……”我实在理解不了，“能吃饱吗？” 
　　桌子上的东西已经被扫荡一空。 
　　因为买得多，店家又赠送了一盘黄油曲奇。 
　　当然毫不犹豫地进了柯竟的肚子。 
　　他摸着肚子上面雪白的制服意犹未尽，我赶紧付钱拉着他往外面走，再吃下去的话，虽然这么说对一个为了保护我而流了那么多血的人实在太没良心，但我还是宁愿他用书砸死我算了。 

　　“你家住哪里啊？”我有点不放心他一个人回去。 
　　“广安路一百二十五号。” 
　　柯竟说完我就瞪大了眼晴：“咦，你离我家好近。” 
　　为什么从来都没有碰到过。 
　　柯竟的家会是什么样的呢？布满蜘蛛网的黑色洞窟？因为家具家人家里所有的一切全都被他吃掉了？ 
　　我们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偶尔有车路过，刚下过雨的地面被激起一层水花。 
　　我不说话的时候，柯竟就不怎么开口。 
　　如果不开口，他真的是神秘美丽而又充满了王子气质的男孩子，每个女生心里都有关于他的梦想。 
　　“樱桃？” 
　　“啊啊？”我受宠若惊地抬起头来望向他。 
　　柯竟把攥紧了的手伸到我面前，手指缓缓打开，近乎透明的掌心里躺着一只孤零零的黄油曲奇：“给你。” 
　　我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忽然间就明白了九玄那天吃到虾的心情。 
　　原来只要那个人肯对你好，不管是一根针一支笔还是微不足道的缝纫线，只要他肯微笑着说一句“这个给你”，那一瞬间就会有为他死也不在乎的冲动。 
　　我一小口一小口的咬着曲奇。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甜美香软的气味在嘴里还有身边的空气中泛滥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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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还是没能看到柯竟的巢穴。 
　　事情是这样的，我们走到广安路一百二十号的时候，一辆样子古怪的轿车从身边开了过去。 
　　溅了我一身泥水。 
　　我抬起头，却看到两张熟悉的脸孔，右边是雪音，而左边开车的那个人，竟然是……竟然是…… 
　　我瞪大了眼晴。回头向柯竟喊：“你自己回家好不好？” 
　　没等他回答，我就拦了一车的士，匆匆忙忙地追了上去。 
　　雪音怎么会和那个人在一起？ 
　　绑架案？ 
　　不管雪音是受害者还是犯罪嫌疑人，这两种身份都够触目惊心的。 
　　我拼命催促司机快一点。 
　　前面那辆车在城市里四处乱蹿，渐渐地影色开始熟悉，终于在雪间家门前硕大的停车场上停了下来。 
　　和平常一样，两排穿黑衣服的男人扑来打开车门：“大小姐回来了。” 
　　那个男人和雪音一同从车上下来，雪音忽然轮起手给了他一巴掌，他竟然也毫不客气地又还了一巴掌。 
　　旁一群黑衣保镖目瞪口呆，可也并没有人冲上去制止。 
　　这样看起来的话，既不是绑架，也不像是被绑架。我却不得不付给出租车司机高达八十块钱的车费。 
　　心痛得简直滴血。 
　　不过雪音好像一直在生我的气，打车来找她求和，会不会显得更有诚意一些呢？ 
　　一走大门，两边的男人都低下头：“樱桃小姐来了。” 
　　日式的庭院大的出奇，走到最里面才能看到大厅，远远就听见雪间的声音震耳欲聋：“爱滋病，乱交狂，你去死！” 
　　我吓了一跳。 
　　这是那个在眼前发生人间惨祸也不会变脸的雪音吗？ 
　　我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那个男人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高翘着两条腿，嘴里叼着一根烟。 
　　如果怀里再坐上一个短裙长发的美女老师，就跟今天中午我见到他的时候没有太大的区别了。 
　　学校里的保健医生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可爱的小妹妹，你追着我到这里来了？”他一笑嘴里的烟就掉下来，在雪白的地毯上留下了一个灰色的洞。 
　　雪音微侧了脸：“敢对她下手我阉了你。” 
　　“咦咦，不要吃醋嘛，其实我还是最喜欢你这个大老婆……”医生的手刚一伸到雪音面前，就被她一把抓住，扭，翻，砰地一声，摔倒在地。 
　　两个揪打在一起，我手足无摸地喊着别打了。 
　　但另外一个消息让我更震惊。 
　　大……大老婆？ 
　　那是不是说…… 
　　我看看雪音，再看看医生。 
　　这两个人分别扭过头，对彼此不屑一顾。 
　　“樱桃来了。”雪音的妈妈走进屋里。 
　　“乐姨好。” 
　　“你妈妈好吗？”她对地上东倒西歪的两个人视而不见，微笑着问我。 
　　“好……”我呆呆地看着她回答。 
　　乐姨最近更漂亮了。 
　　据说她以前是我妈妈的跟班。 
　　就是那种大姐大在前面拿刀砍人，而她要跟在后面摇旗纳喊的上不了台面的小喽罗。 
　　可是眼前的乐姨穿着紧身旗袍，发髻高高挽起，皮肤白的像用牛奶包出来的面包，柳叶眉桃花眼，说只有二十岁也会有人相信。 
　　妈妈却已经被生活折磨的不像样子了。 
　　我心里微微泛起了一阵酸楚。 
　　乐姨转头看向那两个造型古怪的人：“你们两个都看不上对方没有关系，定了婚以后大可以相敬如宾，但在两边弟兄们面前，一定要摆出亲热尊重的样子，这是你们做为接班人的责任。” 

　　雪音别过脸。 
　　医生像个犯了错的小男生一样低下头。 
　　我张大了嘴，原来……原来医生和雪音真的是……是那种小说里写的，为了利益要结婚的关系…… 
　　结婚这两个字听起来这么遥远，简直像是从外星飞船上跑下来的怪物。 
　　“还是樱桃最省心。”乐姨笑着摸了摸我的头，“樱桃，你好好孝敬你妈妈，她太不容易了。” 
　　我知道。 
　　虽然妈妈总是闯祸，也不像别人家的妈妈会烧很多好吃的菜，会做漂亮的衣服，但她心里却只有我一个人。 
　　她不会为了利益把我卖给一个怪医生。 
　　“多亏了你妈妈把你从你爸爸手里救出来，要不然樱桃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了，不过你妈妈为了你真是辛苦，到处做工，年纪轻轻就惹上了一身的病……” 
　　咦咦，又换了一种说法。 
　　妈妈和乐姨的记性都不太好，关于我父亲的事总是今年和明年说得不一样，我至少已经听到了五六个版本。 
　　富家少爷丧心病狂，欺负了我妈之后想抛妻弃子是乐姨编出来的。 
　　勇闯夺命岛力救小樱桃一听就是我妈地杰作。 
　　至于什么伤心男悲情女世人所不容不得不弃家出走之类的滥俗情节，则是乐姨和我妈看多了八点档电视节目顺口溜出来的。 
　　至今我也不知道我的父亲到底是什么人？还在不在这个世上？ 
　　告辞出来的时候雪音送我，她走在我后面，脚步重得像工地上的砸夯机。 
　　我回过头去看她。 
　　她有些别扭的拧过了头：“不是跟你说不要到我家来了吗？” 
　　“可是我有想你。” 
　　“我会去找你的。”雪音神情冷冷的。 
　　“你在生我气吧。” 
　　“没有。” 
　　“明明就是有。” 
　　雪音不再说话。 
　　夏日的午后太阳亮得出奇，照在雪音脸上，有一种变幻莫测的错觉。我隔着光影望向她：“雪音？” 
　　“什么？” 
　　“你是因为九玄老师在生我的气吗？” 
　　因为我说他来路身份都很奇怪？ 
　　因为他对我非比寻常的照顾？ 
　　因为我阻止雪音单方面的爱慕老师？ 
　　但是雪音并没有回答。 
　　“你看到了杜明医生？”她反而问我。 
　　我点了点头 
　　“有一天我会嫁给他。”雪音顿了一顿，“但是在这之前，我想我有权力谈一场没有顾忌的恋爱，不管那个男人是从哪里来的，是神仙还是妖怪。” 
　　“雪音……” 
　　我下意识地抬起手，碰到了她长长的头发，出乎意料的柔软。 
　　总是走在我前面的雪音给了我这阳光一样的错觉，因为太绚烂，所以没有阴暗的角落，因为太坚强，所以没有软弱的可能。 
　　可是雪音跟我一样，只不过是十六岁的女孩子。 
　　我可以为了看柯竟的笑容而把一个月的早点钱都花完，为什么雪音就不能去喜欢一个来历不明的怪人？ 
　　“明天去找我上学，我等着你。” 
　　我向雪音挥了挥手，没等她回答，就被司机塞进了车里。 
　　乐家专用的高级轿车，连雪音自己都没有坐过几回，不到十分钟就回到了家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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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赖在地上，躺着不起来了。 
　　去哪里找我这样好人呢。 
　　个大，味儿甜，里外一样的白。   
　　第 6 章   
　　走进家里，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昨天晚上阿夜和九玄从窗子里被我打下去，玻璃碎掉了，还没有修好。 
　　虽然是夏天，风吹进来，也有一种被异物入侵般的不快的感觉。我应该去玻璃店里找人，热热闹闹地抗着玻璃带着很多人来到家里修理的时候，胡思乱想就会被杜绝。 
　　可是我却不由自主地推开了妈妈卧室的门。 
　　关于我的父亲已经成了一个秘密。 
　　如果不是阿夜和九玄的到来我并不想去探究，妈妈在就足够了，但是没有父亲和根本不是人类是两个概念……这就像一棵没有主人的玉米突然就变成了莴笋…… 
　　不管是玉米自己，还是努力地把玉米叫做莴笋的人，都会在这个过程中感到份外的困惑，比任何时候都需要一个最接近真理的答案。 
　　妈妈的卧室像往常一样混乱。 
　　想找到关于我出生的证物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我们被迫的自愿的搬了无数次家。大多数时候简直是净身出户。除非妈妈把那些东西寸步不离地带在身边。 
　　洗劫了一遍角落之后，我并不抱任何希望地掀开了床头的柜子，一颗硕大的石头坦坦荡荡地躺在里面，泛着绚烂夺目的绿光。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宝石？ 
　　我把它捧在掌心里，被它异常美丽的光彩所蛊惑。 
　　妈妈曾经有非常困难的时候，外婆嫌她不争气，一分钱也不肯接济她，她不得不到外面的工地上像男人一样干活。 
　　但这颗看上去价值连城的宝石却仍然保存着。 
　　我目不转晴地盯着它，渐渐眼前一片白茫茫的雪花，似乎有整个世界从里面流淌出来。能感觉到眼珠细微的跳动，温暖的呼吸，却仍然抵挡不住那个世界的诱惑和纵身跃入的冲动。 

　　要飞起来了。 
　　身体瞬间变得轻巧，像一只鸟，抛弃了繁复的衣服和本身的重量。 
　　飞起来了。 
　　忽然脖子被狠狠抓住，一股巨大的力量和那个世界抗争着，有人在我耳边喊了一声樱桃，我全身一震，猛地睁开了眼晴。 
　　九玄的手还停留在我脖子上。 
　　视线碰到一起让我们两个都吓了一跳，分别跳到了房间的两个对角线。 
　　宝石在地上摔出了“砰”的一声脆响。 
　　“魔界的东西。”九玄拾起了绿宝石。 
　　那也并不能证明什么，九玄和阿夜也是魔界的东西，还不是一样在我家活蹦乱跳？ 
　　“绿风石，能摄人的魂魄，只有魔王才有资格调用的法宝三大法宝之一，自从王被封印以后，就在魔界消失很久了。”九玄深黑色的眼晴让我心慌意乱。 
　　我急着想找什么借口来搪塞他。 
　　可是一切的一切都把矛头指向了我。 
　　为什么会是我？ 
　　为什么不是路人甲或者路人乙？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樱桃，连考试都没有考过满分，连迟到都会觉得罪该万死。 
　　九玄再次在我面前跪了下来，亲吻我的指尖。 
　　温热的感觉让我迷惘：“为什么一定要找到那个家伙？” 
　　“只有王才能领导魔界重新和天界一决高下。” 
　　“打架可不是什么好事。”我很认真的告诉他。 
　　这次轮到九玄看着我的眼神变得迷惘。 
　　我抽回自己的手，把宝石放回原处，轻轻地关上柜门，既然妈妈不想让我知道，那我何必要去知道呢？ 
　　那些听起来非常重大的责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不过是樱桃。 
　　“不许告诉阿夜。”我警告九玄。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了他。 
　　“陛下……” 
　　“叫我陛下就得听我的。” 
　　九玄为这个奇怪的理论困惑不已。 
　　我伸出手，勾住他的小手指：“这是我们的仪式，答应了就一定要做到，不许说就是不许说，不然我让妈妈把你们都赶出去。” 
　　九玄被动地跟着我晃了两下，忽然清醒过来似的：“陛下，我并没有答应你。” 
　　“咦咦，你不想跟我有两个人的秘密吗？” 
　　九玄又呆住了。 
　　“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我盯着他深黑色的眼晴，因为太浓重，反而泛起了一种神秘的淡蓝色，我努力地向他微笑，“谁都不会了解，因为他们不明白，但是你可以，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拥有的秘密。” 

　　九玄被那种声音所迷惑，下意识地向我靠了过来。 
　　“啊啊……天气真好……”我伸了个懒腰，若无其事地错过他别开了脸。 
　　如果他们真的是妖魔，那还真是一根筋的生物。 
　　但好像也有人说过，恋爱中的人智商不比一个五岁的小孩子更多，想到九玄捧着那只大虾流下的眼泪，想到我坐在饭桌旁边呆呆地看着柯竟把所有能吃的东西都吃下去，我又回过头看了九玄一眼。 

　　他黑得发蓝的眼晴里有淡淡的悲哀。 
　　果然是这样的。 
　　果然……因为爱…… 
　　所以，不管什么都可以被原谅。 
　　那天晚上连阿夜都感觉到我和九玄之间的气氛不对头。 
　　“你们搞什么……”他声音困惑，却又透着无处下手的无奈，“不要用那么恶心兮兮的眼神对视，我会吐啊……” 
　　“不要吐在饭桌上。”九玄低头说话的样子高贵而动人。 
　　“那边有卫生间。” 
　　出乎意料的默契让我和九玄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立刻又低了下去。 
　　阿夜忍不住抓狂：“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你们这是干什么……” 
　　只有妈妈在电视机旁不停的灌着酒，因为喝得太多了偶尔傻笑两声，对房间里慢慢升温的空气没有一点感觉。 
　　九玄走进厨房的时候阿夜也跟了进去。 
　　出来以后九玄的头发衣襟都有点乱，脸上有巴掌大的一块青迹。阿夜则一直呆在厨房里，我默默地搅着一口都没有喝的青笋蕃茄汤。 
　　忽然“砰”地一声响，妈妈从沙发上倒了下去。 
　　我吓了一跳。 
　　九玄走过去，轻而易举地就抱起了妈妈，把她放在了床上。月光照着她的脸，她真的和乐姨好像两个时代的人。 
　　“妈妈……”手指抚过略染了皱纹的额头，我想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是不会离开她的。 
　　九玄一直在看着我。 
　　“阿夜生气了？” 
　　“他不喜欢我有事瞒着他。” 
　　我用手指勾住了他的小手指：“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你答应过我的……” 
　　九玄眼里又泛出了那种熟悉的悲哀。 
　　我扭过了头装作看不到。 
　　小时候外婆不喜欢妈妈，我总要装成很乖很可爱的样子，天真无邪地说着妈妈很爱外婆的话，虽然那都是事实，但为了妈妈呆在我身边，总会变得比平时更狡猾起来。 
　　“对不起九玄。”我背着他低低地说话，“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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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新功能“题外话”： 
　　经常有作者在正文之余，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话要说，这些话夹杂在文中，破坏文章的整体协调感，也给人一种做事不认真的态度 
　　颤抖，刚看到。 
　　再小废话一下，周日啊，今天是周日啊，拿柯竟，小顾，明月的眼晴看着你们。   
　　第 7 章（有更新了，咬人中…?   
　　早上雪音居然是和医生一起来的。 
　　样子古怪的轿车停在公寓楼门前，喇叭“叭叭”地按个不停，伴着雪音气急极败的声音：“死樱桃，快出来，干你哦！” 
　　邻居们纷纷从窗子里探出头。 
　　我急忙跑下楼去：“不要叫了，不要按喇叭……邻居们会骂……” 
　　“谁管他们……”雪音没好气。 
　　“我还要在这里住下去呢。” 
　　“乱说话的人就要打，打服就好了，嘴贱的人都欠揍。”雪音这么说着，眼神却直视前方抽着烟的司机。 
　　“哈哈哈，你以为你是原子弹吗？”充当司机的医生狂笑，对她完全不屑一顾。 
　　“总比软爬爬的色狼强多了。” 
　　我被夹在两个人的战火中间，迅速升温烤焦，像面包一样冒出了一股糊味儿。 
　　“不要吵了……”虽然明知道没有用，我还是例行公事般地叨念着。 
　　红绿灯终于让这个两个人的争吵稍微平息了一会儿。 
　　车在窗前流动，缓慢的速度令人窒息。 
　　我听到自己微微沉重的呼吸声。 
　　忽然头顶上车蓬慢慢打开，新鲜的空气夹杂着车鸣声闯进来。雪音拉着我站起身，呼吸一下顺畅了。 
　　车从街头一直排到街尾。 
　　红绿灯一停一闪间只能放走有限的几辆车子。 
　　太过于壮观的景像。 
　　“好了，坐回来吧，我们要开动了。” 
　　回到座位上我向医生道谢，他一直背对着我，居然能觉察到我的气息。 
　　其实是个很细心的人吧。 
　　“我就是中意樱桃这种地方。”医生回过头来向我微笑，雪白的牙齿闪闪发亮，这样看起来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了。 
　　“你不中意的女孩子可太少了。”雪音冷冷地开口。 
　　“是嘛，我就不中意你。” 
　　“我敲锣打鼓地谢你。” 
　　“呵呵，敲锣打鼓才是男人婆该做的事。” 
　　雪音突然站起身来打他的头，医生手把着方向盘没有还手的机会，车在路上扭出了七八个惨不忍睹的弯。我拼命抱住雪音：“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最近跟雪音在这一起，这四个字的利用率好像非同一般的高。 
　　车在路边上停下来。 
　　医生暴跳如雷，我在他们中间像个夹心饼干的馅一样努力的把他们分开：“医生你不要生雪音的气，她……她其实……人很好的……” 
　　真的很好，如果没有雪音在，学校里其实也并不是多安宁的地方，总有恃强凌弱的人想骑到别人的脖子上来。 
　　有时候雪音像一道墙壁，把那些好的和不好的事情全部隔绝在外。 
　　“墙壁？”医生在齿缝里嗤笑了一声，终于没有跟我们计较，又回了车上。 
　　可是话又说回来，这两个人像天敌一样，为什么偏偏会在一辆车上出现呢？ 
　　“妈妈叫我们培养感情……”雪音用一脸冷酷的表情说着听上去挺温情的话。 
　　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感情这种东西可不像我们上化学课的时候用的细菌，放在培养皿里面就可以无限制的滋长。 
　　乐姨那么聪明的人为什么连这个道理都想不通呢？ 
　　用了半个多小时才到学校，反而比我们平时用脚走的还要慢。 
　　我习惯性地把眼光投向角落里，那张课桌空空如野……没有来……柯竟没有来……脑子里嗡得一声响，难道昨天他回家之后，伤势又恶化了吗？ 
　　虽然他上课从来不听讲，但是好像也从来不会缺课 
　　整节数学课我都上得魂不守舍。 
　　柯竟应该是混血儿吧，发色很浅，皮肤雪白，所以在失血以后就会显得更加面无人色…… 
　　我眼前晃过他的身影……总觉得多少有点午夜凶玲的气氛…… 
　　“樱桃……”后面的同学拿手指捅我，“老师在叫你……” 
　　“啊！”我站起来，呆呆地面对着老师。 
　　“请复述阿基米德定率！” 
　　“……” 
　　我面对着老师哑口无言。 
　　“坐下，放学以后交抄字义一百遍。” 
　　虽然老师每次都使这一招，可一般都是对雪音王凌南或者柯竟什么的，这还是头一次用到我身上。 
　　为了放学以后能去看柯竟，我学他们发明的办法，把三只笔绑在一起抄定义。 
　　“樱桃，不可以做坏事……”王凌南举着武侠小说从我面前飘过。 
　　有些人要怎么说呢，就能一边在河里游泳，一边告诉岸边的人河里其实禁止游泳的。 
　　“但是下次换座位你肯跟我坐一起，我就帮你抄。”王凌南爬在桌上开条件。 
　　我看了他手里的武侠小说一眼，觉得他比我更自身难保：“不要了，谢谢你……” 
　　“樱桃……”他像是想要说什么，上课玲却已经响了。 
　　放学以后我把一百遍定义塞到老师手里，飞快的奔向了保健室。不知道为什么我坚信柯竟不会换药，是那种就算在家里血流光了，也不肯打电话叫医生的人。 
　　一推门就听到女孩子的叫声：“医生你太坏了……” 
　　我迟疑着不知道是该进还是不该进。 
　　“樱桃？” 
　　“是……”我从门后探出头，见医生怀里已经换了一个短头发的女生，发稍像刺猬一样冲天倒竖着，“我……我想要一些绷带和伤药……” 
　　“就在左面的柜子里……” 
　　我走进屋里，果然在医药箱里找到了想要的东西，白色的伤药，白色的纱布，医生所在的方向也是白色的，我忍不住望过去，却被那女孩子斥责：“看什么看……” 
　　医生捂住了她的嘴：“樱桃，你想说什么……” 
　　女孩子在他掌心里不住的挣扎。 
　　她很可怜。 
　　可是……雪音更可怜…… 
　　“能不能……不要在学校里……至少……不要让雪音看见……” 
　　医生微笑了：“樱桃你真可爱。”他抱着女孩子的手腾出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烟，“雪音不会在乎……” 
　　我知道她不在乎，可是家里决定以后要结婚的男人，这么放肆的在眼前放浪……好像会有一种更绝望的感觉…… 
　　不过我知道就算说出来医生也不会听。 
　　雪音也一样会做出不在乎的样子。 
　　什么都不会改变。 
　　走出去的时候医生叫我：“樱桃？” 
　　我回过身。 
　　医生嘴里叨着烟卷，挪到了另外一只手上：“去找昨天那个撞破头的家伙？” 
　　我点了点头。 
　　“离他远点，那家伙不对劲儿。” 
　　我知道，他喜欢我的面包我的铅笔和我的作业本，他什么都喜欢……吃……却唯独对我不太感兴趣…… 
　　可即便是这样，我也希望自己能够勇敢一点……再勇敢一点…… 
　　“我喜欢他。” 
　　脸上的微笑更深了一些，医生微侧过头，用耍流氓一样的口气说：“那就把他栓牢点，不要让他出来咬人。” 
　　我重重地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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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安路一百二十五号—— 
　　我顺着地址一直往前走，路过了家门前，大概有在学校操场里跑两圈的距离，遥遥的望见了那个门牌。 
　　从来没想到柯竟居然会住得离我家这么近。 
　　那种感觉有点像上着课的时候突然听说《风驰电闪》里的男主角就住在自己的家的厨房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骗人的吧”。 
　　柯竟更像是住在城堡里的人。 
　　过于美丽以至于让人惊悸的脸庞，只要不说话不吃东西就会显得高贵，明明什么都没在想，却会给人一种深沉莫测的错觉。 
　　只有神秘的城堡才跟他的气质更相配。 
　　可是眼前的这座房子除了大一点新一点之外，怎么看都只是一间很普通的公寓，想到柯竟也会有邻居，也会有奇怪的女人在头顶上跳踢踏舞，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搭电梯上到十一楼，在最左边的房门前停了下来。 
　　门半掩着。 
　　主人好像正准备出门的样子。 
　　我小心翼翼地探进头去，却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 
　　“柯竟！柯竟！” 
　　他倒在地上，露在衣服外面的手脚份外苍白，头顶上的绷带解开了，血流了一地。 
　　我吓得全身发软，急忙拿出药和绷带来给他止血。 
　　就知道他不会好好照顾自己，永远要用一种谈论路边垃圾的不耐烦的口气说着“没关系……”，要不是我来看他，死在家里也不会有人知道。 
　　我手忙脚乱，不专业又粗鲁的动作可能弄疼了他，他长长的睫毛眨了两下，在眼睑后露出了一丝曙光。 
　　“樱桃……” 
　　“我在……”我捧着他的头简直要哭出来，“笨柯竟，你差一点就死掉了。”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上的纱布：“很沉。” 
　　“不会吧……”我觉得抱在怀里还是很轻的样子。 
　　“两回事……”柯竟可能是因为失血，说话的语气也轻飘飘的，“你是用手捧着，我要用脖子顶着自己的头……” 
　　“手腕要比脖子细啊……” 
　　“你可以用手提起水桶，脖子能够提得起来吗？” 
　　这倒也是。 
　　“不过你忍一下吧，伤口愈合了才能拆纱布，要不然血会流出来，一直流到没有为止……” 
　　柯竟对伤口愈合了才能拆纱布的前景似乎很烦恼：“那就让它流没有吧……” 
　　“柯竟……”我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他都是因为我才弄成这个样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不要哭……”柯竟摸了摸我的脸，“你哭起来的样子……很像樱桃……” 
　　我犹豫要不要告诉他，我本来就是樱桃。 
　　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柯竟说的像……应该是可以放到嘴里，咀嚼，吞到肚子里的那种樱桃…… 
　　即便我给他包扎伤口，拼尽全身力气拖到床上，并且把水端到他面前，一口一口的喂他喝下去，他心里想的还是那种樱桃。 
　　我翻了翻口袋里的钱，还剩下二十几块。 
　　现在樱桃的市价又贵得离谱。 
　　犹豫了许久我还是走出了门去，在小区对面的超市里买了一斤樱桃。 
　　回到屋子里发现柯竟已经睡着了。 
　　雪白的脸比旁边的床单还要干净，睫毛长得像是用笔画出来的，总让人有一种“好假”的感觉。 
　　我在床前蹲了下来。 
　　不自觉地伸出手，轻轻播弄着他长长的睫毛。 
　　“我喜欢你，柯竟……” 
　　如果他现在醒着的话，不知道会说些什么。 
　　黄昏时候浅淡的阳光透过窗子铺在了床上，有鸟叫的声音……远处的人在唱歌……汽车鸣笛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头垂了下去，再垂下去，脸在柔软的床单上轻轻一碰就粘住了，深深地陷入…… 
　　安静而平和的梦。 
　　也不知道几点钟了…… 
　　眼晴一眼开就被另外一双眼晴吓了一跳。 
　　和浅色的头发不一样，眼晴的颜色却重得像被什么东西染过，直视他的时候会被那种颜色吸入，渐渐地麻木冰凉。 
　　一动也不能动。 
　　眼睁睁地看着他靠过来。 
　　“柯……柯竟……” 
　　“不要吵……” 
　　“桌子上有樱桃，那个更好吃……” 
　　嘴唇碰到了温热的东西会变得更热，这好像是热传导平衡定率，而不是阿基米德定率……一百遍都白抄了…… 
　　思绪在半空中轻飘飘地绕了几圈，直到嘴唇上彼此的温度一再统一，才被送回到了原地。 
　　柯竟目不转晴地看着我。 
　　那种眼神我从来都没有在他脸上觉察过，那么陌生的，太过于深情而专注……好像要透过了我，去看另外一个世界……反而让人觉得没有办法承受…… 
　　我被那种眼光看得有些惊悸，叫了两声：“柯竟……柯竟……” 
　　他把我的手指送到了唇边，轻轻嘘了一声。一下下的轻啄…… 
　　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像高血压发作的病人，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脸红得要爆裂了。出了什么事，为什么突然会有这样的热情？ 
　　因为我来看他终于感动了？还是因为我给他买了樱桃？ 
　　“你怎么了柯竟？” 
　　“樱桃你真可爱……” 
　　我被他夸得心慌意乱，觉得不真实：“为……为什么这么说……” 
　　柯竟微微地笑了，浅色的头发，深色的眼晴，雪白的皮肤，那样一个人笑起来就好像动画片里虚构的人物突然跳到了你面前。 
　　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我想我是真的喜欢他。 
　　高温传染了手指，热到这种程度就有熟食的嫌疑，所以听到柯竟说“你的手好香”的时候，我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你喜欢玉米味还是五香味？” 
　　“什么？”柯竟反问。 
　　“手指香肠啊……”我抽回自己的手，不想让他咬我。 
　　“樱桃味。”柯竟犹豫了一下回答。 
　　“没有那种味道。”我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火灾似的扑上来，好像是为了掩饰那种泛滥成灾的喜悦，我有点粗暴地转移话了题，“你家里怎么都没有人。” 
　　“都在国外。” 
　　“真的假的？留你一个人？”我下意识地往四周打量，屋子很旷，家具太新又不合适，像从别人家偷来的。 
　　“假的。”柯竟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假的你还敢说！” 
　　“你要问的。” 
　　跟柯竟说话简直是一个逻辑思维的大坑，不小心就会被他装进套子里，我放弃了“是你对还是我对”这种没有休止的讨论，问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你饿吗？要我做饭给你吃？” 

　　基本上不用想就可以得到肯定的回答。 
　　柯竟点了点头。 
　　厨房里只有宽面条和鸡蛋，用来做面汤给病人吃再合适不过，水放进锅里，我眼睁睁地盯着它等着它烧开，过了十多分钟才听见里面沸腾的声音。 
　　刚举起面条准备往里扔，忽然全身一紧，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对面的玻璃可以看到那个人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他把下巴顶在我头顶上，我举着面条的手没有地方收留：“柯竟……我要做饭……” 
　　心跳得好像随时会从胸腔里蹦出来。 
　　“我知道。” 
　　“你要放开我才能做。” 
　　他果然放开了手，下巴却一直赖在我头上。 
　　一个人受了伤之后果然会变得脆弱一点，我迟疑着回过头，那个下巴从我头顶上掉下来，脸紧贴着我的脸，柔软的肌肤让声音也变得柔软：“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用异常深邃的眼神看着我。 
　　我好像要被那种眼光吸到他的脑海里去，忽然他拂开我额头上的刘海，用指尖碰触着额角上的痕迹，轻轻地说：“我很想你……” 
　　我忍不住微笑：“昨天才你才因为我打破了头。” 
　　他把我的脸扭过去，面对着玻璃。 
　　两个人的影子要比一个人庞大，占据了玻璃的整个立面。里面那个人的手落在了另外一个人脸上，太黑看不清脸上飞起来的红晕……面条不知道却什么时候都落在了水里面，像鱼一样翻白翻白。 

　　“煮……煮烂了……” 
　　手忙脚乱地把面条捞出来，却忘了打上鸡蛋。 
　　我急着给自己的失常找借口：“出去……都是因为你，面条都煮不好……” 
　　翻转过他的身体，把着他的肩膀，像手推车一样往外推。 
　　终于到了厨房外面，我猛地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听他的声音，脚步声一直没有响起来，我忍不住打开门往外张望，人却已经不见了。 
　　“坏蛋……”嘴里抱怨着，我却微微地笑了。 
　　他说樱桃很可爱，这回我终于肯定，是活生生的而不是放在盘子里的樱桃——他说她很可爱。 
　　他说很想她，虽然只不过隔了一天的时间。 
　　热传导定率吗？ 
　　终于能把相同的心情像体温一样过度给那个人。 
　　喜欢说起来是这么简单的事，两个音节从齿缝间流露只有一刹那的工夫，但为了这两个字拼命的向对方靠拢，拼命的想让他体会，却是那么辛苦又辛酸的过程。 
　　幸好他能明白。 
　　幸好幸好…… 
　　世上最幸运的事，莫过于一颗树上的樱桃想跳到地面找草莓，却发现草莓也把自己变成了樱桃。 
　　我胡思乱想着把鸡蛋打进锅里，看着它迅速地结成了结实的堡。都捞进碗里才想起来，又忘记放盐了…… 
　　“盐盐盐……”我简直抓狂，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得这么丢三落四。 
　　桌子上没有盐…… 
　　菜板上也没有…… 
　　调料罐里空空如野…… 
　　我翻开头顶上的碗橱……下面的柜子……最后终于在后面的储藏室里发现了盐。 
　　但是和盐一同被发现的——还有一块石头。绽蓝色，蓝得让人心头发凉。我把它慢慢地放在掌心里，看它宝光流转，有如魔咒。 
　　现在都流行把价值连城的宝石丢到储藏室或者床头柜里？妈妈和柯竟还真是不约而同的相像。 
　　但我该想的似乎是另外一些事，同样的东西，只不过是改了个颜色，为什么柯竟的房间里也有魔界的痕迹？ 
　　说巧合也实在是太自欺欺人了点。 
　　我把宝石放回去，接触到灿烂冰凉的部分的手指也开始变得冰凉。 
　　坚硬的石头把我刚刚热起来的温度，像黑洞一样的吸食了。一直鼓励自己要勇敢再勇敢一点，要坚定再坚定一点，可在这铁证如山面前，那勇往无前的心情简直像个不成体统的笑话。 

　　我把做好的饭放在桌上，柯竟不在客厅，可能去了别的什么房间，我穿过客厅，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外面天已经很黑了。 
　　风吹过来，因为穿得太单薄，被吹透的身体泛着惊人的凉意。温暖一个人这么难，要经过一万次的长途跋涉，为什么凉透却这么简单？ 
　　柯竟和九玄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也是为了寻找那什么所谓的魔王才来接近我的吗？ 
　　可爱的樱桃，或者很想我之类的话，都像动画片里通过技术才能活动起来的人物一样，只不过是高超的演技吧？ 
　　凉意迅速渗透到了脸上。 
　　我反手摸了一下，却发现手背上到处都是水渍。 
　　天冷到一定程度，那就是要下雨了。 
　　被风凉透的身体感觉不到寒意，所以在冰冷的夜里走了很久才知道，其实是真的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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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说今天是周一啊周一啊，有点无耻，但是…… 
　　周一啊…… 
　　周一也更新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下午开心了会继续更 
　　虽然不太开心，可还是更了。   
　　第 8 章   
　　回到家就开始发热。 
　　不是那种会让人觉得温暖的热度，而是怀着恶意来势汹汹，要把人整个的吞下去。 
　　一边畏惧着那雨夜里的冰冷，一边又不想接近碳烤似的火热，反复地无休无止的煎熬…… 
　　从身体里散发出熟透了的香气。 
　　可爱的樱桃，再怎么可爱，也比不上那些从超市里买来的昂贵的果实。也比不上从来没有在这世上出现过的那个所谓的魔王。 
　　每个人都想在我身上寻找他，那么我呢？ 
　　郑樱桃又该被摆在哪里？ 
　　额头上传来平和的温暖，我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过去，渐渐有一点舒适的凉，太过于狂烈的炽热被平息下来。我慢慢地闭上了眼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樱桃……樱桃……” 
　　我轻轻应了一声。 
　　那人好像松了口气：“你睡了很久，再不醒来就要送你进医院了。” 
　　是九玄的声音。 
　　我睁开眼晴，他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轮廓深邃的脸异常洁净，一点也看不出来是守了我整整一夜。 
　　“妈妈呢？”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份外嘶哑。 
　　“去上班了。” 
　　对的，在妈妈眼里，只有被刀砍到流血不止才能叫病，发个烧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 
　　所以我尽量的不让自己生病。 
　　这一次…… 
　　这一次……应该是自己已经管不住自己了吧。 
　　九玄把杯子递到我唇边，温水流进嗓子里的感觉滋润而舒适，我忍不住抱住杯子猛喝了几口。 
　　“小心呛到……” 
　　话音没落我就扑天盖地咳嗽起来。 
　　九玄拍着我的背。 
　　从来不埋怨，不管发生什么事，从来都不会怪我……只会默默地守在旁边…… 
　　他像我小时候梦寐以求的哥哥，现在我虽然长大了，可是感到九玄温柔的手仍然会有一种要哭的冲动。 
　　就像一株花看到一堵墙，忍不住软弱的想依靠上去。 
　　可是他真正想守护的人，也并不会是樱桃。 
　　真好，那个叫什么魔王的家伙，有这么一个人死心踏地地维护着。连冒牌货都得到他无微不至的照顾。 
　　“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九玄静了许久。 
　　好像脑海充斥了那个家伙的记忆，想取出一点来与人分享都舍不得。 
　　“陛下他很任性，随心所欲，喜欢突发奇想。他在魔界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可能是因为这样，没有人能真正地走进他心里，他应该会觉得寂寞，可是我们谁都没有想到……” 
　　“所以他就去做那些无聊的事情？” 
　　九玄低下头来看着我：“陛下，虽然你无论如何也不肯承认，但那就是你。” 
　　我没有说话。 
　　是我又怎么样，草莓变成樱桃之后，不管地面上是多么的好，也不可能跳回地面上重新去做草莓。 
　　我已经跟那个风华绝代万众瞩目的家伙没有一点关系了。 
　　“回到我们身边来吧，陛下……”九玄的声音低了下去，几千年的思念被压抑着，所想的那个人就在他面前，可是却摸不到，碰不着…… 
　　他把我的手捧在掌心里。 
　　“我请求你……” 
　　他的手在颤抖，按在脸上也有一种湿热的错觉。 
　　我告诉自己不能心软，不能答应他。 
　　我还有妈妈，我还有雪音，我……我……我还有一厢情愿喜欢着的柯竟…… 
　　那个任性的魔王陛下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帮我关照他们的。 
　　可是听着九玄一再而再的恳求，我几乎要动摇了，如果一个人对他们这么重要，那么……樱桃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至少，没有那个家伙那么重要？ 
　　“我……我不在了也没有关系吗？” 
　　九玄微微一震：“你们是同一个人……” 
　　“不一样吧……”不管怎么自欺欺人，九玄也应该知道，成为魔王陛下的樱桃，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樱桃。 
　　“要怎么样才能成为他？” 
　　九玄摇了摇头：“不知道，从来都没有过这种先例。”他苦笑了一下，“你是唯一一个这样无所顾忌的魔界之王，我们谁都不能够留住你……也不能够一厢情愿的呼唤你……” 
　　九玄孤寂的表情让我心痛。 
　　我知道那种在心底里呼唤一个人得不到回应的感觉。就好像被深埋在了水底，绝望地看着岸上生动鲜明的一切，明明一抬手就能碰到，却连一根小指都不能够动摇。 
　　我伸出手去抱住了他。 
　　好像这样子就能把自己的心情传递过去。 
　　九玄开始只是怔怔地任由我抱住，后来终于把手放在了我的肩膀上。 
　　外面好像还在下雨，滴嗒滴嗒的声音从窗外一直蔓延到耳边来。 
　　房间的门“吱呀”一声响，被推开了以后，冷风像山洪爆发一样的灌进了屋里。 
　　我看到阿夜站在门口，碧绿的眼晴冷冷地望着我们。 
　　夏日里的冰冷反而更让人全身战栗，九玄似乎有所感应，慢慢地回过了头。 
　　那一瞬间，阿夜猛地扑上来，揪住了九玄的衣领。 
　　没有声音，像电视里被截断了的画面，两个人揪打着滚在地上，椅子和床的撞击声，茶杯从桌子上掉下来，摔在地上的碎裂声。还有风吹到屋里，那种凄厉的呼啸声，却唯独少了本应该充斥着整个房间的争吵。 

　　像是已经无话可说了。 
　　只有通过身体才能表达愤怒。 
　　九玄只是抵挡着，不还手，被一拳打在了墙角里，脸上的血流得到处都是，阿夜揪着他的衣领大吼：“我们来这里干什么？你以为我们千辛万苦地来到人间，是来跟小女生玩过家家游戏的吗？” 

　　“那你想要我怎么样呢？难道能逼死她？” 
　　“哈？”阿夜冷笑了一声，“好吧，你没有休止的安慰她吧，当她的好朋友好恋人，你根本就是喜欢她！你根本是在私意决袒护她！” 
　　九玄一拳打得他没有了声音。 
　　碧绿的眼晴在悲伤的时候会给人一种液体要流出来的感觉，但其实什么都没有，那种寂静像病毒一样在空气里蔓延着，阿夜只是视了他许久：“我会让你后悔的！” 
　　拔腿就跑了出去。 
　　“阿夜！”呼喊声在背后不停回荡，可是那种焦急的心情却不能够被对方所领会。 
　　世上最悲惨的事情莫过于此。 
　　我能为九玄做些什么？ 
　　这个念头不住纠缠着我。 
　　然而天渐渐地黑下来，妈妈半夜回到了家里，我听到她悉悉索索换衣服的声音……熟悉的抱怨的声音…… 
　　我装作已经睡着了，妈妈走进我房间里，摸着我的头，坚硬的手掌有惊人的热度，一直一直延伸下去，到达了身体的最深处。 
　　“妈妈……” 
　　门上关上以后我睁开了眼。 
　　眼睑下面的被单却慢慢地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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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开心是有原因的。 
　　搬桌子的时候夹掉了一块肉，正得意地对着伤口想，怎么一点都不疼的时候，好多血一下子就扑出来了。 
　　天气冷买了个小太阳，烤着烤着就感冒了，吃了药往床上一歪就睡着了，被qq吵醒以后才发现，小太阳也快烧着了。姐姐回来愤愤地说，还不如开空调呢！桂圆简直泪流满面，空调要有制热功能我会去买小太阳吗？我会吗？我会吗？我又不傻。虽然大家都把我当傻的。 
  
　　第 9 章   
　　第二天我挣扎着爬起来去上学，课不能落下，本来成绩就很一般，被当掉的话就没有钱再复读一年了。 
　　一路上雪音都显得很沉默。 
　　但很希奇地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下面虽然还是短得惊人的裙子，抬起腿来的时候却已经看不到内裤了。 
　　这简直是不得了的大改变。 
　　我惊讶地偷偷看着她。 
　　雪音感觉到我的目光，哼了一声说：“看什么看，干你哦。” 
　　一手却转给我非常漂亮的一个盒子，打开来发现里面装着精美的蛋糕：“意大利运来的，还没有拆过包。” 
　　“雪音你真好。”我捧着蛋糕，用土拨鼠一样湿润的眼光望着她。 
　　雪音微歪了一下头：“白痴。” 
　　蛋糕放在书桌里舍不得吃，一直到下午做值日，我被分到跟柯竟一组去扫楼道，转过头却发现蛋糕不见了。 
　　简直不用想就知道跑到谁肚子里去了。 
　　我气愤地瞪着柯竟。 
　　虽然他拿着扫把的样子真是帅极了，但只有我知道这个家伙漂亮的外表下面装了一堆什么垃圾。 
　　“柯竟！” 
　　“干嘛？”他回过头，浅棕色的眼晴份外高贵而神秘。 
　　“你不喜欢我就算了，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一再而再的偷我的包面，作业本，蛋糕，甚至还有发夹！” 
　　“我喜欢你啊。”他语气自然得让我抓狂，“前天你走了，我一直在找你。” 
　　“找我？到哪里找，柜子里吗？我家离你家那么近，你抬脚就可以去看我，怎么会找不到？” 
　　“我以为你会一直在等我。” 
　　我呆了一呆。 
　　“所以我找遍了每个角落。连地板下面都没有放过……” 
　　地板下面？ 
　　他以为我是蟑螂还是老鼠？ 
　　“我没再等你……”静默了一下我才开口，“没有谁会一直等一个人的，柯竟……而且……你说谎，你明明认识九玄和阿夜，你说想我喜欢我什么的，都是说谎，你也是因为那个魔王什么的才来的吧？” 

　　柯竟想了想说：“我认识他们，但不是因为魔王来的。” 
　　“骗人，你柜子里明明有魔界的宝石。” 
　　“啊……那个东西啊……”柯竟的口气就好像谈论天气或者道路情况一样，“随手就放在那里了，你要喜欢，就拿去好了……” 
　　“我不喜欢！”因为长期和邻居们打交道而磨练出来的好脾气，一接触到柯竟就全线崩溃，更可气的是，在把你气得暴跳的时候，他根本连脸色都不会变一下。 
　　“不喜欢为什么一直惦记它？”柯竟很平静地反问。 
　　“我……” 
　　我无语！ 
　　吵架声低了下去，另外一种声音渐渐浮出了水面。 
　　夹杂在扫把与地面接触的刷刷的声音里，还有同学们的嘻笑打闹，老师偶尔的呵斥声，那个声音简直细得微不足道。 
　　但五岁的时候我就已经和她在一起抢同一个玩具，所以即便轻微的一声叹息，我也能从一万个人中把她辨认出来。 
　　那是…… 
　　那应该是…… 
　　“老师，我喜欢你……” 
　　喜欢你…… 
　　喜欢你…… 
　　好像山谷里的回音一样，一句话自动地在耳朵里荡漾了无数次。 
　　楼道的尽头有人影晃动，被吹过的花枝的影子，恍恍惚惚地覆盖在黑色的人影上，空气中飘来若有若无的香气。 
　　“……”柯竟刚想说话，我就扑上去，捂住了他的嘴。 
　　他瞪大了的眼晴近在眼前。 
　　我被那浅棕色的眼晴看得瞬间脸就红了，心跳得厉害。 
　　“老师你能不能跟我一起？”语调开始上扬，熟悉的咄咄逼人的口气。 
　　好像得不对到方的回应就会从口袋里掏出奇怪的东西架到脖子上。迫切的，想要在一起的心情，好像通过这种办法才能传递给对方。 
　　如果有可能，我也想把刀子架在面前这个人的脖子上。 
　　迫切地希望他知道。 
　　“为什么？”一连串的追问，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想争取。 
　　“原因呢？没有原因？不喜欢我？”激烈的炽热的近乎疯狂的执着。 
　　“我不会放弃的，老师……” 
　　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的声音，一个人的表演，一个人的热情。 
　　另外一个人好像被消音的画面。 
　　雪音是这样，九玄是这样，我也是这样，对着另外一个人挥舞着手臂，他却始终都看不到，或者看到了，也装做看不到的样子。 
　　我慢慢地放开了紧捂着柯竟的手。就算迫切地想让他知道又怎么样？ 
　　每到初夏花丛里会有一种透明的蜻蜓飞过，因为个子太小人们叫它豆娘，但是常常会有人说看不到，太小了，看不到，所以肆无忌惮地从它身上踩过去。 
　　明明那么美丽，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够被发觉。 
　　所以肆无忌惮地重重踩过去，最后所留下的，就只有一片片残缺的身体。 
　　我放开柯竟往教室里走，却听到他在后面喊的名字。 
　　“樱桃……” 
　　我不想回头。 
　　不管怎么样，我应该也有不回头的权力。 
　　头疼的像要裂开一样。 
　　“郑樱桃……”他又喊。 
　　许多人被声音惊动，向这边张望过来。 
　　“干嘛？”终于还是忍不住回头瞪他。 
　　“你头很热，在发烧……” 
　　我下意识地在头上摸了摸，果然热度很惊人，因为柯竟而感染的高烧到现在还没有退下去。 
　　好像妖魔的咒语一样，不觉察的时候没有什么异样，一说出来就开始全身不舒服，外带着不停的咳嗽。 
　　我向老师申请了早退。 
　　回到家立刻就钻进了被子里拼命发抖，直到九玄回来，拿了一大把药给我吃，不带糖衣太苦，带糖衣的又甜得让人恶心，我闭上眼晴和着开水猛吞进去。 
　　要好起来，快点快点好起来。 
　　我没有太多的时间躲在床上。 
　　九玄用手摸着我的头，我不自觉地就靠在了温暖的手掌上。他那么坚定的掌心，好像稍微撒点娇也没有关系。 
　　将近黄昏的阳光有点凄凉的感觉。 
　　太静了，所以让人昏昏欲睡。 
　　忽然听到有踢踢踏踏上楼的声音，那么重的脚步，只有六寸高的鞋跟才能制造出来。我睁开眼晴，先看到的是九玄英挺俊秀的脸容，而后，那些记忆接踵而来。 
　　“老师，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我猛地从床上跳起来，不容九玄说话，打开柜门，强行要把他塞进去。 
　　他对我这个举动表示一万分的不理解。 
　　当然还有抗拒。 
　　我双手合什拼命的求他：“拜托了拜托了，你在这里呆一小下，只有一小下，千万不能让雪音看到你。” 
　　门没有锁，锁了也挡不住无敌雪音，她推门走进来，喊着“樱桃……樱桃你好点了吗……” 
　　我靠在柜门上大口的喘气，脸上不正常的红晕让闯进屋来的雪音感到惊讶：“你站在那儿干嘛，挺尸啊？显得你很有型？” 
　　我讷讷地不敢回话。 
　　“回床上去躺着！” 
　　我像兔子一样蹿回到床上。 
　　“这么有精神，真的病了？”雪音去摸我的头，却被热度吓了一跳，“这样你都能跑？樱桃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 
　　迟疑了一会儿雪音问我：“要不要去医院？” 
　　我摇了摇头。 
　　“不用担心钱，我这里有。” 
　　我还是摇头。 
　　“算了，拿你没辙。”雪音在椅子上坐下来，静了一会儿忽然说，“今天我跟老师表白了。” 
　　见我没说话，她把脸扭了过来，好像要听我的意见似的看着我，但又明知道我的意见没有任何用处，所以眼光只是在床单上过滤了一下，就又把脸扭过去了：“什么都说了，喜欢他……下次我会再说，还有下次，下下次……” 

　　高热结成了核堵在胸口。喘不过气来。想说什么，却不能够说，因为那柜子里的秘密，一开口就显得太矫情…… 
　　“这次怎么没言语了？” 
　　眼泪莫名奇妙地就涌了上来。 
　　雪音呆住了，手忙脚乱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哭什么哭？要哭也轮不到你哭吧？”可是手却粗鲁地压到了我的脸上，想要把眼泪凝成固体塞回去。 
　　要是看不见的东西都能塞回去……不管是眼泪，还是一相情愿的恋慕……就不会有话也说不出来的哽咽和痛楚…… 
　　混乱，会容易忽略其他的重要的声音。 
　　像雪音喊着“不要哭了，烦死了”，像妈妈推门走进屋来的声音，还身后的柜子发出一阵砰砰乱响。 
　　不知道是第几次因为手足无措而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阿姨回来了。” 
　　“雪音？”妈妈习惯性的要扑上去拧她的脸。 
　　雪音急忙退了一步。 
　　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的柜子突然打开了，顶到了雪音的身上。 
　　我叫了一声：“快回去！” 
　　从床上扑下来急着想把柜门关上，徒劳无功的挣扎让里面那个人夹在了中间，一起目瞪口呆地看着雪音。 
　　“这是什么？”雪音好像不认得眼前这个人，不得不向我确认一下。 
　　“是……是……” 
　　九玄推开我站在了雪音面前。 
　　对立的姿态。 
　　修长的身体有压倒性的气势。 
　　“原来是这样……”雪音冷笑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她转身往外走，我想拖住她，她猛地甩开了我。 
　　脚步声咚咚响起，楼道拼命地摇晃着，我追在她后面：“雪音！雪音！” 
　　终于在楼门口抓住了她的手：“你听我说！” 
　　“你想说什么？老师来历不明是个怪人？还是说他不适合我更适合你？” 
　　“不是！不是这样！真的不是这样……他们只是借住在我家里……”没有办法传递过去的心情和热度…… 
　　迫切地希望对方能够了解…… 
　　恨不能把刀子架在她的脖子上，让她明白，让她看清自己的心。 
　　言语却无力而苍白地申辩着：“我们没有什么的，真的，雪音，你相信我……我和九玄只是……” 
　　掌心里的手猛地收紧。 
　　我全身一片冰凉。 
　　雪音没有回头，只是默然地挣脱了我的手：“樱桃，等叫得不是那么亲热的时候，你再说这些话才能让人相信……” 
　　脚步声再次响起。 
　　头顶上的天空旋转，身体如同被置身在火炉里，眼泪一再而再的溢出体处，然而不管说什么也没有办法让她明白…… 
　　黑漆漆的楼道像倒塌的石碑一样压过来。 
　　身体承受不了这样的重量。 
　　我抓着门柄慢慢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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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 
　　如果高兴…… 
　　会更的……   
　　第 10 章   
　　热度反反复复地纠缠着。 
　　梦到了小时候雪音抢走我手里的玩具，等我哭得半死不活的时候，邻居家的男生又来抢另外一件。 
　　雪音冲上来干掉了他。 
　　从小我就是只能被雪音欺负的人。 
　　其他人不管怎么厉害，都只能越过雪音这一关，才可能欺负到我。 
　　不知道是热度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在心脏上灼开了洞，有凉风吹进来，在冷热之间不停地徘徊着，。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我睁开了眼晴。 
　　针头正扎在手臂上。 
　　痛痛痛痛痛！ 
　　一双大手按在了我的眼晴上。指尖的感觉有点粗糙，高烧让皮肤异常敏感，连指尖的突出都会被磨痛。 
　　“怎么拖到这个时候才找医生，差点就转成肺炎了。”医生抱怨着走出屋去。 
　　妈妈跟在后面，一直问：“没关系吧？” 
　　“死不了。” 
　　我把九玄的手拽开，抬起脸来看他：“是雪音把我……” 
　　“是我抱你回来的，那个女孩子早走了。” 
　　我闭上了嘴。 
　　九玄好像并不喜欢雪音，不管什么样的感情在两千年的思念面前都会败下阵去。也许雪音恨我是对的…… 
　　“怎么又跟雪音吵起来了？”妈回到屋里随口问了一句。 
　　对旁边坐着的九玄没有丝毫疑心。 
　　妈就是这点好，眼晴里看到会么，就只有什么，多一点都不会去费脑筋。 
　　“因为……那个……我考试比她考得好。” 
　　随便抓过来的借口不伦不类，妈居然哦了一声，也表示承认了。 
　　“前天你乐姨还说，要给雪音定婚了。” 
　　白光在脑子里突然间炸开来。 
　　怪不得…… 
　　怪不得雪音会这么奋不顾身。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九玄急忙按住我：“不要胡闹，你知不知道你烧到多度，差点就把命丢了！” 
　　我知道，可是雪音要定婚了。 
　　虽然嘴上说着还有下一次，下下次，一定要让九玄能领会到她的心意为止。 
　　但我亲耳听到乐姨说过：“定了婚以后就要负起责任来……” 
　　我要去找雪音，告诉她我和九玄真的没有什么，虽然解释起来有点困难，但是……只要努力就一定可以明白的。 
　　我挣扎着要下床，九玄却像伸手就把我按了回去。他双手按在枕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黑得深不可测的眼晴让人无处可藏…… 
　　“我命令你放开我！” 
　　我看见九玄微微地笑了，那是他第一次笑，第一次笑得像春暖花开万物复苏，那笑容让人的心都醉了：“你是樱桃，你没有资格命令我。” 
　　“我是樱桃就不要老跟着我！”我像个不倒翁一样在他手下挣扎。 
　　“我得看紧你，不能让你把陛下的英名败坏了。” 
　　被反复的折磨的额头开始出汗，九玄用厚厚的被子压住我：“不要乱动了，有什么事，病好了再说……” 
　　他的声音很温柔，就在耳边荡漾开来。我被那么柔软的声音迷惑着，不自觉地躺了下去。 
　　软弱的感觉在那一瞬间就占据了整个身体。 
　　忽然间客厅里电话玲响，让人微微一惊。 
　　妈妈的嗓门大得出奇，即便是在卧室里也听得清清楚楚：“你说什么，雪音不见了，两天没回家了？” 
　　我推开九玄跑到客厅里，从妈妈手里抢过电话：“乐姨你说什么？” 
　　“雪音那天去看，就一直没回来，我以为她住你家了。” 
　　“她下午就回去了！” 
　　“我已经在派人找。樱桃，那天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雪音虽然不听话，可从来没有在外面过过夜！”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乐姨说。 
　　一张嘴眼泪就掉了下来：“都是我不好！都是因为我！” 
　　我颠三倒四地把事情跟乐姨说完了，去掉里面不可思议的怪部分，完全就是一个争风吃醋的八点档烂剧。 
　　乐姨的声音显得很不高兴：“你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为了一个男人吵架，真是越来越有出息！好了樱桃，你想想雪音平常喜欢往什么地方去？” 
　　我说了几个游戏厅和电影院的名字，放下电话妈和九玄都赶出去找雪音，我却被他们关在屋里坐立不安。门反锁着，怎么摇晃也打不开。 
　　我给雪音的手机播了无数个电话，可每次得到的都是没有人应答的消息。 
　　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传递给她的心情。 
　　雪音，雪音，雪音…… 
　　对不起…… 
　　我在卧室里呆呆地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来推开窗户，虽然是五楼，但上次从这里摔下去也活到了现在，何况我是清醒的，不一定会像那次那么背。 
　　手抓紧了栏杆，一步一步地往下送。 
　　脚和手指都是虚软的，踩在坚硬的护窗上更让人觉得不可靠。爬到四楼我开始打哆嗦，忽然楼下有人喊了一声“樱桃”…… 
　　我吓了一跳，脚底下一滑就像上次一样仰面摔了下去。 
　　谁说路上的狗屎不会踩到两次呢？ 
　　是谁说的？ 
　　如果这次我还是没死透，那一定会想尽办法去打死他。 
　　重重地摔在了厚厚的棉絮里。 
　　“樱桃？”那个叫我名字害我掉下来的人就站在旁边，用一种事不关已的眼光看着我，阳光映在他脸上，那么神秘而虚幻，像个不切实际的传说。 
　　“樱桃，樱桃你没事吧！”邻居们扑上来围住我，“幸亏在楼下晒被子，要不然你就摔成沙拉酱了！” 
　　“是肉酱。”我挣扎着站起来，习惯性的纠正他们，怎么可能会摔成沙拉酱呢？ 
　　制作材料根本不一样好不好？ 
　　就像面前这个漂亮的惊人男孩子，制作他的时候，造物主一定在感冒或者发高烧。 
　　“柯竟，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看你有没有好一点。” 
　　我是不是应该感动得泪流满面呢？好不容易王子才有了同情心，可是一露面就差点把灰姑娘害得粉身碎骨。 
　　“好像还在热……”柯竟的手从我头上拿走，又贴在了他自己的头上。 
　　“谢谢你……”要不是他关心我，我不会从楼上摔下来第二次。 
　　脚扭得很痛，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几步，住在楼下的那个邻居叫我的名字：“樱桃。”见我回过头看他，他表情古怪的举着手里的电话，“有人打电话来找你。” 
　　奇怪，为什么会打到邻居那里，又不会很熟悉。 
　　“是谁？”我接过话机，却听到雪音的声音。 
　　“樱桃！” 
　　“雪音！”我叫起来，“你在哪儿？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我们都在找你！” 
　　“我……”电话那边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空寂。 
　　让人无法承受的空寂。 
　　过了许久才有人轻轻地笑了一声：“姐……” 
　　我全身一片冰凉。 
　　“你把我都忘了吧。” 
　　阿夜走后九玄并没有去找他。 
　　“经常闹别扭的家伙，过两天自己想通了就回来了。” 
　　金发碧眼总是笑眯眯的少年，从开始出现就是一副举着箭要把别人干掉的英姿。所以即便是丢掉了两天也没有人担心。 
　　相信他一定会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相信他…… 
　　“姐，你忘了我，可是我很想你……” 
　　我全身都在颤抖：“你……你把雪音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姐，别把我想成坏人，我只是受不了九玄那种粘粘乎乎没完没了的劲头，你不觉得烦吗？” 
　　“那你要我做什么？”我眼泪都快掉下来，“怎么样都可以，求求你不要伤害雪音。” 
　　阿夜笑了一声：“知道你就是我们的王的时候我实在是吃惊，陛下，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我这么爱你……这么的爱你……你回来吧……” 
　　“好，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在哪儿？你到底在哪儿？” 
　　“我在这个城市最高的地方……你来见我吧，陛下……就像当初你在魔方里第一次看到我……你说过要囚禁我一辈子……为什么会食言？” 
　　最高的地方…… 
　　我抬头仰望上去。 
　　接近云端，有高高耸立的灯塔。 
　　那是市中心为了给飞机导航用的信号塔。 
　　我放下电话拦了辆车就往市中心跑。 
　　天已经黑得不近情理，四周围灯火闪烁，车开得多快也觉得很慢，我不断得催促着司机。 
　　从车上一下来就拼命往塔顶上跑。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我以为是工作人员来制止，跑得更快，呼吸像被腰斩，堵在喉咙里不断地膨胀。我扶着墙喘了口气，那个人已经到了我楼下的一层，一探头就可以看得清清楚楚：“柯……柯竟……你跟来干嘛？” 

　　美丽得近乎妖异的男孩子脸色仍然雪白，嘴唇是心平气和的浅粉色，好像一口气冲上塔来的人并不是他，也跟他没有什么关系：“你在发烧，樱桃。” 
　　“笨……笨蛋！”我在发烧我自己不知道吗？用得着你穿越了半个城市来告诉我。 
　　死柯竟，总是做这种既没有意义又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 
　　我没理他，鼓足了一口气接着往上爬。 
　　塔顶上是份外开阔的一片大厅，因为电梯不到顶层，没有商户肯进驻，所以显得荒凉，墙刷了一半颜料就被丢弃在地上，到处都是半残的架子，用剩下的颜料桶，还有工人们丢下来的烟头和废纸。 

　　唯独没有人。 
　　和人的声音。 
　　“雪音……雪音你在这里吗？” 
　　呼唤声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旋。 
　　不在吗？被骗了？ 
　　“雪音！” 
　　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落下去之后，有细微的笑声起在四周响起。好像小时候做的藏猫猫的游戏一样，所有人都藏得不落痕迹，只好站在正中央等着他们走出来大声地嘲笑我。 
　　“姐……” 
　　“你在哪儿？”我顺着声音方向抬起了头，露天的顶蓬，最高处的塔尖上，阿夜一手托着下巴坐在那里。 
　　雪音就被他像个洋娃娃一样提在手中。 
　　黑夜，整个城市的灯光都映在他身上，金发如同美丽的河流，弥漫着奢华而灿烂的光芒。他微微一笑：“你来了。” 
　　就好像早晨起来打招呼一样。 
　　“放了雪音……” 
　　“拿出点气势来呀，姐，你不要忘了，你可是我们魔界最至高无上的王，只要你命令我，我就会没有任何条件的服从！” 
　　“放开雪音吧！”还是哀求的口气。 
　　“这可不行……”阿夜摇了摇手指，“姐，我们的王是最任性最跋扈最不讲道理的，他可不会这样眼泪汪汪楚楚可怜的看着我。” 
　　“那你要我怎么做！你们每个人都说我是什么魔王，就算我承认你们又不肯承认，我能怎么办呢？” 
　　阿夜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就是这点太难办了，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唤醒陛下，姐，我很喜欢你，你温柔又可爱，要不是你占据着陛下的意识，我想我会爱上你的……” 
　　遗言一样的安抚。 
　　不祥的预兆。 
　　本不该温柔的人突然变得温柔起来，就像一向平静的城市里跑出许多老鼠和水蛇，接踵而来的肯定是就是让人心惊胆战的灾祸。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陛下，我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阿夜提起雪音，轻飘飘地在半空中摇晃，她好像已经晕过去了很久，身体软弱地垂弯着。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点希望抓在阿夜手里，两根手指轻轻一松，一切就都结束了。 
　　“住手！求求你！住手！” 
　　然而那手指还是松开来。 
　　放慢了的动作，每一个细节都在眼眶中被放大。 
　　短得惊人的裙子在半空中绽放开来，像初春时候最美丽的花朵。 
　　“雪音！！！” 
　　不能死。 
　　雪音无论如何也不能这样死去。 
　　她说还有一万次机会，要一次又一次地表白下去，让那个人终于有一天能够明白她的心情！ 
　　怎么可能这样就放弃？ 
　　我扑了过去。 
　　跳出了栏杆。 
　　高不可及的深渊在那一瞬间向我压倒过来，下坠，下坠。 
　　拼尽了全身力气终于抓住了雪音的衣角，那一瞬间像是有光芒照耀了整个城市，天空中所有的星星都炫耀着灿烂起来。声音静止，反而是人无限地变大变大，我双手抱住了雪音，那么自然而且平静地，像是在平常的早晨的一个最平常的拥抱。 

　　身体轻得变成了羽毛，挥一挥手臂，就可以在目之所及的地方飞起来。 
　　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落在了灯塔远离地面的护栏上，我俯视着一片光辉的大地，灯火如同河流，在暗夜中结成了密不可分的脉络。 
　　这是人间。 
　　这就是万物之灵所聚集的地方。 
　　莫名奇妙地感到厌倦。 
　　“太放肆了……”我微挑了眼皮，向灯塔高处望去，那一团金发真不是普通的碍眼，“谁给你们权力打扰我？是谁？” 
　　“陛下！”阿夜飘落到我面前，不敢置信地看着我，慢慢跪了下去，“你终于肯回到我们身边了，陛下？” 
　　我微微蹙起了眉头。 
　　这个哭得眼泪鼻涕都流出来的家伙是个什么东西？ 
　　真让人厌烦。 
　　“您不认得我了？我是阿夜，陛下！当初您从魔方幻界里带我出来，说要让我跟随您一辈子……您都忘了吗？” 
　　“烦死了！”我一脚踢过去。 
　　阿夜不敢抵挡，被我踩在脚下，葡伏在地面上：“陛下！”他泪流满面，全身都在颤抖。 
　　这种情形也让我烦躁。 
　　没完没了的哭泣，企求，希望长生，多金，生子，卑微的人类……还在眼前这个像爬虫一样长着一头金毛的家伙…… 
　　他抱住我的腿，亲吻着脚面。 
　　眼泪和口水这种没有任何意义的液体奔涌而出，哭有什么用处，有哭的功夫还不如去死，快去死吧！ 
　　我一挥手，一团金光在掌心中迸发出来，迅速的扩大。 
　　阿夜抬起头，被面前的情形惊呆了。 
　　那团金光像饥渴的野兽，要吞没所有的力所能及的东西，阿夜惊叫一声直往后退去，那金光却无限制的扩张开来，一层一层，波澜汹涌，光之所及之处，万物都化成了粉齑…… 
　　莫名奇妙的烦躁和暴恹，让我听到哭泣求饶的声音也没有丝毫怜悯。 
　　都该死。 
　　被侵蚀了的灯塔开始摇摇欲坠，塔上塔下都是一片惊叫惨嚎。 
　　总算要结束了。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闪过这样一种念头。 
　　总算把这一切都结束了。 
　　狂热的，暴烈的，不能够容忍，想把这一切都消灭！！ 
　　忽然有人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我。 
　　手摸在我额头上，凉意扑面而来，微微眯上了眼晴才可以感受到那种心无旁岱的温柔，是他……这个念头也来得莫名奇妙。 
　　他是谁？ 
　　乖舛的心情却在他的掌心里得到了收敛……慢慢地倒下去的时候，看到了他浅棕色的眼晴…… 
　　雪白的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微笑。他手指拂过了我的脸庞：“睡吧，不要怕，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有些恍惚。 
　　好像很多很多年以前有过同样的情形。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不管怎么样都想不起来…… 
　　我在他怀里阖上了眼晴，渐渐昏睡过去。 
　　一直都在我身边。 
　　骗子，明明就是你把我丢进了无底的深渊里。 
　　骗子！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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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没有不高兴，是jj不高兴了，下午想上来更文，打开页面以后就是祖国山河一片白。 
　　泪，今天一次更了两章。 
　　我是好桂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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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要注册，会有点麻烦，但是……但是…… 
　　但是投了票以后，据说会被钱包砸到。 
　　再ps: 
　　昨天舅舅让姐姐搔回来一件中式的棉袄，穿上极像寿衣。 
　　对着镜子搔首弄姿了半天忽然想起来：“为了这件衣服咱们是不是应该配一具尸体啊？” 
　　姐姐刷着牙从我背后飘过：“是你自己从楼上跳下去，还是我把你丢下去？”   
　　（其实是第五章）   
　　一开始是嘈杂的，邻居们问好的声音：“樱桃好点了吗？” 
　　“从灯塔上掉下来，居然还没死，命真大……” 
　　“是啊，下次得让我们家珠珠摸摸樱桃的手，好歹也沾点福气……” 
　　接着，就有新闻播报员刻板的不带喜怒的复述：“7月28号晚消息，全城最高的东南灯塔发生塌陷，当时在塔上追逐玩耍的几名少年奇迹般的生还，目前还没有发现伤亡人员，塌陷的具体原因还有待查明……” 

　　记忆慢慢复苏。 
　　高及云端的灯塔，阿夜的微笑，然后……我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了高踏……抓住了雪音的衣角…… 
　　可为什么还能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呢？ 
　　就好像有人在背后安了机器猫的竹蜻蜓，每次从高处摔下来，那三片单调的叶子就会自行转动，升高再升高，无论如何也死不掉。 
　　“陛下……”九玄半跪在床前，吻过我的指尖，“您终于醒来了。” 
　　我困难地掀开眼皮。 
　　这是家里，没有错，破旧的地板，玻璃还是没有修好，用几张报纸胡乱地贴了一下，被子上面有熟悉的花露水的香气。 
　　突兀的摆在中间的东西，应该是阿夜——像被夹子捉住的老鼠一样跪伏着。 
　　“陛下，请您原谅我！”他抬起头来，泪流满面，刚想往上扑就被九玄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要怎么处置阿夜完全听从您的意思。” 
　　“陛下……”阿夜哭得梨花带雨，奢华的金发在清晨阳光下面湛然生辉。 
　　这么美丽的容貌，不管做了什么坏事都让人没有办法怪罪他。 
　　“算了吧……” 
　　我一开口两个人脸上就泛出了惊疑不定的表情。 
　　“姐……”阿夜试探着叫了一声。 
　　我微微地歪过头看他。 
　　是不是应该更强硬一点，这样子他才会知道教训，不敢再胡乱把别人绑到高处去再扔下来，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样抗摔耐打。 
　　可我的眼神好像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因为九玄一向淡漠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笑意：“樱桃。” 
　　“又……又变回来了……”阿夜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失望。 
　　“不然你以为你还有命在。” 
　　阿夜低下头。 
　　“真是太胡闹了。” 
　　阿夜眼角慢慢地又渗出了泪珠。 
　　从小我就不能看别人在我面前哭泣，就算是他做了再不好的事情，眼泪掉下来的时候，我也会跟着份外地伤心。 
　　“别再说他了……他也知道错……” 
　　烂好人樱桃。 
　　我知道他们会这样想，看眼神就知道了，可是还是管不住自己，一味地替别人开脱。 
　　要不是运气好，已经不知道死掉了多少次。 
　　九玄叹了口气，手掌轻轻地抚过我的额头。我始终喜欢他的手掌，温柔而又宽厚，据说一个人的手代表了一个人的心，那么九玄的心应该也是温柔的。 
　　把枕头往里边挪了挪，好让我靠得更舒服。 
　　不管是柯竟，妈妈还是雪音都不会有这样体贴的举动。 
　　我也有一点想哭。 
　　脸上枕头里埋没了一会儿，想起那两个人在旁边目不转晴地守着我，不得不又抬起了头找话题：“为什么从塔上掉下来也没有死？” 
　　九玄和阿夜互相看了一眼：“你都忘了吗？” 
　　“只记得掉下去了。” 
　　“是柯竟救了你。” 
　　听到那个名字心里猛地一阵抽痛，就好像有人用硫酸在心脏上泼了一小下，我捂住胸口痛得脸都扭曲了。 
　　遗留在身体里的怨恨与愤怒瞬间就爆发出来，九玄用手按在我背后，一股热流涌进来，那莫名奇妙的感觉才被压制下去。 
　　为什么会有这样强烈的感情？ 
　　好像是身体里另外一部分机能，不属于我，也不会受制于我。 
　　“樱桃你还记得他跟你说了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 
　　“这件事情很奇怪。” 
　　阿夜也在旁边点头：“流落在人界的魔物其实并不少，所以我们刚看到柯竟的时候并没有注意他，但柯竟居然能平息陛下的愤怒，那就绝对不会是普通的魔物。可是……”他蹙起了好看的浓眉，“没有记得有什么可以能数上名号的家伙留在人界啊？” 

　　一直觉得柯竟是好奇怪好奇怪的人。 
　　但因为身边有更奇怪的人，所以也不觉得他怪上加怪。 
　　现在连身边更奇怪的人，都在默默地念叨着柯竟好奇怪，爱慕他的心才渐渐地惶恐起来，没有关系吧…… 
　　跟他在一起。 
　　我下意识地探寻面前这两个人的意见，他们都有些别扭地扭过了头去。 
　　对于奇怪的东西的态度，一般人都是敬而远之，哪有扑上去自投罗网的呢？可是柯竟……柯竟他…… 
　　他追着我到了灯塔上。 
　　又在那样危险的情况下救了我。 
　　还有……当然还有……我一直都喜欢他。 
　　可能是脸上的表情太悲伤了，身边的两个人都开始沉默，寂静像阳光一样蔓延了整个房间，偶尔能听到外面叽叽嚓嚓的人声。 
　　像鸟儿叫一样。 
　　恍恍惚惚中我听到阿夜跟九玄说：“你别怪我，再这样下去，龙也南那家伙一定会听到陛下的消息！他对魔界野心勃勃，怎么可能容忍陛下活下去？九玄，你脑子放明白一点好不好？” 

　　九玄并没有反驳：“再给她点时间。” 
　　“来不及了，九玄，龙也南不会比我们笨，也不会比我们的动作慢多少！” 
　　“我知道……”九玄轻吁了口气。 
　　这样暧昧的态度让阿夜愤怒：“太过份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子纵容她？” 
　　“她也是陛下的一部分。” 
　　“她只是一个容器。” 
　　“阿夜……你再这么说，我会杀了你的。” 
　　阿夜似乎是笑了：“你杀了我吧，陛下抛弃我的那一天，我就已经不想活了……你要是够朋友，早就应该把我杀死，绝灭，措骨扬灰了！” 
　　九玄抱住了阿夜。 
　　这么悲伤的梦为什么会在我睡梦里出现？ 
　　那些楼上的女人一边笑一边托着脑袋跑的荒诞和笑意跑到哪里去了？为什么明明是睡着了的，脸庞下面的被单仍然是一片潮湿？ 
　　书上总是说，眼泪变多了，那就代表着，一个人已经慢慢地长大了。 
　　和雪音一起出生，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掉下灯塔，又一起从床上爬起来，一起去上课。 
　　对方名字出现几率之频繁，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拉住她的手的时候常会在心里冒出不和拍的声音，怎么是她？为什么就是她呢？冥冥中上天给你安排了一个人，让你永远不寂寞。 
　　她在前面大步流星地走，我跌跌撞撞的样子引来不少人的注目，只有低下头去看紧紧握着的两只手，才知道其实有一个人是被另外一个人拖着的。 
　　应该不生我的气了吧。 
　　“雪音？” 
　　“嗯？” 
　　“我和九玄真的没什么。” 
　　“我知道。” 
　　“我喜欢的人是柯竟。” 
　　“我知道。” 
　　“你不生我的气了？” 
　　“我知道……”话说到一半才发觉是惯性，她回过头来，看见我在偷笑，“对不起。” 
　　“什么？”捂着脸的手掉下来。 
　　她迅速的把脸转向了大街上：“还想让我再说一遍？” 
　　“不，不用了……”其实是受宠若惊的感觉。 
　　不管什么时候，雪音和妈妈一样，都是宁死不屈的强硬派，嘴巴和舌头的坚硬程度跟钻石有的一拼…… 
　　她们都对我说过对不起。 
　　为什么呢？ 
　　其实又没有什么真的对不起的地方。 
　　“烂好人……”雪音忽然在前面说。 
　　“啊？” 
　　“我说你啊……”她顿了一顿，突然把话题转到了柯竟身上，“你喜欢的那个家伙……他有些不对头……” 
　　这下怎么办，连雪音都知道了。 
　　他是个怪人，我还是喜欢他，是不是代表我比他更怪？ 
　　“他在灯塔上抱住你的时候我醒过来了，看到他在亲吻你。” 
　　我脸红起来。 
　　雪音猛地一回头，红晕停在脸上下不去，变成了活生生的证据：“就知道你在发花痴。” 
　　“他很帅吧。” 
　　“笨蛋。”雪音聊起我额头上的刘海，戳着那一点始终也下不去的蓝色痕迹，我喊着痛痛痛痛，她才若有所思地停下了手，“他亲了你这里。你就平静下来了。” 
　　“我发狂的样子是不是很可怕？” 
　　“重点不是这个。” 
　　我知道啊，可是不想讨论柯竟有多奇怪怎么办？“你一点都不怕我吗？” 
　　雪音看了我一会儿：“不要跟他在一起。” 
　　“要是有一天我彻底变成了那样子怎么办？” 
　　没有交集的对话持续着，谁也不想碰触谁的心思，雪音把脸扭回去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额头上的痕迹，要是没有记错的话…… 
　　有一天下午，我在学校的后花园里被罚做值日，是柯竟亲了我的额头，这痕迹才蔓延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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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了华丽丽的长评了，很幸福，谢谢Asura 同学。 
　　还有一直打分的同学。 
　　昨天他们说桂圆你上月榜了，兴冲冲地跑过去，果然在五十几名发现了自己的文的名字。 
　　只是在海样一样的穿越，宫廷里，孤伶伶的菁菁校园的选项，看起来真是挺悲凉的。 
　　不说这么苦情的话题了。 
　　好多人哈我那个很强大很有爱的荔枝姐姐。 
　　她的段子也实在不少。 
　　有一次吃饭的时候，我向我的一个朋友抱怨另外一个美女朋友找了个很难看的男朋友，从头发到指尖就没有一样可以看的地方，那么矮还那么老还那么猥亵。 
　　姐姐义正严词的打断了我：“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做人怎么能这么刻薄呢？” 
　　我很羞愧。 
　　姐姐说得对，不应该这样在背后评论朋友啊。 
　　坐在饭桌上的那个朋友就问姐姐：“那……那个男人有什么优点。” 
　　姐姐全身散发出了圣母的光环：“他……他比较健康！”   
　　第 12 章   
　　到了学校还没有上课，教室里一片混乱。黑板上写着“运动会”的字样，前面的号召词不知道被谁给擦掉了，留下来白糊糊的一片痕迹。 
　　应该是夏天，学校里开运动会的时间也很奇怪。 
　　最常规应该是春季或者秋季，只有圣森高中是夏季。可也没什么大不了，顶着烈日在太阳下面狂奔的感觉其实试过几次之后，感觉也不是那么大糟糕。 
　　所以…… 
　　喜欢吃东西也没什么大不了，喜欢吃别人不吃的东西也没什么大不了，伤口一破裂就会流很多很多的血也没什么大不了，别人都说他很奇怪那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反正……连学校也会做很奇怪的事…… 
　　王凌南拿着报名表在讲台上挥舞，他是体育委员，只有这个季节才会放下武侠小说变身成疯狂的咸蛋超人。 
　　“报名吧……”和脸上狂热的表情不一样，王凌南的口气很冷淡，但说出来的实质性内容却让整个班都变得燥动不安，“不报扣学分。” 
　　“啊啊啊啊……变态！” 
　　“是啊，太变态了，怎么会有这种规定。” 
　　男生们狂吼着在课桌中间蹿来蹿去：“我有心脏病，可以不报吗？” 
　　“挖出来给我看。” 
　　女生们吃吃地怪笑：“对嘛，你把你的心给王体委看看，说不定你的一片真情打动了他，就不让你报了……” 
　　“那我要是瘸子呢？” 
　　“一条腿的家伙可以报跳高。” 
　　我躲在角落里数自己的手指，眼角余光瞄到柯竟，他仍然像平常一样爬在桌子上睡觉，头发了长了一点，像缎子一样覆盖着脸庞，好像觉察到我的目光，他长长的眼睫掀动了一下，却没等睁开就又平息下去。 

　　神秘的不可捉摸的美丽…… 
　　每次问都不可能得到答案的顾左言他…… 
　　到底那眼晴背后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呢？我望着他呆呆地出神。 
　　已经安排好的报名表被写到了黑板上，几乎每个人都有份，顾小湘路正雅韩雪分别是一百米和四百米的短跑，其他人有分到铅球，跳高，跳远，甚至是网球。 
　　“我连网球球拍都没碰过。” 
　　“铅球会砸到脚。” 
　　“是啊……” 
　　吩吩嚷嚷中忽然有挑高了的女声：“王凌南，为什么把我分去跑八千米！” 
　　挑衅的，让男生们觉得有份外压迫感的声音，只属于雪音。 
　　八千米和男生的一万米一样，被称为地狱之旅，最后这个项目整个学校就只有专业长跑队的那几个人参加，普通班级一般就是放弃了。 
　　“总得有人跑。”王凌南明显是故意的，面无表情的回应着雪音，“任何一个项目只要有得奖的可能，那就必须要参加。” 
　　“那你自己去参加好了。” 
　　“我跑一万米。”王凌南一指黑板。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指挥官的确要有身先士卒的精神，可也并不代表着战士们就非要跟着他到战场上卖命。 
　　“反正我不跑。” 
　　“安排了不参加的话，会扣十个学分。” 
　　“你想死是不是？” 
　　“要跟我动手吗？”王凌南嘴上虽然嚷嚷着，但身体却不自觉地往门方向靠。 
　　雪音是流氓世家，又身经百战，身为体育委员却是一副白斩鸡模样的王凌南无论如何也不是她的对手。 
　　不过这种架打起来怎么听都不光彩。 
　　“雪音……那什么……”在这个时候叫回她的理智还是有可能的，等她真正发飙那就像霸王龙扫过地球一样，属于天灾而绝对不是人祸了。 
　　人们的眼光望向我。 
　　我发现我正以一种义士的姿态高举着一只手。 
　　柯竟趁我不注意，把我的手举起来之后，就若无其事的转过脸去了。 
　　于是我赢得了一片赞叹声。 
　　“郑樱桃你主动要跑八千啊，会死人的。” 
　　“没……没有……”我只是想让雪音不要跟王凌南打架，跑八千米就像他们说的那样，是会死人的。 
　　“樱桃你真厉害。” 
　　“太义气了！” 
　　像看电视里八点档的烂剧一样，雪音的眼晴已经弥漫了雾气：“笨蛋，谁要你替我跑。” 
　　王凌南感动得简直要掉下泪来：“樱桃我早知道你是好人，没想到肯为朋友做到这种程度！” 
　　“好吧！”雪音猛地攥紧了拳头，“既然樱桃都能站出来跑八千米，那我也没有什么理由好推辞了，跟你一起中跑！” 
　　全班响起了一片鼓掌声。 
　　被报了再刁钻的项目的人也不再反对。 
　　“樱桃你对我真好，你是为了我才这样做的吧？谢谢你……”王凌南在纸条上写下歪歪扭扭的字句，上着课向我的桌子上推过来。 
　　我一直呆呆地盯着前方。 
　　这不是我情愿的。 
　　真的不是。 
　　想到那暴烈的日头下面像狗一样流着汗拼命往前蹿的人会变成我，就好想死…… 
　　让我死了吧。 
　　还是死了比较痛快。 
　　一直到吃午饭的时候我也没有回过神，保持着不可置信的漂浮的状态在饭厅里游荡，刚找到一个座位，旁边就坐下了一个人。 
　　“柯竟……”我的声音好像从地狱里钻出来的鬼。 
　　“嗯？” 
　　“你为什么要举我的手。” 
　　“你不是很想跑？” 
　　“哪里有？”我终于能把脸扭过来，好瞪他。 
　　“青椒你不吃吧。” 
　　已经从我的饭盒里落到了他嘴里快消化掉的东西，我想吃也没有机会。 
　　“我在问你话。” 
　　“你不是很护着你那个朋友吗？茄子也不吃吧？” 
　　“可是……跑八千米会死人的。”我停了停才发现，饭盒里的菜已经少一大半，想到下午会饿肚子，急忙拿起筷子从柯竟手里抢一点出来。 
　　“灯塔上掉下来也会死人。”他平静而自然的陈述着那天的事，让人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那个不要吃，给我。” 
　　“柯竟你在生气吗？”从嘴里抢走的东西是重头菜鸡腿，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放进他嘴里，好容易才遏制住扑上去抢的冲动。 
　　这里饭堂。 
　　有全校的学生在吃饭。 
　　说不定还夹杂着老师。如果人家问我们为什么会打起来，说是因为一条鸡腿一定太恶搞了…… 
　　可我相信如果不跟柯竟抢，就算有一天我们能在一起，我也会被他饿死。 
　　“为什么要生气？”他反问。 
　　是啊，为什么要生气？ 
　　从来没有见过他笑或者生气，平静而坦然的姿态就好像上天派来的天使，什么事情到了他面前都会变成理所当然。 
　　没有道理会因为雪音生气…… 
　　可是那浓重的眉毛……像猫儿一样轻浅而诱人的眼晴……微微翘起来的头发……还有莫名奇妙地把我的手竖起来的举动…… 
　　到处都透着不同寻常的气息…… 
　　“柯竟……”我鬼使神差地突然冒出来一句，“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我发誓，我看到鸡腿在柯竟的狠噎了一下，咽了好几次都咽不下去。 
　　真的是在吃醋，这个想法在我脑海里像潮水一样泛滥开来，幸福的眩晕一波一波的往上涌，从脚到腰到肩膀到头顶，终于是我把淹没了。 
　　忽然柯竟阖上饭盒站起来往外走。 
　　“啊啊，不吃了吗？”我急忙跟上去。 
　　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因为被说中了心事，可是我一点都不害怕，笑眯眯地看着他。原来像妖怪一样不可捉摸的柯竟也会吃醋啊。 
　　我跟着他穿过操场，刚下过雨的地面上有许多清浅的水坑。被天晴以后的阳光一晒闪烁地好像很多人的眼晴，我脚下一踉跄。 
　　立刻就被一只手托住。迅速的好像他背后长了眼晴，并且有十条八条备用的胳膊。然后又迅速的收回去。 
　　我忍不住偷笑：“柯竟……柯竟……柯竟……” 
　　得不到他的回答我就喃喃自语：“你喜欢我哪里呢？聪明，漂亮，善良，温柔还是善解人意的那一部分？” 
　　其实如果他不开口我就不会再说了，这样子陶醉说话的人自己也会吐出来，但他居然开口了。 
　　走在前面的男孩子，修长而秀丽的身材，同样雪白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就给人一种飘然欲仙的错觉，这样一个男孩子，他用一向平淡没有起伏的声音说：“自做多情的那一部分。” 

　　我终于体会到刚才他被噎到的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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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今天是周六。 
　　周六啊周六周六周六，重复一百次…… 
　　话说晚上做了一个很强大的梦。 
　　梦见一只小攻和一只小受从小一起长大，小攻一直觉得小受是天使一样的存在，小心翼翼地不敢对他有任何冒犯。 
　　结果有一天发现小受跟人家开房间，愤怒的问起来才知道，小受早把身边能睡的人都睡过了，是个顶着一张无比纯洁的脸的没节操的花花公子。 
　　小攻就呆了。 
　　讲给荔枝听，荔枝的评论是：“真强，人家做春梦，你连做梦都是在旁边看热闹的。” 
　　果然是天生女配的命啊。   
　　第 13 章   
　　穿过楼道的时候有听到脚步声，本来是最寻常不过的情形，吃完饭的同学们纷纷回到教室，聊天念书，或者用五支笔绑在一起完全老师罚的定义。 
　　这都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 
　　可是凌乱的脚步声却跃过了教室，伴随着嘻嘻哈哈的推搡，打闹的声音，渐渐靠近过来，靠近过来…… 
　　穿着名贵公主裙的女孩子被同伴们推到走廊中央，看样子并不能算是巧合，严严实实地堵住了柯竟的去路。 
　　当然跟在背后的我是完全被忽略掉的。 
　　“高二三班的柯竟？” 
　　“不是……” 
　　“你不是柯竟？” 
　　“嗯……”说着就要往前走，被弄糊涂了的女孩子们急忙拦住他。 
　　“哎哎哎……” 
　　粉红色的气氛变得有点滑稽，大家开始从第一步做起，确认他到底是不是柯竟。 
　　“是不是他？” 
　　穿着公主裙的女孩子羞怯的抬起头，迅速看了一眼之后，像蚊子一样的说了一声：“是。” 
　　“明明就是。” 
　　可是本人不承认也没有办法，只好跳跃着进行下一步。 
　　“那，莫远远你跟他说啊！” 
　　女孩子的头根本就抬不起来。 
　　我真的很想提醒她要表白的话，至少要把脸抬起来，看着对方，实在不好意思，那至少要把话说清楚。 
　　不然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不就全白费了吗？ 
　　同伴们开始噪动：“莫远远，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们替你说了！” 
　　“我有喜欢的人了。”柯竟忽然说。 
　　“嘎！” 
　　就好像吃到一半的果冻塞到了喉咙里，那种上不去下来的痛苦真让人刻骨铭心。所有人都露出了噎得半死表情。 
　　忽然我被人像搬货运箱一样整个地搬到了女生们面前。 
　　“就是她吗？”女生们瞪大了眼晴。 
　　莫远远的眼眶渐渐红了，明明最重要的时候说不出话来，却面对着我吐出一大堆的怨言：“为什么是她？她有什么好？明明这么土这么丑这么蠢的样子？” 
　　那么激动的情绪，会让人以为她喜欢的人其实是我。 
　　“她的名字好听。” 
　　“郑樱桃吗？”女生们不约而同的念了一声。 
　　“是啊……” 
　　“我也可以改，我可以改成莫桔子。” 
　　“可是我不喜欢吃桔子。” 
　　“那你喜欢吃什么。” 
　　“他……”我刚想开口就被柯竟捂住了嘴，拖拽着走出了包围圈。 
　　已经变成了美食研究会的表白同盟还在原地探讨着：“柯竟喜欢吃什么？” 
　　“他是南方人吧，南方人喜欢吃甜……” 
　　“可是他说他不喜欢吃桔子……” 
　　“那难道要我改成莫榴莲吗？” 
　　“不好啦，这个名字听起来都有一种臭味儿……” 
　　女孩子已经是快要哭出来的声音。 
　　就像那天的雪音一样，不管多么坚强或者努力要装得多么坚强，被拒绝的时候还是会痛楚的掉下眼泪来。 
　　我抬头看向柯竟。 
　　我相信他喜欢吃桔子，连作业本发夹都不会放过的家伙，桔子至少是能放进嘴里的东西。 
　　可是如果不是心里所想的那个人，即便是叫张鲍鱼或者李螃蟹也一样没有什么味道。 
　　我忍不住握紧了他的手：“柯竟？” 
　　他回过头。 
　　像宝石一样明亮的眼晴定定地注视我。 
　　漂亮的男孩子不只是我一个人留意到了，每个人都会被那种非同寻常的气场所吸引，我轻轻地碰了碰他的睫毛，他明显困扰地眨了两下：“我改名叫郑桔子好不好？” 
　　“樱桃更好一点。” 
　　“那桔子呢？” 
　　“也还好吧。” 
　　嘻。 
　　判断一个人喜欢的你的办法，就是不停的试探你到底跟其他人有什么不一样。因为喜欢，所以在他的心里有好多好多放大了的特权。 
　　别人不可以，但惟独你是可以的。 
　　柯竟对不停傻笑的我采取了无视的态度。 
　　那么……那么…… 
　　我们已经是传说里的两情相悦……是在谈恋了吧…… 
　　回到座位上我仍然在傻笑。 
　　直到雪音忍无可忍地训斥我：“口水留出来了！” 
　　“柯竟说他喜欢我了哦……” 
　　“白痴。早晚一天被他吃掉。” 
　　我扶着脸向墙壁发呆：“他还说我改名叫郑桔子也一样很可爱。” 
　　“那当然，都是吃的东西。” 
　　不管雪音怎么泼冷水，我还是长时间地处在发热发昏发神经的状态里。 
　　连老师和医生一起进来了都不知道。 
　　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了“下面两节课体检”的字样，教室里一片沸腾，男生是高兴不用上课了，而女生则为抽血时那把无比锋利的小刀颤抖不已。 
　　体检是为运动会做准备，不然有什么隐疾的学生，因为不知道自己的病情在跑道上发病，就会把人间喜变成了人间惨剧，这是不管学生还是老师还是学校都不愿意见到的场面。 
　　和同学们一起到了保健室门前，男生一排，女生一排。 
　　吱吱喳喳的吵闹是学校里特有的景致。 
　　男生那边的进展明显要比女生这边快，很多人不等老师说就把外套拎在了手里，而女生要三请三催才肯脱。 
　　“干嘛……又不是逼良为娼……”雪音一惯挑衅的声音引起了人所有人的瞩目，我急忙扑上去捂住她的嘴。 
　　“本来就是……”手没有被年掉，但她的声音又从指缝间冒出来。 
　　雪音看不惯一切矫情的，优柔的，软弱而没有决断的人，可桌椅板登都有高矮不一致的情况，人又不是从工厂里生产出来的，怎么可能会每个人都合每个人的心思。 
　　更何况，其实我自己也是雪音看不惯的那种人。 
　　女生们纷纷捧着被割破的手哭号着跑了出来。血只有一点点，还不如削铅笔的时候不小心把铅笔刀砍在指尖上。 
　　忽然站在前面的一个又高又胖的男生身体晃了两下，一声没吭就倒了下去。队伍开始变得混乱，老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好像是晕血。”有人掐住了那男生的人中，没过一会儿，他悠悠转醒过来。 
　　“等割到你的时候再晕行不行啊？” 
　　“可是她们手上的血太可怕了……” 
　　女生伸出来的手上，小小的一点刀口真是不具备任何说服力。 
　　“太丢脸了你……” 
　　“女生都没看见过你这样的……” 
　　“白长这么大个子！” 
　　男生在此起彼伏的嘲笑声中抱住了头。 
　　保健室的老师叫到了我的名字：“郑樱桃。” 
　　我反射性的挺直了身体：“到！” 
　　嘲笑声立刻转移了目转，雪音一把把我推到屋里去：“快走，丢死人了。” 
　　进到屋里才发现柯竟在男生组那边，脱下来的制服外套丢在椅子，学校把衫衣设计成提花的立领，衬着他洁白无暇的脸庞，真的是比全校最好看的女生都要好看。 
　　这样一个人他说他喜欢我。 
　　那些本来已经说过的话，本来已经在心底里留下了痕迹的，不能够再若无其事地反悔的话……却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我不禁看着他呆住了。 
　　“郑樱桃！”老师又低叫了一声。 
　　“在在在……” 
　　血压计绑在手臂上，盛夏里也有一点轻微的凉意，膨胀的气体让带子扎得越来越紧，头就开始眩晕起来。 
　　“男孩子很漂亮吧？” 
　　“嘎？”飞走的意识立刻跑回来。 
　　女保健医生有四十多岁，面无表情地说着把人震到魂飞魄散的话：“不过会很麻烦，喜欢的话就要接吻，上床……怀了孕要一个人承担……这些事要想清楚……” 
　　不……不用说得那么远吧…… 
　　“一定要想清楚……” 
　　乌鸦怪叫着从头顶上飞过。 
　　量完血压我站在旁边等待抽血，下意识地往男生那边张望了下，柯竟不知道有没有做完检查。 
　　那么安静真让人好奇，我从帘布后面探过头去，见解开了衣服的男生坐在凳子上，而医生的手…… 
　　医生的手…… 
　　手指修长洁白，在尾指上突兀地带了一枚戒指，硕大的绿宝石在阳光下面闪闪发亮，但是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只不过是听一下心跳而已，有没有必要把整只手都放上去呢？ 
　　而且，为什么会一本正经地反复地摸？ 
　　再而且，为什么会把衬衫的扣子全部都解开？ 
　　看见医生的手继续向下摸去，眼看接触到裤子上的拉链，我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柯竟？” 
　　“嗯？” 
　　两个人男人都对从帘子后面探出头来的我表现出万分的坦然。 
　　“你不会觉得冷吗？” 
　　“不会啊。”柯竟答得理所当然。 
　　我只好问医生：“医生你是不是弄错了，女生组在那边……” 
　　柯竟是不折不扣的男生，就算脸长得再漂亮，解开了扣子的衣服下面也没有胸部，摸上去难道不觉得咯手吗？ 
　　“哦……”医生一脸被我提醒了以后恍然大悟的样子，“我是要求检查女生组，可是被学校驳回了。” 
　　退而求其次之。 
　　我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蹦出这几个字。 
　　柯竟已经把衣服系上了，这应该算性骚扰吧？男孩子在这方面就是要比女生迟钝的多，我把外套递给他，他默默地系上扣子的时候医生忽然开口。 
　　“柯竟，你知道你的身体构造和别人不太一样吧？” 
　　柯竟坦然地点头：“知道。” 
　　“这是怎么回事？能给我个解释吗？” 
　　“一直都是这样。”柯竟延续着他答非所问的一惯风格。 
　　医生扯开嘴角微笑了：“我需要一个答案，我不想让我的学生跟一个怪物生活在一起，明白吗？柯竟……放学以后，我会在这里等你……” 
　　“医生……”我刚想说话，就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你不来的话，我会告诉校长，到那个时候事情就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了……” 
　　我们被他从保健室里赶了出来。 
　　医生到底想干什么呢？ 
　　说不想让自己的学生跟一个怪物生活在一起太可笑了，他少对女孩子下点手的话，大家都会感激他的。 
　　那么…… 
　　我想起医生停留在柯竟身上的手。 
　　放学后的保健室，好多地摊上的漫画书会叫这个名字，翻开里面的内容让人脸红心跳，最常见的也是这样一只手，在漂亮男生或者女生身上摸来摸去…… 
　　我忍不住抬头看了柯竟一眼。 
　　他正把最后一个扣子系上，因为是高领设计的制服，夏天会觉得不舒服，许多男生就七扭八歪的乱穿着，唯独柯竟每次都要把扣子系到喉咙处，可即便是这样也会给一种异样情色的感觉。 

　　不管是男女都会贪恋的美色…… 
　　我轻轻拉了下他的手：“柯竟？” 
　　“嗯？” 
　　“不要去……” 
　　“什么？” 
　　“呃……” 
　　他根本就没把医生的话听在耳朵里。什么骚扰啊身体构造的秘密啊威胁啊他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 
　　只有我傻呆呆地替他白担心。 
　　“没什么……”我向他微笑。 
　　“你这里沾到了……”他伸过手，在我发稍上拈下一个东西。 
　　“什么？” 
　　“米粒。” 
　　看着他往嘴里放，我急忙出声制止：“哎哎哎……那个不能吃……” 
　　如果医生知道柯竟什么都往嘴里放的习惯，就一定不会只看着他的脸和身体发呆了，说不定会真的对他的内部结构比较感兴趣。 
　　不过说真的，我好像从来没有问过柯竟到底是什么人？ 
　　总觉得，问了他也会顾左言他。 
　　表面看上去淡漠平静的男孩子，其实内心里是非常狡猾而聪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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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荔枝姐姐的气场真强大，将来可以在封皮后面给她做一个专辑。 
　　荔枝跟桂圆一样，是冷着脸讲笑话的人，不过她的风格更刻毒一些，江湖人送外号叫“一针见血”。 
　　生活中有这么一个人在旁边，可以把脸皮和神经锻炼得无比粗糙强大。 
　　基本上你说我什么，我都会当成好话。 
　　嗯，没错。 
　　全都是夸奖。   
　　第 14 章   
　　抽完血检查就算结束了，男生要比女生多一项弹跳力的检查，所以我一个人捧着手上的伤口往回走，棉花球用完一次之后，血还是不停地冒出来，只好把手指放在嘴里轻轻地吸吮着。 

　　“郑樱桃！” 
　　义正言辞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回过头就看到莫远远领着她的同伴向我走过来，这次可以肯定不是被推搡着，而是站在最前面，气势汹汹的冲向我。 
　　表白和打架果然不是会一种氛围。 
　　我下意识地东张西望，从小和妈妈在一起的经验告诉我，遇到讨债的人千万不能硬碰，找个地方躲起来就好了。 
　　我一头扎进了另外一间教室里关上了门。 
　　里面的学生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莫远远在外面拼命捶门：“郑樱桃，有脸做没有脸见人吗？你出来？” 
　　我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 
　　但不管做还是没做，我都不会傻到把门打开去跟他们理论，讨债的人才不管你有没有欠他们债，他们要的只是钱。 
　　而莫远远要的只是出口气。 
　　我又不是沙包，凭什么乖乖地探出头去给她打。 
　　“郑樱桃，你敢在保健室那多人面前跟柯竟拉拉扯扯，不就是想跟我示威吗？柯竟已经说喜欢你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羞辱我？”叫喊着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捶门的手也越来越无力，“你已经让大家看了我笑话了，难道还要一直炫耀下去……” 

　　不是故意的…… 
　　柯竟把米粒往嘴里放的时候，不拉住他他一定又会吃下去。 
　　虽然这么说……可是……根本就没有想过莫远远。因为太幸福而一味娇纵地看着对方，对其他人的心情完全不去体会…… 
　　对不起……对不起…… 
　　隔着厚厚的一层门板她肯定听不到，因为捶门声又开始砰砰乱响。 
　　教室里的男孩子走到我面前：“拜托同学你把门让开吧……” 
　　“可是……可是外面有人……” 
　　“我尿急呀……”男生脸憋得通红，提着裤子原地乱跳。 
　　上厕所是第一要紧的事，何况堵住别人家的门确实也是不对的，我把身体侧了一侧，没等外面的人回过神，就和那个男生一起往外跑，忽然辫子被揪住，巴掌像雨点似的落下来。 

　　我努力想告诉她们打架是不对的，可这种情形之下好像也没有人想听我说话。 
　　我抱着头蹲在地上。 
　　喧哗吵闹声，呵斥声，还有莫远远一边打一边跺着脚哭叫的声音。 
　　只有小说里才会发生的荒谬的情形，乖觉的樱桃，烂好人樱桃，为了一个男生和其他女生打架…… 
　　简直连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忽然一双手夹住我的腋下，从人群中将我高举过去。 
　　我已经十六岁了。 
　　这种抱法连五岁的樱桃都没有享受过，因为妈妈总是被关在牢房里。那双手很容易让人误会成飞鸟的翅膀，坚定有力，好像借助着这样一双手，就可以在天空中飞起来。 
　　稳稳地落在地上之后，所有的声音都平息了。 
　　要很长时间才有人轻轻叫了一声：“老师……” 
　　总是一身黑色衣服并不爱说话的九玄在女生里也拥有相当惊人的人气，打架都是要背着男生的，没有哪个女孩子打架会变得漂亮，所以在帅气的男老师面前，再嚣张的气焰也低迷下去。 

　　“伤到了没有……” 
　　我急忙躲开九玄，一个柯竟已经够了，我不想变成人民公敌。 
　　而且…… 
　　视线跃过女生们的头顶，可以看到刚赶的雪音，脸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就算谁都不在乎，也不能不在乎这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种心虚的感觉，我一路逃回了教室，柯竟已经坐在了他该坐的位子上，对刚刚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为了这个男孩子打架了。或者，更诚实一点的说是挨打了。 
　　脸上应该还有没退下去的痕迹，穿着名贵公主群的莫远远在打人方面并不像她的裙子那么娇贵。 
　　为了他。 
　　可是却完全不想让他知道，好像这样子就更落了下风似的，那么喜欢……宁愿成为书里写过的坏女孩……让所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全都是为了他。 
　　有点狼狈的用手捂着脸，我坐回到位子上。虽然听柯竟小声问“脸怎么青了”？却仍然倔强的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没什么……” 
　　虽然是为了他，可是跟他没有关系。 
　　“下了课去我家吧？” 
　　“哎？” 
　　“你上次做的饭很好吃。” 
　　嘴角泛起一丝甜蜜的微笑。 
　　总觉得即便是脸上很痛也值得。我悄悄地擦去嘴角的一点血，眼泪流出来的样子，却无论如何也不肯让他看到。 
　　一直到放学雪音也没有回到教室。 
　　柯竟走出教室以后我迅速收拾好书包，正要跟上去，几个男生走进屋里来，嘴里念叨着“乐雪音又打架了。” 
　　“这次是一班的莫远远。” 
　　“好像是为了……”他们抬起头来看见我，到了嘴边上的话又吞了回去。 
　　我抓起书包就往外跑。 
　　早该知道雪音看到以后不会放过他们，可为什么不提前去制止？ 
　　恋爱会让一个人越来越自私，心里只想着那个男生的时候，其他人就会变得渺小起来，就像我明知道莫远远也喜欢柯竟，却还是为柯竟那句“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窃喜着，完全不考虑对方的心情。 

　　那么自私的对待身边的人，却又对喜欢的那个人无限的宽容。 
　　有时候细想起来，恋爱其实是非常不好的东西。可是只要抓到了就不想放手，不管它让自己变得有多奇怪…… 
　　围着学校操场跑了一圈，我才在上次跳墙的那个角落里找到了雪音。 
　　几个女孩子已经被揍得跪地求饶。 
　　“不要打了……”成为口头禅的废话再一次冒出来，大家的眼光望向我的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蠢得不可救药。 
　　“道歉！”雪音踩着莫远远的头。 
　　我很想告诉她不要这样踩别人，因为内裤又露出来了，可是她的脸色很不好看，我一个字也没敢说。 
　　“对不起，对不起！”莫远远哭得撕心裂肺。 
　　“没有关系……雪音，你让他们走吧，真的没有关系……” 
　　“这些白痴，不让她们吃点苦头她们是不会知道错的！” 
　　“我们知错了，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切，哭成这个样子，真丢脸，刚才打人的威风到哪里去了？”雪音在莫远远身上踢了一脚，“滚！” 
　　几个人爬起来跑得比兔子还要快。 
　　我看着雪音不知道该跟她说些什么，谢谢她？还是一次不要这样了？不管说什么好像都不太合适…… 
　　终于我憋了半天想开口的时候，雪音却粗暴地的断了我：“不用说那些恶心的话！” 
　　我急忙闭上嘴。 
　　静了一会儿我才听到她的声音：“帮我约九玄。” 
　　“嘎？！” 
　　周围的空气像动画片里画的那样，有型有款的静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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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百六十度滚来滚去   
　　这是第六章   
　　“你不是和他很熟吗？” 
　　“可是……” 
　　“约一次出来都不可以？”语气里渐渐加入了挑衅的成份，那个危险的雪音又出现了，随手掠过又长长了一些的头发，她的样子因为期待而显得有点暴躁。 
　　可是约出来又能做什么呢？ 
　　像九玄那种男人怎么会是一两句话就能打动得了的呢？ 
　　他对我的爱护和深情，也不过是因为我的身体驻扎着他们所向往的那个魔王而已。 
　　可是这些话跟雪音又说不清楚。 
　　说了，她也不会相信。 
　　一头扎进了热恋里，无论如何也不肯讲道理的人，我也是其中之一。 
　　雪音把手机递给了我。 
　　我上哪里去播九玄的号码，魔界里又不会流行这个东西。 
　　只好尝试着播通了家里。 
　　响过几声之后，居然真的有人接。 
　　我眼泪几乎掉下来，九玄真是顾家的好男人，一定又做好了饭等着我和妈妈还有阿夜回家。 
　　雪音的眼光虽然不错，可就像柯竟所说的那样，实在不是一个物种啊。 
　　“要不要出来玩。”我小心翼翼地向九玄提出了建议。 
　　他好像并不是很感冒。 
　　雪音的眼神亮了又灭，可怜的像一只丢了主人的狗狗。 
　　我摸了摸她的头安慰她，提高声音：“我命令你出来陪我玩！” 
　　这种气势立刻就打动了九玄，毫不犹豫地应了一声：“是的，陛下，我马上就到。” 
　　我把手机还给雪音，她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我可一直都没有问过……” 
　　我知道她想问什么，所以耸着肩膀背过了身去，装作听不到她的话，要我怎么说呢？我和九玄的关系？因为我是他的主人的转世？ 
　　只要是正常人就不会听信这种话吧。 
　　以前我总觉得雪音不是正常人，可是自从喜欢上柯竟之后，奇怪的事情接踵而来，雪音在我眼里已经变成了天使一样的存在了。 
　　我们到学校门口去等九玄。 
　　人群中高挑雪白的背影引起了我们的注意，忽然我想起来，今天是柯竟第一次开口约我去他家里，可是我却把他放鸽子了。 
　　“柯竟。”我叫他。 
　　男孩子回过头，眼光落在我身上。 
　　人群里好奇的眼光也落在了我身上。 
　　和所有的女孩子一样，我也幻想着自己的男朋友能像动画片主角一样绝代风华，可是想归想，现实生活中这样的一个人，到哪里都会引起不必要的混乱。 
　　我拖他到角落里：“我们要去逛街，你要不要去？” 
　　“可是我饿了。” 
　　“才四点。” 
　　“我请你吃饭。”雪音忽然说。 
　　“嘎？”我倒吸一口冷气，谈恋爱果然会让人失去理智，要知道雪音一直是最讨厌柯竟的。 
　　“好啊。”只要谈到吃柯竟总是很随和。 
　　五分钟后九玄悠然地在学校门口出现，我曾经仔细算过从我家到学校的距离，步行走小路是二十五分钟，如果开车反而要慢一点，要半个多小时。 
　　我在心里暗暗肯定九玄其实是飞过来的。 
　　穿着短裙怎么看都像流氓的少女，一身黑衣沉默而俊秀的打手，一定要把制服系到最后一个扣子的美丽高中男生，还有本来最不惹眼可跟他们在一起却变成却惹眼的我…… 
　　这样几个人走在街上简直是一场灾难。 
　　不住的有因为回头张望而撞在电线杆上的人惨叫声。 
　　“我们……还是找一个地方坐一会儿吧……”我小心翼翼地提议。 
　　为了冷场不是那么太难受，我们找了一间几乎没有人的棋牌室，我在桌子下面踢雪音的脚，这个一定要制造这么尴尬场面的罪愧祸首，却像突然变成了哑巴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要知道，这样的机会下次是一定不会再有了。 
　　雪音终于被我踢得鼓起了勇气：“老师！” 
　　挑衅的声音，要打架一样充满了气势的开场白。 
　　“你……你是哪里人？”搭讪的内容却逊得让人冷汗都淌了下来。 
　　“魔界。” 
　　“那是哪里？”雪音茫然地看向我。 
　　“啊啊……”我装作打翻了茶杯，水流了半面桌子，服务生冲过来收拾，雪音埋怨着怎么不小心一点……终于把对那句话的注意力给引开了。 
　　还是问一些比较粉红色的话题吧。 
　　我努力地做出一副天真的样子：“老师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啊？” 
　　雪音也竖起了耳朵。 
　　九玄的回答却让我们全部倒塌：“我不喜欢女孩子。” 
　　雪音再次望向我。 
　　桌子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打翻的东西了。 
　　“老师的意思其实是说……是说他现在还年轻，没有时间去喜欢女孩子对不对？是不是这样啊老师？” 
　　“不是。”九玄很平静地就把我把有的努力给推翻了。 
　　雪音已经快要晕过去了：“原来，老师喜欢男人？” 
　　“没有。” 
　　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那就是说…… 
　　“老师还没有找到喜欢的人……”这个解释勉强让雪音接受。 
　　我脸上的汗水已经呈宽面条状直往下淌。 
　　再这样下去，我会死掉的。 
　　幸好服务生把棋牌拿上来，雪音下意识地拿了一副扑克牌在手里翻弄，像变魔术一样，牌在她手里变成了连成一片的长条状。 
　　真不愧是开赌场起家的乐姨的女儿。 
　　“我们来玩牌吧。”我趁着这个机会提议。 
　　虽然没有人反对，可是两个男生是外星人，打红A拖拉机五十K什么的一概都不会玩。最后我们只好抽牌比大小点。 
　　赌钱实在不可能，也不符合难得出来约会的宗旨，雪音咬着牙说谁的点最小，就去亲那个点大的人。 
　　咬牙切齿的口气好像她跟那个人有什么不得了的仇恨似的。 
　　其实不过是太紧张了。 
　　面对着喜欢的，却一再拒绝自己的人，总是在想到底有什么地方不够好，所以不能被珍惜，做什么都是错的，也许连说一句话在那个人眼里也不够可爱。 
　　第一次输了的人是柯竟，而雪音赢得最厉害。 
　　柯竟很自然地在雪音脸上亲了一下，倒是雪音的表情凄惨的简直快要哭出来了。让我连一点不开心的余地都没有，只不停地在心里叨念着着雪音真可怜。 
　　第二把是我输了，赢的人是九玄，我凑过去很小心地在他眉毛上碰了一下，可雪音扎过来的眼光还是让我觉得散伙又后会被她灭掉。 
　　再后来柯竟赢了一把，我输得一塌糊涂，坐在原处闭上眼，等了许久才有温柔的嘴唇贴上来，我猛地睁开眼，看见柯竟放大了的脸近在眼前，他微歪了一下头，对我瞪大了的眼晴有些不知所摸的样子，然后伸出手，像安抚尸体一样把我的眼晴盖住了。 

　　黑的颜色扑天盖地。 
　　什么都看不到，所以某个地方的感觉就更明显。 
　　只不过轻微地啄了一下，但不是额头不是脸颊也不是眉稍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是嘴唇——碰上了嘴唇。 
　　我呆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之后就混混噩噩的，牌局一直输一直输。 
　　连九玄都觉得我是故意的，怀疑我想把大家骗得每个人都在我脸上亲一遍，但真的很做到一直输一直输其实也是个奇迹，雪音对此目瞪口呆，开始在下面用脚踩我，后来已经无力到踩我都派上不任何用场了。 

　　终于开牌的时候九玄的点最小。 
　　我用无比渴望的眼光望着雪音，一定……一定……一定……是你要赢啊…… 
　　花花绿绿的一片白翻到桌面上，我是七点，雪音九点……能比九点高的就只有满分十点了…… 
　　我们不约而同的露出了微笑。 
　　这时候柯竟翻开了牌。 
　　缓缓地看了一眼之后又扣了回去。 
　　“是什么？”雪音焦急地替他翻开来，红澄澄的桃心上面写着大大的一个十字。 
　　我长长的吁了口气，雪音也用一种要杀人的眼光瞪着柯竟，可是不管怎么瞪，把牌换给雪音也是来不及的了。 
　　两个男生的亲吻…… 
　　换做其他的男孩子可能会抵赖，但是做什么事都认真而严肃的九玄居然真的靠近了柯竟，我的下巴掉到胸脯上，急忙收回它来之前，我想找件什么东西扔到地上去呢？ 
　　服务员已经把能丢的道具全部收走了。 
　　话说回来，那两个人慢慢靠近的气场真不是普通的强大，整个棋牌室里，不管是服务员还是其他客人都向这边望过来。 
　　现在可不是胡思乱想这些事的时候…… 
　　要找什么……要找什么呢…… 
　　我手忙脚乱，却看到九玄就像动画片里画的那样，居然捧住了柯竟的脸才亲下去……居然……居然还是深吻…… 
　　屋子里的尖叫声已经快把房顶掀翻了。 
　　但即便是这样，我也听到了自己摔到在地上的声音，还有雪音的心慢慢碎掉的声音。 
　　不管怎么说我们今天都明白了一件事： 
　　其实柯竟传说里才难得一见的祸国殃民的万人迷。还有，九玄他真的不喜欢女人。 
　　不要跟我说这是其实是两件事不是一件事，重点不是这个，一或者二半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啊啊啊啊啊…… 
　　我也不知道重要的事到底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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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荔枝强行勒令体育锻炼。 
　　找了一段愈加的视频，跟着做了十五分钟之后，头晕眼花耳朵嗡鸣，一头扎在床上起不来了。 
　　还是我家小电安全…… 
　　抱紧小电大哭。 
　　不过荔枝说，这样下去是会死人的，所以明天还得接着练。   
　　第 16 章   
　　雪音推开桌子站起身来，一个人走得飞快。 
　　我追出去，只能看见她的背影一闪就在街尾不见了。 
　　等到柯竟也出来，我跟在他身后，虽然很想问问他被九玄亲过是什么感觉的，可眼晴根本不敢看他…… 
　　美丽的脸上，削薄而柔软的嘴唇…… 
　　刚被医生骚扰又被九玄强吻的男孩子似乎没留下半点心理阴影，用手裹住了我的手，我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竟然挣脱了。 
　　医生是个看起来相貌堂堂的男人，九玄也是…… 
　　明知道不可能，但是莫远远也好，九玄也好，医生也好，还有在路上只顾着张望忘了回头的人们也好……每个人都是……很厉害……很强大的对手…… 
　　跟那么好看的男孩子走在一起的感觉…… 
　　总是被威胁的。 



清爽版　　柯竟再次握住我的手，我再次挣脱了。 
　　熟悉的场景，好像那个时候他还曾经问过我：“不玩了吗？” 
　　我怒气冲冲的骂他笨雪糕。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可以坦然地站在他身边，被路过的……熟悉的……人所敌视，所打量……甚至因为太亲密，而被堵在教室的走廊里痛打了呢？ 
　　那么多的诱惑，每个人都向他伸出手，只要有微动的一点动摇，刚刚萌生在我们之间的微妙的感觉就会消失。 
　　明明知道不应该推开他，明知道正是因为太多的威胁在身边，才应该更紧地握住他的手，可是当他再次把手伸过来的时候，却还是悄无声息的拒绝了。 
　　他没有再坚持。 
　　任何一个人，都不会等另外一个人太久的时间。 
　　直到走到我家楼下，我们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有一首歌里唱过，明知道不是他的错，为什么还要惩罚他……那时候不知道，现在终于有一点点明白，其实只不过是因为—— 
　　其实是因为—— 
　　说不出口的在意。 
　　进屋一推门才发现九玄早已经回来了。 
　　阿夜坐在屋里唯一的一张沙发上，明明是金发碧眼小甜心的脸，却呈现出非常严肃的表情。 
　　屋子里的气氛不大对。 
　　就好像……就好像…… 
　　要怎么说呢…… 
　　就好像为叛逃份子私设的刑堂，随时都能从破旧的沙发下面拿出烧红的烙铁来。虽然这种民居的家庭氛围和他们的脸相较起来实在有点滑稽，可是我还是被吓到了。 
　　“你们在干嘛？练谁比谁的脸僵得时间更久吗？” 
　　“陛下……”九玄一般这样叫我的时候，那就说明事情真是大条了。 
　　他望着我份外认真的眼光真让我误会，说话，我的前世那位魔王，应该是个男的吧……柯竟当然也是男的……他难道是想抢我喜欢的人…… 
　　“还是让我跟她说吧……”把推开九玄之后，阿夜站到了我面前，“陛下，容我再放肆一回，请跟那个叫什么柯竟的男人分手！” 
　　“呃……”这么直截了当还是让我噎了一下，“分手啊……至少要竞争一下吧……” 
　　“竞争什么？”两个人对我的答案摸不着头脑。 
　　“虽然我知道九玄你也喜欢他，可是柯竟是个男生啊，男生喜欢男生不是太奇怪了吗？你跟柯竟在一起也得考虑一下他的感受，他只喜欢女孩子……九玄……你的脸为什么变成那个样子了……” 

　　扭曲了的严肃的脸，看起来份外滑稽。 
　　而阿夜已经完全不行了。 
　　像一摊烂泥一样倒在沙发上。 
　　“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不是喜欢柯竟吗？可是那是不可以的……” 
　　阿夜喷出了一口血阵亡了。 
　　“樱……樱桃……”九玄试着相向我解释，名字又回来了，是不是代表警戒期已过？“我不喜欢他……” 
　　“你亲他了……”而且是众目睽睽之下。 
　　我可没觉得社会风气有开放到两个男人把深吻当表示友好的一种方式。 
　　“那是试气。” 
　　咦？ 
　　咦咦？ 
　　“我一直怀疑柯竟的身份，但却很难抓到跟他相处的机会，所以这次我趁机试探了他一下，带回来他的气……” 
　　九玄微微停顿了一下，看着我的脸，那种小心翼翼的样子好像怕碰碎了我似的：“他应该是天界的人。” 
　　天界？ 
　　那代表什么？ 
　　我有些茫然地回望着他。 
　　九玄声音微微艰涩：“他是你在这世上唯一不能碰触，不能够去爱的人……” 
　　“为什么……” 
　　“因为……”阿夜唇齿微启，我听见他一字一顿，似乎那四个字有千斤之重，“他可能是天使乔安。” 
　　在图书馆看过的资料瞬间就涌入了脑海，魔王引诱了神界最美丽的天使乔，天帝为此震怒。贬乔安下界，并且施于永生永世的诅咒。他将不能再化身为天使，不能有爱，不得善终！ 

　　纤尘不染令人震惊的美丽。过于奇怪的举止行为。莫名奇妙地出现在我身边，莫名奇妙地被他所接受…… 
　　“因为我们不是一个物种啊……” 
　　那天下午，他出现在泛滥成灾的车流里……说出了那句令我气愤不已的话。 
　　原来这一切早有预兆…… 
　　原来每走近一步的惊喜，其实都有它的原因，它的目标……甚至能清清楚楚地摸到它欲迎还拒的痕迹…… 
　　只不过是我实在太迟钝了。 
　　那个传说中的天使乔安。 
　　接近我是为了报复吗？我害他受到诅咒，永远都回不了天界？可接近他亲吻他的喜悦和知道真相的悲伤只有名叫樱桃的女孩子会知道，那个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魔王能够感受到么？ 

　　为什么做坏事的时候是他一个人，承担后果的却只有我一个人？ 
　　可是柯竟他知不知道…… 
　　我喜欢他……只不过是因为那天下午……他柔软的嘴唇轻轻碰到了我的额头，他是那么好看的一个男生，有百合花一样高贵的脸容…… 
　　只不过是因为，我在车流中惊慌失措的时候，他穿过人群，握住了我的手。 
　　这一切他一定都不会知道，因为只有我会相信那么简单的理由。 
　　就像电视里历经沧桑的握有无限财富的男人们一样，女孩子普通的简单的喜欢一个人的理由，已经完全被怀疑被忽略掉了。 
　　没有办法传递过去的心情…… 
　　有一段时间以为它会像水里泡过的苹果，即便热起来以后会变得不好吃，可依旧在高温中无可奈何的熟透了……那种想法不过是一厢情愿而已……都只是假相…… 
　　无论如何，他也不能够明白。 
　　“樱桃……” 
　　“姐……” 
　　我回过头，见那两个人忧心憧憧地望着我，他们所关心的人，真的会是我吗？ 
　　还是像阿夜所说的那样，我只不过是那个人的容器？ 
　　“不要去找柯竟……” 
　　写在脸上的心思，每个人都能看得出来……只有我……只有我还信守着那么简单的理由…… 
　　“现在去找他的话，太危险了。如果他知道你已经看穿了他的身份……” 
　　“会杀了我吗？” 
　　沉默…… 
　　是明知顾问之后，那种无可奈何的沉默…… 
　　已经是盛夏了，为什么从门缝里钻进来的空气还是带着凉意，我微微地打了一个寒战。 
　　“被杀会怎么样？你们敬爱的那个魔王会不会从我指甲里钻出来？那死了不正是刚刚好？” 
　　“樱桃！” 
　　“我……我不去找他……我……”我打开门，想着放学以后回到家里又走出门去的所有可能性，“我只是去买袋盐……” 
　　“厨房里有盐。” 
　　“那酱油呢？” 
　　“也有。” 
　　“白醋呢？”暴躁起来的语气，因为被人看透了所有的心思而恼羞成怒，那个立起眉毛来的人应该不会是平时的樱桃，“总有什么没有吧！我们家难道是便利超市吗？抓什么就有什么！” 

　　不再说话了。 
　　把所有的伪装剥去之后，真相是经不起反复的蹂躏的，所以明知道我绝对不是想去买盐或者白醋，他们也不再说话了。 
　　我从门缝中挤出去。 
　　傍晚时候黑沉沉的天空低得有点不同寻常，难怪会这么凉，原来是要下雨了。如果这么阴的天不下雨的话那也是谎言的一种吧…… 
　　不过雨不下下来的话，地面就不会变得湿腻腻的让人讨厌，当然也不会把头发和衣服全部都湿透。 
　　谎言其实也是有善意的。 
　　小时候妈妈把爸爸的事情编了无数个版本，还有乐姨，虽然每次都会因为她们忘记了而对不上前面的版本，我也并没有揭穿过。 
　　把伤害减到最低点，为了让珍惜的人不感到心痛，所以即便是我什么都明白，也只是微笑着回答：“原来是这样。” 
　　那么柯竟呢？ 
　　会不会在他说出所有的原因之后，我也能笑着说一声：“原来是这样。” 
　　在超市里逛了几圈，用仅剩的钱买了一袋盐。 
　　到柜台交款的时候小姐说“今天是超市创建两周年的活动，所以每个来购物的客人都会有一份精美的礼品”。 
　　漂亮的发夹和巧克力之间，发夹应该是更贵重的东西，翅叶上面镶着水钻，不知道要比柯竟吞到肚子里的那只高级多少倍。女孩子们纷纷把手伸向了发夹，还因为抢喜欢的颜色而争论着。 

　　我反射性地把手伸到巧克力上面的时候，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向我微笑了：“拿给弟弟？” 
　　我呆住了。 
　　不是弟弟，也不是别的什么人，而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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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O兔兔，愈加教材不是买的，就是从网上的下来的，教练叫什么玉珠玹什么什么的，大言不惭地让大伙跟着练成她那样的绝妙身材，可是这个女人壮得膀扎腰圆，实在没有说服力。 

　　要是为了锻炼身体的话还可以，因为她教的姿势实在是耗费体力，要是像标题上说减肥啊什么的，光看她就知道没有一点希望了。   
　　第 17 章   
　　最后我没有拿巧克力，柜台小姐很好心的说：“那就拿一个发夹吧。” 
　　“不要了，谢谢。” 
　　我走出超市，雨点已经落下来，我拎着白醋在大街上游荡，距离广安路一百二十五号还有一百米的距离……八十米……十五米…… 
　　明明目的就是这个方向，为什么还要到超市里去转一圈呢？ 
　　拎着白醋蹲在人家门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可是我按了无数次门玲，也始终都没有人来开。 
　　雨已经下大了，漂泼似的丢在被丢在窗户上，想回去也不可能了。 
　　也不是不可能，其实拦了出租车就可以往回走。 
　　口袋里没有足够的钱。那也可以到了家门口再去拿嘛。 
　　反正要为自己找到各式各样的借口，哪怕是买并不需要的白醋酱油或者盐，拎着它蹲在人家的门口，也一定要等到他，听他亲口说出伤人的话，才能够死心。 
　　这么大的雨他会到哪里去？ 
　　再按了几次门玲，还是没有任何回应，连对面的邻居都被惊动了，从门缝里探出了头来：“小姑娘你找谁？” 
　　“住在这里的，姓柯，是个男孩子。” 
　　“对面的人家搬出国好多年了，一直都没有人住。” 
　　“可是……”我张大了嘴。 
　　恐怖电影里这么常见的桥段，为什么会发生在这个时候？ 
　　“可是我前几天才过来看过。” 
　　邻居脸上露出了很奇怪的表情：“小姑娘，话不要乱说，你这样子讲，以后我们这个楼里的房子还怎么往外租啊？” 
　　门在眼前轻轻地关上。 
　　住处是假的，那么名字呢？ 
　　关于柯竟我知道些什么？身高？体重？爱好？性格？或者物种？ 
　　总是狡猾的顾左而言他，即便是抓住了他都不能够指责他欺骗，因为你没有问，他没有说，问了也不会回答，回答了也从不肯定…… 
　　欺骗这种事好像做数学题，总得先有个标准才知道对错，连正确的答案都不知道的话，又怎么能说得上是欺骗？ 
　　真冷啊。 
　　穿着短袖校服站在楼道里，不是因为觉得累才蹲下来，而是因为冷。 
　　对面的门又开了一次，鬼鬼祟祟的眼光开始变得犀利：“还不回去吗？你这个样子很吓人啊……” 
　　“我，我再呆一会儿。” 
　　“真的没有人住这里。” 
　　“可是……” 
　　“小姑娘，你再这样子我叫警察了。” 
　　勉强从地上站起来，发现脚麻了，对面那个男人却目不转晴地盯着我，动作慢一点就会显得很不耐烦：“现在的小孩子真是的……放了学不回家，跑到空屋子跟前来等男人……要真是喜欢你的人，还用得着你等吗？” 

　　眼泪不知道为什么哗地掉了下来。 
　　就那么直呆呆地看着他蠕动的嘴唇，眼泪就管也管不住地往下跑。 
　　“哎，哎，你不要哭啊……” 
　　抱着头蹲下去，听到他慌乱的声音：“我不是想骂你的……你不要哭啊，我是怕你在这儿出什么事……这屋里真的没有人住……” 
　　“我住这里。”微沉而明朗的声音，好像专门用来在收音机广播一样的音色……一出现就把所有的声音都压下去了。 
　　不管是雨声，说话声，还是因为太难过而止不住抽泣的声音。 
　　我缓缓地抬起头，看到柯竟一尘不变的雪白的制服，美丽而高贵的脸容把那个男人完全震住了：“我……我怎么会不知道？” 
　　“又不用向你报告。”柯竟看了我一眼，“鼻涕出来了。” 
　　我急忙用手去擦。 
　　“给我。” 
　　“啊？” 
　　“手绢。” 
　　脸被抬起来，捏住了鼻子，抹了两下之后，手绢就丢到了垃圾桶里。 
　　“还……还要呢……”我喊了一声，理都没有人理。 
　　门一推就开了，都没有用钥匙，好像刚刚我敲了半天的门根本就不是这个门。 
　　手被他拽着，呆呆地拉进了屋里，关门之前看到那个男人呆滞的眼光，还一直在念叨着“明明没有人住的呀……” 
　　“柯……柯竟？” 
　　“干嘛？” 
　　“你的衣服……” 
　　“怎么了？” 
　　“没有湿……” 
　　外面下着那么大的雨，一点都没有沾到……总不会是到楼下的邻居家里去聊天了吧。 
　　“哦……”根本就不打算解释的口气，“哦”了一声，表示他知道了而已。 
　　“你真的是天使吗？”忍到无可忍，直接就问出来了，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捂着嘴想瞥清那句话跟自己的关系。 
　　没有回答。 
　　“是不是？”从来都没有这样追问过他。因为不问就不算欺骗。 
　　可是，再自欺欺人也要个程度…… 
　　“乔安？” 
　　他听到这个名字微抬了一下头。 
　　只是轻得几乎看不太清楚的动作。我的心却完全沉下去了。 
　　九玄和阿夜所说的…… 
　　是真的。 
　　“为什么要接近我？为什么要到我身边来？为什么我说喜欢你的时候不推开我？还是说你根本就在等我开口？” 
　　还是没有答案。 
　　跪在地上企求能够得到明确的结果，我想我会跪下去的，抱住他的脚，像电视剧的苦情女主角一样号啕大哭，可是那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我知道的。 
　　妈妈被债主逼到逃无可逃的时候，我也曾经给那些人跪下去过，不管怎么哀求都不能让他们停手，如果一个人打定了主义想要做什么，那么无论是哭泣还是从楼顶上跳下去，都已经阻止不了他了。 

　　“柯竟……你要是因为那个魔王而恨我……我觉得那不公平……”我能说的只有这些了，还有，当然还有，“我喜欢你……跟你们的前尘往事没有关系……我只是简单地喜欢你这个人……” 

　　这么傻呵呵的说出来……才突然想到……他根本就不是人…… 
　　呆呆地面面相觑。 
　　得不到回应的问题，就像对着空气挥舞手臂，自己上蹿下跳兴味昂然，看在别人的眼晴根本就是个神经病…… 
　　不管怎么样挣扎也得不到的答案。 
　　只好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雨还在下，我找了一个角落躲在里面，想把暴雨躲过去。 
　　好多年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雨了，到处都是白茫茫的雾气，所以眼泪落下来的时候，我只以为是雾水沾到了脸上…… 
　　总是在伤心的没有办法忍受的时候，冒出这么自欺欺人的念头。 
　　我向雨里冲过去，像公共浴池里的洗澡水一样暴烈却冰凉的雨点打在身上，说不痛是骗的人，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一直一直地往前冲。 
　　忽然被一双坚定的臂膀紧紧地抱住。 
　　不管怎么挣扎都一动也不能动。 
　　伞在头顶上撑开来：“回家吧。” 
　　回家吧。 
　　三个字让我泪流满面，从来没有哭成过那种丢脸的样子。 
　　九玄把外套脱下来，裹在了我身上。像抱小孩子一样地搂住我，冰凉后的温暖让人变得份外贪婪。我紧紧抱着他，无论如何也不肯松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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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得太快忘记说了。 
　　练愈加不是为了减肥，就是为了活动一下。 
　　已经到了什么地步呢？ 
　　有一天跟荔枝躺在床上看电视，飞进来一只苍蝇。 
　　荔枝：打死它。 
　　桂圆：你去。 
　　荔枝：你去。 
　　桂圆：……你去…… 
　　荔枝：你去…… 
　　两个人仰望着它在头顶上做三百十度托马斯全旋和意大利吊灯，谁也不肯从床上爬起来。 
　　最后荔枝冷笑了一声：不用理它，丫的一共才能活二十天。 
　　其实我觉得荔枝说的是真理，不管苍蝇蚊子蟑螂，最后都是会自然消亡的。   
　　第 18 章   
　　早上起来天晴得不近情理，屋子里弥漫着荷包蛋的味道。 
　　刷牙的时候阿夜就在旁边盯着我，洗脸也是。 
　　“拜托你让开点儿。” 
　　“为什么？” 
　　“这样很挤。” 
　　“不会啊……”阿夜向我搔首弄姿，“姐，你看我多苗条。” 
　　“可是我要方便……” 
　　“没关系，我跟你一起……” 
　　“滚！” 
　　忍无可忍地把他推出去，碰地一声关上了门。 
　　其实我知道阿夜只是担心我。对着镜子努力挤出个笑脸，里面的人却像要哭出来一样。 
　　“打起精神来，樱桃！” 
　　全世界的妖魔还等着我化身为魔王去拯救他们呢。 
　　比起拯救全世界这种大事业，樱桃小小的失恋又算得了什么呢？ 
　　嫉妒自己的人，全世界恐怕就只有我一个了。 
　　深吸一口气，走出门去，坐到餐桌旁边，阿夜小心翼翼的眼光让我很想拿蛋黄砸他。 
　　还是妈妈最好，像往常一样没心没肺地大口吃着面包夹蛋，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庆幸有个粗线条的老妈。 
　　可是，临出门的时候，妈妈把一叠钱放在了桌上。 
　　“哎哎？哪里来的？”我吓了一跳。 
　　“你不是在谈男朋友吗？” 
　　黑线…… 
　　刚刚还夸她粗线条来着。 
　　“不要说这个，钱是哪里来的？”随便拿妈妈的钱就像拿黑社会的钱一样，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鬼才知道走在街上会不会有通体黑衣的讨债团体跳出来。 
　　“宝石卖了。” 
　　我呆了一呆。 
　　妈妈已经知道我看到那个东西了。 
　　“反正……你长大了，那个东西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用处……”老妈的神色变得扭泥起来，“去买几件漂亮的衣服，男孩子都是喜欢女孩子穿得漂漂亮亮的。” 
　　可是…… 
　　不管有多么漂亮的衣服，我已经被那个人放弃了。也许不那执着的要知道真相的话，还能把温柔持续一段时间，可是我实在是太倔强了…… 
　　不能够再容忍。 
　　不肯再自欺欺人。 
　　“好……”我向妈妈微笑。 
　　“这样就不会像你老妈一样失恋了……” 
　　我眼泪几乎掉下来。 
　　嘴里不断地默念着那是老妈那是老妈那是老妈，管住自己的手，不要用盘子或者碗去丢她…… 
　　已经没有心情去吃面包了。 
　　我拿起书包往外走，没走两步，就发现阿夜和九玄一左一右守在我旁边。 
　　“你们这是干嘛？” 
　　“去上班。” 
　　“去念书。” 
　　“我记得阿夜不在我们学校吧？” 
　　“有什么关系嘛，姐，我可以蹲在你课桌下面。” 
　　“你要是变成猫我就让你蹲。” 
　　话音没落一只金猫碧眼的波斯猫已经站在了我面前。 
　　我呈痴呆状望向九玄。 
　　虽然我知道他们是怕我被人抛弃之后想不开，但这样贴身护卫也实在是过份了点。 
　　“快变回来！” 
　　“为什么？” 
　　“因为猫说人话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阿夜悻悻地变回原型：“姐，你主义变得真快。” 
　　“不要跟着我！” 
　　“可是你昨天伤心的差点晕过去。” 
　　为什么每个人都在提醒我失恋的事实呢？ 
　　我只是想稍微安静一下都不可以？ 
　　“要不我们把他吃了吧。”一直不说话的九玄一开口就吓了我一跳。 
　　“谁？” 
　　“柯竟啊。”九玄说得坦然自若。 
　　“为……为什么要吃他？” 
　　“因为他让陛下伤心了。” 
　　“你们是螳螂吗？因为我伤心了就把他吃掉？那法律警察是用来干什么的？” 
　　“虽然不是螳螂……”阿夜笑了笑说，“可是姐，你都忘了吧，我们可是妖魔。” 
　　的确是忘记了，忘记了书里所记载的妖魔本来是喜怒无常的异物……天使也是……他们和人类不一样，是强大的随时可以把对方吞没的另一种存在……这一切都被朝夕相处时那些温柔的面孔迷惑了…… 

　　“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姐……”阿夜抬起手，把我凌乱的刘海背到额后去，轻轻的抚摸着额角处淡蓝色的痕迹，“你自己也是……” 
　　没有一点真实感…… 
　　妖魔…… 
　　不一样的物种…… 
　　“这个……代表了什么？”我扣住阿夜停留在我额头上的手。 
　　隐隐约约地记得，九玄和阿夜刚到我家来借宿的那天晚上，也是这样一双手，拂开了我额前的头发，然后……一切噩梦接踵而来。 
　　“封印。” 
　　“什么？” 
　　“力量被天帝印封在身体里，所以留下了这样的痕迹。” 
　　可是……那好像是柯竟亲过我之后才蔓延开来的。 
　　我欲言又止。 
　　还是不要说出来了，我可不觉得他们说要“吃掉柯竟”的话，是跟女孩子们开开玩笑而已。 
　　虽然失恋了，我还是不希望柯竟变成别人肚子里的东西。 
　　想都觉得难过。 
　　“陛下，你的身份已经渐渐暴露，不管是天界还是魔界那些狼子野心的家伙，都会趁你力量没有恢复的这段时间跑来找你的麻烦，所以我们必须要尽力来保护你。” 
　　“等等，阿夜？”我打断了他，“你是说，魔界其实有人想当那个什么王？” 
　　“对！”阿夜露出了义愤填膺的表情，“龙也南，当年不过是您手边一个不起眼的小魔头，居然趁着您出来渡假把魔界据为已有，真是太不要脸了！” 
　　呃…… 
　　说得多好听啊……渡假…… 
　　“既然有人想当，那就让他当好了……” 
　　“陛下！” 
　　一听这两个人的语气就知道又要上演苦情戏了，两个大男人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跪倒下去是件很可怕的事情，我可不想应付完讨债团体之后，又被警察叔叔盯上。 
　　让我怎么跟他们解释？ 
　　说是属下或者部下一定会被当成黑社会成员抓起来，那么……难道是求婚？ 
　　两个一起？ 
　　光这么转了点念头，都觉得自己脸皮厚得令人发指。 
　　趁他们还没有倒下去，我迅速跑出十八丈远，这样他们不管跪成什么样子哪怕沿街乞讨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从旁边的小路出来就是学校门口，运气好的话，甚至能稍晚一些趁老师不注意从门缝间溜进去。 
　　可是，因为太隐蔽，小胡同也变成了一些怪事滋生的场所。 
　　比如说，雪音常会把看不顺眼的男生女生拖进胡同里来打。 
　　再比如说，男生会把喜欢的女生骗到这里来表白。 
　　当然还有其他的一些什么情况，所以一开始看到黑暗处两个人身影的时候我并没有吃惊。只想着怎么样能在不被发觉的情况下从他们身边慢慢溜过去。 
　　但是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直到近得可以看清了脸和身形。 
　　揪着对方衣领，似乎要把那个男孩子挤到角落去的人，明明是既没有人品也没有道德更没有口德的杜明医生。 
　　而那个被挤到墙角里的男孩子，穿着雪白的制服，脸容美丽绝伦，竟然是……柯竟…… 
　　我被眼前的情形完完全全地惊呆了。 
　　——————————————————————————————————— 
　　—————————————————————————————————- 
　　————————————————————————————————-- 
　　啊啊啊啊，愈加，劝大家还是不要练了。 
　　————————韧带拉伤者留   
　　第 19 章   
　　第七章 
　　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柯竟拒绝了我之后真的和医生勾搭成奸了？ 
　　但看他的样子明明又是被逼的。 
　　被挤在墙角上下乱摸实在是有点可怜。而且……而且……医生好像要把他的衣服都要拽开了…… 
　　要不要出去阻止呢？ 
　　脑子里还没下决定腿就已经迈了出去。 
　　“医生……”我从暗影里蹿出来那正在纠缠的两个人谁也没吃惊，好像我出来是叫他们一起去吃早饭似的，所以，接下去的话就显得份外没有说服力了，“住……那什么……住手……” 

　　医生笑了：“樱桃啊，你来得正好。” 
　　我脸上的冷汗微微掉下来。 
　　这种情况，不是那个施暴者应该恼羞成怒或者把我拖过去痛打一顿吗？ 
　　为什么医生看起来比柯竟还要高兴。 
　　“我们可以3p呀。” 
　　“那是什么东西？”我向医生请教。 
　　“就是……嘿……”医生又开始对柯竟上下其手。 
　　我真的生气了，为什么每个人对我的问题都这么不放在心上，不管是柯竟还是医生……到底什么是3P呢？ 
　　当然更重要的是，虽然我已经宣告失恋，但还是不希望有人对柯竟乱来。 
　　我扑上去想抓住医生的手，那一瞬间似乎有光环笼罩了我们三个人，耳边轰然巨响，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只觉得眼前一片光亮，什么也看不清楚了…… 
　　炎热像波浪一样直逼过来。 
　　我反射性地向后倒去，只觉得一双手在我身后轻轻一托，我就高飞起来，许久之后，才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光环渐渐退去。 
　　我睁开眼晴就接触到了医生的目光，那种目光很复杂，有疑惑，嫉妒，衔恨，欲望……还有杀气…… 
　　也许是我的错觉，那眼神一闪就过去了。 
　　医生突然笑起来：“何必这么迫不急待呢，樱桃，下次我会待你一起玩的……”他低下头去看了看表，“快上课了，你们两个不要耽误时间……不然会被记旷课……” 
　　他的笑声一直到胡同尽头才停止。 
　　我回过头去看柯竟。 
　　每次……每次都是他在背后托我一把…… 
　　明明有能力，为什么不反抗呢？ 
　　“柯竟你喜欢医生吗？” 
　　“怎么会？” 
　　我有点沉默，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好。 
　　“注意点安全……”本该男生说得话从女生嘴里说出来真是滑稽，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跟往前走。 
　　“樱桃。”柯竟叫我。 
　　不想回头。 
　　总是一次一次地在原谅他。 
　　用无声的行动来纵容他。 
　　所以，他才会觉得，什么都不说，欺骗隐瞒都没有关系。 
　　“你的书包掉了。” 
　　“啊？”我猛地回过头。 
　　从柯竟手里去拿书包，我心里份外的沮丧。 
　　拽了两下拽不动，我抬起头来看他。 
　　初晨的日光映着他的脸。那么美丽，让人有一种膜拜的冲动。 
　　天使吗？ 
　　那种神话一样的存在…… 
　　被人们世世代代称颂的传奇…… 
　　“对不起……” 
　　我微微一震。 
　　“还有……”他声音很轻很轻地说，“谢谢你。” 
　　“不要客气。”我接过书包，背过了头去，真的不用客气，同学之间看到这种事，也会是像我一样做的。 
　　客套的话没有说出口。 
　　可是眼眶却莫名奇妙地有一点湿润。 
　　要不那么倔强就好了……还可以若无其事的靠在他身边…… 
　　要是那样就好了…… 
　　学校没上课，正在布置运动会场地。 
　　偌大的操场上一片忙碌。 
　　学生们像蚂蚁一样把各种道具搬到院子里来。 
　　一直没有看到雪音。 
　　我们真是好朋友，连失恋都不分前后左右，可是雪音跟我不一样，表面看上去坚强而无敌的她，没有尝过被追债被寄宿人家骚扰被殴打被挨饿的滋味，很坏的事情对我来说有西瓜那么大，对她来说就有月亮那么大。 

　　跟坚强不坚强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只不过人要总是被天上掉下来的石头砸到，慢慢地也就习惯了。 
　　我有点担心雪音。 
　　正打算下了课以后去找她，忽然听到王凌南叫我：“樱桃。” 
　　哎哎，这种叫法……什么时候我们这么亲热了。 
　　我回过头。 
　　“乐雪音呢？” 
　　“我不知道啊。” 
　　“你不是一直跟那个恶女人在一起吗？” 
　　“什么恶女人，这样说我会生气。” 
　　“好啦，也只有你肯跟她好。”王凌南露出了不要再谈这个问题的官方表情，“我急着找她，下午运动会开场的第二个项目就是八千米长跑，不马上报到的话会被取消资格。” 
　　“那就取消好了。” 
　　“樱桃！” 
　　“在！”我反射性地立正。 
　　“从以前我就发现你这个同学一点集体荣誉感都没有，取消你知道会怎么样吗？我们班会被扣20多分啊。大家的一切努力就全都白废了。” 
　　听起来还是挺严重的样子。 
　　“快去找她！” 
　　“哎？？”为什么又是我。 
　　“只有你才熟悉她的活动痕迹。” 
　　说得跟某种动物一样。 
　　不过说真的，雪音到底去哪里了呢？ 
　　我给乐家打电话，接电话的难得是乐姨本人：“雪音啊，她不在家里。” 
　　“那乐姨您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这几天……好像跟医生感情很好的样子……不然你去问问杜明？” 
　　“医生？”我吃惊。 
　　“是啊。” 
　　雪音不是最讨厌医生吗？ 
　　为什么会混在一起？ 
　　放下电话我有些茫然，最讨厌……跟最喜欢……两个极端不可能在短短几天的时间内就被消化掉，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 
　　我拖着步子往保健室走。 
　　从楼道里就能听到大声的呻吟声。 
　　那种挑衅的，微带着沙哑的嗓音……明明就是…… 
　　我扑过去猛地推开了门。 
　　坐在医生腿上的人，这次既不是长发的美女老师，也不是我可以视若无睹的短发不良少女，而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她的衣服已经被褪到了腰上，雪白的背影像灼伤了一样狠狠印在我眼晴里。 
　　一阵刺痛。 
　　“你进来不敲门的。”雪音满不在乎地把衣服穿回去。 
　　“雪……雪音……” 
　　一边系着扣子，一边向我走过来的女生神色懒散而厌倦，已经没有办法想起那个用粗暴掩饰着羞涩，嘴里说着“帮我约他出来”时的样子了。 
　　“樱桃？你可是第二次破坏我的好事了。”医生笑着说。 
　　不知道为什么看那种笑容十分碍眼。 
　　“这么乱来……”我忍不住开口，“不会烂掉吗？” 
　　“嘻。”医生不怒反笑，指了指自己刚被雪音坐过的两腿间“你是在说这里？” 
　　“闭嘴！”雪音拿细长的眼晴狠狠夹他，“少跟樱桃说这种没三没四的话。” 
　　“呦呦哟，吃醋了……”医生伏在她耳边轻笑，“你是吃谁的醋啊？樱桃小可爱？还是你的亲亲情夫大人？” 
　　雪音挥手就抽了他一下：“跟你说了不要拿樱桃开玩笑。” 
　　医生也并不生气，神色下流的握住雪音的手轻舔：“女人和女人也可以来，要不要我教你们，我可是不收费的……” 
　　“变……变态……”我实在听不下去，躲到了保健室外。 
　　等了多十多分钟雪音才从里面出来，抓着我手腕，往前拖了几步，直到一片看不见人的墙角处才停下来：“干什么？” 
　　“你……”要是问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实在太矫情了，没有人会比我更明白……被喜欢的人拒绝的痛楚…… 
　　一意孤行的想要毁灭自己的冲动…… 
　　只不过我还有妈妈，为了她不得不坚强的顶下去，而雪音她…… 
　　她什么都没有…… 
　　有些焦躁的从口袋里翻出烟，雪音抽出一根来叨在嘴上，因为找不着打火机而显得更加急迫：“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终于在口袋里找到了火机，点着了烟以后，她长长吐了口气：“很早就会抽了，只是怕你不喜欢，所以不敢在你面前抽。” 
　　我呆了一呆。 
　　“樱桃？” 
　　“啊？” 
　　“我跟他做了。” 
　　没有勇气把话题继续下去。 
　　那个词……太过于羞耻……禁忌的让人不敢去碰触…… 
　　烟圈在半空中晃了一圈又一圈，飘飘荡荡，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是我主动引诱医生的……” 
　　“为什么？”压抑已经久的话终于冲口而出，其实我明明知道的……可是……可是……不问似乎就不会死心似的…… 
　　“反正我和医生是要结婚的，不过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再说我妈的眼光真是不错，也只医生这种烂人才会能看上我，我不跟他还能跟谁好……” 
　　“你闭嘴！” 
　　“啪”的一声响。 
　　雪音的脸上显现出鲜红的手印。 
　　我握紧了手指，眼泪却快要流下来。 
　　这是我第一次打人，被打的人一脸无动于衷的冷漠，我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我不会原谅你，这么样说雪音，说我最好的朋友，我死都不会原谅你！” 
　　雪音冷笑：“你以为我是谁？赌场老板的女儿？从五岁就知道怎么造假去骗钱，十岁就会纠结人半路上劫道，樱桃……你一厢情愿地把我美化了，我没有办法，只好按着你给我的方向走，我不是什么好人，做好人很累的……”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我绝对不相信，那个不管什么时候有人欺负我都会挡在前面的雪音，明明说着“你很烦啊”却要把我随时带在身边的雪音，那种温柔不是伪装就能够装出来的…… 
　　“我不管你相信不相信，已经是这样了，说什么都晚了……”雪音转身要走。 
　　我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袖。 
　　“跟医生分手！” 
　　“不可能。” 
　　“我求求你雪音……” 
　　明明背影和声音都没有什么动摇，不知道为什么我却觉得她在哭泣。 
　　跟那个人分手，回到我身边来。 
　　“放手！” 
　　“雪音！” 
　　“你放手！” 
　　她猛地回手一推，我摔倒在地上，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好像想说些什么，但终于是没有开口就又回过了头去往前走。 
　　我扑上去猛地抓住她。 
　　看到雪白的校服上有鲜红的血手印，雪音也楞住了。 
　　“跟我打赌吧！只要我赢了，你就离开医生！” 
　　“你疯了吗？” 
　　“答应我！只要你还姓乐，只要你有足够的胆子！” 
　　看了我许久雪音才回答：“好吧，不过我们赌什么呢？总不会是要我下个学期考第一名吧？那我可不跟你赌。” 
　　“跑步！” 
　　“什么？”雪音微微挑起了凌厉的浓眉。 
　　“一会儿我们要跑八千米，谁赢了，谁就听谁的！” 
　　“切……”雪音不屑一顾，把烟头掐灭在了墙上，“你要能赢才是怪事。” 
　　“我一定能赢的。”再次握紧了拳。 
　　“樱桃？”雪音忽然叫我。 
　　“啊？” 
　　“干嘛一定要拖着我不放？其实……你让我很累知道吗？” 
　　虽然有受伤的感觉，可是，还是执着地要拉住她的手，那么冷漠的脸下面，总觉得有眼泪随时要流出来：“因为我……我……我听见你心里喊，‘救救我樱桃……救救我……’所以不管怎和么样，我都不能放开你一个人……” 

　　“你真的疯了。”雪音抽搐地笑了一下，“何必呢，老师为了躲我宁愿去亲柯竟……像我这么一个谁都嫌弃，连我妈都要拿我去换利益的人……” 
　　终于…… 
　　眼泪还是掉出来了…… 
　　“所以……不要再管我了……” 
　　明明是同样的因为，却得出了截然不同的结论。 
　　正因为如此，所以…… 
　　所以……才无论如何也不能够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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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周日更了这么多，连我自己都被感动了。 
　　感动中国，感动cctv。 
　　所以…… 
　　同志们要不被感动那就太铁石心肠了。 
　　ps：伤好了，又重新接着练，发现自己可以做很多高难度的动作，勉强自己扭曲成奇怪的样子的也是一件很好玩的事。 
　　而且发现愈加的最终目的，好像是把自己练成一条蛇。 
　　呃…… 
　　传说中的修真路程？   
　　第 20 章   
　　盛夏里的运动会，连动一动手指都会汗流浃背。 
　　短跑一百和八百还在进行中，欢呼声此起彼伏。 
　　“加油！高一二，加油！” 
　　“加油，加油，加油！” 
　　超高音喇叭给火热的天气里加了几分焦燥：“八千米同学归位，八千米同学归位……” 
　　我被王凌南丢到跑道边上活动身体：“坚持不住就下来，听到没有，千万不要硬拼，还有，能坚持住的话就一定要坚持！” 
　　噪杂混乱的人声中，他的声音亢奋的压过了喇叭。 
　　“你这话有点矛盾啊……”我完全是善意地提醒他。 
　　却被他在头顶上轻拍了一下。 
　　“放心吧，我一定会坚持住。” 
　　不但要坚持，还要跑到所有人的最前面。因为我和雪音有约定，只要我能赢，她就会和医生分手！ 
　　“樱桃！”王凌南激动地握住了我的手。 
　　“班长！” 
　　“行了行了，又不是刑场送别，别弄得这么煽情行不行？该干什么的快干什么去。”老师在旁边不耐烦地飘过。 
　　高音喇叭里又传来惊呼声：“大家快看，高二三班的洪江同学正以超音速越过了其他选手，这简直是奇迹！” 
　　“加油，加油，加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竟然在拉拉队里发现了柯竟的身影。 
　　因为班里男生少女生多，所有的男孩子都被打去参加体育项目了，为什么只柯竟能够幸免呢？ 
　　我呆呆地看着他把女生手里的呼拉圈拿过来放进嘴里吞掉…… 
　　放……放进嘴里！ 
　　“喂，那个不能吃！”我完全是反射性地扑过去，从柯竟嘴里抢过了那个粉红色的毛绒绒的圈圈。 
　　“毛刺这么多，吃掉胃会痛的。” 
　　“可是看起来比较软的样子。” 
　　“软也不会是面包！”我愤怒，但着柯竟一脸事不关已的表情，我突然发现自己管的实在太多了。 
　　我们已经分手了，他胃痛不痛关我什么事呢？ 
　　而且，连黑板擦都可以干掉的家伙，也不会在乎这几个呼拉圈吧。 
　　我转身想走，一只手伸过来，拽住了我：“樱桃？” 
　　“干嘛？”我瞪他。 
　　“你喜欢我吧？” 
　　身体抖得连我自己都不能够忽视了。 
　　喜欢前面是不是应该加个“还”字，“你是不是喜欢我”这种问法，就好像把之前那么多那么多的努力都抹去了。 
　　“樱桃你真可爱。”柯竟搬过我的肩膀，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在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我猛地跳出三米远。 
　　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 
　　把我当傻瓜吗？ 
　　就算家里养的兔子也没有这么好的涵养，可以招之即来呼之即去，就算是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 
　　“我讨厌你！”眼泪在眼眶处打了个转就回去了。 
　　不能在他面前哭。 
　　不能更被他轻视了。 
　　“讨厌你……”找不到更严重的词汇，声音在混乱的操场上显得微不足道。 
　　“你也讨厌我的话，我会离你远一点，但请你，不要把我当笨蛋……”我转身，走回跑道上。 
　　枪声响起，低下头的时候，看到画着白线的跑道上有湿润的痕迹。 
　　心里还有些诧异，为什么会有水呢？ 
　　一直往前冲，拼命往前冲，感觉到脸上的湿的时候，才突然间明白过来。 
　　喜欢就请握我的手，不喜欢那么就干干脆脆的放弃。连这么简单的慈悲也做不到，可为什么我还是要为这样一个人哭泣？ 
　　“高二三班的郑樱桃跃过了所有的人，冲在了最前面，她的速度简直令人惊讶，大家快看……八千米一开始就跑这么快的同学郑樱桃还是第一个，她能把能这种优势保持下去吗？” 

　　“加油，加油，郑樱桃，加油！” 
　　是许久之后我才发现大家所说的那个人原来是我。 
　　我已经把其他人远远的落在后面了。 
　　可是…… 
　　这又不是一百米冲刺。 
　　不保持体力的话，我一定会死得很惨。 
　　糟糕了。 
　　都是因为柯竟，只要碰到这家伙就一定没什么好事，他真的是天使吗？后面拖着长长的尾巴，被称为扫把星的那种？ 
　　怒火让我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已经有人开始超越我。 
　　加油声由高到低，干脆就要被淹没在混乱的人声中了。 
　　雪音不紧不慢地跑到我身边：“想出风头也不用这个样子嘛。” 
　　说风凉话的家伙，我瞪了她一眼。 
　　“输掉的话，我可就和医生双宿双飞去了。” 
　　她话音未落，我猛地往前冲了几步，超过了她。 
　　拼命地跑，拼命地跑。 
　　风被烤热以后大口地灌进了喉咙里，就好像吃汤团的时候不小心吞进了大块的猪油馅，呛得人眼泪都快出来了。 
　　胸腔撕裂了以后再缝合，从缝隙间透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不用看都知道自己脸色一定白得吓人。 
　　可是雪音很轻松地又追了上来：“好了樱桃，不要赌气了，没有医生，也会有其他人，我早晚是要往这条路上的走的，你应该明白。” 
　　“我不明白！”侧过头去向她吼。 
　　“樱桃！” 
　　“不要叫我！” 
　　“你停下来吧，看你的脸都成什么颜色了！” 
　　“我会赢的，我会的！” 
　　我会让雪音明白，这世上并不是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并不是已经既定的事实就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并不是像虫子一样细小的力量就处处都只有输！ 
　　一定会赢，一定会赢的。 
　　可是那些人一个一个地从我面前跑过。 
　　像小鹿一样的轻巧。 
　　“第十圈了，现在是第十圈，开始领先的郑樱桃同学已经被远远地丢在了后面，看来长跑还是要讲究策略啊……没有什么惊人表现的乐雪音却超过了七位选手到了第三名……最后的冠军会是谁的呢？” 

　　“乐雪音！乐雪音！乐雪音！” 
　　一定要赢……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身体疼的已经快挂掉了。 
　　随时都会倒下去。 
　　为什么付出这么多的努力也得不到回报？ 
　　已经这么拼命了啊…… 
　　一个人两个三个人从我身边掠过，这已经是第十一圈了，奔向了终点目标…… 
　　难道真的像雪音所说的那样，就算是……就算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怎么样挣扎都挣脱不了束缚？ 
　　结果是从一开始，就被注定了吗？ 
　　当前的一个人接触到了终点线，眼看就要冲过去了。 
　　欢呼声如同雷动。 
　　高音喇叭响得惊天动地。 
　　我身体摇晃了两下。 
　　慢慢地歪倒下去。 
　　没有悬念地…… 
　　输掉了。 
　　不管怎么样努力也要放开手，因为那些事从不在我的力气所能够到的地方，就像细小的虫子注定挡不住高楼大厦的建起一样。 
　　输掉了。 
　　身体接触到火热的跑道地面。 
　　眼泪喷薄而出。 
　　四周围声音似乎静止下来，只能听到我一个人的抽噎声，不知道哭了多久才抬起头，没有声音，原来并不是我的幻觉，一点点声音都没有。 
　　不管是拉拉队的加油声，还是高音喇叭的聒噪声，都像奇迹一样的在耳边消失了。 
　　正要从身边跃过的对手，一只脚还高高地抬在半空中。 
　　那将要冲过终点的人，还有半步就可以获得胜利，可是他却像泥塑一样定定地站在原处，所有的人都保持着静止的状态。 
　　偌大的操场上一片空荡荡的静寂。 
　　发生了什么事？ 
　　好像是……连时间都被静止了。 
　　额头上那片淡蓝色的痕迹处有轻微的痛楚。 
　　奇怪的事情在这世界上，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可为什么别人的几率是在高速路上撞见大熊猫，偏偏我会是在高速路上看到大卡车呢？ 
　　跑道被太阳晒得火热，我挣扎着想爬起来，胸腔处针扎似的刺痛却像是排山倒海，疲惫把两条腿彻底压垮了。 
　　倒下去的时候，我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 
　　难道…… 
　　难道还有“活着”的人？ 
　　我抬起头看到了烈阳下纤尘不染的男孩子，俊美而高贵的脸庞如同百合花，他弯下腰来，向我伸出了修长的手指。 
　　果然是他。 
　　也只有他了。 
　　我艰难的把手背到了身后去。 
　　不喜欢的话就请放手，不要这么一再而再的挑逗，那对于一个喜欢你的女孩子来说，是太残忍不过的事情。 
　　“我以为你想赢。”柯竟歪过了头。 
　　“赢也不能靠你来作弊。” 
　　“这是你自己的力量。” 
　　“咦咦？” 
　　“这里……”柯竟抚过我额头的痕迹，“有一点痛是不是？” 
　　“啊……”好像是有一点。 
　　“那就对了，起来吧。” 
　　跳跃性的思维让我完全跟不上他，呆呆地把手递给了他，像小时候玩的残缺的水鸭子一样，被他拖着走了两步。 
　　全身痛得像被切碎以后又重新装好。 
　　“好慢。”柯竟突然回过身来把我拦腰一抱，轻轻松松地举在了半空中。 
　　“喂喂，柯竟！”我惊叫，“会……会被人看到的。” 
　　众目睽睽之下，被抱着走过操场的感觉还真是空前绝后。 
　　是该说男孩子还是天使这种生物很奇怪呢？明明抱着居心叵测的念头却能做出这么温柔的姿态…… 
　　可我还是搂紧了他的脖子，总觉得这一点点温柔也是值得贪恋的。 
　　“柯竟？” 
　　“什么？” 
　　已经不想再追问为什么了。 
　　反正…… 
　　反正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伤害我…… 
　　反正，这一切都只是我们单方面的揣测…… 
　　习惯性的自欺欺人。 
　　生物书上讲，有一种蜘蛛会把对方完全麻痹了以后再吃掉，没有痛苦地成为食物，也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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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啦啦啦啦啦啦啦。 
　　最近穷得翻白眼。老爹说，汇钱给你吧，我说不要，坚持住。 
　　坚持住，坚持住。 
　　共产党员都是这么练成的。   
　　第 21 章   
　　越过了终点线，脚一沾到地上就听到声浪如潮水般直涌过来。 
　　突如其来的高音喇叭声让人的耳朵几乎失去了功能。 
　　嘈杂纷乱的情形跟刚才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我已经站在终点线外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郑……郑樱桃同学……”喇叭里的声音也开始变得结巴起来，“郑樱桃同学奇迹般地冲过了终点……已经……已经成为全校八千米的冠军了……” 
　　说得真好。 
　　是谁发明了奇迹这个词，应该给他发诺贝尔奖金。 
　　另外一个人也踏过了终点线，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刚刚你明明还在那里。” 
　　她指的地方是我摔倒的地方。 
　　我抽搐着笑了一下：“有听过凌波微步吗？” 
　　“武侠小说上那种？” 
　　“对啊。” 
　　那个女生不再说话了。 
　　同学们冲上来恭喜我：“樱桃你太厉害了！” 
　　“真看不出樱桃你能跑这么快！” 
　　王凌南冲过来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樱桃，樱桃……”他哽咽着激动地说不出话来，“你……你太了不起了……我代表全班同学向你致敬……” 
　　虽然是太夸张了点儿，但被人这么夸奖还是件很开心的事。 
　　雪音是第三个到达终点的人，也引起了一阵热浪似的欢呼。她是唯一一个穿网球短裙跑八千米的女生。 
　　所以欢呼的声音也大多都属于男孩子。 
　　“我……我赢了！”我像兔子一样向她扑了过去。 
　　雪音两手扶住了我：“这么拼命……干什么呢……又不是什么要死要活的事情……” 
　　“和医生分手！” 
　　“好了好了……你真烦。”虽然这么说，可是雪音紧紧握住我的手却还是让我觉得，她很珍惜这世上唯一珍惜她的人。 
　　只要有这个人在，雪音就不会放开手向深处一再而再的滑落下去。 
　　“满头都是汗！”王凌南丢了毛巾给我，“去卫生间洗把脸吧。” 
　　我拖着几乎半残的身体好容易挪到了卫生间。 
　　水打湿了脸以后，镜子里可以看到额头上那片淡蓝色的痕迹，不知道是因为跑过之后脸色红润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变得更加醒目了。 
　　因为天帝的封印而留下来的痕迹，可是…… 
　　那和柯竟有什么关系呢？ 
　　为什么那天他亲过之后，痕迹才会从额头上显现出来？ 
　　走出卫生间的时候，突然觉得镜子里多了几道阴影？奇怪，明明刚刚进来之前并没有看见。 
　　下意识地凑过去摸了一下。 
　　像生物一样游动的阴影，好像哪本书里都没有提到过。 
　　还没有等我回过神，忽然那阴影变得浓重，一层层如同幻境，扑天盖地向我笼罩过来。我惊呼一声往外跑，可是手脚都已经被束缚，像是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黑暗。 
　　像沉进了水底，沉下去，沉下去…… 
　　听不到声音，只有绝望的静止。 
　　那比杀戮更让人难以忍受。 
　　出了什么事？ 
　　我下意识地四处摸索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似乎是有人慢慢地靠近了我。 
　　“谁在那里？” 
　　什么也看不到，失去了视觉，所以听觉和触觉份外的敏锐。 
　　一只手抬起了我的下巴，冰冷的手指，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无论如何也看不清他的脸：“我的陛下，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谁？” 
　　是谁？ 
　　这么亲密又这么危险的口气？ 
　　“一开始我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我的王……”他的脸贴在我脸上，轻轻的亲吻如同寒冰。 
　　我打了个冷战。 
　　努力地想看清他的样子。 
　　“你到底是谁？” 
　　“不应该忘了我吧……陛下……我是你最忠诚的仆人，两千年来一直在追寻你的身影……要不是你用了时间静止术，我至今都不敢确认……” 
　　他的声音幽雅动人，语气里透着些微的伤感…… 
　　抚摸着我的手也温柔而多情。 
　　就好像是失散多年的情人。 
　　一直一直都在等候…… 
　　忽然手指微微收紧，我呼吸感到了困难，挣扎着想推开他。要知道时间静止会引来这么大的麻烦，打死我也要自己跑快点…… 
　　“陛下……我这么爱你，可是你从来都不肯看我一眼……从来都不肯……” 
　　被他紧紧地搂在了怀里，可是喉咙上的手指并没有离开，这是完全不可能的角度，妖魔吗？ 
　　“我爱你陛下，如果我杀了你的话，你一定会记住我对不对？” 
　　“放手……”我已经喘不过气来。 
　　然而脖子上的手指越收越紧，痛得并不是脖子，反而是额头，灼伤一般的痛楚，脑海里一片空白…… 
　　窒息的难过……陷入了沉沉的昏迷中。 
　　“龙也南！”忽然有人怒吼了一声了过来。 
　　我被人拖着往前走了几步，耳边风声呼啸，好像是阿夜的声音骂人，又有那个龙也南的冷笑…… 
　　一团混乱中，有人将我抱了起来：“阿夜，你带着樱桃走！” 
　　反手握住那个人的手，好像找到了依靠：“九玄！” 
　　“不要怕，我在这里！”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可是我却被丢给了阿夜。手被从他掌心里剥开，温暖一落空，寒意就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九玄！”莫名奇妙的感到慌张。 
　　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不能够离开，只要离开就再也见不到了！ 
　　“快走！”九玄向我们呵斥。 
　　阿夜加快了的步子，气流如同刀割，在脸上划出一道道痛楚不堪的痕迹。 
　　努力想分辨出九玄的声音，却只能听到风声。 
　　一层层要将人淹没。 
　　被阿夜抱着狂奔了许久之后，黑暗开始有形有迹地消退，光亮突如其来，照得睁不开眼，我回过头去张望的那一瞬间，光芒排山倒海，只看到九玄身影虚幻得如同透明，被那黑暗里的光亮像海浪一样的吞没了。 

　　“九玄……”呼唤声卡在了嗓子里。 
　　不管怎么叫那个名字，他也已经听不到了！ 
　　“阿夜……阿夜……”我像救命稻草一样的抓住了眼前人的衣领。 
　　“我知道，姐，你不要急。” 
　　阿夜放我下来。 
　　日光之下望见那金发碧眼的少年，太过于平静，反而有一种意料之外的残忍：“龙也南的目标是你，九玄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处。” 
　　没有用处，那是什么意思？ 
　　没有用的东西，我们一般的处理方法不是丢掉或者毁坏吗？ 
　　我用疑问的眼光看着阿夜。 
　　“我们的生命，声音，身体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陛下。”他在我脚下跪了下来，“为了你死去，那是我们的荣耀。” 
　　朝夕相处的伙伴还在生死未卜的时候，能够像背台词一样说出这些话——还能够没有一丝表情的—— 
　　好像是在现在才意识到，妖魔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我要去救他。” 
　　阿夜眼神闪烁了两下。 
　　人和妖魔的区别不就在于，明明知道自己做不到，却还一定要去做，所以，总有各式各样的奇迹在身边发生…… 
　　我转过身。 
　　“陛下！”阿夜拽住了我，“我不能让你出任何一点差错。” 
　　“那九玄呢？他就可以吗？因为是没有用的东西？” 
　　如果有一天我也变成没有用的东西，眼前的这美丽绝伦的少年，会不会也把那些亲亲热热叫着姐的时光一并抹煞？ 
　　有用和没有用处，到底有什么界限来区别？ 
　　“陛下！”阿夜的声音里已经带着焦燥，“我不是不想救九玄，可是我们两个根本不会是龙也南的对手。” 
　　“总会有办法。” 
　　总会有的。 
　　就像我和妈妈，走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不也还是照样快快乐乐地活了下来？ 
　　坚定的心情似乎有传染性，阿夜终于轻轻叹了口气：“陛下，你跟以前真是一点都不一样了……” 
　　“请帮帮我！” 
　　恳求的口气，让阿夜微微一震：“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我的法力传递给陛下，陛下您的气场应该比我们强大的多，如果运气好的话，能招来附近的魔物，说不定可以和龙也南一较高下，但是您现在人类的身体如果承受不住这样的冲击，我也不知道后果会是什么样子！” 

　　“只要能救得了九玄，我什么都不在乎。” 
　　阿夜怔怔地看着我，有些不甘心似的，忽然开口问：“姐，如果是我，你一定不会这么激动吧？” 
　　我微微一楞。 
　　如果是阿夜的话…… 
　　如果是他…… 
　　我也会去救他的……但是……会有这样不惜一切的焦灼的心情吗？ 
　　阿夜搂住了我，语气里有无限的惆怅：“明明以前……您更宠爱的人是我……”他低下头来，深吻…… 
　　气息果然如同春风拂面，柔软而舒适的扑面而来。 
　　在咽喉与胸前回旋着…… 
　　似乎能清楚得摸到形迹…… 
　　一直延伸下去…… 
　　一直一直地被吞没。 
　　忽然间像是遇到了什么阻碍，那气流开始郁积……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的气团让人无法忍受…… 
　　仿佛是要爆裂开来的剧痛…… 
　　阿夜被那气流所反噬，整个人倒飞开去，砰地一声摔到了墙上，嘴角渗出了一丝鲜血…… 
　　“怎么回来？”我扑上去想扶起他。 
　　阿夜躲闪了一下。 
　　很轻微的动作，却带着明显的戒备。 
　　“为什么会发生反噬？”他碧绿的眼晴眨也不眨地盯着我，“姐……这种情形……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虽然想反问他为什么，可是，却被他的眼神惊呆了。 
　　那是怀疑的……冰冷的……而带着敌意的眼神…… 
　　“妖魔与人类的气息是不能够互通的……但是反噬的话……就只有一种可能……”他欲言又止，我紧紧地盯着他，等着他把结论说出来口来。 
　　他手指攥紧，又张开。 
　　像是不敢说，也不忍心说。 
　　连对自己的伙伴都那样无情的人，到底有什么事这样让他难以启齿？ 
　　正想追问下去，却被阿夜张开的掌心里的一件东西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枚硕大的宝石戒指…… 
　　绿色并不常见…… 
　　所以轻易地…… 
　　就能够被辨认出来。 
　　“阿夜，这件东西你是从哪里来的？” 
　　阿夜一楞：“刚刚跟龙也南交手的时候，从他手上抢下来的！” 
　　“你说……谁？” 
　　“龙也南……” 
　　脑子里嗡地一声响…… 
　　龙也南…… 
　　龙也南…… 
　　这个名字在耳边反复回荡…… 
　　“不可能的……不可能是他……” 
　　还记得那天下午…… 
　　修长洁白的手指，在尾指上突兀地带了一枚戒指，硕大的绿宝石在阳光下面闪闪发亮，记得清清楚的那只手…… 
　　“我就是中意樱桃这种地方……” 
　　流氓一样的口气里透着温柔：“那就把他栓牢一点，不要让他出来咬人……” 
　　虽然口口声声地说着是一个烂人…… 
　　但已经习惯了他的微笑和带点下流的眼光…… 
　　已经习惯了每次推开保健的室门，都看到他抱着女生优哉游哉地胡闹…… 
　　医生他…… 
　　怎么会是龙也南？ 
　　“妖魔的法力最基本的一条，就是变身和伪装。”阿夜轻轻地开口。 
　　伪装成那么亲切的温柔的样子，一点点地靠近，一点点地被认同，当觉得生活中已经没有这个人不可以的时候，突然脸变成了另外一张脸…… 
　　这么残忍的事情…… 
　　难道是妖魔所擅长的吗？ 
　　“你也是假的吗？”我看向阿夜。 
　　他没有说话。 
　　还有什么是真的呢？ 
　　对了，我猛地站起身来，如果医生真的是龙也南，那么雪音……雪音她…… 
　　我要她和医生分手…… 
　　我猛地推开门，向保健室疯狂地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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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伪装，最近常常在身边逛来逛去的一个朋友，被人揭露名字，籍贯，年纪，全部都是假的。   
　　第八章   
　　“分手？” 
　　慢慢地靠近保健室，听到医生熟悉的声音。 
　　这种感觉很不现实。 
　　你知道，就像那种把你叫成樱桃很久，突然那些人跳出来说，其实是你是草莓……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总是有那么一堆的证据摆在面前让你哑口无言。 
　　于是就只好幻想着奇迹的发生，其实……是他们弄错了吧…… 
　　“我们有交往过吗？” 
　　啪的一声响。 
　　就知道雪音又动手了。 
　　她的手总是比脑子转得要快。 
　　“处女就是麻烦……”医生的笑声听起来再正常不过。 
　　虽然这种话怎么听都属于人渣范围，但那毕竟是人……的渣……而不是魔界的什么怪东西…… 
　　雪音气得快要发疯了。 
　　不能让她激怒医生，不管阿夜说的是不是真的，这种情况很危险。 
　　我推开走进去：“雪音？” 
　　正要往上扑的姿势有点滑稽地顿住了，她没有回头，长长的头发一直挡在眼前：“滚出去！” 
　　“不要闹了……”我走过去拖住她的手，因为太紧张掌心里冒出了冷汗……雪音刚想反抗我就在她掌心里狠掐了一下。 
　　她有些诧异地看了我一眼。 
　　我拖着她往外走。 
　　快走…… 
　　快走…… 
　　只要平安地离开，躲那个人远远的…… 
　　手碰到了冰凉的门柄，刚要打开门看到外面的风景，突然听到医生轻若无有的笑声：“这么急着走，不把戒指还给我吗？” 
　　我全身一震。 
　　猛地拽开门想往外跑，医生瞬间就到了眼前，按住了门柄。像锈住一样不管怎么挣扎都已经拽不开了…… 
　　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到心头。 
　　被麻痹了的惊恐。 
　　他靠得越近，反而越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雪音莫名奇妙地望向医生。 
　　“在说你最喜欢的事……甜心……”医生在她脸上捏了一下，“你不是最喜欢我亲你这里……” 
　　“下流……”雪音扬起手来，却被医生抓住了。 
　　“再下流的事我们也做过，这么激动干什么？”医生把脸转向我，“你说是不是，我的魔王大人？” 
　　不是揣测，不是恶意的诬陷。 
　　是亲耳听到，那熟悉的嘴唇间冒出匪夷所思的话语。 
　　魔王大人。 
　　好像密码一样打开了另外一扇门。 
　　“要找我的话，就把雪音和九玄放走吧。” 
　　医生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陛下你知道吗？我很中意樱桃，可并不喜欢你变成这个样子……要怎么说呢……这就像兔子很可爱，但是一只老虎说着兔子该说的话就会让人觉得有点恶心……” 

　　我知道…… 
　　我知道，魔王大人是你们每个人的梦中情人，所以被突然推到这个位子上的我怎么看都让人觉得不般配。 
　　可这又不是我情愿的。 
　　“放他们走吧，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医生听到这话突然微笑。 
　　笑容下流而淫靡。 
　　“什么都听我的吗？那可太好了。”他一松手就把雪音推出了门去。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被雪音砸得砰砰做响。 
　　医生逼近了我。 
　　我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如果能像墙上的人体演示图一样不占体积就好了。 
　　“陛下……”医生在呼唤我。 
　　“什……什么……”危险的男人身上有异样的气息。 
　　“我很想你……”嘴唇贴到了脸上，奇怪的并没有一丝丝温暖，反而是要把人冰透似的寒冷。 
　　我很想你…… 
　　好耳熟的话…… 
　　那天晚上在柯竟家里……他也曾经说过同样的话。 
　　这么多的人向往着同样一个人…… 
　　虽然是现在这种不合时宜的场景，但还是有点嫉妒他……那个人任性自私目中无人随心所欲，却被所有的人爱慕着…… 
　　那么乖巧有什么用呢？ 
　　阿夜说得多么好，我只不过是一个容器。 
　　医生的手摸到了校服里面…… 
　　砰砰……砰砰…… 
　　不知道是心跳还是雪音砸门的声音…… 
　　奇……奇怪了……龙也南贪图的不应该是魔王的宝座而不是身体吗？为什么突然会转了方向…… 
　　乱摸……会被老师骂的…… 
　　很冷……很冷的感觉……想推开他，却无论如何也没有力气…… 
　　校服被扯开了…… 
　　空气冷冰冰的没有温度，手也是一样，想说放开我，这样子真的是很奇怪很奇怪……那个笑着说我就是中意樱桃这一点的医生到哪里去了呢？ 
　　麻痹了一般的惊恐和说不出口的悲伤…… 
　　医药箱里突然传来巨大的声响，轰地一声崩裂开来，碎木和铁片纷纷砸到脸上，我抱住头，被医生高大的身体堵在墙角里，那双冰冷的手扼住了我的脖子：“除了我之外，任何人都不可能得到你……” 

　　“龙也南，放开陛下！”箱子里的人向门前扑过来。 
　　医生冷笑一声：“还真是结实的家伙，不是让你老实在箱子里呆着吗？居然冲出来送死！” 
　　“九玄！” 
　　九玄他还活着！ 
　　“不要乱动，陛下，你现在这么娇弱的身体，我们任何一个人的手指就能戳死你。”医生脸在我脸上轻微的靠了一下，那冷冷的感觉让我打了个寒战，“听我的话……给你糖吃……” 

　　我有蛀牙，不能乱吃糖，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听他的话…… 
　　何况九玄的情形看起来糟透了。 
　　妖魔也会有那么多的血？ 
　　黑色的衣服不太明显，但医生的手一抓上去，就留下了血红的掌印：“不是让你老实地呆在药箱里吗？不听话可是要挨打的！” 
　　九玄反手打开了他的手：“龙也南，背叛陛下会永世沉入魔渊，你胆子也未免太大了点！” 
　　“不好意思，九玄，我跟你们不一样，没办法一辈子清心寡欲的守在他身边，我是妖魔，可不是什么守护神！我要他，我要整个魔界，得不到要也抢，这不才是妖魔应该做的吗？” 

　　“你这个混蛋！” 
　　鲜红的火焰喷礴而出，扑向了医生。 
　　虽然看了那么多奇怪的情形，再次看到还是觉得很奇怪，反射性的动作就是想扑到外面去拿灭火器。 
　　可是…… 
　　纵火的人是九玄，那种合成化学物喷到他身上不知道会发什么反应？ 
　　医生冷笑了一声，掌中的寒意扑天盖地，白色的冰雾迎向了九玄。 
　　一红一白在半空中碰撞，巨大和声音和气浪让整栋大楼都晃动起来，惊慌的尖叫声充斥了大楼里外，一层层的气浪扑卷而来，楼摇晃更加猛烈。 
　　玻璃被震得粉碎。 
　　高音喇叭的聒嗓声从外面传来。 
　　“跳高的同学请往南边走，跳高的同学请往南边走……” 
　　对了，运动会还在进行中。 
　　大楼的异动终于被发现，高音喇叭开始发出刺耳的声音：“出了什么事，楼为什么在晃？” 
　　“地震了地震了吗？” 
　　“不要慌乱！” 
　　虽然这么说着，可是失控的尖叫声还是此起彼伏。 
　　“不要打了，楼要塌了！”我抱着头躲在角落里大叫，这不是雪音教训莫远远，和那种程度比较起来，医生和九玄简直像拿着核武器的恐怖份子。 
　　谁都不肯停手的话，所有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不要打了，我求求你们不要打了！” 
　　砖掉下来砸得我头晕眼花。 
　　墙上镶嵌的瓷砖也像跳水似的纷纷在地上粉碎成片。 
　　冰与火交织的房间里忽冷忽热简直令人发疯，焦燥的不安的和难以忍受的恐惧…… 
　　忽然轰然一声举巨响，半边楼终于经不起剧烈的冷热交替倒塌下来，哭号声叫喊声求救声让整间学校变像地狱一样……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红色的气流在白色的冰雾的包围之下始终没能放肆起来，所以火焰嚣张了一段时间就被减灭下去，气焰稍息，医生一掌拍在了九玄胸前，他倒飞出去，吐出了一口鲜血。 

　　医生一脚踩在他背上，用力一碾，即便是在角落里都能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 
　　“九玄！” 
　　我扑上去抱住医生的脚，“不要这样，他会死的，求求你医生，他会死的！” 
　　“陛下你真可爱……这样都看不出来么？我就是想要他死啊。” 
　　“医生……” 
　　带着邪恶的微笑的脸跟平时并没有什么区别，可是……轻易能地就说出来就是要他去死这么残忍的话…… 
　　医生的脚往下踩去。 
　　血狂喷而出，我简直不能想像一个人身体里会有这么多的血。 
　　“九玄。”我扑在他身上，“要杀你就杀我好了，你们不都是冲我来的吗？” 
　　“快走！”九玄声音微弱。 
　　“陛下……”医生微微地笑了，“你对他还真是情深义重……真是让人讨厌……从以前你就不看我……从来都不肯看我……” 
　　医生的脚准确无误地踩住了我。一边低下头来欣赏我脸上痛苦的表情。 
　　好痛！ 
　　像是所有的肋骨都扎进了肺里，气体迅速地把肺涨大，碾碎，脑子里一片空白……反过身去想把那只脚推开，却无论如何也达不到目的…… 
　　只要能把那只脚推开…… 
　　只要能…… 
　　只要能…… 
　　绝望的痛楚让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猛地推开了他的脚，这些卑鄙而无耻的家伙，一定要杀掉杀掉杀掉！ 
　　“滚开！” 
　　每张脸都这么令人厌恶！ 
　　到处都是血和尖叫声！ 
　　金色的光芒在掌心里凝聚，映着医生愕然的脸，更觉得面前这家伙应该碎尸万段：“居然敢在我的头上放肆，给我去死吧！” 
　　光芒迅速把医生吞没，冰白色的雾气从他掌心中喷礴而出。瞬间就在四周结成了一层霜冻。 
　　医生靠近了我，试探着叫了一声陛下？ 
　　谁？ 
　　谁是陛下？ 
　　这个男人看起来有点眼熟。 
　　我微微蹙起了眉头。 
　　忽然他一把抓住了我的肩头。 
　　我勃然大怒，卑贱的东西居然敢碰触我！金光在刹那间如同火海般泛滥开来，医生惨叫一声跃出了窗外。 
　　我却有些恍惚，这是哪里？ 
　　这些人都是谁？ 
　　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一直在摇晃的楼彻底倒下来，我跃出窗外，站在一片废墟之上，俯望下去人山人海到处都是令人厌烦的哭号的声音，人间…… 
　　对了。 
　　这是人间。 
　　恍然间似乎有人靠近了我，我回过头，见那笑容妖治的男人目不转晴地看着我：“陛下，为什么你的气息这样紊乱？让我几乎感觉不到你了？” 
　　厌恶。 
　　不知所名的厌恶。 
　　想把所有可以活动的哭诉的微笑的全部掩埋。 
　　“去死吧！”我扬起手。 
　　那个男人已经有所防备，白色的冰雾在金光之中迅速蔓延，几乎要有被吞没的趋势。趁着光芒减弱他忽然身形一动扑了上来，紧紧地抓住了我。他的眼神中是狂热的仇恨，是近乎绝望的爱恋，是没有办法控制的冲动，似乎只有用双手去扼杀才能解开内心中的诅咒。 

　　他抓住我的肩膀，往墙上狠狠撞去。 
　　一次，又一次。 
　　痛苦让我头晕目眩。 
　　全身像是被冰火交替的灼烧，忍受不了的灼热冰冷焦燥与痛楚。 
　　有什么东西从身体中迸发出来了。 
　　光芒哗然如同万丈骄阳。 
　　白色的翅膀在我身后张开来，一再而再的扩展。 
　　面前的男人被那圣洁的光芒和羽翼所震慑，脸上呈现出惊呆了的表情。 
　　“快看，那是什么？” 
　　“是什么？” 
　　混乱的尖叫声在那一瞬间全部静止，连死亡也不能阻止人们膜拜的冲动，巨大的羽翼几乎掩盖了半面天空，阴影之下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渺无意义…… 
　　“天使！” 
　　“那是天使！” 
　　“神显灵了，神来救我们了……” 
　　拜倒下去的人群乌黑一片，祈祷与激动的哭泣声此起彼伏，这一切都这样的令人厌倦…… 
　　杀意仍然充斥着心头…… 
　　杀掉他！ 
　　杀掉他！ 
　　这个无耻冒犯我的男人！ 
　　我一动那个男人也迅速的转开了身体，笑容变得冰一样寒冷：“怪不得我无论如何也从你身上找不到陛下的气息，原来我们都弄错了啊，这可真是奇怪，乔安大人。” 
　　乔安大人…… 
　　乔安？ 
　　那是我的名字吗？ 
　　一闪神间我被他扑到了地面上，沉重而污秽的身体，想让他们从这个世界上彻底的消失，连那些哭泣声企求声一切一切都消失…… 
　　“既然是死对头，那我可就不客气了！”那个男人冷笑一声，一道冰雷从天而降，像霹雳一般直击在身上。 
　　被冰雾迅速的包围，人完全动不了，寒意从四面八方钻进了身体里。 
　　要把整个身体撕裂似剧痛。 
　　死吧！ 
　　都死了吧，死去才好！ 
　　最好能把身体和这空气一样化成片片粉齑，连一丝一毫的气息都不要留下。 
　　这肮脏误会的城市，这所有嘈杂的人群，这样肮脏污秽的我…… 
　　都从这世上消失了吧！ 
　　我猛地反身起来向那个男人扑过去，他也没料到我还有反抗的余地，被拖入了冰雾之中，那白色的气团无限的扩大，似乎要把这整个世界吞没。 
　　“啊啊啊啊……”人们痛苦的叫声仿佛原野上的狼号。 
　　万物之灵在生死面前也不过是如此的卑劣。 
　　混乱的打杀声中，忽然有人像挑到不新鲜的黄瓜一样抱怨着：“抢什么，这个东西又不会很好吃。” 
　　我看到那秀丽而高贵的男孩子，把气团一样的冰雾放进了嘴里，尝了尝滋味，然后又有些嫌弃地吐掉。 
　　和我扭打成一团的男人也完全呆住了。 
　　眉峰微微挑起，他望着那个男孩子，眼神中有太多的怀疑和不确定，“陛……陛下？”他尝试着叫了一声。 
　　“什么？”男孩子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哈……”医生推开我，摇摇晃晃地向柯竟走过去。 
　　男孩子站在那里的样子，就好像等着下课的学生一样若无其事。 
　　“果然是你……果然……我就知道，你怎么会轻易地让我们找到……” 
　　“为什么……为什么不肯承认？为什么要为了完全没有道理的原因在人间滞留？为什么要我们一再而再的企求你也不肯出现？为什么？” 
　　男人握紧了拳头的怒吼声似乎完全没有打动柯竟。 
　　他只是有些无聊地歪过了头：“你很烦。” 
　　“陛下！”男人绝望地看着他。 
　　那么绝望的感情。 
　　那痛苦到几乎碎裂的心。 
　　一声声地呼唤着陛下。 
　　那样的情形让我慢慢地想起了什么。我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步靠近了柯竟，夕阳之下他色泽轻浅的头发泛着令人眩惑的光泽。 
　　我记得，我记得…… 
　　那一天也是这样的情形…… 
　　“你怎么会……”想伸出手去碰触他的那一瞬间，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叫了一声“陛下小心！”。 
　　一道金光从远处夹带着风声破空而来。 
　　有些恍惚地抬起头。 
　　我看见阿夜拉弓射箭，刚想说不要对柯竟动粗，他才是你们苦苦追寻了两千年的陛下，那金箭已经如同天外利剑一样直刺进我胸前。 
　　我呆呆地看着露在外面的金色的箭翎，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才能看到远处满怀敌意的阿夜。 
　　原来……已经是没有用的东西了吗？那个时候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话，大概就是……我并不是魔界的人吧…… 
　　那个一声声叫着“姐”的阿夜，随着魔王身份像肥皂汽泡一样被戳破，也轻易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在柯竟脚下倒了下去。 
　　每次都是这样。 
　　就像小时候在超市里，拿着琳琅满目的食物，以为可以放心大胆的吃下去，永远都是饿着肚子的时候看到无限的希望，当伸出手去的时候，就会发现不管是棒棒糖还是米粉糕，都只是摆在柜台里再奢侈不过的商品。 

　　如果吵闹着一定要，就会被打被呵斥被所有人的眼光鄙视。 
　　一直一直都是这样的。 
　　柯竟低下头看着我的脸。 
　　我轻轻地说了一声。 
　　“什么？”他问。 
　　骗子。 
　　既然明知道我口袋里没有钱，为什么还要拿出糖果在我眼前摇晃？ 
　　这世上最可耻的不是吵闹的孩子，而是……而是……那些因为拥有太多的东西而去诱惑别人的骗子。 
　　闭上眼晴的时候，看到阿夜几步抢上来护在了柯竟面前。 
　　明明是握着所有的武器最强大的人，为什么每个人都怕他受到些微的一点伤害？ 
　　整个世界的黑暗向我压了过来。 
我记得，好像，那也是这样一个阳光过于充足的下午。 
　　天界和魔界因为地界问题在天河流域谈判。 
　　无聊而艰苦的过程瓤一个人都显得心浮气燥。 
　　身后总是传来怯怯私语声，我知道他们在背后议论着，不管是魔界还是天界，最丽的天使的光环总会引来令人厌烦的关注。 
　　无数因此而靠近我的妖魔都被我用天戒格杀。 
　　而对于同类，虽然下手会得到处罚，被我痛揍也是很经常的事。 
　　如果他们够识趣，就会知道最丽的，同时候也是最危险的。 
　　可是…… 
　　那灼热的视线…… 
　　暧昧的微笑…… 
　　还是像挥之不去的光线一样在身边缠绕着…… 
　　手指无意识地捏紧，放松，再捏紧，烦燥的感觉……如果有什么东西在身边……就想抓过来反复地蹂躏…… 
　　“很无聊……” 
　　“是啊……”几乎是反射的出口。 
　　我抬起头来，看到站在身边的那个人，立刻就惊呆了。 
　　好……好漂亮…… 
　　对丽已经迟钝了的眼晴像被刺激一样秘张开了。视线在他丽绝伦的脸庞上粘腻着被融化…… 
　　嗅不到妖魔或者天神的气息。 
　　奇怪的令人惊的家伙，为什么从来都没有看到过？ 
　　“睡一会儿。”他坐下来，自然而然地就靠在了我身上。 
　　“喂，喂喂？”我全身僵硬，不太习惯被这么接近，“混蛋！快起来。”沉重的呼声从肩窝处传过来。 
　　“喂？”我不可置信地瞪着那颗长着漂亮银发的脑袋，“不要给我装睡，打掉你的头！” 
　　对方根本不为所动。 
　　好像我的肩膀跟我没有任何关系，那是他的私有财产才叮 
　　我在打掉他的头和揪光他的头发之间左右摇摆，最后，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呆呆地望着脚下面闪闪发亮的河水。能在魔神混乱的地界，靠着别人毫无防备的睡着，我觉得这家伙实在是太强大了。 

　　等他醒过来之后，再好好问问他吧。 
　　我有些无聊地别过头，发现他睡得真是很，就好像……好像七八千年都没有好好睡上一觉似的…… 
　　忍不住眼皮就有些发沉。 
　　头歪了一歪。 
　　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过来是在下午，日光在河面上反射出令人惊的光波，眼皮还略微有些发窄，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看，除了肩膀处麻痹似的觉重，已经没有关于那家伙的什蜜迹了。 
　　就好像…… 
　　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一样。 
　　“有没有见过一个银发高个子的家伙？” 
　　“你说这个？”金发碧眼的天使向我举起了一个扫把。 
　　我沉默了许久：“算了。” 
　　不知道为什么会想找到那家伙，说起来，天神和妖魔其实是同根同宗，连长相都相似到了单调的地步，可却抱着笑死人的阶级念头掐得死去活来。 
　　“喂！” 
　　“干嘛？”金发碧眼的天使被我吓了一跳。 
　　“为什没用清洁法术？”“天帝说……”天使把手放在漂亮的头发上抓了两下，“用体力清扫比较有诚意。” 
　　我再次沉默。 
　　脑袋坏掉了才会听那家伙的话。 
　　“他在整你啦。” 
　　“不会吧……”天使露出一脸茫然的表情，“他是那么高尚的我们的神啊……” 
　　的确。 
　　我们最高尚的神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把明明看起儡简单的问题变得无比复杂，可他自己却能保持着无辜而善良的表情。 
　　“乔安。” 
   “在。” 
　　“天帝叫你去陪他喝茶。” 
　　真是悠闲，明明谈判陷入了僵局，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一声令下以后，就开打或者搬师回朝，他却有闲心叫人陪他喝茶。 
　　“那什么……乔安……”天使举起了手里的扫把，“为什么你喝茶我就要做清扫？” 
　　“因为卖相！”天使长答的一本正经，让我连冲上去揍他的冲动都消失了。 
　　“卖相？” 
 　“对，不管什么东西，只要卖相好，价格好到的利益一定会比别人更高。” 
　　像商品讲解一样的口气，可是，我不得不承认这是实话。 
　　天帝对我和对别人始终是不一样的。 
　　最美丽吗？ 
　　从河水间倒映出脸容有点不真实，难得一见的黑长发，还有沉甸甸的黑眼晴。看上去包藏了多少年的的秘密似的。   
　　刚推开大殿的门就有一团不明物体扑了上来。   
　　“乔安乔安乔安！” 
　　乱蓬蓬的头发蹭在脸上好痒，我揪着他的头发往下扯扯扯扯：“滚下去啦！” 
　　“你不喜欢我！”身高还不到我肩膀的家伙，用一双天蓝的大眼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你欺负我！” 
　　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不哄好他的话，一定会被天使大人从早到晚念个不停。 
　　我别过脸叹了口气：“没有，我最爱的就是天帝大人。” 
　　“真的吗真的吗？”他双手握成拳，还挂着泪珠的大眼晴闪闪发亮。 
　　“当然是真的。”为了不让他当场哭出来，无可奈何地说着违心的话……可是，明明已经活了一万多年的家伙……我低下头去看他…… 
　　立刻就被那张充满了童真的脸恶心到了 
　　“乔安你真好。”他又像麻袋一样挂在了我身上。 
　　哄小孩祖是件很累的事。 
　　从大殿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抹了一把汗，那些嫉妒我的家伙都跑到哪里去了，实在应该让他们好好看看，哄天帝大人比扫地不知道累多少倍。 
　　天河的水依然丽而清澈。我脱下衣服，走进了河水中。 
　　清凉而舒适的水温让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今天的天空是明丽的银白，天帝大人对银十分过敏，一到这个日子就缩在屋子里死也不肯出来。可是……在我看来，那明明是很漂亮的颜。 
   就好像……就好像那个人的头发一样。 
“叽……叽叽叽叽……” 
　　悉悉索索地窃笑声从身后传来，这些档的妖魔，无时无刻不在暗中寻找着机会。我回过头，见两个精灵蹲在树枝上，拿着我的衣服乱摸：“乔……乔……乔……乔……” 
　　连话还说不完全，就已经有了好之心。 
　　我在心里盘算着是灭杀术还是干脆让彻底魂飞魄散之前，那两个不识趣的精灵已经从树上掉了下来，吱的一声轻响，在地面上化成了一道灰烟。 
　　衣服从树枝上飘落，轻轻地落在了一个人手里。 
　　那人有像天空一样明媚的轻浅的头发。 
　　修长而华丽的身形。 
　　咦？ 
　　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好无聊……”他像上次那样在地上坐下来，没有我可以靠着，就有点东倒西歪的样子。而且，连开场白都和上次一模一样。 
　　“喂喂，把衣服还我。” 
　　“这个东西？”他举给我看。 
　　“是啊？” 
　　“白的，很好看。” 
　　咦咦？ 
　　虽然一直被称为最丽的天使，可是粹家伙嘴里说出来的感觉就份外的惊喜：“啊，谢谢，你……你也很好看……” 
　　他被我胡乱抓来的词给逗乐了。他好像并不常笑，所以有点恍恍惚惚地：“这个……”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跟这个……”指我的衣服，“是一样的颜色。” 
　　我往上仰望上去，倒觉得更像天空一点：“对了，你听过这么一个传说吗？” 
　　“什么？” 
　　“天帝和魔王的发，各自取了十四个颜里面的一种，所以天帝是明黄的。” 
　　“哦……”拖长了的声音，恍然大悟的样子，“那……那不会像桔子？” 
　　“噗……”我一口气没憋住，暴笑起来。 
　　小个子肥肥脸的天帝，顶着一头橘的头发，细想起来还真是有那么点像熟透了的橘子。 
　　“这话可不能让他听到。” 
   “为什么？” 
　　“天帝暴走起来是很吓人。” 
　　“哦……”他托着下巴想，“没有见过……” 
　　“也没什看的。”不过说起来的话，我也没有见过魔王。眼前这个家伙，是天使还是妖魔那一边的呢？ 
　　刚想问出口，忽然听到他说，“不过我喜欢看你。” 
　　我呆了一呆。 
　　“你是我见过的天使里面最好看的。” 
 　这样子直接地夸奖别人的风格……跟天帝真的是很像……不过已经听过一万次，从心底里感到厌烦的话，然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就有点脸红了。 
　　“喂，喂喂，你干嘛？” 
　　他一步跨进天河里来。 
　　“不要过来……我打你啊……”可是还没行动他已经到了面前，就像岸边的树一样跟我面面相觑着。 
　　忽然他抬起手，我吓得往后躲，可他的手还是落在了我头顶上。 
　　“一直想摸一摸，看看是不是真的。” 
  　我轻吐了口气，只是措一摸的话，还好。 
　　“要是真的……”他的脸压近过来，一点点放大效果份外惊悚，我握紧了手，放开，再握紧，为什没打他？ 
　　脑子反复重复着要动手的念头，可是手和脚一样的瑟瑟发抖。 
　　他的嘴唇落在了发稍上，而后是脸：“真的是真的……” 
　　是真的…… 
　　又怎么样呢？ 
　　嘴唇感受到热度的时候，眼前一片昏暗。 
　　高热让人神魂颠倒。 
　　不知道过了多久脑子里才渐渐明白过来，那个人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站在天河里呆了一会儿，慢慢爬上岸边。 
　　目光落在草地上，却发现该有的东西并不在那里：“衣服呢？” 
　　而不该有的……是那家伙身上的一件小小的披肩，“混蛋，穿这种东西让我怎么见人啊？” 
　　最后没有办法，还是认命地把它裹在了身上，像老鼠一样溜回了大殿里。 
　　好在大家还都在熟睡，我一边咒骂一边去翻新的衣服。披肩落在地上，发出了一声脆响。 
　　“奇怪……”拎起来一看，发现下面坠有一颗巨大的宝石。 
　　海蓝，像他的眼晴一样明亮，深邃得几乎要把人的魂魄吸走。我把它攥在掌心里，忍不住微笑着低骂了一声。 
　　“我衣服的坏蛋，早晚有一天抓到你。” 
　　天河地界的谈判终于还是没有成功，魔神双方都不肯退让一步。 
　　“下面就是打架了。”天帝把这件事说得像吃泡芙一样甜蜜。 
　　“你有必要用那么兴奋的语气吗？”天使长拿白眼夹他。 
　　“乔安？” 
　　“啊？”我从神游中秘惊醒过来。 
　　已经很多天了，一直没找到关于那个家伙的任何一点痕迹。就好像化成了河水里的泡沫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宝石被珍藏在身上，因为没有主人认领，总显得孤独而寂寞。 
　　我把大量的时间都在了寻找那个人身上，对谈判天河什么的，一切一切都充耳不闻。 
　　到底……会在哪里呢？ 
　　“跟我在一起吧？” 
　 “啊？”我吓了一跳。 
　　天帝一手托着脸，有些无聊地望着我：“我和你……还要我说得更明白吗？” 
　　天使长也吓了一跳：“陛……陛下……找伴侣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请不要这么随意地决来。” 
　　“我很严肃啊。” 
　　“我怎么没看出来。” 
　　不光是天使长，我也没有看出来。 
　　“每天叫乔安过来陪我玩……你以为我闲得很无聊吗？”天帝用手指拨弄着白毯子上的长毛。 
　　“难道……那是……” 
 　“那是……” 
　　那竟然是…… 
　　所有的人都瞪大了眼晴。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告：“那不会是……传说中的……” 
　　“对啊，追求嘛……”天帝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所有人都倒了下去。 
　　我扭过头，宽面条似的眼泪直往下淌。一直一直，我都把那当做很难办的任务来着，天帝大人抱起来又沉又累，每次都是满头大汗地从他屋里走出去。 
　　没想到这竟然会是……追求的手段…… 
　　“怎么样嘛？”天帝大人的口气已经有些不耐烦。 
　　“我……”言又止。 
　　虽然是一脸小孩子的样子，天帝大人的脾气却一直不太好，惹怒他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我迟疑了许久，终于还是把话说了出来：“我有喜欢的人了。” 
　　“咦？”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向我望过来。 
　　“这样啊……”天帝大人微扯了一下唇角，我却清楚地看见他手下的白毛毯已经变得光秃秃一片。 
　　指尖泛起了些微的凉意，我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不露喜怒的眼晴里，似乎有异光闪烁着。 
　　“是个怎么样的家伙？” 
　　“是……”是怎么样的家伙呢？除了外表我对他一无所知，“我……我只见过他两次……” 
　　“哦？”一向甜蜜的声音低沉下去，“乔安，你不是在糊弄我吧。” 
　　“没……没有……”不知道找什么来证明那个人的存在，脑子在高压之下一片混乱，下意识地掏出了那颗藏在身上的海蓝宝石，“可是，他给我留下了这个……” 
　　天帝的眼光只在上面一扫就掠过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好像是微微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多少带着嘲讽的意味。 
　　“那就算了……” 
　　他的平静反而让我不知所措，看了一眼天使长大人，他却把脸别了过去。 
　　天帝一万年以来第一次开口想找一个伴侣，这在天界和魔界都是大事，可是我却轻易地为了一个两过两次面的家伙回绝了。 
　　天使长大人一直没有跟我说话。 
　　而其他的天使，也不找任何借口地回避我。 
　　像瘟疫一样的气氛在我身边散播开来。 
　　即便是这样我也没有放弃去寻找那个人。每到里，我坐在天河边，望着掌心里的宝石发呆，难道一个人会莫名奇妙地出现，又莫名奇妙地消失么？ 
　　难道，就只是为了他嘴上所说的“无聊“那两个字，而来接近我吗？ 
　　他到底是什么人？ 
被招去见天帝大人的时候他正在穿衣服。   
　　银蝉丝的长袍和明黄的头发配起来，让我又想起那个人说的那句话：“会像个桔子吧……”   
　　这次没有笑出来，反而心里感觉到微妙的痛楚。   
　　“要打架了……跟我去见见咱们的死对头吧。”天帝向我微笑，不知道是不是出于私心，他极少会让我参与那些公开场合。   
　　以前我觉得自己像个保姆，现在，天帝大人的微笑却让我觉得自己是个不识好歹的傻瓜。   
　　“魔界和天界，从两万年前的一场混战中彻底分开，这些年来征战不断……谁对谁都不会服气……”天帝大人说着我完全不感兴趣的话题，“乔安？”   
　　“啊啊？”   
　　“你知道，有时候不仅仅是领地会成为战利品。”   
　　我呆呆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天帝大人却把头别了过去：“够聪明的家伙，就要学会及时回头。”   
　　我被他说得云里雾里一片糊涂。   
　　推门走进谈判时新建的天河大殿，里面却空无一人。   
　　“这个混蛋，又放我们鸽子。”天帝耸耸肩，“不过我有点饿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当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天使长开始准备露和茶水，天帝大人喜欢甜得发腻的露，我们不得不自己出来寻找可以吃的东西。   
　　新近落成的庭院里一片寂静。   
　　，风的声音，偶尔从头顶上一掠而过的飞鸟，反而让这圣域显得更加悄无声息。   
　　下意识地往前走，那深深的中有未知的吸引力。天空是奇异的碧绿，有一点阴郁，好像随时随地都会从头顶上掉下来。   
　　让人要麻痹了的气，恍惚间看到了尽头，有银白的发丝像水一样流淌而下。   
　　心里微妙的痛楚，和百转千回才找到他的喜悦纠缠在一起，反而让我不能够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靠近他。   
　　想靠近他，在他还没有被惊醒的时候，紧紧地抓住他，捕捉他。   
　　然而手指微微一动，就听到脚步声轻如风过，一身黑衣的男子已经站在了他身边，黑发垂落下来，炕清脸上的表情。   
　　“又睡这里了。”黑衣人很无奈地叹了口气，脱下披肩盖在了他身上。   
　　“陛下……”有人一路呼唤着追过来。   
　　黑衣人摇了摇手：“在这里，睡着了又。”   
　　“九玄。”金发碧眼的少年呼哨一声，“你没有对陛下乱来吧。”   
　　“胡说什么。”   
　　“陛下是我的。”少年半跪下去，捧起那人的手指，轻轻亲吻着他的指尖。   
　　“阿……”   
　　“嗯？”   
　　“这里……好像有奇怪的气味……”   
　　“你是天狗吗？”虽然这么说着，那两个人的目光然约而同向我所站的地方张望过来……   
　　被发现了。   
　　“天使啊……”那金发少年微微冷笑，“样子很漂亮呢……是那位著名的人乔安大人吧……”   
　　不管是赞，还是敌意都没有进入到脑海中去，只有那两个字魔音般地在耳边不停回旋着……   
　　陛下……   
　　陛下……   
　　魔神两界只有一个人能配得上如此至高无上的称号，出现在这里那会是什么意思？   
　　“这还用我解释？”少年笑得一脸嘲讽，“还是说，乔安大人的脑袋坏掉了，要不要我请你们天使长领你回去？”   
　　“阿！”黑衣男人轻斥了一声。   
　　“哦哦哦……我忘记了，咱们现在谈判已经破裂，完全可以对刀对枪了嘛。”少年说着掌心中金光大炽，渐渐幻化成弓箭。   
　　正要搭箭在弦上，忽然那被称做陛下的人微微动了一下。   
　　“吵死了。”抱怨的声音也是这样熟悉。   
　　少年似乎吓了一跳，急忙把弓箭藏到身后去，跪倒在地上：“惊扰了陛下，阿罪该万死。”   
　　那人坐起来，被吵到了睡觉似乎极不满意，微蹙着眉头看了他一眼：“那你就去死吧。”   
　　少年和那黑衣人都被轻率的口气惊呆了。   
　　许久，两个人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请陛下收回成命！”   
　　像一闹剧一样的场面，让我久久开不了口，所有的声音都静下来的时候，才试探着，不确定眼前的人就是那个人似的：“你……”   
　　他好像早已经看到了我。不是现在，而是刚才就已经看到了。那浅淡的瞳孔的颜，好像不管是什么，都不能在那上面留下任何一点痕迹。   
　　所以他只不过微转了一下目光，连眼皮都没有抬起来，就又露出了想睡过去的表情。   
　　“混蛋！”我扑上去揪住了他的衣领。   
　　“喂喂喂……”   
　　人们急着想把我从他身上扒下来。   
　　“不要动手啊……”   
　　“好了好了，乔安……”一道白光一闪，我便腾空飞起，落在了地上。   
　　不知什么时候天帝已经来到了庭院中，像哄小孩子一样摸了摸我的头，“不要胡闹了。”   
　　这不是胡闹。   
　　虽然每个人都用看笑话的眼光看着这一切，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没有把这当成玩笑，也不想这么轻易地就成为所有人的笑柄。   
　　“管好你的猫！天帝大人。”那黑衣人冷冷地开口。   
　　周围响起了一片嗤笑。   
　　“翰翰！”天帝俯身抱起了我。   
　　说不出话来，也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人所在的方向，刀也好箭也好，如果能从眼晴里射出来，那家伙已经死了一万次。   
　　可是不能够。   
　　我只是被天帝拖拽着，像故事里面的丑角一样退出了人们的视线。   
　　“乔安，不吃东西你会死掉的。”   
　　我不想说话。   
　　天使长忧心忡忡地看着我。   
　　外面的天空变成了蓝，又变成了银白，不知道多少天已经过去了，时间本来是没有意义的东西，可是不管过了多久，也依然记得遇到他的那一天，天空是让人毫无防备的银白。  
 
　　“乔安，你不要这么任，天帝大人肯把你带回来，那就说明……”天使长言又止。   
　　那句话后面的意思只要长了脑子都会听明白。   
　　被恶魔引的天使，已经成了天界和魔界的笑柄。天帝大人娶不嫌弃，我本应该五体投地地表未感激才叮   
　　“天帝大人说下午来看你。”   
　　“不要让他来。”   
　　“乔安！”   
　　“我谁也不想看到。”   
　　“你胡说些什么，天帝大人……那是我们的神……乔安，不管他怎么宠爱你，你永远是要听从于他的……”   
　　对了。   
　　因为太过于亲近几乎忘记了，服从才是我的本份。天帝大人除了笑嘻嘻地扑到我身上之外，还有随时都可以让我灰飞烟灭的权力。   
　　爬起来的时候，忽然看到那块宝蓝的石头，我慢慢弯下腰去地捡起了它，既然完全不在意，为什么又要走我的衣服，为什么又要留下这种东西？   
　　戏弄我难道是很好玩的事情吗？   
　　握在手心里一次次地攥紧，直到棱角刺破了皮肤，血染在了白的地毯上。   
　　“又干这种没有用的傻事。”天帝的手指扣在我手上，一根根的搬开来。   
　　虽然怎么看都是一张小孩子的面孔，甜蜜而又不负责任的，可是我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对抗他的能力。   
　　天帝大人把宝石拿在手里左盂看着：“乔安？”   
　　我不说话，他就抬起头来直视我。   
　　闪闪发亮的篮的大眼晴，和那宝石一般无二。   
　　“我说过的话还算数哦。”   
　　“什么？”我有些茫然。   
　　“真让我伤心。”他把石头在手里抛了两下，“当然是和我在一起的话。”   
　　我呆呆地看着他。   
　　“跟我在一起，就不会有任何后顾之忧了。”   
　　我明白他说的后顾之忧是什么。像利箭一样伤人的嘲笑和流眩只要跟他在一起这一切都会自动消失。   
　　因为他是天界的王。   
　　可是，明明他那天看到了宝石，明明知道那个的身份，却要把我带到天河行宫里，看我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崩溃是不是更有说服力呢？   
　　这样的天帝，和至今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的魔王陛下，不知道哪一个会更伤人。   
　　“要是我不愿意呢？”   
　　他微挑了一下眉。   
　　“和你在一起，我宁愿去找他。”   
　　“是吗？”天帝平静的声音让我以为他只是在回答清晨的问候。   
　　走到门口他回过了头。忽然手一扬，一道蓝光向我身上丢过来，我阑及闪躲，被砸倒在地上，我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他一脚踩住：“我把你宠坏了，乔安。”   
　　他低下头来看着我：“告诉我，你会跟我在一起。”   
　　“我要去找他！”   
　　“再说一次！”   
　　“我要去找他！”   
　　脚猛然往下一踩，椎心刺骨地痛苦反而让声音憋在了喉咙里，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天帝抬起了我的脸：“我说过，魔神两界之间的斗争，战利品并不仅仅是领地，还有其他的一些东西，可是，只要你肯回头，我会原谅你，没料到你会这么愚蠢。”   
　　我知道自己有多愚蠢，也知道找到那个人会是什么结果。   
　　只不过，我不想被别人当成什么漂亮的东西。   
　　更不想在他们中间，沦落为领地之外的战利品。   
　　“除了这张脸，你可真是一无是处。”天帝手按在我额头上，一阵灼伤般的巨痛穿透了身体。   
　　痛得就好像连紧抓着那宝石的手也要燃烧起来，把坚硬的证据化物灰烬。   
　　我蜷缩在地上，听到天帝轻不可闻的声音：“滚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被剥夺了羽翼的天使，只有投靠妖魔一条退路。   
　　错误是再昂贵不过的奢侈品，不可能一错再错还会有人原谅，不能回头了，再也不可能走回来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慢慢走出了那间屋子。   
　　外面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淡青，我站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儿，连痛楚都不能再感觉到，身体的一部分被剥离的感觉，似乎已经让人麻木了。     
“咦咦，这不是废天使乔安大人吗？”金发少年笑得一脸嘲讽，“蹲在我们魔宫外面干什么，我们可雇不起这么尊贵的看门人啊。”   
　　“是啊，我的羽翼已经被剥夺了。”我用手挡住阳光，看着他像洋娃娃一样秀的脸，“没地方可去，只捍投靠陛下了。”   
　　“我听说你对陛下一往情深，连天帝的求婚都拒绝了。不过陛下他好像并不太记得你的样子，所以，我不能放你进去。”   
　　“没关系，我会在这里等到他的。”   
　　少年轻轻呼哨一声：“那可不行，让别人看到了以为我们魔界怎么欺负你呢。快滚开吧，看到你副倒霉样子就恶心！”   
　　他抬起脚踢在我身上：“快滚！”   
　　“阿！”庭院里那被叫做“九玄”的黑衣男子拦住了他，“不要胡闹，陛下的脾气你也知道，万一他什么时候要找这个人，就有你的苦头吃了。”   
　　“那怎么办？难道要我们把这卑贱的家伙给陛下送上门去？”   
　　“也只能这么办。”   
　　“我才不要！”   
　　“阿，你冷静一点儿！”   
　　少年打飞了他想抚慰他的手：“你明明知道我……我……”   
　　“那又怎么样？”黑衣男子打断了他的话，“陛下他不是你一个人的……而且你在他心里，也不会是最特殊的……”   
　　“我讨厌你！你嫉妒我！你嫉妒陛下他对我好！”少年瞪大了眼晴，愤怒是虚伪的一张皮，明明知道自己的话没有任何杀伤力，像被踩到痛处的猫一样徒劳无功的挣扎着。   
　　黑衣男子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许久，少年秘掉转头，跑出了很远：“我恨你！”   
　　黑衣男子轻叹了口气，转头面对我：“乔安大人，你也看到了，我们陛下他是有点乱来，如果你现在回头的话也还是来得及的。”   
　　“我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了。”我慢慢地抬起头，乌黑的眼晴不知什么地方打动了他。   
　　他的头低了下去：“那你跟我来吧。”   
　　忍受着……   
　　各种声音的嘲笑和侮辱。   
　　接近那个打碎我梦境的人。   
　　“乔安大人你怎么沦落到这里来了？”几个侍从打扮的妖魔有些惊奇地看着我。   
　　我低着头，做自己本份中应该做的事。   
　　那个妖魔围绕我在身边：“你可是天界的传奇人物，想当初，我们连碰你一个手指都会被揍得灰飞烟灭。”   
　　因为没有法力，所有的事情都要亲力而为。   
　　我把抹布放进水里，虽然天气并不凉，寒意却像冬日里的雾水一样浸透了整个身体。   
　　“真是漂亮……”粘腻的手指从身后摸过来，“我在天河界见过你一次，就被你迷住了……让我摸一摸好不好？”   
　　“喂，你不要命了，那可是陛下经过手的人。”   
　　“有什么关系，反正陛下已经不要了嘛。”   
　　手指执着地纠缠着，我微微颤抖了一下。却没有抬头，只是单调地重复着把灰尘从墙壁上擦下去的动作。   
　　漂亮的……始终都只是东西，只要随着主人的开心或者不开心，随时都可以丢弃，果然还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一点，才会落到这样自取其辱的下场。   
　　“这样子可真弓…”手摸到了衣襟里。   
　　我打了个寒战。   
　　“你们都堆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做事情。”   
　　一群人一哄而散。   
　　黑的鞋子停在了我面前：“把这个给陛下送去。”   
　　我抬起头，接过那双银白的靴子。   
　　“乔安？”   
　　我回过头。   
　　九玄眼晴直视着我：“不要做傻事。”   
　　我微微一笑：“我只是想留在他身边。”   
　　“我是为你好。”   
　　“谢谢。”   
　　如果现在我还能若无其事地去相信我是为你好那句话，如果我还能把抚摸在头顶上的手当成一种善意，那我应该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痴。   
　　推开门我看到那个人坐公文桌前，有点困扰地看着那成堆的公文，视线微抬在我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就又若无其事的转开去。   
　　既没有抱歉，也没有留恋。   
　　那个时候一时兴起就做出来的事，不管引起了多少麻烦也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半跪下去，把他的脚放在膝盖上，心无旁迨地帮他穿上靴子。   
　　忽然手指在头顶上一掠而过，我全身一震，几乎跳起来，他的声音权澜不兴：“还是你最漂亮……”   
　　轻松淡漠的声音就像夸自己的瓶或者靴子。   
　　我把脸贴在了他的腿上：“只要您能喜欢就好。”   
　　手指在长发间停留了许久，温热的脸慢慢地靠近过来。   
　　那么丽也不是没有些微的一点好处，再无情，也总会记得那张脸。   
　　从天帝最宠爱的人，变成魔王最宠爱的人。   
　　我记得人间有一句俗话叫过街老鼠，形容那些做尽坏事的家伙，只要被看到就会被痛欧至死。   
　　现在我相信，不管天使还是妖魔都想把我当成老鼠来打。   
　　可是他们的喜怒哀乐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只是全心全意地依靠着那个人，他要我笑我就会笑，他要我哭我就流泪，他喜欢我的丽，我就会精心把自己装扮得完无缺。   
　　亲昵地，崇敬地，叫着“陛下”。好像除了爱他之外，就找不到任何活下去的理由。   
　　而事实也是这样的。   
　　所以露不出任何破绽，只是有时候那个人会望着我若有所思：“我还是喜欢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的样子。”   
　　亲手扼杀了以后再说“活着的时候有多”，这眯忍的事也只有他能做得出来。   
　　靠近，一再而再的靠近他。   
　　寻找着机会。   
　　守候着，等待着戒心像冰雪一样慢慢的消融。 
连我自己都开始相信我对那个人的爱已经无可替代的时候，天界和魔界的战争终于拉开了帷幕。   
　　第一场血战就在天河周围，触发战征的原因是两个精灵触怒了天帝。这种借口听上去简直荒谬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然而为了达到目的，我们总是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情寻找各式各样的借口。 
  
　　“天帝疯了。”   
　　“恐怕还是为了这个黑头发人儿吧。”人们在我背后窃窃笑着。   
　　这场战役魔界损失惨重，用九玄的话来说，就是魔王陛下心不在焉，对掐架这种事已经感到非常厌倦了。   
　　如果能找到其他的什么消遣的话，应该就会转移注意力吧。   
　　激烈的对决让陛下也没能幸免，居然被被一个下级天使伤到了臂膀，九玄对这种无厘头事件非常头痛：“陛下，这是在打仗，请您稍微用点心好不好。”   
　　他一边抱怨着，一边用调制好的修复伤药给陛下包扎伤口。   
　　“你总是这么念叨着不会累吗？”魔王陛下很认真的问他。   
　　九玄全身一僵：“陛下！”   
　　“还是我来吧。”从他手中接过了伤药，背过身去的那一瞬间，我迅速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看着血滴入了药水中。   
　　即便已经是废天使，与生俱来的神迹依然会与魔发生反噬。   
　　但是，看似什么都不往心上去的这位陛下其实深不可测，所以我并不着急，用自己的血，慢慢地侵蚀他好了。   
　　战事越发紧急的关头，天使长托人带了消息，约我在天河地界见面。   
　　这种见面无非就是表达一下他们的同情与惋惜。   
　　可惜我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那种东西。   
　　磨蹭了很久才走到天河地界，天使长大人好像等了不短时间了，神间有些不耐烦：“你怎么来这么晚？”   
　　我忍不住微笑：“天使长大人，你要现在还以为我随叫随到就太天真了吧，有什么事快说，我可是冒着风险来见你的。”   
　　“乔安……”拉长了的声音，秀丽的眉目间透着同情，是最不想看到的那种悲天悯人的表情，比嘲笑和讽刺更具杀伤力。   
　　“行了，有什么话就快点说吧。”   
　　“回来吧。”   
　　我微微一震，立刻就笑了出来：“回去做什么，没有羽翼的天使，给大家当饭前的消遣取乐吗？”   
　　“你这些日子……”他言又止，终于还是说了出来，“在对魔王做什么？”   
　　我秘抬眼看着他。   
　　“连天帝都瞒不过，更何况是那位出了名乖恹的魔王陛下，从你出现在他身边的那一天，他就已经知道你的目的了。”   
　　真是好玩的东西。   
　　难怪一声不问的把我留下来。因为最好的消遣，总是那么无聊，才舍不得放弃这样打发时间的机会……   
　　所有人瞪大了眼晴看着我一步步地努力做着小动作，一边在背后窃笑着，一边配合我成为他的玩具。   
　　“回来吧，乔安，不要太倔强了，天帝大人他……他其实还是很喜欢你的……只要你肯回头，他会原谅你。”   
　　每个人的都等着原谅我。可是，如果需要被原谅的那个人，其实并不想被原谅，这一切做起来真是浪费时间的无用功。   
　　我嘲讽地笑了一下：“谢谢，不过我不需要你们的同情。”   
　　“乔安！”   
　　往前走的脚步微顿了一下。听到背后一字一顿的声音：“我不是在威胁你，相信你自己心里也明白，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   
　　我回过头，看着他笑了：“早就明白的。”   
　　如果不是那么明白，当初天帝让我留下来的时候就已经缴械投降了。   
　　一步一步，按照人们所想像的方向走去。   
　　但却还是倔强地坚持着，希望能给自己一点点惊喜。   
　　回去的时候天在慢慢地转变成妖红。   
　　我站在宫殿外面静静地望着天空呆了许久，以前并没有觉得十二种天颜会有这么。这是第一次，恐怕也是最后一次了。   
　　推门走进去，一片寂静，当然并不是因为没有人，而是大大小小的眼晴都不约而同的张望过来，然后又不约而同地掉转过去。   
　　我走到那个人的书房门口，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细听其实只是一个人在说话，推开门就看到金长发的少年跪伏在地面上，亲吻那个人的手指和脚背。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微抬了一下头：“咦，怎么从天使长那里跑回来了？陛下可不是没给你后悔的机会呀。”   
　　我只是盯着那个人。   
　　他用手托着脸颊，高贵而丽的脸上总是那么一副事不关已的表情。   
　　到底有什么能在他脸上留下悲伤和痛苦呢？   
　　怎么样才能把我所受到的折磨倾尽所有的全部都还给他！   
　　“拜托让开下。”   
　　“你干什么？”   
　　我一把推开阿，扑到了那个人身上，抬起他的脸，恶狠狠地吻住他。近乎撕咬般的亲吻，每次他想推开我就又扑上去，不管怎么样的殴打威胁都不肯放开手。   
　　直到利若刀剑的寒光从天而降，从背后直透胸前，剧痛让鲜血直喷出来，他才推开了我站了起来。   
　　只有我才能让他露出这样困扰而狼狈的样子吧。   
　　我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扶着墙慢慢地站起来。   
　　九玄和阿份外戒备的看着我。   
　　“不要紧张，我只是想……亲亲他而已。”   
　　我走到他身边，阿全身一紧，却被九玄拦住了。我抬起手，帮他擦去雪白的脸上那点点血痕：“你会记得我吧。”   
　　“回天帝那里去吧。”   
　　我忍不住大笑，每个人都说着“我为是你好”这样的话，所做的事情和话里的柔情却永远背道而弛：“你在施舍我吗？”   
　　“我并不想看你死。”   
　　“哈哈哈哈，骗子！”我笑得喘不过气来。   
　　这个骗子。   
　　引我的那天就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可是，做为可以装饰他的战绩的丽的天使，却还是毫不犹豫地向我伸出了手。   
　　被和仇恨纠缠的，除了咬牙切齿之外一无所有，谁都知道我再也回不去了。   
　　可为什么他还能这样轻巧地说出不负责任的话：“我不想你死？”   
　　我揪住他的衣领在他耳边轻声说，“可是我好想你去死。”   
　　“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根本杀不了你，你不明白那种感觉，我每天每天都想把你碎尸万段然后做成肉酱吞到肚子里去，那样你就不可能离开我，可是……”我望着他眼泪一颗颗地落了下来，“我杀不了你……连一根手指都不可能得到……” 
  
　　他微微蹙起了眉头，目不转晴地看着我。   
　　会记得我吧，这个厚颜无耻的骗子！   
　　冷漠而残忍的内心，就像天河边上那坚硬的河石一样，却总有什么能在上面划下伤痕。   
　　我一把推开他，走到窗边。   
　　高楼之上天贺界如同一体。不远处有水雾藤藤升起。   
　　像画一般丽的景致。   
　　“乔安。”他叫了我的名字。   
　　我回过头去看了他一眼：“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不管将来的多少年，不管我是人是妖是鬼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求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身体一跃就轻轻地飘起来。   
　　很久以前天使长跟我说过，漫长的一生中如果能碰到一个让你魂牵梦绕的人，那是灾难而不会是幸福。   
　　直到能明白这句话的时候，心已经碎成了灰，身体也像水雾一样化成了烟尘。   
　　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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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伤的感觉在梦里也依然缠绕不去。   
　　好难过好难过好难过好难过，身体变成了圣诞节的万桶，有各种滋味的痛楚变着样来炫耀，抬起手来想压住那痛得几乎跳出体外的心，可却连一根手指都没有办法移动。   
　　“樱桃，樱桃，你醒了！”老妈扑到我身上。   
　　“樱桃。”雪音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睁了一下眼晴，又缓缓的闭上，愤怒悲伤狂燥的心情，想把周围所有的能见到的一切都毁灭。   
　　不要再哭了，樱桃，不要再哭了。   
　　不要再用别人的错来惩罚你自己，已经有这么多关心和爱你的人。   
　　一再而再的重复着这样的话，感觉到那个悲伤的灵魂在身体里渐渐平息。老妈的手和雪音的眼泪，像催化剂一样让人从里往外地软弱起来。   
　　努力地想开嘴说话，却发现嗓子干涩痛楚，雪音还是比老妈稍微细心点，急忙拿了杯子往我嘴上凑，冰水呛得我眼泪鼻涕一起往外蹿。   
　　老妈用泰山之爪猛拍着我的后背：“樱桃你可不要死啊！”   
　　“好了，好了，妈。”再拍我就真的要死了。   
　　可是为什么没有死呢？明明那一箭穿心之痛，已经足可以杀掉一万头大象。   
　　那个混乱的下午之后，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   
　　还有最重要也是我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的一件事，为什么我会被所有人错认成魔王呢？连一直疑心的龙也南竟也被误导。   
　　“幸好柯竟把你抱到医院里来。”   
　　听到这个名字就觉得心里砰砰地跳着痛，连额头上的青筋也跟着凑热闹，一跳一跳的往外蹿，我抱着头倒下去，又引起了一片恐慌。   
　　“樱桃你怎么了，快叫医生！”   
　　我揪住了妈的衣袖，一忍再忍那痛楚才减轻些。   
　　“樱桃。”妈抱着我的头。   
　　“妈，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什么？”   
　　“我……我其实……是……”   
　　妈的脸突然就变了，好像意识到我要问什么，停了半天才用前所未有的温柔的声音开口：“是，樱桃，你是我捡来的。”   
　　并没有什么始乱终弃的父亲。   
　　也不存在勇闯夺命岛力抢百万婴的神话。   
　　“那天下午我被你外婆从家里赶出来，走在路上的时候看到了路边的婴儿，那颗宝石那就在你身上，我还以为是你父母的信物，可是这么多年他们也没有人来找，也就让我给卖了。” 
  
　　我想告诉妈不用担心，根本不会有父母来要回去她辛苦养大的儿。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我是在时空隧道里游荡了两千年才化成了人类，痛苦和仇恨一直不肯放弃地纠缠着。   
　　我轻轻地按住了心头，爱也好，恨也好，都放下了吧。   
　　毕竟已经……这么这么久了啊。   
　　妈还有工作，留下来雪音照顾我。   
　　医院里的饭难吃的让人简直想直接扎进地板里算了，但手脚都有点不方便，雪音一口一口地喂到我嘴里，实在不好意思再挑剔。   
　　“学校后来怎么样了？”   
　　“也没怎么样，就是地都塌下去了，好像死伤不少的样子。”   
　　“噗……”一口饭从嘴里喷出来，这叫没怎么样，如果怎么样的话是不是应该发生地球爆炸全人类灭亡？   
　　“那医生呢？”   
　　“跑掉了。”雪音露出了很古怪的表情。   
　　“其实……”我想着要怎么去安慰她。不过朝夕相处的人会突然长出翅膀，定过婚的未婚夫能放光华弹，班里的同学不管看上去能不能吃的东西都要吃，这对普通人来说实在是个不小的打击吧。 
  
　　可是为什么我自己却把这一切看得习已为常呢？我已经不是那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樱桃了吗？   
　　“樱桃……”雪音像是想说什么，忽然露出了作呕的表情。   
　　跑到墙边吐了许久才慢慢地抬起头。   
　　我想我脸上的近乎恐怖的表情把她吓到了，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是医生的？”我直接问到重点。   
　　雪音点了点头。   
　　“去打掉！”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我从上爬起来，揪住了她的衣领，“雪音，你听明白，医生他不是人，这个孩子不知道会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知道……我知道……”一向坚强而无畏的雪音呆呆的叨念着，然而不管心里怎么明白，亲手去扼杀一个生命那是两回事。   
　　我摇头她的肩膀强迫她清醒过来。她抓住了我的手，整个人都在轻微地颤抖。   
　　“不要怕，我会陪着你！”   
　　“不要让我妈发现，她会杀了我。”   
　　我把她的头压在自己的肩膀上：“不会的，你放心，我们去联系医院，谁也不会知道这些事的。”好像是为了安慰她也为了安慰自己，我反复地向她保证着，“放心吧，不要怕，什么都不要怕……” 
  
　　可是两个人的身体在燥热的夏天里却冷得发抖，就算彼此依靠着都感觉不到一点点温暖。 
虽然学校因为重建发了停课通知，但也没敢在医院里呆多久。   
　　钱在这个时候反而成为微不足道的小问题，更大的问题压在头顶上，我觉得自己变成了电子游戏里打boss的通关机器人，一件又一件层出不穷的事件要把我压跨了。   
　　大医院没有证明是不可能给十六岁的高中生做手术的，我和雪音分头在街头上寻找那些看起来稍微可靠的小诊所。   
　　每次把头稍微探进去，都会被笑得一脸古怪的人用暧昧的视线打量着，黑暗的小空间里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怎么可以把雪音丢进这种地方？   
　　我慢慢退出了那间小屋子，茫然地在街头游荡。   
　　车和人都多得出奇，但哪怕是因为打架看热闹停住了脚步，也不会在让我们心力憔悴的事情上浪费任何一点时间。   
　　我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下来。   
　　日光一直在往西面走，一天时间就这昧无意义地从指缝间溜掉了。   
　　“樱桃。”有人在背后叫我的名字。   
　　我秘地站起身，下意识地往四周张望了一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那个人跟着我，脚步声显得从容不迫。   
　　我却惊慌的像是被野兽追赶的兔子。在穿流的车辆中乱闯乱撞。   
　　“往哪儿跑啊，你眼晴瞎了！”呵斥声此起彼伏。   
　　一步踉跄摔到在了路中央。   
　　车流纷纷停下来，探出头的司机用气急败坏的声音咒骂着：“混蛋，乱跑什么，找死啊你……”   
　　可这一切都不如那个人要靠近过来更让我惊恐，修长高挑的身影像魔法咒语，让我拖着身体一步步地往后蹭去。   
　　百合一样高贵的脸容一成不变，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他永远是那样的事不关已。   
　　“不要再过来了！”我抱住自己蜷缩成一团，闪躲着他的眼神，只要听到他的名字就觉得痛楚不堪，不仅仅是心里，就连身体都能感觉到那种无法忍受的痛苦。   
　　“樱桃？”柯竟站住了脚步，“不要害怕……”   
　　可是说着这样温柔的话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用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我，死去在他面前也不值一提。   
　　“不想看到你……你走吧，求求你……”   
　　脚步停在那里许久也没有动，所有的车辆都像被定住了一样静止无声，那个人慢慢在我面前蹲下来：“是你先说喜欢我的。”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多少年来停留在潜意识里的爱慕还是不由自主的想去亲近他，却忘了这个人哪里是我能够惹得起的，“以后再也不会了，你怎么样都好，我不会再烦你……” 
  
　　“可是……我是到人间来找你的……你不再喜欢我，那我怎么办呢？”   
　　这样的问题让我眈目结舌，抬起头来看到他俊绝伦的脸庞，被将落的日光映照得不像个真人。   
　　“樱桃，你知道，在你之前从来都没有一个人告诉过我，我是错的，对喜欢这种事，其实我不太懂。”   
　　他困扰的表情让我想起了生前，竭尽了所有的生命和热情扑上去吻他的那一瞬间。   
　　到底还是让他记住了我。   
　　漠然单纯而残忍的人，像吸血鬼一样只一味的享受着他人的爱慕的供奉，理所当然地把所有心意都踩在脚下面。   
　　却只有我用鲜血告诉他这一切有多恶毒。   
　　对于这样的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样面对，也不知道该怎么原谅。   
　　痛楚让人饱受煎熬。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樱桃。”   
　　“算我求你了，柯竟！”   
　　他呆呆地看了我许久，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样面对这样的情形。终于慢慢走开的时候，车和人声扑面而来，一层层要将那高挑的背影淹没。   
　　太难过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手指反复地抓紧衣服上的扣子又放开，指尖深陷到掌心里，连血流出来了也视而不见……放弃吧，樱桃，放弃吧……   
　　已经忘了用鲜血许下的誓言了吗？   
　　不要心软，不要去呼唤他，不要再次跌进生不如死的旋涡里。如果一次失足是运气不好，碰到了奇怪的路或者石头，那么两次三次四次呢？连自己都会炕起自己。   
　　可是，为什么却紧抱着头不肯从地面上站起来？好像只要一起身，那抽搐不已的心就会从嘴里跳出来。   
　　忽然背后一双手把我从地上抱了起来。   
　　我回过头，看到九玄无比端正而俊秀的脸，脑子里立刻就闪过阿的冷笑着的样子。   
　　急忙挣扎着从他怀抱里跳下。   
　　妖魔的善意毕竟不是那么容易领会的东西，就好像银行里的信用卡，透支的爱一定要被拿回去，说不定还要被告交滞纳金。   
　　“樱桃。”虽然称呼没有变，可是身份却由崇拜转让到了对立面，怎么想都让人觉得尴尬。   
　　我躲闪着他的目光，径直往前走。   
　　“樱桃你听我说。”九玄一把抓住我的手。   
　　我像被毒蛇咬到一样，惊慌地甩开他。   
　　他有些无奈：“阿是过份了一点，那时候情况紧急，如果没有人制止你，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我知道，一切无奈都有它的不得已。   
　　人们总是会选择那个看起来最该伤害也容易伤害的人。   
　　那支箭所射向的人，甚至并不是心怀叵测的医生。   
　　“樱桃！”九玄再次抓住了我，“我有正事问你，那颗绿风石，还在不在你那里？”   
　　“在不在有什么关系，你想拿着那种东西到柯竟面前争宠？”   
　　“你……”   
　　伤害别人来获得快感，也不是我不能做到的啊，我向他笑了笑：“我不想再看到你，还有你那个什么甜蜜的伙伴，你们每个人都让我恶心！”   
　　我转身往前走，听到九玄的声音：“如果让龙也南得到了绿风石，要面对的就是更加不可收拾的局面了你明白吗？”   
　　可那不是你们惹出来的事情吗？   
　　你们的那任高贵的魔王大人到处乱沾惹草，总会碰到一些带毒和刺的植物吧，也不是每次运气都那。   
　　“幼儿园的时候老师就说过，自己的事情要自己收拾。”   
　　九玄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半天才轻声说：“可是樱桃，你难道从没想过，为什么每个人都会把你认错？”   
　　我停住了脚步，隐隐约约地还是有一点预兆。   
　　可是我不想听。   
　　不想对那个人抱有任何期待，不想知道关于他的任何事情。连名字也不要听到，听不到就不会有希望，没有希望就不会受到伤害找诊所的事一筹莫展，但是时间已经不允许再拖下去了。 
  
　　我们找了一家靠近城市最边缘的店，用了半天的时间才从公车上走下来，四周围一片荒凉，总给人一种死在这里也没有人过问的感觉。   
　　雪音紧紧依靠着我，我强迫自己做出一副顶坚强的样子。到这个时候，总得有一个人，即便是心惊胆战也要硬撑着不能倒下去。   
　　小诊所没有想像中的那妙，也许是靠近城区房租比较便宜的缘故，店的面积显得比较大，里面装饰的也挺干净。   
　　护士一脸笑：“怎么是两个孩子……”   
　　再强悍再无所谓的雪音碰到这种事也显得手足无措，交了钱以后，像戴宰的兔子一样被压进了手术室，进屋之前她一直低着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有我望着她的背影反复地念着没事没事，不会有事的。 
  
　　坐在外面的长椅上，听到里面冰凉的刀剪声，我全身轻微地颤抖起来。   
　　这跟杀人没有什么区别，可是，没有办法去承担不杀的后果。   
　　时间在这个时候却又过得非常缓慢，一次又一次地抬起头来，发现才不过十多分钟，二十多分钟，一个小时，两个小时，里面的人始终没出来。   
　　不是说，只是一个半小时的小手术吗？   
　　我到旁边屋里去问，他们也觉得奇怪：“早该完了呀。我去看一下。”   
　　没到半分钟就有尖叫声从屋里传出来，我全身一凉，追过去推开门，眼前的情形却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没有血也没有什么衰弱的孩子，护士和医生都倒在上，睡得死心踏地。   
　　可是……可是……雪音呢？   
　　雪音她到哪里去了？   
　　我在外面一直坐守着，如果有人抢走她我怎么会炕到。   
　　惊慌失措地跑到大街上，想从川流涌动的人群中找到她的身影，走了两条街脚渐渐开始麻木，乱如麻的心情更加不知所措。   
　　一个人怎么会在密闭的诊所里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想到那个唯一的可能，除了慌乱更有说不出口的惊恐。   
　　我绕着整个城市盲目地转了一大圈，在靠近家里的时候看到路边摊上，一个雪白高挑的背影让我顿住了脚步。   
　　他要了很多很多吃的，堆在桌上像一座小山。   
　　连老板都被这个绝世出尘的男孩子的饭量吓到了。   
　　其实那还好，至少他没有把桌子吃下去。   
　　我想我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了，积蓄在内体的力量似乎只于最紧要的关头才肯拔刀相助，完全是从别人身上借来的一样。   
　　我坐到了柯竟对面。   
　　他下意识地抬了下眼帘：“樱桃？”   
　　我说过我再也不要见他，哪怕是一个人自生自灭也不要再看到他的脸孔，可是现在我却把这些话都吃了下去，厚颜无耻地看着他：“雪音不见了。”   
　　“哦？”他对这个话题好像没有什么兴趣。跟老板又要了十碗桂圆汤。   
　　“柯竟，你还留在人间干什么呢？”   
　　他想了半天，反而目不转晴地看向我：“你说呢？”   
　　“帮我找到雪音！”   
　　“咦？”   
　　“找到她，只要她还活着，我就跟你在一起，不管怎么样都好，你想要什么都行，骨头皮肤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只要你要的我就给你！”   
　　柯竟轻轻吁了口气：“我要种东西干什么？”   
　　“我还有什么可以给你的呢？”   
　　“心啊。”   
　　“我会挖出来的。”   
　　真的会，只要他要，我就给他，可是我不保证那种东西会好常   
　　“为了那个怪人，你会把自己卖掉？”   
　　“我会。”   
　　柯竟看着我，微微地笑了笑：“可是我不想买。”   
　　他站起身来，并不理会坐在那里呆若木鸡的我，往桌上放了钱，转身往街上走。   
　　柯竟说得对，就算剥皮抽骨卖求荣，也总得有个想卖的人才能达成协议，连政治书上都会讲，现在社会是买方市场，想卖什么东西总得拿出点态度来。   
　　我跟在他身后，走了几十米：“柯竟？”   
　　他回过了头，在不远处，被月光映照着，像童话里的雪衣王子一样远不可及。   
　　“我喜欢你……”每说一次，心就碎一次，好像要把唯一所剩的一点东西拿到脚下廊，“一直都喜欢的……”   
　　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柯竟走过来，把我头压在了他肩头。   
　　这次我没有躲。   
　　他需要我给他一个态度，就算心和身体一起碎掉，只要卧乖地呆在他手心里，那也没有什么关系。   
　　“柯竟，求你救救雪音。”   
　　“我讨厌那个人。”   
　　“她……她有医生的孩子……”   
　　“龙也南吗？”   
　　那种失踪太过于离奇，只有非正常的力量才能办到。有动机抢雪音的人，怎么想也就只有医生一个。   
　　“我也讨厌那家伙。”柯竟口气很平淡，好像评论串儿店里不太好吃的桂圆汤。他手指微微一挥，阿和九玄就从完全不可能的地方走出来，果然比我被错认成魔王的时候不知道好使多少倍。 
  
　　“陛下。”两个人单膝跪下去，想亲吻柯竟的指尖，被他不动声地拿开了手。   
　　你看，他对不起别人的地方总会像过滤器一样被洗刷得干干净净，可是别人如果对不起他，他是一直会记得住的。   
　　我想九玄和阿还要义无反顾地跟着他的话，那天在后园跟他打架的事，还有像抢劫贩售机一样把他倒过来的事，总会有其他的什么借口被找回来的——   
“我要找龙也南。”柯竟用打电话一样的口吻，好像那个人就理所应当的站在那里等他似的。   
　　“回禀陛下，虽然已经找到了他的下落，但我们怀疑绿风石被他拿在了手里，如果现在找上门去一定会有危险。”   
　　“那有什么办法呢。”柯竟托起我的脸，向他们展示战利品，“乔安大人亲自来拜托我。”   
　　阿秘抬起头，眼光能杀我一万回。   
　　柯竟挥挥手，转身就消失在傍晚的余辉里。   
　　“陛下！”阿和九玄追了几步，发现根本跟不上他的步伐。   
　　阿转过头来气极败坏地揪住我：“你想害死陛下是不是？你到底要怎么样啊？”   
　　我总觉得他其实是在抢我的台词。   
　　“本来相爱的事就是你情我愿，你干什么老摆出一副受害人的脸孔来，既然死了为什没去死干净？”阿摇晃着我，虽然是少年的样子，可是我也受不了他的力气，被他一把推倒在地上。 
  
　　“阿你冷静一点。”九玄伸过手来想扶起我。   
　　我避过他的手，自己扶着墙站了起来：“既然是两情相悦，做什么都没什么了不起，那你干什么要替别人抱不平？”   
　　“你……你混蛋！”阿想扑上来打我，却被九玄死死地抱住，“你知道个屁，陛下他为了保护你不在死后魂飞魄散，把一半的法力都给了你，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会把你们认错！” 
  
　　我呆了一呆。   
　　虽然早婴兆，而且终于是被证实了的，可无论如何我也不愿相信，那个自私的，坚硬的魔王陛下会为任何人牺牲什么东西。   
　　额头上他亲吻过的痕迹在隐隐作痛。   
　　那……那其实是……   
　　“对，这个痕迹我们开始都以为是天帝的封印，完全没想到是陛下为了引出你体内的法力所留下的痕迹……”   
　　总是觉得饿，什么奇怪的东西都吞到肚子里，也是因为失去一半法力而留下的后遗症吧。   
　　阿那穿心一箭没有要了我的命，也并不是什么幸运的巧合，这世上从来都没有那种不现实的东西。   
　　一直不肯流的眼泪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掉落下来。   
　　“哭，哭个屁！”阿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只是捂着脸，刚刚张牙舞爪起来的勇气消失得无影无踪。从来都不是那种可以让别人替我做什么的人，就好像银行里的投币箱，插进去了卡，总要吐出来点钱才觉得安心。   

　　虽然是用生命换来的善待，可是，所有人都说得到这些你已经太奢侈，于是就变得份外心虚而且伤感起来。   
　　“陛下他……他还是喜欢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一个从来只等着收获的人，突然肯为别人去辛勤劳苦那简直是奇迹。   
　　“九玄你胡说些什么！”阿不满意地瞪他。   
　　“好了，阿，你就不要添乱了。”   
　　“难道你不想陛下回到我们身边来了吗？魔界的事要怎么办？”   
　　九玄楞了下。   
　　“而且，你也喜欢樱桃是不是？”   
　　我吓了一跳，几乎是反射地往旁边躲。   
　　“不要怕樱桃。”九玄的扑克脸上，像往常没有一丝表情，“阿胡说的。”   
　　但撒然间回过手去，狠狠地抽了他一记耳光。   
　　“你……你打我？”阿像被家暴的一样瞪大了眼晴，“我知道，你们都讨厌我，是不是忍我很久了？”   
　　九玄没有理他，大步往前走。   
　　“九玄，你这个混蛋，讨厌我就直说好了，干什么这么躲躲藏藏！”阿追上去。   
　　“我去找陛下！没功夫跟你胡缠！”   
　　我也一直追着他们。   
　　两个人越走越远，我用尽了全身力气也跟不上，只汗了辆车，追着他们一直出了城区。司机对前面那个只有长翅膀才能走那么快的东西并不好奇。   
　　我担心着雪音……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还有，还有柯竟……心里纷乱如麻。   
　　“要不要听支歌？”司机别过头来问我。   
　　那一瞬间他脸上天真的表情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声音冲口而出：“天……天帝？”   
　　“嗯？你说什么？”他完全不明白。   
　　我呆呆地看着他。   
　　明明是说，天帝向魔王挑战，魔王弃权而逃，为什么连他也跟着跑下来了。   
　　而且，看上去已经把以前的事忘的比我还要干净的样子。   
　　“我脸上有什么？”他去摸自己的脸。   
　　“没……没有……”我急忙坐端正不让自己去看他。   
　　前面两个飞奔的家伙已经超过了十几辆车。   
　　“你不是人吧？”司机问得轻巧自如。   
　　“呃……”几乎反射想问他“你才不是人”，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从某种意义上说，的确并不是。   
　　“身上的气味很奇怪，我从小就能看到很多很奇怪的东西，而且他们都很听我的话。”   
　　那当然，你可是天帝转生的。我在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句。   
　　“而且，我总觉得我是有什么事，可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   
　　我呆呆望着他漂亮到怎么看都不像个司机的侧脸，难道……难道……他也是追随着……为什么每个人都在错过和失去之后才知道珍惜……   
　　“想不起来的话，那就不要想了。”   
　　“你说得叮”他向我微笑。   
　　那么痛快地就抛弃了前尘往事有多好。   
　　下车之前，我忍不住伸过手去摸了摸他的头，原来桔子一样亮丽的头发已经变成了再正常不过的乌黑，只要伸过手去就会顺服地倒下来。   
　　他有点惊讶的样子，随即就像以前那样子天真无邪的微笑了。   
　　都忘记了也是件幸福的事情，如果有可能，我情愿像他一样，把前尘往事都忘却，傻笑着一直跟在柯竟后面做他的笨樱桃。 
又跟着阿和九玄走了一段路才到了城区边的一座仓库前。   
　　好像电视里的劫匪都喜欢把人质绑架到这种地方来，没想到妖魔也会喜欢。   
　　四周围不知道什么原因已经燃起了雄雄烈火，警察围在四周赢叭大喊大叫，而消防队员也梯子搭向了二楼。   
　　阿和九玄一走近过去就被拦住了。   
　　“这里已经是封锁区，你们不要往里面走……哎哎……不许往里面去！”   
　　暗里两个人轻易地就跃过了警察，飞上了二楼。   
　　“那是什么东西？”惊呼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妖怪！”   
　　我也想像他们那样威风的飞进去，可是从柯竟那里借来的法力毕竟不好用。只好守在外面像水煎包子一样受着煎熬。   
　　不知道他们会在里面出什么事，不知道雪音她怎么样了？各种念头在心里上蹿下跳，像大火一样烧得胸腔痛楚不堪。   
　　到了十一点多钟火势仍然长燃不熄，我实在忍不住想往里面冲，几个工作人员死死拦住我：“送死去啊你！”   
　　“别再给我们找麻烦了好不好？”   
　　“可是……”可是柯竟和雪音九玄阿都在那里面。   
　　我抬起头望着残败的高层仓库，将灭将熄的火焰仍然在屋顶招摇，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亮了一下，我下意识的“咦”了一声，突然像电影里的恐怕片情节一样，一道黑影冲天而起，四周传来了惊叫声：“妖怪，妖怪跑出来了！” 
  
　　喷水枪向他射过去，他手里还抱着一个人。   
　　我惊呼起来：“不要……不要对他动手！”   
　　忽然有三个人直追出来，将那人围在正中央，柯竟稳稳立在他对面，平淡的声音到这个时候仍然没什么起伏：“把人放下来，我会让你死得舒服一点。”   
　　医生冷笑：“陛下，你为了乔安那个贱人还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那是我的事，不用多操心。”   
　　“好吧，陛下，让我看看，你有多痴情，能不能为她死啊？我多喜欢你以前自私自利的那副样子啊！”   
　　阿轻哧一声：“龙也南你放明白点儿，要不是陛下顾忌着你手里的人，一百个你也死干净了！”   
　　“哈哈哈哈，我知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陛下是什么样的人……”医生向柯竟遥望过去，那一身白的高中制服让他绚丽迷人的容貌多了几分稚气，“所以，你们都给我去死吧！” 
  
　　他抬手一挥，一层黑云漫布了整片天空，各式下级妖魔纷纷应召而来，扑向了对面那三个人。   
　　柯竟掌心中金光大炽，瞬间笼罩了四周围，那高热让所有妖魔和人类纷纷避走。   
　　同样的法力在原来的主人手中立刻变成了具有无边杀伤力的武器。连九玄和阿也忍受不了，向旁边退却。   
　　黑暗的天空被金的光芒所笼罩，瞬间就把无数妖魔都化成了黑的青烟，侥幸没有遇难的纷纷葡伏在柯竟脚下，哭号着祈求原谅，但他只是微一挥手，那些妖怪就像水雾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万魔之王这至高无上的称号，似乎到现在才领略到里面真正的含义。   
　　医生的目光执着而又狂热，用焚毁般的热情看着柯竟：“我知道，我知道你的眼晴从来都没有过我，但是没有关系，我会得到你的，我会得到你！”   
　　反反复复的呓语似乎连他自己都坚信了，从衣服里掏出保藏的蓝宝石，狠狠一碾，竟然张嘴吞了下去。   
　　“住手！”九玄秘扑上去。   
　　医生踉跄了几步，但已经进了肚子的东西开始腐化，那热度好像让他神智全无。   
　　“糟糕，他真的吞下去了！”   
　　阿和九玄脸大变，分别冲上去紧紧护卫在柯竟身前。   
　　然而湛蓝的火焰瞬间在他体内喷发出来，那种情形虽然极其吓人却让我想起了石油喷井，只要一点微不足道的火就可以让整个城市毁灭。   
　　柯竟微蹙了一下眉头。   
　　大多数时候都没有什么表情的丽的脸容，能让他皱起眉头那一定是真正的困扰了：“不知死活的东西！”   
　　“陛下！”柯竟少见的愠怒引起了九玄和阿的惊慌，“陛下息怒，我们会处理他的！”   
　　“哈哈哈！”医生已经失去了神智，从背叛魔王的那一天起，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归宿，所以拼死也要在对方身上留下伤痕的心情和我当时有多么像。   
　　那蓝的火焰要吞没所有一切似的贪婪，漫布在周围的草木杂物焚毁一空。   
　　连被他紧抱在怀里的少也被那种不正常的炎热所激醒，惊慌失措地叫起来：“放手，放开我！”   
　　一巴掌被打祷有了声息。   
　　柯竟握紧了手指，又缓缓放开。   
　　很少有什么事会让他这样踌躇。   
　　忽然有一点念头闯入了脑海中，难道……难道他是想……   
　　柯竟手指中的金光转变成银白，竟像百炼成钢的利器，那令人睁不开眼的光芒让阿和九玄大惊失：“陛下！”   
　　天戒格杀。   
　　只有天帝和魔王才有可能调动的力量，一旦启用将会有无法挽回的后果，到那时候，不管是挣扎着想要或者青睬的医生，还是想从他手中逃脱的雪音，连九玄和阿也未必能够幸免，将要寸草不生的无比霸道的魔力！ 
  
　　“不要，柯竟！”   
　　几乎要喷礴而出的银光芒又隐忍回去，医生像被激怒的野兽般扑了上去。   
　　柯竟和九玄被他逼得节节败退，他们落在了地面上，医生也追随而来，所有人纷纷逃窜，我摔倒地上，阑及逃跑，眼看医生的脚踩在了我身上。   
　　我惨叫了一声：“救命！”   
　　“放开樱桃！”雪音在他手中挣扎着，微不足道的力量根本引不起他的注意。忽然雪音用长发缠住了他的脖子，狠狠在勒住，窒息使妖魔也大发狂。   
　　柯竟和九玄阿趁这时间扑了上去，医生抓住了雪音的脖子拼命摇晃，她像个残破的布娃娃一样发出了骇人的尖叫声，然而死死勒住他的手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松开。   
　　“放手，雪音，放手啊！”   
　　医生在命的威胁之下再也不顾忌怀了自己孩子的人，捏着她脖子的手猛然深陷进去，我听到雪音的惨叫声，那一瞬间全身冰凉！   
　　“雪音！！！！”   
　　柯竟手中的金光笼立刻吞没了医生，他在那一层层的光刃之中挣扎吼叫着，终于笼罩在周身的冰雾被彻底击破，轰然一声巨响之后，血肉像焰一般地向四周围飞散开来！   
　　“雪音！”我眼前一黑，如同刀割般的痛楚让我痛哭流涕，紧抓着地上的泥土直不起身来，“雪音，雪音……”   
　　十六来睁开眼晴第一个认识的人，不管痛苦贫困挣扎犹豫从没有放弃过我的人，即便是呵斥嫌弃也一定要紧紧靠在身边的人，就这样在这世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明明只不过是一时的轻狂走错了小小一步，明明有那么多人都可以若无其事的回到最幸福的生活中来，为什么只有雪音要受到这样的惩罚？   
　　“没事吧你？”有人在我后面轻轻推了一下。 
仓库发生的事情在新闻里只用“火灾”两个字简短地带过，连伤亡也被算在了火灾的遗漏里。   
　　雪音的葬礼是在一个礼拜之后，我捧着她的骨灰盒呆呆地站在遗像前。   
　　张牙舞爪的照片是我陪她一起照的，那上面的她长发一直拖到小腿上，短短的裙子能把内裤露出来，那时候我扑上去几次想把裙子帮她压下来，她只觉得不耐烦，推开我警告我：“再来碍事干你哦。” 
  
　　再也不可能听到她嚣张跋扈的声音了。   
　　也不可能有任何人欺负我的时候，她挡在我前面痛揍他们了。   
　　我的眼泪一直一直不停地往下流。   
　　就那样在她的遗像前呆地站了整整一天。   
　　“樱桃你回去吧，明天还要上课。”乐姨精致丽的面孔第一次露出了疲态。   
　　“乐姨。”   
　　“回去吧。”嘴上这么说着，然知道为什么看着我，眼泪就落了下来。   
　　“对不起乐姨，对不起，对不起。”我在她脚边跪了下来，“我没有照棵她，都是因为我的错……”   
　　“没有你什么错！”乐姨想把我拖起来，却因为太沉重和我抱成了一团，“不怪你樱桃，全是我的错，要是我多在雪音身上费点心，要是我早看出来那个小子不对劲儿，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我们紧紧抱在一起哭得不能自制，可是不管怎么流眼泪，那都只是让自己的难过变得更难过，而那个怀念的人，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回到身边来了。   
　　我从乐姨家走出来，里的街道寂静无声。   
　　所以跟在身后的脚步声就听得份外明希   
　　我没觉得害怕，只是慢慢地回过了头。   
　　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   
　　“是你吗，雪音？”   
　　“干你哦！”轻笑声响彻了整个街道。   
　　我站在那里，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许久，似乎有人的身影靠近了我：“她还留恋着不肯走。”   
　　“真的……真的是她吗？”我下意识地一回手，抓住了那个人的手臂。   
　　俊秀丽的脸容在寂静的晚显得更加耀眼，柯竟低下头来看着我：“那不是什事，在人间停留太久的魂魄就会失去转生的机会。”   
　　我听到那轻笑声仍然在耳加回荡：“雪音……”我提高了声音，“雪音，你还在吗？”   
　　“她听不到你说话的。”   
　　“为什么……为什么……”我抓住了柯竟的手。   
　　他轻轻地把我搂进了怀里：“不要再惦记她了，让她放开心结离开吧。”   
　　连思念也不可以，因为会绊住朋友离去的脚步。   
　　那天里，我把关于雪音的一切都塞进了底下，好让她走得干脆，而不至于成为孤魂野鬼。   
　　可是晚上做梦，我却再一次听到她笑的声音。   
　　我想，穷尽一生也不可能忘记这个人了。   
　　去上课是一个月以后的事了，发现九玄还在教那门傻到家的“拉门”，把门拉开，又关上，天知道做这些动作的时候他心里想什么。   
　　“为什么还不回魔界去啊？”下课以后我在操场后面碰到他，下着雨，他拿着伞，帮我撑到头顶上。   
　　九玄的扑克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烦恼的表情：“陛下他不肯跟我们走。”   
　　阿拿眼角夹了我一眼：“杀掉她就好了。”   
　　“除非你不想活了。”九玄对他的提议毫不动心。   
　　我没有说话，顺着水泥地板一步步地往前蹭。以前从来都没有发现过，生活好像多拉A梦肚子上的那个袋子，不管什么奇怪的东西都会往外蹦。   
　　当然，再留恋再好的事物，有时候也会被毫不留情的收回去。   
　　“你打算怎么办呢？”   
　　“什么？”我茫然地看着问出这种话来的九玄。   
　　明明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却在脸上露出了份外无所适从的表情。   
　　“当然是……”九玄说了一半的话又吞了回去。   
　　放在眼前的难题只有逃避逃避再逃避。   
　　回到教室已经放学了，值日生也已经走干净，只有柯竟正把我的书包吞下去。我急忙扑上去阻止他：“喂，你吃书桌饭盒黑板什没好，干嘛非要吃我的书包。”   
　　“那些东西你不会跑出来跟我抢的。”   
　　“对啊，反正又不关我的事。”   
　　“樱桃？”   
　　“你说过的话还算不算数？”   
　　“什么话？”我收拾起东西准备回家。   
　　“喜欢我。”   
　　我停顿了一下，那种异样的痛楚又遍布了全身：“我也说过再也不要见到你。”   
　　“那已经是上一辈子的事了。”   
　　可是每一个片段我都记得很清楚，那个说我像娃娃一样丽的魔王，那个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在他脚下拜倒的人，伤害不是墙上的污渍，用胶漆刷一遍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往外面走，还在下雨，柯竟走在我身后，雨一到他头顶上就自动避开。   
　　不少人会用奇怪的眼光往我们这边张望。   
　　虽然想着不要理他不要理他，可一再而再的有人望过来，我实在忍不住回过头：“拜托你不要这么招摇好不好？”   
　　“没有吧。”柯竟才不会觉得在雨天里雨淋不到身上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我们不是一个物种，又不是一个阶层，不可能在一起啦，你快跟九玄和阿回去吧。”我听到自己的语气暴躁而又易怒。   
　　“可是是你先说喜欢我的。”   
　　“我已经认错了呀。”还要我怎么样啊，难道跪在地上给他磕三百个头才能补回他的损失？   
　　“我又不想你认错。”   
　　“那你想怎么样！”我转过头来面对他，“你想怎么样，你说，你说出来，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去做！”   
　　柯竟对我激烈的反应有点不适应：“樱桃你脾气比以前大了。”   
　　“我知道。”没有拿飞刀丢你已经是天大的面子。   
　　他伸出手来，似乎想碰触我的样子。我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跳得远远的。   
　　“其实……在天河刚看到你的时候，月光落在你身上，你那么漂亮，我是一直记得的。”   
　　“谢谢，后来还不是变成了一堆肉泥。”   
　　再漂亮有什么用，该杀该斩该骗该弃他们一点都不会手软。   
　　“你走了以后，天帝也把羽翼还给了你……”   
　　我的口气软了下来：“为什么……会把一半的法力分给我？”   
　　“不知道。”他迟疑了一下又说，“不想你消失。”   
　　“为什么要跟着我到人间来？”   
　　“不知道。”他也显得有点茫然。   
　　“为什么要把法力从我体内引出来故意让他们认错？”   
　　“他们很烦啊……”看我脸变得像剿一样难看，柯竟改变了口气，“认错了的话他们会尽量保护你，如果知道你是乔安……”   
　　我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知道我是乔安不管九玄还是阿还是龙也南都会想办法干掉我。   
　　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天帝……其实也到人间来了……”柯竟轻声说。   
　　“啊……”我碰到过他，居然变成了出租车司机，“你们走散了？”   
　　“怎么可能，谁会跟他在一起……”   
　　我说过，找到其他的消遣，他会转移注意力的。   
　　樱桃应该是另外一种游戏吧。   
　　可是……我哪还有多余的力气跟他们玩来玩去呢？一个乔安的悲剧就已经足够了。而且，如果不是我们弄出一大堆的波折，雪音不会落到身首异处的下场，再那么若无其事的跟他走在一起脸皮就太厚了。 
  
　　回到家九玄已经做好了饭，阿和妈妈一边吃一边肆无忌惮地评论着。   
　　我就不明白，这些家伙为什么能把脸皮撕破到那种程度以后，仍然若无其事的住在我们家里，樱桃就是这欺负的人吗？   
　　我默默地吃着白饭。一口菜也不想夹，要是能喝西北风就能活下去，那我连饭也不想吃了。   
　　“樱桃，楼下好像有你同学。”老妈叫我。   
　　我走到窗前看到一身雪白制服的柯竟，外面下着雨，水帘一样在他面前自然分开，他像是完全不知人间烟火的莲。   
　　他说不知道应该也是实话吧，因为真的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做那些傻到不能再傻的事情，保护我，把法力分给我，在时空隧道里追逐了两千年，连为什么会站在楼下看着我也觉得很茫然。 
  
　　他说对于喜欢这种事，其实他不太懂。   
　　被太多爱和崇拜宠坏了的男孩子，即便是在人间也未必能够懂得什么叫温暖，什么叫体贴，什么叫相互依偎才能得到的幸福。   
　　“樱桃你……你怎么哭了？”妈妈惊慌失措地叫起来。   
　　我反手抹了抹脸上：“没事，没什么。”   
　　没淤接着吃饭，我回到自己屋里，把雪音的遗物抱在怀里。   
　　告诉我雪音，能不能原谅他？   
　　我知道自己还在喜欢他，只要他为我做些微的一点事情就觉得不忍心。可是我也知道，很多时候的很多事，并不是还有喜欢就可以装作没有发生的。   
　　告诉我雪音，我还有没有资格，得到幸福？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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