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一章（1）
余农农人生最大的爱好就是看言情小说。
台湾来的口袋小言，她天天把它和零食一起装在口袋里，偷偷摸摸地带到学校里去看。
放学的时候，她拎着一袋子的书，穿过长长的小巷去租书店，旧书还掉，再一本一本地挑新书。傍晚，饭菜的香味从各家厨房里飘出来，余农农才拎着一袋子的书，穿过长长的小巷回家。
小巷里有一位修自行车的刘大爷，总是笑呵呵地对她说：“哎呀，我们农农真用功啊，天天带这么多书，老余家有福了。”
后来有一天，这位刘大爷一不小心看到书的封面，邪魅总裁掠爱记！这还得了，小小年纪居然看黄书，他立马告到余农农父母那里。害得余农农十几岁的大姑娘，还被她妈妈打了一顿屁股。
很多年过去了，那个租书店关门了，家附近那条小巷改造后，临街的铺子都拆了，刘大爷不修自行车了，余农农考上大学了，可她爱看言情小说的毛病依然没有改。
刚刚步入大学生活的余农农，还天天拎着她那个布袋子去学校附近的书店租口袋本看。
一个秋天的下午，太阳透过树梢，淡淡地洒在地上，余农农租了一袋子的小说回来，气喘呼呼地爬到寝室。
同寝室的虞莉看到她手中的书，惊讶地说：“余农农，不会吧，你到现在还在租口袋本看？”
余农农搔搔头，不好意思地说：“我是比较喜欢看言情啦，那些名著看不下去。”
虞莉点了点她的额头：“余农农，你落伍啦，现在谁还看台湾小言。”
虞莉告诉余农农，她们现在全都转到网络上看大陆的原创言情小说，写得可比台言好多了。她点开一个网站，点开一篇小说。
刹那间，余农农灵魂出窍，浑身震撼。
*，实在太过*，原来小说还可以这样写。
余农农抬起头，看到网站上明晃晃的几个大字：碧海情天文学网。
全球全宇宙最大的华文文学网站。
从此，余农农和虞莉成了好朋友，天天宅在寝室里，抱着电脑啃小说。
寝室里的另外一个同学，吴欢，每次都拿着个充气棒槌敲她们的头：“这种小说，看个开头就知道结局，有什么好看的！”
余农农说：“老大，你不懂的，看小说能总结出丰富的人生经验。”
余农农从言情小说中总结出来的人生经验有如下几点。
经验一，凡是姓复姓的都是帅哥。你瞧，南宫啦、东方啦、西门啦，这种姓一念出来一种*倜傥的味道就扑面而来。尤其是慕容。
慕容博就是他们学校的白马王子。
每当他在篮球场上出现，周边必定响起一阵女生的尖叫声。
余农农也是这片女生中的一员。她看着他运球突破，跳跃灌蓝，动作一气呵成，当一个大扣篮重重砸下，他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余农农兴奋地呼吸几乎停止，脸涨得通红。
“慕容博，慕容博。”身边有女生大声喊。
余农农也跟着喊：“慕容博，慕容博。”
“慕容博，我爱你。”身边又有女生喊。
余农农也跟着喊：“慕容博，我爱你。”
她一时忘情，节奏没有跟上，别人都喊完了，只剩下她的声音突兀地响在操场上，引得路人纷纷向她侧目，慕容博听到声音，也转身向她这边望过来。完了，这回丢脸丢大了，余农农连忙拿书遮住自己的脸，以迅雷之势飞快地跑回寝室去。
吴欢问余农农：“你喜欢慕容博，为什么不表白？好歹也要试一试。”
唉，这就要牵扯她的小言经验第二条。
经验二，帅哥是留给女主角的，路人千万不能碰，一碰就成炮灰。炮灰女配的命运可是很悲惨的。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一章（2）
余农农不过是路人一个。
余农农一直坚定不移地执行着这两个理论，她喜欢慕容博，却从不靠近他，有些东西就像美丽的油画，远观才是最美的。
她喜欢慕容博，每次自习时，她都趴在桌上写小说。
慕容博，慕容博，她一遍遍在纸上写他的名字，写完一张，撕下扔掉。然后写小说的开头：从前有一个帅哥，他的名字叫慕容博……
那篇小说她写了撕，撕了写，整整写废掉一个本子。
某一天，自修室，余农农正趴在桌上努力地写她的小言情，有人走到她的桌边，轻轻地敲了敲她的桌面。
“嘿，余农农。”
余农农抬起头，看到高大，清瘦的慕容博站在她面前，他一双眼亮晶晶，像天上的星星一样，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有一丝淡得不能再淡的笑容。
余农农一颗心瞬间跳出了胸腔之外。手忙脚乱，把那本写满慕容博名字的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
“你在写我的名字。”慕容博说。
“不，我在写慕容复老爸的名字，你看过《天龙八部》吗？”
慕容博说：“我爸妈给我取这个博字，希望我能博览群书，可是他们却没看过《天龙八部》。”
两个人都笑起来。
在这个深秋的夜晚，一片红叶悠悠地落下来，飘进窗口，飘到余农农的桌子上。
霜叶红于二月花。
这个秋天，水天如洗，天色比四月暮春更加明亮柔和。
慕容博经常约她出去，和慕容博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坐在自修室里看书。在些只有在YY时才会出现的画面，居然真的实现了。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余农农狠狠地掐一把自己的脸，好疼。
原来一切都是真实的，不是幻梦。
吴欢总是上上下下打量着余农农的那张端端正正的脸说：“农农，我实在搞不清楚慕容博喜欢你什么。”
虞莉捏捏余农农的脸说：“当然是因为我们农农长得可爱啦。”
吴欢嘴巴那样臭，老喜欢打击她。虞莉可不，她又温柔又体贴，对余农农又好，总是替余农农弄来一大堆有用的资料。
比如说，慕容博最喜欢的花啦，慕容博最喜欢的歌手啦，最喜欢的球星啦，她都能搜集过来。
余农农虽然觉得知道这些东西没什么意思，但还是感动得不行，抱着虞莉的手说：“莉莉，你真好。”
平时出去，如果在外面看到慕容博，虞莉也总是不忘打电话给余农农：“农农，快过来，慕容博在好味道拉面馆吃面呢。”
于是，余农农马上丢掉电脑，随便梳几下头发，涂上唇彩，飞快地跑出去。跑到拉面馆，她抬起头，目不转睛地往前走，走过慕容博的桌边，又猛地停下脚步，身子往后一仰说：“咦，慕容博，你也在这里啊。”
“啊，是你们，好巧。”
是啊，为什么每次都这么巧呢。无论何时何地她总能碰见他。慕容博说这话时，余农农心虚地都不敢抬眼看他一下。
这可是*裸的欺骗啊。
因为自己的欺骗行径，从小到大都品学兼优，才学兼备，拾金不昧，高风亮节的余农农感到了一种严重的罪恶感。为了减轻这种罪恶感，她决定赎罪，她要给慕容博买一件礼物。
路过一家鱼丸店，鱼丸香气阵阵，余农农心想：就给慕容博买一碗鱼丸好了，到时候，说不定两人可以肩并肩坐在一起吃，你一口，我一口，这画面想想就兴奋啊。
余农农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她跑进店里，大声喊：“老板——”
她只说了两个字，余下来的声音全被滚滚的车流以就店内的嘈杂声所淹没。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一章（3）
隔着一卷竹帘，她看到店堂内，慕容博和虞莉坐在一起，你一口我一口地喂东西吃。
余农农就这样还没有恋爱过就先尝到了失恋的滋味。
从鱼丸店里跑出来，她的手机也适时地响起。
虞莉在电话里说：“农农，你快过来，我看到慕容博在一家鱼丸店吃东西。”
余农农说：“你们两个慢慢吃吧，我不打扰了。”
她被人背叛了。
爱情与友情的双重背叛。
不，她从来没有过爱情和友情，慕容博根本就没有说过喜欢她，他从没有追求过她。所有的约会都是她厚着脸皮送上门去的。所以，他们都没有背叛她。
可笑的是她，一个被人耍弄，没有自知自明的小丑。
余农农跑回寝室，找到那本已经写了满满一本言情的笔记本，她把那些纸扯下来，一边抹眼泪一边烧，火焰在地上熊熊燃烧。满室灰烬飞舞。
吴欢进来时，吓了一大跳，赶紧把火踩灭说：“余农农，你发什么神经，你在烧房子啊。”
余农农用手抹脸，脸上留下一片黑糊糊的五指印。她擦掉眼泪对吴欢说：“吴欢，我以后再也不看言情小说了。”
“为什么？”
余农农强忍眼泪，握紧双拳悲愤地说：“因为小说都是骗人的，男人全都不是好东西。”
大二那年，虞莉搬出寝室和慕容博同居去了，偶尔在校园遇到他们，慕容博和虞莉手挽手亲热地从余农农面前走过，完全把余农农当透明人。
一年的同学，一年的朋友，就这样成了陌路人。
余农农也当虞莉不存在，寝室里只有她和吴欢两个人。
吴欢交了男朋友，慢慢地喜欢上了看言情，她接了余农农的班，天天坐在电脑前看小说。
而余农农说到做到，大学四年，她没有再上碧海情天看一本言情，没有再谈过一个男朋友。
每次吴欢看到好文诱惑她，
她都把头一扭，说出她的经典三句半：“不看言情小说，不写言情小说，所有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哼。”
好吧，吴欢只好一个人乐呵。
其实余农农是熬不住的。拿着本教科书，翻两页，目光就偷偷地瞟到了吴欢的电脑上。
咦，她忽然发现了一个新大陆，睁大眼：碧海情天年度排行榜第一名，积分怎么这么高，太吓人了吧，而且这个作者以前从来没见过，她喜欢的那些作者呢，难道几年不见，作者大洗牌了？
余农农连忙打开了自己的电脑。翻到碧海情天网上去。
碧海情天文学网，首页上的几个野生榜，包括月度排行榜，季度排行样，年度排行榜，总分排行榜，总点击榜行榜等等，一眼望过去，排在首位的全是同一篇文章。
狂放谦内——《莫邪曲》。
也就是说，这篇《莫邪曲》发文不到一个月，就已经取得了碧海情天文学网有史以来最好的成绩。
文下十几万个收藏，几十万条留言，近千万的点击。
余农农心想：这文真有这么好？不会是刷分吧，她将信将疑地点进去。
匆匆看了一章，才看了一章，余农农立刻把滚动条拉到上面，又细细地看了一遍。
刚才那些关于刷分的想法抛到九宵云外，她忘了喝水，忘了吃饭，忘了睡觉，一口气看到最末章，意犹未尽之时，她又点进作者狂放谦内的专栏，却发现专栏里只有一篇文。
这是他的第一篇文。
这是狂放谦内发在网上的第一篇文，据他在文下所说，也是他人生中所写的第一篇文。
有些人，好像天生就是要做大神的，大才压不住，总要以某种形式崛起。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一章（4）
那么巧妙的构思，情节像一颗颗的珍珠串成链子，一条条的链子又放进一个珠宝盒里，一环扣一环，精彩绝伦。
最重要，也最让人忌妒的是，狂放谦内是个男人，可是他的文笔比很多女作者都优美，情感更细腻。几乎可以说集合了男性作者与女性作者的所有优点。
余农农看完之后，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那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余农农脑子里依然是文里的几位主角。
男主角莫邪站在烈烈寒风中，望向远处，女主角宝如一头秀发在风中飘扬，素衣翩翩。他要去远方，那个刀光剑影，恣意妄为的江湖。她留不住他。
N年后，当他重新出现在她面前。是在她的婚礼上，他的刀上淌着鲜血。婚宴变成了修罗场，他站在尸海中向她伸出手：“跟我走。”
她说：“晚了。”
一切都晚了，他们的幸福已经被他亲手斩断了。
那一晚，余农农的枕头都湿透了。
第二天，她眼睛肿得像核桃，一起来就对吴欢大声宣布：“从今天起，我要开始写文！”
余农农发誓要写一部和莫邪曲一样荡气回肠的文。莫邪曲是悲的，她就写个大团圆结局。莫邪曲虐女主，她就要虐男主。莫邪曲以男主命名，她就以女主命名，嗯，就叫《飞女侠》吧。
总之，她要把在莫邪曲中所受的伤，统统在自己文里弥补过来。
余农农很快就认真地创作起《飞女侠》来。
从毕业前夕写到毕业后，从学校寝室写到家里。
这几个月，是毕业前最忙最乱的时间，毕业的失落，找不到工作的恐慌、焦虑、急躁、迷茫，一起向他们席卷过来。
但余农农还是能抽出时间埋首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打字。
那几个月，余农农除了写小说，还天天在网上投简历，场场招聘会都不落下，在人山人海中，挤得气都喘不过来。
但是，她没有找到工作。每次从招聘会回来，手机总是长时间沉默。
即使有回音，好事也轮不到余农农。
余农农每次去面试，无论招几个人，最后被炮灰掉的总是她。
人事主管：“叫什么名字？”
“余农农。”
人事主管看她一眼，拿起笔，刷刷刷，PASS掉。
“为什么？”余农农悲愤地质问，“为什么什么都没问就要淘汰我？”
“因为你的名字太土了。”
…………
去另一家面试。
叫什么名字？”
“余农农。”
人事经理看她几眼，拿起笔，刷刷刷，PASS掉。
“为什么？”余农农又一次悲愤地大叫，“我的名字就这么不招人待见？”
“因为你长得不够漂亮。”
好吧，容貌是父母给的，长得不漂亮那不是她的错。那她就去一家指明要招容貌中等的员工的公司。
可是那家管人事的经理看她一眼，又提笔刷刷刷地把她的名字画掉。
这又是为什么？难道她连相貌中等也够不上？余农农要抓狂了。
一个主管跑过来安慰她说：
“余小姐，你长得太漂亮了。我们人事经理不放心任何一个漂亮的女孩子进公司。”
余农农倒地不起。
这就是一个小透明的悲哀啊，既没有美艳到极点，又没平庸到极点，所以余农农你就老老实实地做人群中的轻烟，人群中的浮云，人群中的小透明吧。
余农农一身疲惫地坐到电脑前，看到人才网，受刺激了，叉掉，看到碧海情天文学网，叉……算了，还是点开看看吧。
又看了一遍莫邪曲，徜徉在跌宕起伏的情节中，让她暂时忘掉了生活中的挫折。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一章（5）
余农农的文写了也有将近十万字了，她心痒难耐，选了一个黄道吉日，她注册了一个笔名，开始在网上发文。
所谓的黄道吉日，就是余农农加进狂放谦内一个读者群的大喜日子。
狂放的群热闹得不得了，刷屏极快，无数的图片在翻滚，才一眨眼的工夫，前一秒打出来的话已经湮没在话海之中。把余农农看得头都晕了。
余农农笔名叫种菜老农，她上去打招呼：“大家好，我是新人。”
连打了好几句。
可是才一秒的工夫，她那句话就被淹得尸骨无存。
难道余农农的透明标签已经如此根深蒂固了，连在一个群里都被人无视掉。
余农农不死心，她就不信了，手指发力，一连刷了十几条信息。
大家好，我是新人。
复制粘贴，复制粘贴，然后在接下来的几分钟时间里，这个群卡住了，群里只剩下一句话：
——大家好，我是新人。
…………
任何付出都是会有回报的，余农农通过刷屏，终于等来了别人对她的注目。
莫邪左护法：“新人不要刷屏，请注意群规。”
余农农抬头看看群规——不许刷屏，不许潜水。连忙低头道谦：“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莫邪之铁手金刚：“哇，有新人，新人上PP，新人上三围，新人上*，新人快点儿出来转三圈让哥哥TX，TX。左捏捏，右捏捏……”
种菜老农：“为什么要上*？我哪来*啊，还有，TX是什么意思？”
莫邪之无情金刚：“这个新人好CJ，好Q，来，抱住，亲一口。”
种菜老农：“CJ又是什么意思？”
莫邪左护法：“新人你别理他们，上张你的素颜照就行，不然会被踢的哦。”
“好的，我去找。”可怜只有一个班级死水群的余农农，完全不懂这些网络术语，被人忽悠得团团转。
为了不被踢，余农农马上在电脑上翻自己的照片，等她找到PP上来时，群里又开始了新话题。他们在讨论，莫邪到底是更爱自己还是更爱女主。
这是余农农最感兴趣的话题，她马上跑上去凑热闹。
这回，她一开口，就有人发现了她。
莫邪之铁手金刚：“啊，来了一个新人，新人上PP，新人上*，新人报三围，新人让哥哥摸一把……”
莫邪之无情金刚：“哇，这新人看着好眼熟哦！”
莫邪左护法；“……这不是那个一进群就刷屏的新人吗？”
…………
沉默，无边无际的沉默。
做为一名资深小透明，余农农一直都是非常有自知之明的。可是，在现实中透明也就算了，为什么连在网络上都这样啊？！
看来小透明在哪都是小透明，她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写文好了。
余农农悲催地关掉窗口，含泪退下。
经此一役，余农农再也没心思聊天，关掉QQ，关掉论坛，开始一门心思地写文。发文第一天，她的《飞女侠》，一连发了十章，文章一直修改到深夜十二点。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余农农脑子还没醒，身子先动，一骨碌地从床上爬起来，牙都没刷就打开电脑，登陆碧海情天，刷后台。
一看后台，她清醒了，傻眼了。
碧海情天的后台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0，0，0。
零收藏，零点击，零评论。
余农农的心一下子掉到万丈深渊里去，不，她那颗心是一直掉，一直掉，怎么掉也掉不到底。
不会这么惨吧，会不会是碧海的服务器抽了？
不对，肯定是她发文时间太晚啦，十二点到六点，大家都在睡觉，谁会来看她文啊。没收藏，没点击那是正常的。只要文写得长了，肯定会有人看的，对，就是这样，她绝对不能气馁。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一章（6）
想到这，余农农的精神重新焕发起来，飞快洗脸刷牙吃早餐，全身心地投入到新一个章节的修改中去。
一个章节改完。待到要发文时，余农农忽然又变得胆战心惊起来了。这个时候去后台，会不会多一个点击呢？
闭上眼，狠下心，刷新！
慢吞吞地睁开眼看：
0，0，0。
、
还是零收藏，零点击，零评论。
不过这回总算是有心理准备，余农农的心掉了一半，又使劲儿把它给提了上来。
默默无语地更完新章。余农农握起拳头暗暗发誓：就算这篇文一个看的人也没有，她也一定，一定要把这篇文章给写完。
因为，这本就是一篇为了让自己圆梦的文。
何必要去在意那些身外之物。
淡定吧，余农农！
余农农天天待在电脑前写文，每天总是要挨她妈妈的骂。
这天，余妈妈又像往常一样，在楼下骂骂咧咧地喊她吃饭时，余农农没有像往常一样飞奔下楼，她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
双颊通红，眼睛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双手飞速地在键盘上敲打着。她完全听不到她妈妈的叫声，她眼里只有一件事：
狂放谦内在群里冒头了！
狂放谦内，小透明余农农的偶像！据群里几位老人说，他轻易不在群里露面，没想到余农农才刚加群几天，他就出来了。
余农农兴奋地满脸通红，整个房间里只听得到她重重的打字声。
种菜老农：“狂大狂大，我爱你！！！”
几乎所有有群成员都像余农农一样疯狂地刷屏，小小窗口浪潮汹涌，她的话很快被滚滚潮水所淹没。
莫邪左护法：“请注意群规，哪个再刷屏，踢了。”
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大家都知道左护法的厉害，谁也不敢造次，唯有余农农——
种菜老农：“大大加油。大大加油。大大加油。”
…………
莫邪左护法：“新人不要刷屏.（生气的表情！）”
种菜老农：“我不是新人，我进来两三天了。”
莫邪左护法：“原来你就是那个喜欢刷屏的新人啊，怪不得看着这么眼熟。”
种菜老农：“……”
狂放谦内：“哈哈，新人好可爱！”
群里的信息又以光速跳动起来，而余农农的窗口一直停留在某一个地方，仿佛时间凝固，事物定格。
全世界只剩下狂放谦内说过的那句话——新人好可爱。
虽然只是个虚拟世界，虽然这对狂放谦内来说只是普通的一句话，可是余农农已经激动得难以自抑，第一次没有被人无视，又是自己的偶像，脑子一热，她又开始冒冒失失，不管不顾地乱说话了。
种菜老农：“大大，你加你QQ好吗？你玩偷菜吗？我加你开心网的好友吧！”
种菜老农：“大大，我们互相做链接好吗？”
她短短的几句话，很快淹没在滚滚潮水之中。余农农甚至看不清狂放谦内有没有再出现过，一秒之内，几十个信息同时打出来，滚得余农农头晕脑涨。
为了引起狂放大神的注意，余农农又一次冒着被左护法骂的危险，开始了刷屏。
这一次，她扔了自己文的地址。
并且不断地复制粘贴中。
接下来的十几秒内，群窗口上只有余农农新文的地址。
这一次，莫邪左护法没有警告她。
这一次，余农农直接被左护法踢出了群。
余农农一脸郁闷地吃饭，脸色差得要死。
她妈妈瞅了瞅她说：“瞧你这死人样，玩电脑都玩成什么样了，明天去剪个头发，好好打扮打扮，下星期去面试。”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一章（7）
“面什么试。”余农农依旧沉浸在被大神讨厌的沮丧心情中，扒着饭，含糊地说。
“南石公司在招人，我帮你报上名了。”
“南石？”余农农猛地睁大眼睛，大声叫起来，“妈，南石可是大公司哟，你是怎么报上名的？”
“你二叔公的内侄的姐夫的侄子的一个同学在那边做事儿，我托他报上的名。”
“这么远的关系你都找得到，妈，你实在太厉害了。”余农农崇拜地抱住她妈妈。
虽然进南石的希望很渺茫。但是能去面试已经很开心，纵然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那也是希望不是？刚刚被踢出群的不快一下子忘到九宵云外，余农农又变成了那个快乐的余农农。
她开心地坐到电脑前打算再更新一章。一刷新后台，却把她吓得当场呆在那里。——她的文多了整整三十个点击。
那篇文总共才发了十一章。也就是说，平均下来差不多每章有三个点击，有三个人在看她的文！
余农农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幸福来得太快太猛，让她有点儿不知所措，她甚至还没做好有人看她文的准备。
恰好这时，信息栏跳了起来，有人邀请她进入一个群里，余农农点了一个同意。
那是一个小透明作者群。
余农农一进去就看到几个作者在群里大喊自己的文有多冷多冷。
有人说他写文半个月只有一千点击，有人说他写文一个月才十个收藏，还有人说他写文一年，收藏数都没突破个位数。
余农农看到这些话，顿时感动得涕泪交加，——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多和她命运相同的作者啊。
她不是孤独的。
余农农也跳出来振臂高呼：“你们谁有我冷？一分钟前我还是零点击呢！”
“咦，有新人？”
“新人上*，上三围！”
晕，怎么走到哪，哪都在调戏新人啊！余农农想起刚刚在莫邪群里的悲惨遭遇，吓得赶紧做起了缩头乌龟。
幸好这个时候，管理员小透明·洋冒出来说：“老农是我从莫邪群里拉过来的，她是刚刚才写文的新人，大家不要吓坏她。”
接着，她又对余农农说：“老农，我刚刚去看了你的文，写得不错哦！就是名字取得不太好，我拉你进来，就是想和你说说这事。
种菜老农：“怎么，《飞女侠》这名字不好吗？”
小透明·洋：“至少我看到这名字，没有点进去的欲望。”
余农农悲催了，这可是她想了好半天才想出来的名字啊……
很多天以后，当余农农的文再也没有涨过一个点击，她才知道当初的三十个点击全是拜小透明·洋所赐。可是那时她并不知情。
余农农和小透明·洋私聊，说了一大通怀才不遇的话。
为什么读者看不到她的文？肯定是老天爷在从中捣鬼啦！
余农农发完牢骚后，小透明·洋问她：“老农，你当初是因为什么才来写文的？”
余农农说：“我是因为喜欢看小说才自己动笔写的。”
小透明·洋：“我也是啊，其实只要我们自己写得开心不就行了。”
刹那间，余农农豁然开朗，对啊，她何必纠结于文章有没有人看，如果因为这些东西，而让自己写文的过程变得无比痛苦，那岂不是违背了自己最初的意愿？
收藏，评论，所有一切都是那浮云！只有自己才是最真实的。
虽然文依旧很冷，后来新发的几章，一直都是零点击。不过余农农已经想开了，每天聊聊天，偷偷菜，还是很开心的。
那一阵子，群里的作者们都在玩偷菜游戏，余农农跟风，也跑到偷菜网上注册了个帐号，左一个，右一个，加了很多作者，其中居然不乏大神。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一章（8）
比如说：狂放谦内，那可是余农农的偶像啊，虽然他把她踢出群，但她第一个加的还是他。莫失莫忘，哇，很老牌的作者哦，加了。笑倾城，哇，大神中的大神，租书店里天天能见到她的书，二话不说，赶紧加了。
狂放谦内通过你的好友请求。
莫失莫忘通过你的好友请求。
笑倾城通过你的好友请求。
没想到这个时候，大神们都在，开心！
余农农加了很多好友之后，马上送了大大的礼物盒子给他们。送礼物盒子似乎还不够表达自己的心情，她又送自己种上来的萝卜吧。
余农农才刚刚玩，地里只有一些胡萝卜，她把收上来的萝卜全送了出去。并且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坚持着给每天给每个好友送一个胡萝卜的优良传统，就好像她一直坚持着每天更一章。风雨无阻。
虽然每天更一章，依旧没有人看她的文。
虽然每天送人胡萝卜，给别人带来了很多困扰，比如说小透明·月，她就怪余农农送菜送得太勤，害她都没得偷了！
…………
星期一早晨，余农农去南石公司面试。
面试地址在南石大厦的十九层会议室。长长的走廊上坐满了等待面试的人。余农农坐在一张椅子上，偷偷地看本子上记的那些面试套话。
这次面试规模比较大，人来了又去，不停地在眼前走动。
余农农看得累了，抬起头揉眼睛。猛地，她的手停止了动作，双眼呆滞地看着前面。
在不停走动的人流中，在无数的窃窃私语中，余农农看到慕容博坐在她面前。
慕容博还是和以前一样，短短的头发，干净而整洁。他今天穿了一身合体的西服，带着浅色的白衬衫，一如既往地干净，清爽。
余农农似乎还能回忆起他身上那淡淡的味道。他们以前最亲近时，也总是隔着一个肩的距离，那味道就在一个肩的距离内游荡着。
现在，那味道倏忽之间变成一片混沌，向她袭来。
慕容博出现在她面前，青葱岁月里，那些潮湿的，腻乎的画面又出现在她眼前。
被扎过的心又疼了起来。
“五十一号，余农农。”
余农农站起来，从慕容博身边走过，慕博听到她的名字，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同学三年多，总算也是相交一场，他却对她的名字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也许他抬起头，连她是谁都不记得了吧。
慕容博让余农农的心情变得沮丧，面试过程发挥得不好。
有些事情，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无所谓了，可是再见面才发现，心里一直有道伤疤在，为了这道疤，她与虞莉同处一间寝室，却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到今天才知道，她的伤，她的疼，全部与他无关。他从来都不曾注意过她。
余农农面试完出来，下一个人已经起身慢吞吞地走向会议室。
那男人走得懒散，漫不经心，一双眼不知在看哪里，而余农农恍惚失神，根本没有注意到面前有个人。两个人砰地撞在一起。余农农踉跄了一下，身子晃了晃，继续失神地往前走。
“嘿，美女。”男人叫住她。
余农农转过身，看到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随便穿了件细帆布裤子与皱巴巴的衬衫，不像是面试，倒更像是来游玩。他有一双迷人的眼睛，即使不笑，也是满面春风。
男人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喂，这个面试官有这么可怕？看来，我得提早做好心理准备。”
余农农呆呆地看着他，他冲她露齿一笑。
就是这一笑，她眼前由黑白两色变成了彩色，四周窃窃私语的人声又涌进她的耳内，她看清眼前男人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余农农揉了揉眼睛，那男人又取笑说：“我们的面试官把美女都吓哭了。”
“我哪有。”余农农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那么祝我好运吧。”男人笑了笑，朝她做了个手势，然后双手插兜，转身晃晃悠悠地地走进会议室。
余农农心中的阴懑因为这个偶然间遇到的男人，而一扫而空。
心情一下子又开朗起来，回到自己座位收拾好东西，抬起头看到慕容博正看着她。
“余农农，是你。”
“慕容博，你也来面试啊。”余农农镇定地说：“虞莉还好吧。”
“挺好。”
“那就好。再见。”余农农转身离开。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二章（1）
有人穿了隐身衣把余农农菜地里的东西偷得一棵不剩!
余农农打开电脑，刚刚还为自己的文涨了几个点击而开心，转眼就看到荒芜的田地。郁闷死了。
更郁闷地是，这位隐身大侠不但把她东西偷光光，还，还给她发短信留言，一副得意猖狂的样子。
这个人，就是狂放谦内！
狂放大神啊，你这样做，实在太破坏在余农农心目中的形象了！
第二季红玫瑰收上来后，余农农给每个好友都送了一朵，独独不送给狂放谦内，她还非常幼稚地发了个短信给他：狂大神，我以后再也不送你东西了。
这是报复，报复你破坏我偶像的形象！
很快，狂放谦内回了个短信：偷来的玫瑰比送的香！
ORZ，狂大神，你这种思想太猥琐啦，余农农默默地躲一边吐血去了。
南石那边很快来了消息。余农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对方一字一句地又说了一遍：“余农农小姐，请你下星期一来公司报到。”
余农农的心情顿时就像蝴蝶冲上云霄，都快飞起来。
我进南石啦！我有工作啦！她兴奋地在床上直打滚。挨个儿打电话给朋友。
“恭喜啊！”吴欢已经在一家银行工作，很开心又很幸灾乐祸地说，“虞莉到现在还没找到工作呢！”
余农农握着话筒楞了一下，她该开心吗？不，她和虞莉早已没有关系，虞莉过得是好是坏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心底刚刚才冒出头的一股幸灾乐祸很快便烟消云散了。
余农农快活地说：“吴欢，别说这个了，我们一起去买衣服吧！”
上班第一天，余农农发现慕容博也进了南石。
余农农的学校算不上多好，但是慕容博真的很优秀，他们专业大二就能报考CPA，一毕业他就拿到这个证书了，再加上各方面表现都很优异，理所当然地，上了正式员工的预备名单。
而像余农农这样资质平庸的家伙，理所当然地担负了一项非常重要又非常不起眼的工作。
办公室的跑腿小助理。
“余农农，把这份文件复印一下。”
小透明余农农马上站起来：“好的，马上就来。”
“余农农，把这沓资料送到企划部去。”
“好的，马上就去。”
“余农农，后勤部这次发了东西，你去帮我们领一下。”
“好的，马上就……”余农农看看手中捧的那一沓资料，喘了一口气，无力地说，“等我去了企划部再说。”
余农农从行政部跑到企划部，再从企划部跑到后勤部，一个人拎着行政部十几个女生的礼盒，吃力地从电梯里出来。纸质的礼盒虽然不重，体积却极大，余农农拿住了这个，又漏了那个。从电梯口到她所在的办公室还有很远的路。办公室那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来接她。
她把那堆礼盒放在一边，坐在电梯门口喘息，电梯里有人出来，又有人进去，大家都行色匆匆，能用跑的基本上不走，没有人顾得上看她一眼。
这个公司里的员工就是这个样子，所谓的彬彬有礼其实就是冰冷。
余农农一坐下去就懒得起来了，想打电话叫个人来帮忙，却发现根本不知道办公室号码。
那就先休息一会儿吧。
余农农坐在在地上，坐着坐着，居然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推了推她，她睁开眼，看到一个人半蹲在她面前冲着她笑。这是一张好看的男人的脸，眼睛不是很大，却非常明亮。眼神流转之际，总觉得有种似有若无的笑意。
咦，这张脸看着怎么这么眼熟啊，她不记得自己认识什么帅哥啊。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二章（2）
余农农揉揉眼，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她想起来了。
“是你！”余农农伸手指向面前的男人。
“我是谁？”那位帅哥挑眉问。
“我们在面试的时候见过面，你不记我了？”
“哦，你就是那个……”帅哥做了个揉眼哭的姿势。
余农农咧嘴笑起来，使劲儿地点了点头。
“我叫余农农。”她说。
“我叫邱石。”他朝她伸出手。
他们是同一天面试，同一天进公司的新人，余农农看到他，顿时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她轻轻地握了握他的手。
邱石随手拎起散在地上的那些礼盒，那些礼盒看似体积庞大，可是到了他手上，轻飘飘的，弱小得像羽毛一样。
男人，果然是需要体格庞大一点儿的。
余农农一脸崇拜地跟在他身后。
办公室门打开，邱石高声喊：“各位美女，给你们送礼物来了。”
余农农看过一个女人发花痴是什么样。但今天，她是第一次看到一群女人集体发花痴，偌大的办公室里，一颗颗红心慢悠悠地升到天花板上。
本来正在闲唠，发呆，打瞌睡或者忙碌的女人们，此刻全都大声叫着跑到他身边。
“邱石！”
“邱石哥哥！”
“邱哥哥！”
…………
无数种尖叫一齐涌进余农农的脑海里。
这位邱石哥哥明明是和余农农一同面试，一起进的公司。可是上班第一天，她还是个透明中的透明，他却已经成了风云人物了。
余农农刚躲到自己办公桌边喝了一口水，猛地听到有人大声叫出来：“哇，还有精油啊。是我最喜欢的东西。邱石哥哥，我爱你，我爱死你了，谢谢你的礼物。”
噗，余农农一口茶水喷出来。
这明明是公司送的礼物好不好，再不济，也得谢谢余农农啊，这可是她辛辛苦苦从仓库间搬到行政部来的。
可是看看那帮女人，一个个全仰着头看邱石大帅哥，想想也知道，早忘了余农农这个小透明了。
余农农郁闷地在一边继续喝水。
抬头看看站在一堆女人中，鹤立鸡群的邱石哥哥，那种他乡遇故知，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交情，慢慢淡了。转眼之间，余农农与邱石哥哥就已经拉开一大截，中间湛湛的是天与地的差别。
唉，余农农还是老老实实地做她的小透明好了。
其实小透明也有小透明的好处，比如说现在，她呆在角落里，在一片嘈杂声中打开笔记本，写起《飞女侠》的故事来，根本不会有人来注意她。
余农农的存稿用光了，有三天没更文。文中，女主误会男主杀了她一家，要去找男主报仇，可是该怎么报仇呢。
余农农托着腮开始做白日梦：
飞女侠千娇百媚地依偎在澹台寒月身边。双目含春，衣衫半敞，伸出藕色双手，揽住澹台寒月的脖子，呢喃地叫他：“嗯，澹台哥哥。”
澹台轻抬起她的下巴说：“飞妹，你终于相信我了。”
“我相信你，澹台哥哥。”
飞女侠嘟起她娇艳欲滴的唇，澹台内心一阵激荡，猛地抱起她，扔到床上，他伸手，一把扯掉她的衣服，又飞快地脱掉自己的衣服，*地扑到她身上。
“飞妹，飞妹。”他声音粗浊地低吼着。
飞女侠在他身子底下娇喘承迎：“澹台哥哥，哦，澹台——”
两人正缠绵到紧要关头时，飞女侠忽然伸出她的一截皓腕，手起刀落，匕首深深扎向他的后背。
“余农农！”
一个声音猛地在余农农头顶响起，飞女侠手中的匕首当啷落地。
余农农手中的笔记本啪地被人夺走。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二章（3）
一道阴影落在余农农眼前。她抬起头，看到邱石正闲闲地靠在她桌边，手里拿着她的笔记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余农农，你躲在这里干什么？做春梦啊？！”
这下好了，托邱石的福，整个办公室的目光全集中到余农农头上了。
青天白日下，两片红彤彤的脸蛋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下。
她，她刚才确实在做春梦啊！不会掩饰的余农农在众人围观之下，一张脸更红了，抬头狠狠地瞪了邱石一眼——等等，邱石在干什么！
她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邱石，看到他正优哉游哉地翻着本子看。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她脚底窜到头顶，余农农飞快地踢开椅子，扑上去抢本子。“还给我。”
邱石个子高，手臂稍微抬高点儿，余农农便够不着了。
她跳起来，伸长手，整个人都挂在他的手臂上，却永远都只差那么一点点，他像逗弄小狗一样地逗她玩，一边还气定神闲地翻着本子，大声念出来。
“哦，飞女侠和澹台寒月的爱情故事，飞女侠、澹台寒月……”念到这里，邱石忽然愣住，缓缓地说，“余农农，原来你在写小说啊。”
低下头，却发现余农农两只眼睛都红了。
余农农抢不到自己的笔记本，又急又气，又想起时小时候的一些丢脸事儿，忍不住流出泪来。
想起读幼儿园时，班里有个小男孩老是欺负她，当着所有小朋友的面揪着她的辫子不放，那时，身边那么多小朋友，没一个来帮她。只剩她一个人在教室中间抹眼泪。
很多年过去了，每当她丢脸时，总会想起这件事儿来。现在，仿佛旧景重现一般，她又成了众人眼中的可怜虫，被人欺负却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邱石见她眼里冒出泪花来了，吓了一跳，连忙把笔记本还给她。说：“喂，我只是开个玩笑。”
余农农一把夺过笔记本，塞进包里。
邱石又递给她一张纸巾，叩叩她的脑袋说：“喂，我向你道歉，行不？”
余农农恼了，哪有人像他这样的，道歉口气还这么拽，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邱石先前留给她的好印象一下子没了。
“不需要。”她臭着张脸别过头去，不理他。
邱石自顾自地说：“喂，晚上我请你去唱歌怎么样？”
切，我才不去，我也是很有傲骨的。余农农刚想开口，办公室里那群女人忽然如潮水一般涌过来。
“啊，邱哥哥要请我们唱歌啊。这还用说吗，我们当然要去捧场。”
邱石笑呵呵地说：“只要余农农同意就行。”
然后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余农农。
呃，在十几双饥渴的目光注视下，余农农敢拒绝吗？那还不被这帮女人生吞活剥了。
于是可怜的余农农，在众人胁迫之下，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邱石很满意地打了个响指：“定下地点通知你们。”这才施施然离去。
邱石走后，那帮女人立刻散开，余农农又开始了她忙碌的跑腿工作。
“余农农，快，帮我把这份文件整理一下。”
“余农农，去买点点心上来。”
“为什么要我买？”余农农有气无力地说，这还是上班第一天呢，怎么什么事都压到她头上来。
“今天轮到你们组的人买。”
她们组的人，余农农转头看一下，晕，一听到喝茶时间到，和她同组的那几个人，全跑厕所去了。没办法，余农农又一次成了炮灰。
电梯门打开，电梯门关上，小跑腿余农农不停地穿梭其间，一刻都没有停过。
临近下班时，余农农这个专业跑腿人员还穿梭在各个部门之间，好不容易送完所有的文件，跑回办公室时才发现。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二章（4）
她们办公室大门紧闭，同事们忘了余农农还没有回来，早早地关门走人了。
他们全都去赴邱石的约，却忘了余农农这个女主角，甚至没有人告诉她，他们K歌的地点在哪里。
城市的灯光的亮起来，娱乐城外霓虹闪烁，一扇又一扇的木门内，歌声缭绕。他们不知都疯成什么样了，而余农农一个人拎着包坐在回家的公车上。
她妈妈问：“第一天上班，和同事处得怎么样？”
余农农大声说：“好得很呢，我们办公室里的人不知道对我有多好。”
上班才一天，她不想让妈妈担心。
吃完饭，洗完澡，她像往常一样坐到电脑前写文。
可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打开文档，看着《飞女侠》和澹台寒月这两个名字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儿，怎么感觉这么……雷人啊！，
尤其是看到《飞女侠》娇滴滴地叫着澹台哥哥，余农农脑海里马上浮现出办公室那群女人叫着邱石哥哥的模样。
她都快被自己的文雷哭了！
也许是因为今天心情不太好的缘故，对坏的东西特敏感。余农农一眼就看出文中的很多毛病。
这文写得也太差劲儿了，怪不得没人看。
余农农越看自己的文越觉得丢脸，删了，全都删了。以前发的几万字一时之间改不过来，先把新写的那一章删了再说，花了几个小时重新写了一章发出去后，余农农这才放心地去玩游戏。
像往常一样踩着点去收菜偷菜，打开网站看到首页有一条未查阅的私人短信，
她点开来看：
莫失莫忘：谢谢你的玫瑰与*。
余农农依旧保持着每天送花的习惯，她很自然地回过去：不用谢啦。
等发完后，忽然意识过来，莫失莫忘，那不是碧海情天的老牌作者吗？哇，大神，超级大神啊，莫失莫忘居然发短信给她！
刹那间，余农农晕眩了，脑袋里有只无头苍蝇，东飞西撞，不知要干什么。
余农农发短信过去，语无伦次：莫大神，你认识我吗？我是你粉丝哦，你是我偶像啊，啊啊啊，我好开心啊！
很快，莫失莫忘的短信发过来：你是在网上写文的作者？
种菜老农：大神，你好厉害，连这个都知道？
没回音，又发过去一个信息：大神你是专职作家吗？
莫失莫忘：不是，我都好久没写文了，今天只是偶尔上来看看。
大神偶尔上一次网就发短信给她。余农农捧着脸，幸福地都快晕了。
就好像天上掉下一个大馅饼砸在余农农头上，这么幸福的事怎么能够自己一个人独享呢，余农农马上跑小透明到群里炫耀去了。
小透明群里有好多作者都是莫失莫忘的死忠读者，一听说余农农搭上莫大神了，一个个羡慕地四处乱撞，还乱出馊主意，要余农农去勾搭莫失莫忘。
“怎么勾搭？”勾搭这个词听上去好不良家，余农农脑子里马上跳出飞女侠勾引澹台寒月的画面。
电脑前的她，脸瞬间红透。
小透明·妖说：“真笨，当然是向莫大神要QQ号了。”
哦，原来是这样……
余农农听从小妖的教诲，厚着脸皮发短信给莫失莫忘，向他要QQ号。
莫失莫忘很快便发短信过来，他反向她要QQ，并加她为好友。
从莫失莫忘发第一个短信给她，到他们在QQ上聊天，不过短短几十分钟时间。当他的头像在她眼前跳动，余农农尚处于震惊状态，晕晕乎乎，不知是真是幻。
“莫失莫忘，是你吗？”她在QQ上问。
“老农，是我。”
他的信息发过来，刹那之间，余农农的屏幕上秋花盛开，秋天清新的风从她面前吹过，脑子一片清澹，那些不愉快的事情，那些幽暗，抑郁的心情全都如水逝去，她的眼前，只有光华闪耀的莫大神。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二章（5）
和莫大神对话，余农农无疑是紧张的，打字的手都在发抖。
“莫大神，你能不能看看我的文，看有什么缺点？”
“把链接发过来。”
余农农马上把文的链接发过去。
莫失莫忘说：“稍等一下，先看文。”
种菜老农发了一个笑脸：“嗯，我会等。”
在等待的时间里，余农农抽空去看了一下莫失莫忘的专栏。
莫失莫忘专栏建立的时间非常久远，但是奇怪的是，积分非常低。难道莫失莫忘的读者都淡定的要死，不喜欢留分留评？
余农农很有求知欲地去小透明群里询问，结果被人狠狠地鄙视了一番。
小妖对余农农说，莫失莫忘是不需要靠积分来证明自己的江湖地位的，当年在红尘阁，他就已经是殿堂级的人物，只不过最近几年，他一直处于半隐退状态，几乎没写过文，不像狂放谦内是当红炸子鸡。所以读者对他有点淡忘。”
“红尘阁？那又是什么东西？”
笨！一记棒槌敲在余农农头上，小透明·妖恨铁不成钢地说：“红尘阁是和碧海情天并立的两大文学网站，人称南红北碧。虽然最近红尘阁非常落魄，但是当年莫失莫忘还在的时候，红尘阁的风头那是一时无两的。现在市场上单本销量过百万的几位大神，当年混红尘阁时，全都是莫失莫忘的粉丝。”
“这样啊……”余农农还是不明白，“那为什么莫失莫忘到现在一本书都没出？”
说到这个问题，小透明·妖长叹了一口气：“这是多少读者心里的疼啊，不知多少书商想找莫失莫忘出书，全被他一口回绝了，呜呜……都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说到莫失莫忘，群里面很多人都冒出了头来。
小透明·洋说：“说起莫失莫忘，我倒知道一个八卦。你们还记笑倾城吗？”
笑倾城，当然知道啦，她可是单本销量过百万的至尊言情大神，写小说的，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
小透明·洋又说：“据说笑倾城本来笔名并不叫笑倾城，在一个作者聚会上，莫失莫忘一见到笑倾城就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当场就写下了一笑倾城这四个大字。从此，笑倾城这个花名也流传开来了。”
种菜老农：“哇，好浪漫！”
“可是他们两个并没有在一起，最后交恶，两帮读者展开大骂战，很是轰动了一阵呢。莫失莫忘从此淡出，原本打算出版的书也全被他收了回去。”
呃，没想到浪漫的故事背后，真相是如此丑陋，余农农心里升起一种淡淡的伤感。
就在这时，莫失莫忘的头像跳起来。
他说：“你的文我看完了。”
余农农很紧张地问：“怎么样？是不是有很多缺点？”
莫失莫忘说：“你觉得你这文有哪些优点？”
余农农想了想，虽然她的文是很雷，但是也不能太过贬低自己不是，于是，她厚着脸皮说：“大家都说我的文笔好，还有女主很可爱。”
“文笔很好？女主很可爱？”
余农农心里咯瞪一下，那两个问号，像两个反光的金属片直直地刺着她的眼。透过冰冷的屏幕，她仿佛看到一个居高临下斜睨着她的师长，那目光尖锐而又犀利，仿佛能将她穿透。
好，好可怕。余农农心慌意乱，忙不迭地打下一行字：“我，我的文笔不行，我的女主也不可爱啦。”
4
莫失莫忘轻描淡写地扔过来一句：“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改变自己的观点？”
嗯？余农农噎住了。莫大神，你这不是设套让别人钻吗？余农农飙泪了！
电脑上，莫失莫忘又发过来一个信息：“其实你的优点很明显，文风很有特色。还有……最后一章写得不错，进步很大。”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二章（6）
看到最后那句话，电脑这端的余农农忍不住傻笑起来，原来她真的进步了，开窍了啊？她就知道！余农农很快活地打了个笑脸过去。
“但这是相对你的前十章而言的，你前面几章完全不知所云，没有让人往下读的欲望。”莫失莫忘老实不客气地说。
完全没有！刚刚还笑得灿烂的脸顿时僵住，余农农被狠狠打击到了。颤抖着双手打下一行字：“大神，有什么解决之道？”
“这篇文解决之道只有一个。”
“是什么？”
“弃文。”
咔嚓！余农农听到自己骨胳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石化了。
弃文，莫大神居然叫她弃文。那可是她整整写了几个月的小说啊。十几万字，虽然很雷很催吐，可是每一个字都是从她心尖上落下来的。
再不济，再丢人现眼的孩子那也是自己的孩子。
不，她才不弃文。她一定要让这篇文完结。
想到这，余农农抬头挺胸，异常坚定地打出一行字：“莫大神，我是绝对不会弃文的！”
她不弃文，再孤单再寂寞也绝不弃文，这是她对自己做出的唯一承诺。
那个晚上，余农农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这句话，一夜没睡好。以致于第二天，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余农农几乎是闭着眼睛去挤公车，上车下车，半眯着眼睛冲到公司的电梯前，电梯门打开了，余农农跟着一堆人往前挤，眼看着一只脚已经踏进电梯。
横空里忽然伸出一只手，硬生生将她从电梯口拉了出来。那只手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余农农拉至墙角，推倒在墙上。。
那只手的主人，就是邱石。
余农农的头砰地撞在墙上，好疼。她揉揉头，抬眼狠狠地瞪过去，却发现邱石比她更狠地瞪着他。
他双目*，咬着牙问她：“昨天为什么不去？”
“去哪？”余农农早把昨天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邱石冷笑：“余农农，你厉害，这是第一次有女人拒绝我。”
听到这句话，余农农的脑子瞬间石化了。
多么恶俗，多么小言的对白啊，在余农农这短短的二十年人生中，已经无数次从口袋本的有钱男主口中听到这句话了。
可是邱石，你又不是总裁，又不是什么高干子弟，这是从哪学来的台词啊。余农农张着嘴，愣愣地看着他。
“说，”邱石一声断喝，“为什么不去唱歌？！”
余农农说：“我是真的不知道你们在哪里K歌，想去也去不了啊。”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认输，似乎在比谁的眼睛更大，邱石气到极点，不知想到什么，忽地笑起来，抓住她的下巴，用极具有诱惑性的声音说：“余农农，难道你是故意的？故意想引起我的注意？”
余农农又一次呆住了。
邱石哥哥啊，你刚才到底看了本什么小说啊，这么恶俗的话都说得出口。
余农农内心泪流满面，甩开他的手，眼一闭，牙一咬，学小言女主的样子，豁出去了：“邱石哥哥，你就放过我这个小透明吧！”
半天没有回音，余农农悄悄睁开眼，发现邱石一只手轻抚自己的下巴，眼睑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邱石？”余农农叫他，见他没反应，连忙弯下腰，想从他身边逃走。
一只手又拦在她面前。
“余农农”，邱石睁开眼，声音慢吞吞地，双目却灼灼地盯着她，眼里有种不容质疑的坚定，“从今天开始，只怕你无法再安安心心地做你的小透明了。”
“为什么？”
“因为我看上你了，我要你做我的女人。”
邱石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几个字。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二章（7）
什么叫做雷，什么叫做五雷轰顶。余农农今天终于有了亲身体验。
她被邱石炸得外焦里嫩，张着大嘴，半天合不拢。
“真难看，闭嘴！”邱石命令她。
余农农猛地闭上嘴，啊——她的舌头咬到啦！
办公室里，同事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昨天晚上K歌的事儿。
同事姜飞女星星眼地说：“邱哥哥歌唱得好好听哦，真不愧是一个全优金质好男人。”
林小玲说：“可是他昨天好像不开心啊。”
姜飞女说：“那当然，昨天的聚会是专门向余农农道歉的，我们办公室加上他们办公室，浩浩荡荡两班人马，可是余农农居然没有去。多没面子，换我我也生气。”
说到余农农，这两人同时转身向余农农望去。
余农农忙里偷闲，正捂着嘴在写大纲呢，昨天她被莫大神刺激到了，所以今天打算重新写一遍大纲，让莫失莫忘也瞧瞧她的厉害。
写得正起劲儿，忽听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喂，又在写小说？”
这个声音，这个时间，除了邱石还有谁！
邱石一只手搁在隔板上，低下头，好笑地看着她说：“为什么看见我像看见鬼一样，这样我们以后可怎么相处？”
呸，谁会跟你相处。余农农在心里骂他，狠狠地瞪她。
邱石没理会她那臭臭的表情，递给她一杯冰块，又扔给了一支喷雾说：“喂，舌头没事吧，含点儿冰决缓缓疼。”
舌头？舌头的疼痛感又袭了上来，余农农赶紧压住腮帮子。
舌头？四周的八卦女一听到这词，眼冒绿光，纷纷转过头围上来。
“农农，你的舌头怎么了？”
邱石大嘴一咧说：“她的舌头咬到了。”顿了一下，一脸沉痛地说，“唉，都是我的错”
什么，咬到了？还是邱石的错？这，这……那帮女人看看邱石，又看看余农农，不敢置信地瞪大眼说：“不会是你们两个，这个这个，那个那个……”
而且还是早上，在那么仓促的时间下，怪不得会发生咬到舌头这种事……
众人恍然大悟地发出“哦”的一声，同时转头看向邱石。
眼神中明明白白写着这样的话——邱石哥哥，你太心急啦……
心急吃不到热豆腐，现在热豆腐没吃到反而让豆腐受了伤……
咦，不对，众人忽然面色一凛，这块热豆腐居然是余农农，大帅哥邱石和小透明余农农，这组合也太奇怪了吧。
怪不得会咬到舌头，肯定是余农农心太急了，技术不好……
众人又一齐把目光对向余农农。
余农农在那群委琐目光的围观下，悲愤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振臂高呼：“不是的，我才没有被他咬到舌头。”
此言一出，换来众人囧囧有神的目光。
于是，这个早上，余农农啥事都干不好，就在解释自己和邱石那乱七八糟，理不清解还乱的关系了。
她的清白是不容玷污的，特别是——她才不要和邱石绑在一起！
林小玲悄悄对余农农说：“农农，邱石好像对你很感兴趣哦！”
余农农努力淡定，抬头望着天花板说：“那是他的事，和我无关——”
“那你知道为什么邱石会对你这么感兴趣吗？”
这回余农农再也装不了淡定了，马上把耳朵凑到林小玲身边问：“为什么？”
林小玲神神秘秘地说：“农农，我觉得吧，邱石对你这么亲热，是有目的的？”
“什么目的？”余农农吓得双手环胸。
林小玲转头四下看了一下，然后低声说：“他是要报复你。”
报复？好可怕的词。余农农七魂六魄差点儿没被林小玲吓出来。这邱石要是想报复她，她哪是他的对手。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二章（8）
可是，可是……余农农问：“他没事报复我干吗？”
“当然是因为你昨天让他没面子啦，你想想看，邱石是什么人，从小到大那是千人捧万人宠的人物，什么时候受过像你这种普通人的气啊。”
“我没让他受气啊！”余农农无力地反驳。而且，她是普通人，难道邱石是天上神仙下凡不成，还不是两只眼睛一张嘴，有啥了不起。余农农腹诽着。
林小玲又说：“你再想想，要报复一个女人最好的方法是什么？”没等余农农回答，她马上接上去说，“最好的武器就是恋爱。他先假装喜欢你，把你的心偷过来，让你爱他爱得死去活来，最后才告诉你，他从没爱过你，一切只是为了报复。给你狠狠一刀，你瞧，这打击多大？”
余农农马上想到了慕容博，浑身猛地一凛。
失恋的打击有多大余农农不知道，她只知道，没有恋爱过就失恋的打击，已经让她觉得天崩地陷无所适从了。
再想起言情小说中常见的那些桥段，虐身虐心，虐得天崩地裂，天地无光！天哪，她才不要做言情小说中的女主角。她一定要远离邱石那个瘟神！
可是很多时候，现实总和想象不一样。
理想越美好，现实越残酷。
办公室里的八卦传得飞快，尤其是邱石这样风头人物，一举一动永远都是众人口中的谈资，才一个早上的时间，余农农和邱石的绯闻已经若有若无地传遍了整个公司。
下午刚上班，余农农就接到一个电话。
一个非常霸道的声音传过来：“余农农，晚上一起吃饭。”
“啊？”余农农没反应过来。
“我是邱石。”
“啊？”
“你除了啊，还会不会说别的。”邱石的口气明显不好。
“可是，我……”
“晚上八点，起云轩。”邱石说完就挂线，完全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余农农拿着手机发呆，她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邱石来约她吃饭？难道他的报复行动展开了？咳，虽然这样说不厚道，不过和他吃饭那是无论如何都不行的。这要是让那些八卦女们知道，那流言飞语还不把她给淹死，那她以后还怎么找男朋友，她要是找不到男朋友，嫁不出去怎么办？她才不要做老姑婆！
但是如果现在打电话把他回绝掉的话……
余农农脑海里马上浮现出早上邱石将她推倒在墙上时的情形。
他高高在上，目光肆无忌惮，高大健硕的身材，逼得那么近，像头狮子一样，散发出强烈的雄性荷尔蒙。
好可怕，她现在拒绝，他肯定会把她吃的啦！
临近下班时，余农农发了一个短信给邱石，等短信一发出，她慌忙关掉手机。拿起包飞奔出去，刚刚拐到前面的公交车站，就看到邱石从马对面走过来。
他看到了她，面色微微一变，但是很快，他的嘴角慢慢扬起，眼眸里闪出一种似笑非笑的流光。他转了个弯，径直朝她这边走来。
公交车还没来，而邱石很快就将走到她面前。
余农农没有多想，飞快地冲进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冒着烟急驰而去。她回过头去看，纵然距离远去，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还是一眼就能认出他来，邱石站在那边没有动。
回家后，余农农依旧把手机关着。
她和往常一样，上网，上碧海情天，刷后台。
本来以为这次和以前一样，能刷出十个点击算不错了，毕竟现实摆在那里，她写的是雷文中的雷文。
可是今天，她一打开后台，吓得差点儿没从椅子上掉下去。
她，她一天点击多了几千！
她，她居然有收藏了，而且一来就是十几个。
她，她居然还有评论！
真的还是假的？是梦还是现实？余农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揉眼，还在。再掐掐自己的脸，会疼。
这不是做梦。这是真的。
余农农兴奋地跳起来，横冲直撞地跑下楼，抓住她妈妈说：“妈，妈，妈……”
她妈妈奇怪地看她一眼：“你得羊痫风啦。“
余农农双手握拳，狠狠蹬了蹬脚，又飞快地跑上楼去。她打开QQ，她在群里大声喊：“我有收藏啦，我有评论啦。我的点击终于破千啦！”
然后她迎*下两行喜泪。
多年小透明余农农在网上撞得头破血流之后，今天终于看到一丝曙光了。
群里一片恭喜之声。
“加油，老农。”
我一定会加油的。余农农双手握拳，在心里暗暗说，我一定要坚持下去，一定！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三章（1）
余农农一遍又一遍地刷着后台，那些数字喜气洋洋，惹得她满心欢喜。
再跑前台看评论，咦，这回余农农觉得不对劲儿了。她的评论不多，可是每个评论看上去都奇怪得要死。
比如有人说：作者大人，你究竟是哪位啊？
还有人连发几十个感叹号：好看啊，果然好看，大人你实在是太有才了，雷得人浑身舒爽啊！！！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难道是她这篇雷文正好切中了某些人的口味？
不过，只要有人看，写文还是很有成就感的，被喜悦冲昏头脑的余农农根本没空去多想，一颗心欢快地快要跳出胸膛来。
一遍一遍地刷，刷前台，刷后台。忙得不亦乐乎。
正刷得起劲儿时，有人来敲她的QQ，是透明群里的作者，透明洋。
“老农！老农！”小透明·洋似乎有急事儿，一连发了好多信息过来。
余农农回道：“我在啊！”
“你和狂放谦内很熟吗？”
余农农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忙问：“出了什么事儿？”
小透明·洋说：“狂放谦内这人一向很嚣张，谁也瞧不上眼，更别说替别人推文，可是今天他不知哪根神经搭错了……咳，你还不知道吗？狂放谦内在自己文里做了《飞女侠》的链接。你快去看看吧，而且……”
小透明·洋话还没有打完，余农农已经愣住了。
她这时才明白，自己的小冷文为什么一夕之间多了这么点击，心里来不及多想，连忙关掉对话框，跑到狂放谦内的文下去看。
狂放谦内的文不多，除了红透半边天的《莫邪曲》外，只有几部小短篇。虽然余农农早有心理准备，但当她看清狂大神做的链接的真实模样时，她那颗抽动的心一下子停止跳动了。
狂大神替她做的链接只有廖廖几个字——新文：《飞女侠》。
新文：《飞女侠》。
就这五个字，任谁见到都不会怀疑这不是狂放谦内的新文。
再看他文下的留言，果然让她料中了，余农农看到那些评论，顿时四十五度仰望，泪流满面——
读者A：老大，那篇《飞女侠》是你写的吗？难道这是莫邪内的姐妹篇，这老农是你的马甲？
读者B：啊，这文我也去看了，想象无能啊，老大居然写出这样的文来，难道这是老大小学时期的作品？
作者回复：别乱说。
读者C：不对，狂大就算是小学时，也不可能写成这样，我觉得这肯定是咱狂大孩子的作品。
读者B：啊啊啊，老大有孩子了，老大已经名草有主了，啊啊啊啊，不接受，不接受,老大你骗我……
作者回复：你们毁我名节，还我清白！！！
…………
狂放谦内回了一堆的留言，就是不说那文不是他写的，惹得猜测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读众跑到种菜老农文下去围观，原来《飞女侠》的点击就是这样来的！
不过，让余农农更加想不到的事是，狂放谦内居然会来找她。他不知从哪知道的她的QQ号，主动加她的QQ。就在余农农为偶像的到来而手足无措之时，他的信息发过来。
“种菜老农，在不在？”
“在。”余农农正踌躇着该说些什么时，一个信息砸过来。
狂放谦内：“我说种菜老农，你的文怎么写得这么烂，见过烂的没见过你这么烂的，替你做个链接，我的一世英明差点儿都被你毁了！”
余农农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狂大神，我根本没叫你做过链接好不好。真正被毁掉清白的是我好不好！
不过这话余农农可不敢说，因为对话框那边的是《莫邪曲》的作者啊！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三章（2）
莫邪曲，那对余农农来说，可是初恋一般的存在！
狂放谦内很傲慢地又打了一行字过来：“马上删了重写。以后文写得这么烂，就不要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
余农农蒙了。
余农农写文这么久，虽然一直被人忽视，虽然莫失莫忘也对她说过弃文这样的话，可是当着她的面，说话这么狠毒，这么刻薄，这么伤人的，狂放谦内是头一个。
余农农一气之下，字打得又快又重：“我写得这么烂，你可以不替我推荐啊，我又没叫你推！”
“我爱推荐谁就推谁，但是你写得烂就妨碍到我了。”狂放谦内大概是嫌自己话说得不够重，又一榔头朝余农农敲来。
这次，余农农彻底被打击到了。
苍天啊，大地啊。这个狂放谦内是上天派来专来和她作对的吗？还是他闲得无聊，专以打击人为乐？
余农农心里郁闷得不得了，想找人安慰安慰也找不到，晚上十一二点，这个时候大家都睡了吧。
她跑到BBS上去树洞。
想不到，余农农刚发了一个帖子，就被人认出了真身。十分钟不到，帖子盖起了一座大楼，一堆人跑过来围观。
围观路人甲：“哇，楼主你就是写《飞女侠》的种菜老农啊，原来你不是狂放谦内的的马甲啊！”
围观路人乙：“不要再说马甲不马甲的事了，这就是一篇天然雷文啊，狂大是奇文共赏，给我们找乐子呢，楼主你几岁了？小学毕业没？”
…………
余农农现在已经连泪奔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感觉自己就好像*了衣服，站在广告牌上被众人围观。
让她死了吧，她一个小透明，哪里承受得了这种惨无人道的围观啊。
没想到帖子跟到后面连狂放谦内也出现了。狂放谦内主ID上阵，很有风度地说：“老农是我的一个朋友，第一次来碧海情天写文请大家多多包涵，有什么问题和我说就行，别去刺激人家小姑娘。”
话说得很好听，可是余农农看到这个回复，总觉得不对劲儿。
众人在平静了片刻之后，很快就有人跳出来。
路人甲：“奸情！狂大神你与老农之间绝对有奸情。快说，老农是你什么人，不会不是老农而是老婆吧，哇哈哈哈！”
余农农脑子瞬间清明。
对啊，她与他非亲非故，种菜老农文章写得是好是坏关他狂放谦内什么事儿。
狂放谦内说这段话的目的只有一个，不，他今天所做的所有事情，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故意制造与余农农的暧昧，惹人遐思。
狂放谦内故意与种菜老农搞暧昧！
余农农脑海里出现这个念头时，连她自己都被自己给雷到了。
这怎么可能！他可是大神啊！
完蛋了，肯定是余农农脑子抽风了，赶紧去倒杯凉水去去火。
余农农倒了一杯凉开水回来，看到狂大神又在敲她。
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狂放谦内若无其事地说：“老农，和你提个建议。”
种菜老农：“什么建议？说吧。”
狂放谦内：“不要每天只顾埋头写这种雷文。像《飞女侠》这种文写得再多也是垃圾。多看点言情以外的书，笔记也别老是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多记点儿身边发生的人和事儿。要多沉淀懂不？好了，我要下了，不聊了，拜拜。”
狂放谦内说完，头像马上就灰了下来。
一本正经说话的狂放谦内让余农农一时反应不过来。
虽然狂放嘴里还是吐不出象牙来，不过这回他说的一点儿错都没有，余农农的文就像她的人一样，太过轻飘，缺少厚实的人生经验与生活阅历。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三章（3）
可是，人生阅历这东西，那岂是努力就可以获得的？余农农默默地关掉电脑，想着狂放谦内的话，一夜辗转。
第二天，余农农早早起床去赶车，路上，她闻到有浓浓的芳香从远处飘过来。她听到有人在身边说：“哇，空气真香甜。”
“因为桂花都开了嘛。”
秋天到了，早晨空气爽洁得要死。
有什么东西落在她头上，抬起头，看到绿叶掩映中，有小黄花扑簇扑簇地落下。天空是碧蓝碧蓝的，不远处，高大的水杉细叶纷飞，树下有一个高大俊朗的男子走过，牵着一头纯白的萨摩犬。迎面，一个娇俏的女子款款走来，同样拉着一只大狗。
他们擦肩而过，两只大狗却停在原地，互相嗅视。
他们转过头，相视一笑。
余农农飞快地从他们身边跑过，当她坐在公车上，还在想着刚才的画面。桂花、树荫、落叶、大狗。忽地想起狂方向谦内说的话，生活的细节就在这一点一滴之间吧。
公车轰轰地响着，余农农掏出笔记本记起来。
这天，邱石没有上来纠缠她。余农农难得过了一天舒服日子。但到了晚上，又发生了两件事，一件是保全部门发了保密邮件过来，说公司的门禁密码改了，改成了XX0909。
余农农看到那个数字，心里小小跳了一下。
另一件事就是总经理秘书徐小姐打电话过来，通知她们一个坏消息：总经理下个星期到。
办公室里顿时哀号一片。
余农农是个新人，虽然在行政办公室工作，却从没见过大BOSS，看到她们一听到总经理三个字就如此惶恐，心里顿时擂起小鼓来。
余农农问林小玲：“总经理很可怕吗？”
林小玲很豪迈地说：“没什么可怕的，我才不怕他。”看看四周没什么人，这才压低了声音说，“但他是个变态，整一个老古董，有他在，我们夏天连露脚趾凉鞋，无袖上衣都不能穿，上班不能吃早餐，不能吃零食，喝下午茶一定要去茶水间。别提多惨了。”
提起心酸往事，林小玲简直是捶足顿胸，连姜飞女也蹬着椅子转过来凑热闹。
姜飞女说：“这要是邱石做我们老总就好了。”
林小玲哀怨地说：“可惜邱哥哥实在太懒慢，没什么远大理想，只安心做个小主管，但是，我就喜欢他的淡定。”
唉，这好端端的，怎么又说到邱石头上去了，还把他和总经理扯在一起。眼看着林小玲双手放在脸旁，又要做出一副花痴样，余农农赶紧远离她们。
那几天，邱石好像出差了，公司里一直没见他人影。没他来捣乱，余农农日子过得不知有多平静。
每天下班都待在家里写文。
自从余农农按照狂放谦内的话去做后，茅塞顿开，她忽然意识到，像莫邪曲这种类型的文不是她能掌控的，所以她本想写成莫邪曲第二，到了她笔下却成了《飞女侠》这样的大雷文。
她应该去写一些力所能及的故事。
余农农打开文档，开始写起新文的大纲来。
过了几天，余农农平静的小透明生活又一次打破了。
那天早上，余农农像往常一样在做合同，正为一个价格搅得头昏脑涨时，忽然听到她们楼层传来一阵喧哗，有人在高声大喊：“余农农，谁是余农农？”
余农农从大堆的文件中间抬起头，赶紧跑出去：“我我我，谁找我？”
走到门口，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下子收住了脚步。
她无法迈出脚步，因为在她面前，走廊已经不再是走廊。上面密密麻麻堆满了深红的玫瑰，无边无际的花海中，只留出一条窄窄的花径。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三章（4）
玫瑰还在源源不断地搬上来。
“余农农请签收。”
“干吗？”余农农愣愣的，还没搞清楚状况。
“有人送了你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九千九百九……”余农农猛地醒悟过来，到这时她才发现，楼梯口挤满了人，每间办公室都打开，门口挤满了人。
大家都像看猴子一样看着她。
余农农十五岁时，就认清了一个事实，自己是个平凡地不能再平凡的人，平凡的人就得奉行低调原则，低调做人，低调做事，脚踏实地，一步一步走向成功。
当然，她也常常做梦，梦见自己一夜成名，站在舞台的最中央，成为最注目最炫丽的那一个焦点。
但是我们得明白，一夜成名，成为焦点的，有可能是李嘉欣，也有可能是芙蓉姐姐。
余农农知道，自己这回算是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玫瑰还在不断地往上搬，办公室已成了花的海洋。同事一开始还把空瓶子都注满水用来插花。后来，连水都懒得注了。
还有插花的必要吗？整间办公室都快被花给淹没了。
本来冷清的公司论坛现在也热闹地讨论开了。
他们找出余农农的员工信息，对着她的照片评头论足：“这个余农农长得也实在太寒碜了吧，瞧这脸，多圆。”
“没错，我乡下姥爷家，每天在街上扫荡的张二花都比她漂亮。”
“那个男人品味庸俗。”
“我看是炫耀！我明天也叫我老公送我一万朵，也要送到办公室里来！”
好好一个清秀佳人被人说成这样，余农农真是难过极了，可是她又堵不住悠悠之口，心里不由地恨起送花人来。
是谁和她有仇，这样陷害她啊！
紧接着，网上又曝出了余农农的一个惊天大秘密。
公司新改的门禁密码XX0909就是余农农的生日。
所有人都惊呆了。
余农农也惊呆了。
把这些事情串在一起，他们很快得出了一个结论。送花的是公司内部人员，而且，是能随意更改门禁密码的人，最起码也是中高层管理人员。
是谁？是谁运用公家资源来泡妞？
“是我。”
邱石的低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隐隐中带着点儿笑：“是不是很惊喜，我包了架飞机，今天早晨刚刚运到的，最新鲜的花枝，你看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露珠，这像征着……”
“邱石，我和你有仇啊！”余农农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
“怎么了？我可是在追我女朋友。”邱石笑嘻嘻地说。
说实话，当邱石说出女朋友那三个字时，余农农心里确实扑通扑通多跳了几下。但是人是有理智的动物，余农农现在可是百分百相信邱石是在耍她玩，是想报复她。
她才不会如他所愿。
余农农大声说：“你做梦。”然后啪地挂掉电话。
抬起头，看到办公室的那帮人齐齐地瞪着她，等接触到她的目光后，马上又转过身去，装模作样地忙起来。
“余农农，我爱你。”
“余农农，我爱你。”
余农农在睡梦中先是听到一个声音，接着是二个，三个，最后，那些声音汇成一个大合唱，此起彼伏。
有人推了推她：“余农农，快起来，有人在叫你。”
中午休息时，余农农趴在办公桌上打瞌睡，秋日的的阳光暖暖地照在桌子上，斑澜又迷离。她抬起头，看到所有人都趴在窗边，拿屁股对着她。
窗户大开着，二十几层的高楼，睡梦中听到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她的耳朵里。那是用高音喇叭喊出来的声音：“余农农，我爱你。”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三章（5）
有男声，在女声，好似千人大合唱。
这又是什么状况？余农农跑到窗边往下看，这一看，她的头晕了。广场上密密麻麻几十号人，几十只大喇叭全朝着她的窗口呢。
如果当初的咬舌事件让整个公司的人对余农农窃窃私语。
那么送花事件就是让整幢大厦的人对余农农窃窃私语。
而这次的喇叭事件，只怕这个商区都晓得有她余农农这么个人存在了。
余农农又一次被人扒光衣服，拉到广告牌上围观了。
这一次，想都不用想，肯定又是邱石干的好事儿。
邱石，我和你没完！
余农农握起拳头，飞快地冲下楼，跑到邱石所在的危机公关部。
邱石双手插兜站在窗边，正满意地看着他所制造的闹剧。在他这个楼层，“余农农，我爱你”的声音听得更加明显。他的身子居然还随着喊声有节奏地在动。
余农农心里那个气啊，冲进去，二话不说，拿起桌上厚厚的画册就朝邱石头上打过去。
邱石猝不及防之下，被她打得抱头鼠窜。
“喂，余农农，你发什么神经。”邱石抢过她手中的画册说，“居然用我最爱的画册来打我，你心真是够狠。”
余农农指着窗外的大喇叭骂他：“邱石，你又在发什么神经？！”
邱石满不在乎地张口就来：“你怎么这么笨，连我喜欢你都看不出来，真是白痴一个。”
余农农要吐血了……
和邱石这个人说话，那简直就是对牛弹琴，多说一句话，就多折一年阳寿。余农农决定不理他，扭头就走。
走到门口，才刚拧开门，手腕忽地被人扣住。邱石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一把将她拉到身前，又一次将她推至墙上。
此时，邱石像变了一个人。先前那种无所谓的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常深沉的目光。
“余农农。”他盯着她。
“干吗？”余农农胆战心惊。
“如果，你不喜欢外面的那些声音……”
余农农这时才发现，外面的那些声音都已经停止了，此刻静悄悄，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响着。
余农农的心跳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急促。邱石这是要干吗？
邱石声音沙哑地说：“那我亲口和你说，余农农，我爱你。”
余农农脑子瞬间空白，睁大眼看他，他的脸一点点地压向她，越来越近。眼看他的那张脸就要贴到她的脸上，余农农忽然扬起手。
啪嗒！清脆的一声响。余农农的手落在他脸上，火辣辣地疼。
与此同时，门口响起一片惊呼声：“啊，邱哥哥！”
余农农扭头一看，我的妈呀，门口挤满了公司同僚。余农农窘得直想躲起来，而挨了一巴掌的邱石满不在乎地朝观众挥手，咧嘴笑说：“各位，我们在玩呢！”
那一整天，余农农都被邱凡搅得心绪不宁，白天没心情工作，晚上没心情写文。
开了电脑，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偷菜，连偷菜都没意思了。都是邱石害的，余农农气得直捶桌。
余农农所在的小透明群里也流露出一种哀伤的气氛，小透明·月决定放弃写文，做一名快乐的读者。”
“读者比作者幸福多了。”小透明·月打出一个笑脸说，“我以后终于有时间可以认真看你们的文了。”
“可是你说过，等你出书了要送书给我。”种菜老农说。
小透明·月说：“我是不行了，老农，我等着你出书。”
淡淡的离愁在窗口上弥漫开来。
她们曾约好要一起努力，一起奋斗。小透明·月的文一直写得比余农农好，评论收藏都比她多，可是她都没走小透明·月却走了。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三章（6）
一起写文的朋友一个接一个不写了。有的是一时心血来潮，激情退了就散了。有的结婚，怀孕了，有的忙于学业。
写文，本来就是人生中最不起眼的一件事，你把它看得重，它便比天还要重，你不在乎它，它什么都不是。
《飞女侠》那篇文在众人打击下，已经没有了更文的冲动，余农农真怕自己有一天，会彻底倦怠掉。
但是至少现在，余农农还不想放弃，因为她心里还有很多倾诉的欲望。
想到这里，余农农打字说：“月，我写了个新文的大纲，你帮我看看好吗？”
小透明·月说：“好啊！”
余农农和朋友们在群里聊自己新文的设定。
QQ图标里，有个信息跳起来，她随手点了一下，发现狂放谦内把她拉进了他的读者群。
这是另外一个莫邪群，群里人虽然很多，却出乎意料地安静，此刻，只有两个人在说话。余农农定睛一看，那两人居然是莫失莫忘和狂放谦内。
余农农今天撞大运了，居然同时碰到两位大神，她连忙上去打招呼：“莫大神好，狂大神好。”
莫失莫忘还记得她：“老农也在这个群里。”
狂放谦内：“你们两个认识？”
莫失莫忘：“嗯，老农这姑娘不错，在开心网上天天送玫瑰给我。”
原来莫失莫忘一直记着这事呢，余农农不好意思极了，甩了一张害羞的表情上去。
没想到这可惹恼狂放谦内了，他啪地发了一张龇牙咧嘴的图片上来：“狗腿！”
余农农囧住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难道狂放谦内还在怪她没送玫瑰给他，那还不是因为他天天穿隐身衣把他玫瑰偷得一朵不剩。
她正想解释几句，狂放谦内的头像却灰了下来，好像真的生气一般跑没影了。
莫失莫忘在旁边还加上一句：“呵呵，老狂吃醋了。”
种菜老农，狂放谦内，莫失莫忘三角狗血恋情就这样曝光在群中五百人的眼皮底下。
余农农吓得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落荒而逃。
跑了半天，想想觉得不对，她和狂放谦内都跑了，让莫失莫忘一个人留在那边？也太不讲义气吧，又跑回去。上线！
莫失莫忘的头像明晃晃亮着，她去敲他的Q，当他回信息时，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有打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余农农对莫失莫忘总有一种畏惧感，在他面前不敢随便乱说话。
莫失莫忘：“这么晚了还不睡，还在写那篇《飞女侠》？”
种菜老农：“没有，我听了你的话打算弃文了，现在在写新文的大纲呢。”
“这样也不错，那文确实没写下去的必要。”
余农农看看放在桌面上的大纲，心里忽地一动，打字过去说：“莫大，你现在有空吗？”
“什么事？”
“呃……我想请你帮我看看新文大纲……”
莫失莫忘把余农农的大纲拿过去看。那时已近午夜，余农农却一点睡意都无，她目光明亮地盯着屏幕，盯着莫失莫忘的头像。
刚才莫失莫忘叫她稍等一下，等他把她的大纲看完。于是余农农一直等着，等待的时间越长，她越觉得安心。
莫大神肯定是在认真看她的大纲吧。
秒针滴滴答答转着，那边一直没回音，余农农打起精神，打开文档，又认真修改起大纲来。
余农农这次打算写的是一个关于青春年少，一个痴心不改，魂牵梦萦的爱情故事。有点儿忧伤，有点儿现实。
莫失莫忘看完大纲后对她说：“故事写得不错。”
余农农开心地发了个笑脸过去。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三章（7）
紧接着，莫失莫忘又说：“但以你现在的阅历，能写好这文吗？”
呃……余农农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看，打击这么快就来了。余农农说：“这个故事讲都是我身边发生的事，我一定能写好它。”
说完，她发了一个气势恢宏的握拳的表情。
莫失莫忘看了，赞许道：“不错，有志气。”
余农农听到表扬，尾巴立马翘得老高，发了一个乐颠颠的表情过去：“谢谢大神夸奖。”
莫失莫忘回信息说：“他都好久没写文了，就别叫他大神了，折寿。”余农农笑嘻嘻地回复：“不叫大神叫什么，要不叫师父，你都教了我那么多。”
莫失莫忘开玩笑般地说：“找了我这么个师父，吃亏的可是你，我不介意。”
很多事情的发生总是让人难以预料，电光火石间，人生中的很多事情就已经决定了。余农农后来一直在想，如果当初她没有认莫失莫忘为师，是不是后来的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
可是那一天，余农农想都没有想，就敲了一堆的字过去：“师父，师父，师父……”
莫失莫忘：“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种菜老农：“师父，为了你，徒弟我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余农农发一张图片过去。
…………
一张拜天拜地拜师父的图片横亘在窗口上，似乎预示着他们已经正式结为师徒关系。接下来，余农农和莫失莫忘又聊了很多关于写文方面的话题，聊起自己感兴趣的事，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转眼间，零点已经敲过。
莫失莫忘有点儿感慨地说：“好久没有和人好好聊文了。”
说到这，余农农压抑不住内心的好奇，问道：“师父，为什么这些年你都不写文了？”
“没时间。”
“那为什么不出书啊？”
“没兴趣。”
“哇，师父你好酷。”余农农一脸憧憬地说，“我以后也要和师父一样，人家求着我出书，然后我脸一扭，哼，不出，我就是不出。感觉好拽啊。”
莫失莫忘哭笑不得，说：“很晚了，你快去睡了，以后有空上网再来聊聊你的新文。”
那一天，是自余农农写文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枕头松松软软，她的脸上一直停留着一朵笑容。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公司依旧在传着余农农和邱石哥哥的绯闻。
绯闻愈传愈烈，但余农农已经不在乎了，昨天，莫失莫忘和她说过，人生的任何一个经历都是一笔财富，尤其对写手而言，他们会时刻在脑海中提醒你，不要写出傻话，不要写出傻文来。
当余农农躲在办公室角落写她的小说时，她深刻地理解了这句话。
余农农盯着屏幕飞快打字，有人走到她身边，低下头说：“在写什么，让我看看。”
温温的气息拂在她耳边，一只手搭上她的肩。
这吊儿郎当的声音，除了邱石学会有谁，余农农闻言，下意识地遮住屏幕，迅速关掉文档说：“没写什么。”
笑话，她正写到男主买了一万朵玫瑰去追女主，被女主暴打一顿的情节，这怎么能让他看到。
邱石看到余农农下意识的动作，脸色忽地暗下来，他直起身，放在她肩上的手加重了力道，余农农头一次听到他以一种非常缓慢的声音说：“余农农，你就这么防着我？”
余农农仰起头，看到他那张因为生气而黑沉的脸，一时呆住。
邱石狠狠瞪了她一眼，一言不发，转身即走。
余农农不知道邱石好端端地生什么气，她把他打得抱头乱窜，他也依旧笑嘻嘻的。今天是吃了炸弹了吧。余农农在心里嘟囔了几句，不过上班时间一到，她忙起来，很快便将邱石这事给忘了。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三章（8）
余农农每天都忙得很，好像这个办公室少了她就不能运转了似的。这边刚刚发了一个电邮，那边夺命铃声十八催，接起来，不知是哪家公司的人，叽里呱啦一上来就把她骂了个狗血喷头。这边几十份的传真还没发完，那边又有一叠文件堆满了她案头，她探头一看，妈呀，厚厚一大沓的英文资料，她哪有时间来翻。
好死不死，走廊上不知怎么回事，响起猫叫声。组长给了余农农一把扫帚，余农农又成了赶猫专业户了。
余农农拿着扫把，每听到一声猫叫，就撞一次墙。
不干了，不干了，不干了。这份工作她不干了。她要转行，她要跳槽，她再也不干这种没有前途的，只会被人支使的工作了。
好不容易把猫赶进电梯放下去，她回来立刻瘫在椅子上。好累啊！她不想活了！
八卦专业户林小玲跑来对余农农说：“农农，你真酷，连邱石哥哥都敢拒绝，而且还拒绝了一止一次，你瞧今天邱哥哥那吃瘪样，哈哈，好可爱啊。”
余农农咧嘴苦笑，她没敢拒绝好不好，明明是邱石一肚子炸弹，凶巴巴地对她。
林小玲又说：“不过说实话，你和邱石确实不配，就算勉强在一起，也不会有未来。”
余农农随口接上：“当然不配，他才配不上我。”
林小玲低声轻笑：“一看就知道，你还不知道邱哥哥的真实身份。”
余农农好奇地问道：“邱石不是公司的一个小主管吗？还有什么身份？”
“一个小主管能有这么大的魅力，能让全公司的人都叫他邱哥哥？现在这社会很现实的，长得帅又不能当饭吃。”林小玲凑进余农农耳边，神秘兮兮地说，“你别看邱石看上去很随便，他可是我们公司大股东之一——”
“啊！”余农农惊呼出来。邱石这么年轻就成了公司的大股东？
“的儿子。”林小玲慢吞吞把话说完。
哦，还好还好。余农农拍拍胸口，差点儿没把她给吓死。但是很快，她的手又僵在那里。
大股东的儿子！原来邱石是他们公司的太子爷，是个没前途，没理想的纨绔富二代。那他没事跑来上什么班？
林小玲说：“邱哥哥上班，就是来玩的呗。”
至此，余农农终于明白公司同僚为什么对她和邱石的绯闻如此关注了。毕竟邱石是个又有钱又帅又年轻的富家公子。
但是这也间接证明了一件事，原来邱石真的是在玩她啊！
升级为纨绔富二代的邱石，那更不是小透明余农农能惹得起的。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尽可能地远离瘟神！
余农农每天在心里这样祈祷着。
每天下班，余农农窜得比谁都快，就怕一不留神又被邱石给抓住。
公司门前的大马路她是不敢走了。邱石由于工作的关系，不常在公司，害得她经常在下班时间被他堵住。
于是余农农从大厦旁边的一条小路上过去，抄近路去另一个站台坐公车。其中，要经过一条林荫道，路两旁都是几人合抱的香樟树。昨夜才下过雨，路面上到处是一汪汪的积水。风过后，树叶纷飞，悠悠地落到水面上，林间空气清新，麻雀唧唧喳喳叫个不停。余农农想不到城市间竟有如此清幽的道路，心有所感，从包里翻出笔记本，一路走，一路记着。
嗯，清新的林间空气，路边经典的骂人话语，很有市井气息啊。统统都也记下来。
再那边，拐角处忽然开过一辆车，车前的那个标志好眼熟，余农农不由得大叫起来：“哇！豪车！”
世界顶级豪车居然出现在这里，还让她亲眼看到了奔跑的样子，余农农瞪大眼睛，使劲儿看着豪车奔跑的英姿，都忘了闪避。
车子飞快地驶过她身边，溅起路边的积水。水铺天盖地地朝余农农袭来。
再躲闪已来不及，余农农尖叫，手中的笔记本连同笔，一起甩了出去。
那辆车飞快地蹿出几十米远后，一个急刹车。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男人。
余农农身上全都湿透了，那个水脏兮兮的，甩了她一身的泥污，还有几片落叶湿漉漉地挂在她的头顶。
幸好余农农一向只要温度不要风度，秋服穿得比较厚，要不然，秋风乍起，她可惨了。她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衣服。
“没有事儿吧？”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她面前响起。
余农农一边拍打着头发，一边说：“当然有事，我都湿透了。你得赔……”抬起头，看到面前的这个男人时，下面的话硬生生被她咽了下去。
眼前的这个男人足足比她高了一个头，挡在她面前，把她的阳光都挡住了。他的五官轮廊很深，背着光，只看到浓浓的阴影。
“你叫余农农？”他问她。
“呃，是，你怎么知道？”
男人晃晃手上的一个本子，晕，那不正是她的笔记本吗，她记在里面的东西全被他看光啦！余农农连忙伸手去抢夺。男人微微扬起手，余农农马上就，够不着了。
这个男人想耍她玩！有了邱石这个前车之鉴，现在的余农农是绝对不会再让人耍了。她双手叉腰，装出一副非常凶狠的样子说：“这是我的笔记本，马上还给我！”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四章（1）
男人哑然失笑，他掏出手帕，把本子擦干净：“笔记本弄脏了。”
余农农脸一下子红起来，仿佛是她做错了事，接过本子转身就想溜。
“余小姐，稍等一下。”男人叫住她，又扬声叫，“小许。”
一个非常干练的年轻人走过来。
男人说：“等下叫司机开辆车过来，你陪这位余小姐去选一套衣服，我先走一步。”
男人开车离开。
那块地上，只剩下余农农和许助理两个人。许助理看上去温和、干净。可是坏人是不会把坏蛋这两个字写在脸上的。开豪车的也有可能是黑社会或毒贩。
余农农脑子里胡思乱想，身子也不由自主地缩起来。
许助理注意到，问她：“余小姐，你冷？”
“没有，没有。”余农农连连摇手说，“许先生，衣服我自己去买就行了，你这么忙就不用陪我了。”
其实她是想快点儿离开这里啦。
许助理笑了一下说：“没关系，这是我的工作。”
呃，看样子她一时是逃不脱了，余农农又出主意说：“那我们乘出租车吧，这样快点儿。”
“司机已经把车开过来了。”
于是，余农农只好继续等在路边。她的外套脱下来，只穿着薄薄的线衣。傍晚时分，开始起风，余农农冷得要死，再加上心里胡思乱想，身子开始抖个不停。
一件衣服披在她身上。
抬起头，看到许助理只穿着衬衣站在面前。
“那你呢？”余农农问。
“我不冷。”
秋风料峭，无数的叶子打着卷飘下来，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他的身影在寒风中显得更加挺拔，而他的脸，非常圆润，余农农忽然之间想到一个词。温润如玉。
摸摸西服外套，还有残留的体温。
什么叫温润如玉，这应该就是吧。余农农心里暖暖的，又有一点儿惊慌。
前面有一辆车过来，驶到他们身边时，猛地停下来，司机使劲儿地按着喇叭。余农农转过头去，哇，豪车，肯定是来接他们的。她兴奋地跑过去，等看清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时，她蒙了。
坐在驾驶座上的居然是邱石，难道邱石是司机？
邱石脸色很臭，瞪着她说：“你在这里干什么？”
“你又在这里干什么？”
“我干吗？我回家！”待他看到余农农身上披的男人外套，脸色那个坏啊，简直无法形容了，“这是谁的衣服！”
“邱石。”许助理过来，弯下身子与他打招呼，“你们两个认识？”
“原来是许助理。”邱石咧嘴一笑，懒懒地指了指余农农说，“我们公司的倒茶小妹，余农农，没想到你们两个在大马路上就……嗬，真够般配的。”他瞧了眼许助理手中拿着的余农农的外套，忽地一踩油门，直冲出去。
喷了许助理和余农农一身尾气。
许助理带余农农去一家奢侈品店买了一套衣服，价格贵得让余农农不敢直视。而且那里的店员礼貌地不得了，你好，你好，不停地鞠躬。害得余农农也不停地回礼。
许助理在一旁看着直笑。
买了衣服回家，在路上碰到吴欢，吴欢一看到她披在身上的衣服，眼睛都绿了：“农农，你这哪来的衣服，真的还是假的？很贵啊！”
余农农把前因后果告诉她，然后抬头望天，一脸沮丧地说：“衣服再贵也没用，钱又到不了我手上。”
她才不要名牌衣服。她要现金！
“这个啊……”吴欢打了个响指，得意地说，“我知道这种衣服都是有代售店的。
余农农头天刚把衣服拿到代售处，隔天就懊悔得要死要活的。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四章（2）
因为第二天，她见到了那位本以为八杆子打不着的陌生人。
每星期三的早晨，公司的每个部门都要开一次例行早会，进行一周汇报。余农农他们办公室是和企管部连在一起的。会议一般都由某位副总主持。
这一天，余农农像往常一样躲在角落里和同事窃窃私语。
“总经理。”忽然听到徐秘书提高八度的声音。
余农农抬起头，看到他们的总经理朝徐秘书微微点了点头。余农农一看到那张脸，脑子轰地一下炸开了。
这不就是溅了她一身泥水的男人吗。
此刻，副总还在主席座上絮絮叨叨地讲话，总经理只是随便拉了把椅子坐在一边。可是会场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高气压！
有总经理在此坐镇，平时嘻嘻哈哈的一群人，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余农农更是心惊胆战。昨天他赔给她的那些衣服啊，鞋子啊全被她卖掉了。这总经理要是问起来怎么办。
他不会因此炒她鱿鱼吧？
啊，完蛋了，余农农要抱头痛哭了。
“余农农！”一个严厉的声音在会场上空响起。
不知什么时候，副总已经讲完话了，他把位置让给了总经理，而总经理一开口就叫了余农农的名字。
余农农硬着头皮站起来。
“你是新晋员工？”
“是。”
“上班多长时间了？”
“半个月不到。”
“说一说你下周的工作计划。”
工作计划？余农农傻眼了。她肚子里只有写作计划。
…………
余农农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回到工作岗位。这个公司再也没有比她更惨的人了。她明明磕磕绊绊地把工作计划说出来了，总经理还是面无表情，居然让她一个人整理一间资料室。
太悲惨了，进公司一个月不到，她先是得罪了太子爷邱石哥哥，现在又被总经理难看。
难道她的职业生涯还未开始就先狠狠地摔了一跤？
余农农带上口罩往资料室去。
陈年的旧资料室，堆满了十年前的旧文件。沉重的铁皮柜子，深紫色的旧丝绒窗帘，抖一抖书页，灰尘漫天飞舞。
余农农使了吃奶的劲儿，把一沓旧资料拎上柜子，累得半死。
休息一会儿，再把一沓东西拖到角落，哇，好重。她满头满脸都是尘灰，蹲在地上直喘气。
窗帘半开着，几缕光线射进来，映出室内密密麻麻的灰尘。
门口有吱呀的声音响起来，紧接着啪嗒一声，是锁落扣的声音。室内光线顿时堙灭，余农农吓得跳起来：“是谁？”
2
“我。”一个黑影站在门口。
眼睛渐渐地适应黑暗，余农农看清站在门口的那个人，那是邱石。
邱石整个人都被阴影笼罩，只有那双眼睛像野兽一样，绿荧荧地。他一步步地走向余农农，余农农吓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往后退：“邱石，你想干吗？”
“干吗？！我要报复你！”余农农脑子里已经自动替邱石做出了回答。
一记拳头敲在余农农头上：“余农农，你这个笨蛋，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邱石气呼呼地说，“别人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叫你整资料，你就来整资料。你是白痴啊，这是你一个女孩子能干的活吗？”
余农农被他敲得头晕乎乎地：“这是我的工作。不管累不累，我都得做，还得做好。我没得选择。我又不是你，可以什么都不管，整天就知道玩。”
邱石气结：“你当然不是我，因为你是个白痴。”
“我才不是白痴。”余农农说，“我在上班呢，你别来打扰我。”
余农农说着，戴上手套把地上的一沓资料放进柜子里。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四章（3）
灰尘扑扑扑地飞起来，呛得邱石直咳嗽。邱石推开她，没好气地说：“说你笨，你就是笨，连整个房间都不会。灰尘这么多，你不会先把灰尘清一下，就知道搬搬搬。”
“可是这里没有鸡毛掸子……”
“笨蛋！”邱石打了一下她的头，“拿块湿毛巾过来擦。”
“哦。”
“快去。”
余农农在邱石的威逼之下，从洗手间洗了块毛巾过来。她把毛巾递给邱石，邱石看她一眼说：“你给我干吗，还要我来帮你干活啊？你看我像是干活的样子吗？”
可恶的家伙，居然跑到这里来指挥她。余农农狠狠瞪他一眼，蹲下来擦灰尘，擦完柜子擦资料，一摞资料刚刚擦完，邱石提起来就把它放进柜子里。
两个人就这样在资料室里忙活起来，一个擦，一个提，很快，一间杂乱无章的房间变得空荡荡起来。
余农农抬头看这干干净净的房间，脸上不由地露出笑来，她拉拉邱石的衣服说：“谢谢你啊。”
那只手却被邱石抓住。
抬头，发现邱石看她的目光有点儿异样。
余农农的心又怦怦怦地跳起来。
邱石总是这个样子，刚刚对他有一点好感，他马上就原型毕露，比如说现在，他又换上这种让人不知所措的目光，说的话也是这么直白又不留余地。
“余农农，我问你，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余农农真不知道说什么好，要知道他们两个可是同期进来的新人，想当初，她看到他不知多亲切，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余农农开口说：“其实我并没有讨厌你，只是……”
话还没说完，已被邱石打断：“余农农，你不用这么假惺惺。我只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冷静，冷静。余农农深吸了一口气说：“邱石，那我问你，你为什么一直纠缠我？”
邱石笑了，手指轻碰她的脸，在她脸上留下一抹灰：“你若早点儿接受我，我也不用想那么多花招来纠缠是不是？”
余农农气得脸都歪了。
邱石又说：“我这个人没啥优点，就是有一种越挫越勇的精神，农农，你就认命吧。”
余农农觉得邱石非常幼稚。就跟小时候的余农农一样。
小时候，余农农非常喜欢蛋糕店里的一块巧克力蛋糕，每天走过那个橱窗时，都赖在地上不肯走，妈妈不买给她，她就哇哇地哭。
后来，所有的大人都知道她喜欢那块蛋糕，每次来她家，都会买一块巧克力蛋糕给她。可是余农农吃了一块之后再也不喜欢了。
甜品吃多了，是会发腻的。
邱石是着了魔，中了邪了，余农农可不能跟着他一块儿疯。她不能让自己成为那块蛋糕。
想到这，余农农当即立断地说：“邱石，我是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喜欢你的。你根本就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
“余农农。”邱石咬牙切齿，抓住她的手猛地一扯。
“你们在干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余农农和邱石转过头去，发现关起来的门不知什么时候拉开了大大的一道缝，门口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头，听到声音后一下子全溜走了。
紧接着，门重重地被推开，一片白光落在邱石和余农农身上。
“邱石！”总经理程凡看到他们两个后，眉头皱了起来。
总经理办公室里，程凡沉默地扫视着眼前的两个人，一个蛮不在乎，一个垂头丧气。
邱石说：“哥。”
哥？她差点儿忘了，他们都是公司的股东，平时都是称兄道弟的，这回她要被欺负惨了。余农农的头垂得更低了。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四章（4）
邱石说：“哥，我追女朋友你可不能扯我后腿。”
“你——”余农农马上抬头瞪向他。
“我怎么啦！”邱石高傲地俯视她。
程凡看这斗鸡一样的两人，不禁失笑，笑着说：“好了，余农农，没事儿，先出去吧。”
“总经理你不能相信他的话，我是清白的。”
“我明白。”转个头，收了笑容，“邱石，你留下。”
余农农走后，邱石马上瘫倒在沙发上，叉开两条长腿懒洋洋地说：“哥，给我支烟，我都被那丫头气死了。”
程凡扔给他一支烟，半倚在桌上问他：“石头，你这算是在追女孩子，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谁规定追女人一定要那种老套路，烦！我就喜欢这样，一次性送她个一万朵玫瑰，直接。”
邱石说着点火，不知是心里烦躁还是怎么着，打了几次都打不出火来。气得他把火机往地上一扔。
程凡打了火给他：“你是认真的？”
“玩呗。”邱石无所谓地说。
“玩？”程凡熄了火，“只怕人家小姑娘玩不起。”
“喂，哥，你站在哪边啊？”
程凡正色说：“邱石，你最好别玩过头，我可不想我这公司因为绯闻而上一次社会头条。”
邱石扯一扯嘴角：“我想干吗就干吗，没人能阻止得了我。”
晚上，余农农刚回到家，就接到邱石的电话：“喂，在干吗！”
“我不叫喂！”
“余农农，出来，我们去吃饭。”
“不去，我要上网。”
邱石的火气上来了：“是不是又在写小说，你写的东西又没人看，不要再写了，免得丢人现眼。”
余农农气坏了：“关你屁事儿。”
她咚地把电话挂掉。
最讨厌邱石诋毁她的文章了，他根本什么都不懂，就会胡说八道。
说起来，现实生活中的人，根本没有网上的人来得温暖。同样是诋毁她，狂放谦内可比邱石好多了，他一边指出她文的缺点，一边不停地替她做推荐。
《飞女侠》的链接一直没有换下，她新写了一个小短篇，他马上又替她推荐上了。
狂放谦内的读者一直没有搞清楚狂放谦内和种菜老农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个谜团像幽灵一样缠绕在很多人心头，隔一段时间就要拿出来说一通。
莫邪一群里有人截取当年种菜老农刚进群时的聊天记录，贴到论坛上。种菜老农进群没人理，刷屏被人踢的悲惨往事大曝于天下。
这个时候，狂放谦内的死对头跳出来了，一口咬定狂放谦内以推文为诱饵，骗取小透明的美色。
美色？噗，余农农一口茶喷了出来。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男有女的地方就有绯闻。
狂放谦内和种菜老农的绯闻愈传愈烈，把狂放谦内的读者都气坏了。
心目中的偶像怎么能让人如此污蔑，他们一定要找出潜伏在群里的叛徒，还要组成一个强大的攻击团奋力反击。
没想到莫邪一群的叛徒还没找出来，二群也出叛徒了。
二群中，莫失莫忘，种菜老农以及狂放谦内三人有过短暂的会面，而现在，那几句聊天记录也被人扔了出来。
莫失莫忘说：“老农天天送玫瑰给我。“
莫失莫忘说：“老狂吃醋了。”
这一回，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余农农。
这一回，一心想为狂放谦内辩驳的读者们，终于找到证据了，看到没，狂大神怎么会对一个小透明有意思，是种菜老农脚踩两条船啊，一边勾引莫失莫忘，一边勾引狂放谦内，水性杨花！哼！
可怜的余农农，就这样成了众人口诛笔伐的对象。
当她在网上被人围攻时，被口水淹没时，没人去帮她。因为狂放谦内和莫失莫忘死忠读者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四章（5）
人人都想成为种菜老农，人人又都忌妒种菜老农。
狂放谦内的头像一直安静地亮着，即使是在群里讨论得最热火朝天的时候，他也什么都没说。
余农农去Q他，要他出来把话说清楚。
“说什么？”狂放谦内懒洋洋地，老半天才回了这么一句。
“你去说清楚，到底为什么要替我推文！！说论坛上的那些话都是假的！说我没有勾引你！”余农农一连发了好多感叹号过去。
狂放谦内发信息过来：“论坛上贴的本来就是事实，没什么可说的。”
啊啊啊！
余农农彻底疯了。
余农农所在的莫邪二群里，很多人在疯狂地谩骂那个贴聊天记录的叛徒。
一堆人冒出头，纷纷扮演侦探的角角，破案，踢人。
“种菜老农的存在，就是这个群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其中一个长老这样说。
“没错！”底下一堆人异口同声的附和。
于是，余农农很不幸地又一次被踢了出去。
那场闹剧一直持续到凌晨十二点钟，才渐渐地尘埃落定。十二点，很多宅在家里的人都去睡上，QQ上的头像渐渐地都灰了下去。
他们闹够了，玩够了，可以关掉电脑跑去睡觉。
可是做为漩涡中心的余农农却不行。那些谩骂的话语一字一句全留在她的心头，难过极了。
她很想找个人诉诉苦，可是现实中的朋友，是不会理解写文的苦闷的。
莫失莫忘总是不在线。
最近这段时间，莫大神的田地里荒芜一片，枯死的植物一直留在那里。看着荒芜的田地，在爱心地种玫瑰收玫瑰，别有一番凄凉在心头。
她在QQ上发消息给他，只叫了声：“师父。”
午夜的时分，莫失莫忘的头像忽地亮了起来。
“这么晚了还没睡？”他发消息过来。
余农农本想关掉电脑睡觉的，一看见师父上线了，昏睡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她发信息过去说：“师父，我难过。”
“怎么了？”
余农农扬扬洒洒打了一大段话，讲述自己在网上如何被人误会的事，最后说：“师父，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还连累了你。”
莫大神说：“网络本身就是虚幻的，那些东西没必要太当真。”
虚幻？余农农愣住，她忽然发现自己和师父之间有道很深的代沟。
如果网络是虚幻，她在网上所投注的那些感情难道都是假的？
她辛辛苦苦写的文是假的？
她叫他师父是假的？
因为一切都是虚幻的！
“师父，我不同意你的话。”她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打着字。
“现实生活中，太多人戴着面具过日子，伪装，假笑。很多人只有在网上才敢表达出自己真正的想法。所以网上的流言比现实更让我难受。师父，虽然你很早就混网络，其实你一点都不了解。”
余农农一口气打出一大段话。
莫失莫过了很久才回过来：“老农，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在网上，放在你的文上。写文最重要的是开心，而你现在，每天只想着看点击，看评论，天天注意别人对你的评论。这样已经偏离写文最初的目的了。”
“师父，你第一次写文的时候也很冷吗？”
“没有。”
“你没有冷过，你根本就不懂一个小透明的悲哀。你有过连续几天几夜都零点击的经历吗，你知道天天对着零收藏时的痛苦吗，天才是不会理解小透明的心情的。你老是叫我不要把这些数据看得太重，好吧，你不理解。那你想想，当你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就在眼前，无论多努力，却怎么也得不到时，是什么心情？”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四章（6）
窗口上静止了片刻，莫失莫忘说：“老农，有些话不能乱说。”
余农农忽然之间惊醒，她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小透明？大神？天哪，她不淡定了，她忌妒了，她一激动脑子就烧包，居然在莫失莫忘面前说这些话呢。
大家都是在网上写文的作者，说起认真，说起努力，大神的努力与认真绝对不会比小透明少一分。
隔着电脑与网络，余农农看不到莫失莫忘此刻的表情，也许他很生气吧？
果然，莫失莫忘发信息过来说：“累了，我先下了。”
余农农不知说什么好，也只打了两个字：“拜拜”
第二天，余农农顶着个黑眼圈来上班，林小玲凑过来说：“哇，农农，一夜未眠哦，昨天去哪里走私啦！不会是被邱白哥哥给欺负了吧？”
“不要胡说，我和他才没有关系。”
“嘿，逗你玩呢，邱石今天出差去了，下星期才回来。”
邱石出差去了，这本来是一件值得欢呼的事。可是现在，余农农根本开心不起来，她还在为惹恼师父的事而懊恼呢。
卫生间里，她对着镜子发呆，黑眼圈这么重，这张脸晦气极了，怪不得这么倒霉，改天一定要找个风水师替自己转转运。
正对着镜子胡思乱想时，徐秘书走了进来。余农农看见她，连忙叫：“徐秘书，早啊。”
徐秘书洗了下手说：“小余。”
“唉。”
“跟陈姐身边，怎么样，还好吧？”
“挺好的。”
“有没有想过换个岗位？”
换岗位？可是她三个月实习期还没满啊，徐秘书不会是嫌她做的不够好，想把她支走吧？
徐秘书说：“小姑娘走上社会，首先就要对自己的职业生涯有所规划，回去好好想想。”
想什么？余农农没听懂徐秘书说的意思。转眼间，徐秘书已经离开。余农农也一头雾水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
工作了那么多天，余农农对自己的工作也很熟悉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手忙脚乱，像现在，她就能安安心心坐在那边翻文件。
不过这些文件里，专业名词太多，十个单词里面她有七个不认识。只好抱着公司里的那本大字典，不停地翻。
正埋头苦战时，程凡路过她们办公室，走了进来。
总经理进来，办公室里敲键盘的声音无形中重了许多。程凡远远地看了余农农一眼，和身边人低声说了一句话，然后离开。
很快，陈姐找到余农农说：“余农农，东西给我吧，我来替你翻。”
破天荒头一次啊，陈姐没有派活给她，反而抢着替她做，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余农农正打算出口感谢，陈姐又说：“总经理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快去吧。”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等等，谁找她？总经理！
一听到这三个字，余农农那颗胆怯的心就扑通扑通乱跳。
心里不停地擂着鼓，硬着头皮敲了敲门。
“进来。”
余农农进去，发现办公室里不止总经理一个人，还有许助理。
“许助理。”余农农看到熟人，那颗乱跳的心不禁平和了一些，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你也在这公司啊。”
这不是废话吗，他是总经理的助理，肯定在这公司啊。余农农窘得咬自己的嘴唇。
许助理微笑了一下说：“原来余小姐也在这里上班。”
“嗯，我在外面办公室上班。”
“真巧。”
两个人不由自主地聊起天来，和许助理说话，不知怎么着，余农农总有种很温煦的感觉，仿佛暖风拂面。
程凡低头看着文件说：“小余，给许助理倒杯茶。”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四章（7）
:“哦，好。”余农农连忙给许助理和程凡各倒了一杯茶。然后站在一边。
程凡问了许助理一些问题。
两人说着余农农听不明白的一些英文单词，叽里呱啦，叽里呱啦。看这架势，好像一时半回还完不了，余农农找了个空隙说：“总经理，要不我等下再来。”
“余农农你先坐一下，等下有事儿和你说。”程凡说完，转头又和许特助说话。
余农农坐在办公室那张沙发的最角落。沙发柔软，她闲着没事儿干，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开了：
总经理找她什么事？难道是问她买的那几件衣服哪去了？衣服被她卖掉啦，啊，果然不义之财不能取，她明天马上把钱取出来，还给他。
不对，总经理肯赔那么贵的衣服，肯定不会在意那点小钱。
难道真的是因为上次在资料室的事儿？损坏了公司的形象？
难道总经理想开除他？
想到这，余农农顿时觉得一股冷气从屁股直达头顶。
好不容易等许特助走了，余农农赶紧站起来：“总经理。”
程凡举手示意：“不必起来，先坐着。”他起身给余农农倒了一杯纯净水，坐到她斜对角的沙发上。
他一坐下，顿时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天空乌云漫布，空气凝滞，她都喘不过气来。程凡开口说：“余农农，你还没有男朋友吧？”
啊？余农农的脑子一下子钝住了。
“没，没啊。”
“女孩子最重要的是找个好归宿，办公室里恐怕只有你一个单身女孩吧，也该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了!”
“啊？”到这时候，余农农还没反应过来。虽然总经理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懂。可是组合在一起……
总经理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些啊！
余农农嘴巴干涩，使劲儿咽了咽口水，还是干涩地让人受不了。程凡把水杯递到她面前说：“喝点儿水慢慢说。”
余农农喝了水，还是说不出话来。
这叫她怎么说，难道要她开口说，总经理，你给我介绍个男朋友好吗？
程凡仿佛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开口说：“你觉得许特助这人怎么样？”
“啊？”
余农农还是只会说一个字。
程凡身子后仰，靠在沙发上说：“小许很喜欢你，上次碰面之后，他一直在我面前夸你，说你是个非常懂礼貌的好孩子。”
余农农终于回过神来？他们总经理是闲着没事干当起红娘来了，不，不是红娘是月老。而且介绍的对象还是——许特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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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瘦、干净、温润的男子，正是余农农心仪的对象。
余农农的脸一下子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她低下头，不好意思地说：“许特助是那么优秀的一个人……”
“许特助是很优秀，所以才需要找一个好姑娘。”
啊，总经理，你这是在夸我吗？余农农现在，脸不但红，更是发烫地厉害。程凡说：“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就去和许助理说。你们可以试着交往一下。”
余农农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脑子一直晕乎乎的，像游魂一样游到自己的办公桌。许特助，男朋友，还是总经理做月老。
这不会是做梦吧。
那天真的像做梦一样，时间飞快地流逝。下午，许助理打电话过来时，余农农还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许助理说：“嘿，农农。”
“啊？”余农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是许钧。”
“许钧？”余农农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许钧非常好脾气地说：“程总的助理。”
“是许助理啊。”余农农窘迫得想撞墙，她居然没有认出许助理的声音。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四章（8）
许钧轻笑了一下说：“叫我许钧就行。”
“嗯，那，那就许钧吧。”余农农叫出这个名字时，脸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去吃顿饭。”
“嗯，好啊。”
“你想去哪里？”
“那个阿东排档好像还不错。”余农农想起她和同学去吃过的地方中，只有那边菜色最丰富，量最大。
许钧想了想说：“两个人去排档似乎太浪费，我知道一家餐厅晚上带你去。。”
“好啊，好啊。”余农农连连点头。
好不容易等到下班，余农农和许钧联系好，站在车库的出口处等他。他开一辆很实用的小车，上车后，看到他依旧穿了西服，特别精神。许钧头发很短，面容整洁，手指修长，性格温柔，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
可是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居然来约她。
余农农呆呆地看着他，许钧看了他一眼，不禁笑了起来。余农农接触到他的目光，脸又红起来了，火烫火烫的。她掩饰般地转过头去，看着车窗外，手指碰了碰车窗，车窗凉凉的，可是这种凉意根本不足以驱散心中的火热。
许钧带她去的那家餐厅，很精致，安静又优雅。余农农一看到这里的环境，忍不住开口赞叹说：“这里好漂亮。”
许钧又说：“如果你喜欢这里的环境，我们以后可以天天来。”
余农农脸上的笑一下绽放出来，紧接着，红晕又加深了一点儿。许钧这话说的真是太露骨了。
而余农农，她是爱脸红的余农农。
一杯餐前酒端上来，余农农小小地喝了一口，
一份甜点端上来，小小地吃一口。在白马王子面前，一定要维持自己的淑女形象，一定要给他留一个好印象。余农农抿嘴微笑，小口小口地吃东西。
许钧停下筷子，瞧着她说：“农农，只有我们两个人，不必这么拘束，东西可以大口大口的吃。”
她很拘束吗？余农农摸摸自己的脸，硬是挤出一个笑来。但是这个笑是不是很恐怖，瞧对面的许钧，都快控制不住地要笑出声来了。
余农农的脸又烫了一下，都快能煎鸡蛋了。怎么这么热，余农农说：“这里暖气开得太大了吧！”
许钧说：“我也觉得热，不过应该不关暖气的事儿。”
囧，这个许钧说话真的是好含蓄又好露骨。可是这些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每一字每一句都那么可爱，听在心里舒服极了。不像那个邱石，普普通通的一句话从他口里说出来，都能让人心里窝火。
“邱石！”好像许钧在说邱石的名字。
咦，她怎么走到哪里都能听到那个瘟神的名字。
余农农抬起头，赫，好大一堵肉墙立在她面前，她手中的勺子掉到了盘子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邱石站她桌边，低头嗤笑一声：“好粗鲁的女人。”
“关你屁事儿！”余农农握起拳头。
然后，她看到许钧微微诧异的表情，看到邱白身边的一个女孩皱起了眉头。
气死了，都是邱石，害她在许钧面前失了淑女的形象，这可是他们的第一次约会啊。余农农白了邱石一眼说：“你不是去出差吗？怎么还在这里？”
“明天的飞机。幸好今天没走，否则就错过看好戏了，哼哼，”邱石冷笑了几声说，“余农农你挺厉害的嘛，什么人都能搭得上……”
邱石的威力果然强大，余农农红了一晚上的脸，喝冰水没用，用冰毛巾敷没用，邱石三言两语，她的脸就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黑了。
许钧看这两人情形不对，开口说：“邱石，和女朋友一起来吃饭？介绍一下？”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四章（9）
邱石指了指身边：“叶淮安。”
许钧站起来与叶淮安握手：“叶小姐，久仰，在下许钧。”
叶淮安也笑说：“啊，许先生，如雷贯耳。”
两人客套了一番，邱石明显不耐烦的神情。拉开了余农农旁边那个座位的椅子，一屁股坐下。
这两桌人就这样隔着一个过道，桌对桌地开始吃饭。虽然桌与桌之间的距离很远，可是，这眼角余光总能瞟到，余农农总觉得邱石在狠狠瞪她。
她这边掉个勺子在地上，马上听到那边传来一声嗤笑。
让人食不下咽！
幸好对面还坐着她的白马王子许钧，否则这餐饭吃得实在是太不合算了。余农农看许钧，却发现许钧也在看邱石那一桌。
余农农低声问：“你在看什么？”
许钧压低声音说：“听说邱家有意进军食品业，今天看来应该是真的了。”
“为什么？”余农农听得一头雾水。
“叶淮安是糖果大王的女儿，两家似有结亲的意愿。”
“是吗？”余农农忍不住看向叶淮安，那叶淮安长得并不算太漂亮，可是脸很有福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甜，和她家的糖果业倒是很般配。
但是如果配邱石？余农农的目光移到邱石身上，刚好邱石也在看她，他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叶淮安配邱石实在是太暴殄天物了！邱石应该去配母猪！
那一天，许钧送她回家。一直送她到家门口。
“农农，晚安。”黑暗中，他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伸出手来，手上是束玫瑰，夜色中看不太清楚，但应该是深红的红玫瑰。
“送给你。”许钧说。
余农农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接过玫瑰朝她挥了挥手，噔噔噔地跑上楼，心情飞扬，兴奋之情难以抑制。
她有男朋友啦！边跑边把玫瑰扔向空中。她有男朋友啦！玫瑰不停地抛向空中又接在怀里。
卧室里传出妈妈的声音：“死丫头，这么晚才回来。”
余农农甜甜地应道：“妈妈，晚安，晚安哦。”
她跑到楼上自己房间，扑到床上，把脸埋在被子里。哇，好温暖、好柔软、好幸福。想起许钧那满含笑意的眼睛，心满满地都是暖意，再也装不像其他。
手机丁零零响起来。
余农农拿起一看，备忘录上写的是，更文时间到。
她现在在连载新文，每天十点是她的更文时间，她差点忘了。余农农赶紧爬起来上网。电脑上有存稿，她发一章就行。可是今天，余农农越看越觉得这文写得幼稚。
恋爱的感觉怎么可以这样呢，女主太淡定了吧，她根本就不爱男主吧。恋爱应该像她这样小鹿乱撞才行嘛。改！
余农农一边噼里啪啦地打字，一边打开聊天软件。刚一打开，就看到一堆信息发过来。
全是狂放谦内的。
“在不在？”
“还不在？”
“这么晚了还没在家？”
“快上Q，回信息给我。”
看他发信息的时间，她还和许钧在路上含情脉脉两无语呢。
余农农想不通，这狂放谦内到底有什么急事找她，不会他们两个的绯闻又升级了吧？余农农连忙发信息给他：“我在，什么事儿？”
很快，狂放谦内的信息回过来：“没事儿。”
晕，那他夺命连环Q她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狂放谦内又发信息过来：“刚才闲着没事儿干，我看了你的新文。还不错。”
余农农送了一个大大的笑脸表情给他：“谢谢狂大。”
狂放谦内话锋一转说：“感情写得还是不行，一看就知道是没谈过恋爱的小女孩。”
狂放谦内的眼光果然毒，连她没谈过恋爱都看出来了。不过她已经不是小女孩了，迈出二十大关，就是奔三的人啦。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四章（10）
余农农说：“嗯，我知道，我会改。”
狂放谦内：“你不会为了写文特意去谈场恋爱吧？我劝你最好别干这种傻事儿！”
余农农瞬间僵硬。
更毒的话还在后面呢，狂放谦内又说：“你就算跟十个八个男人谈恋爱也没用，写不好就是写不好。”
余农农说：“狂大，我和你没仇吧，你干吗这么咒我？”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实话实说也不用这么伤人吧。余农农还没开始谈恋爱呢，他居然咒她要和十个八个男人谈恋爱。她才不会。
也许是脸长得比较饱满端正的缘故吧，从小到大，别人都说她以后肯定是贤妻良母型的人物，在一堆同学里面，也都肯定她是最先结婚生子的那一个，虽然她是这么多同学里，唯一一个到毕业都没谈过恋爱的人。
像她这么本份的人，怎么可能会谈十几次恋爱！余农农发了个咬牙切齿的表情过去说：“我一生只谈一次恋爱，只结一次婚，绝不会发生你说的那种事。”
狂放谦内：“是吗？咱们走着瞧。”
种菜老农：“走着瞧。”
说完，立刻把聊天窗口关了。专注写文。
余农农觉得，这个狂放谦内虽然在网文世界中很有名气，他笔下的人物饱满，情节诡丽，但是这只能代表他有才华，一个人才华横溢不代表人品横溢。狂放谦内本人，真的好幼稚，好幼稚。
再和他聊下去，真怕心目中的偶像崩得体无完肤。
一章文很快就修改完了，正要发出去。狂放谦内又来找她来了：“喂，在干什么？”
“我在写文呢。”
“好无聊，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晕，现在都几点了，这位狂大神居然还有心思玩。余农农看着狂放谦内那懒洋洋的语气，心里忽地想到一个人，现实生活中，那个懒洋洋，狂傲又任性的影子浮现在眼前。
同样的爱玩，同样的无理取闹。
可是，他们两个人……余农农猛地摇摇头，这怎么可能，她肯定是写文写坏了脑子，明明是天南地北的两个人。狂放谦内是她的偶像啊，人家再怎么着也有才华打底，有资格，有底气狂妄。至于另外一个，呃，那家伙在生活中呼风唤雨，风光无限，怎么可能耐得住寂寞呆在家里写文。
一想到他呆在家里不停地敲字的模样，余农农浑身一阵恶寒，这实在太不相衬了吧，连忙甩掉这想法，以后要是一看到狂放谦内的名字，就想起那个人来，那还了得。
狂放谦内还在，他发了个信息过来：“陪我玩游戏。”完全命令式语气。
余农农：“可是这么晚了，我要睡觉。”
“我睡不着。”
你睡不着关我什么事儿啊！余农农无语凝噎。
狂放谦内：“明天星期六，你又不用上班，睡什么觉？”
“谁说我不用上班？”
“怎么，你想撒谎？！”
悲催的余农农就这么轻易地被人抓住了痛脚。完全被狂放谦内牵着鼻子走。反正狂放谦内是死咬着她不放了。
狂放谦内在玩一个叫神路的游戏。
刚好，余农农电脑里也有这个游戏，当初是被吴欢拉着来玩的，刚过了十级就不玩了。没想到现在还有重新捡起来的一天。
新建了一个人物，余农农一边在新手村横冲直撞地做任务，一边在世界频道刷屏。
“狂放，狂放，你在哪儿，我在新手村，快来带我。”
狂放谦内没有出现，倒是引来了几个小男生。
有个叫天风绝唱的人加她好友：“嘿，MM，做我老婆好不好。”
晕，现在的小孩子都是怎么一回事儿啊，游戏还没玩几分钟，就已经开始想着找老婆的事了。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四章（11）
余农农摆出一副大姐姐的样子，义正词严地斥责他：“我在等人，还有小伙子，别老婆老婆地挂在嘴上，等你成年了再说。”
“哇，姐姐，你好厉害，你是高手新号吗？”那小男生立刻变了语气，改成一脸崇拜的样子：“我是第一次玩游戏，什么都不懂，姐姐，你带我吧，收我做小弟吧，我以后就跟你混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余农农被他搞得莫名其妙，他没看到她是个才十级的新人吗，她也是第一次玩啊，路都不认识，余农农哪有时间和他聊天，她满村庄地乱跑，找出村的道路。
哪晓得，那个小男生一直跟在她屁股后面，还一直叫：“老大，老大。”余农农跑到哪，他就跟到哪，都是新人，谁也不比谁快一步，就这么一直不停地绕着圈子。
正跑得头晕脑涨，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人叫她：“种菜老农。”
余农农看过去，看到一个人物顶着狂放谦内那四个绿色的大字，站在村口的断桥上，，手持长剑，一身淡青色的长衫，衣袂飘飘，长发飘扬。桥头落英缤纷，落花随着流水缓缓而去。
在狂放谦内身后，还站着另外一个玩家。
本来只是几个汉字组成的ID，突然之间变成了会动会跑的小人，余农农觉得新鲜得不得了，她飞快地朝狂放谦内跑去，直接越过他的身子，跑到他身后，打出一行字：“师父，你也在啊！”
站在狂放谦内身后的是莫失莫忘。
他说：“老农也在那儿。”
余农农发出笑脸：“没想到你们都喜欢玩这个游戏，早知道我也来玩了。”
莫失莫忘：“狂放这家伙，三更半夜打电话过来催命，让我陪他游戏，也不知道他今天发了什么神经。”
余农农脸上冒出一滴汗：“我也是……”
狂放谦内呆立一边，看了他们半晌才说：“原来你们两个是师徒关系。怪不得，怪不得……”
余农农奇怪：“怪不得什么？”
狂放谦内：“没什么，反正你们两个欠我的。走，带你练级去。才十级，切，真好意思拿出来现。”
狂放兼内带队，让余农农和莫失莫忘加入。一行人刚出发，余农农的那个叫天风绝唱的小跟班冒出来了：“老大，老大，等等我，加我，我也要进队伍。”
狂放谦内打出几个问号：“这是谁？”
天风绝唱：“我是老农老大新收的小弟，两位高手，把小弟也带上吧。”
狂放谦内冷笑：“真是厉害，才几分钟的时间，又勾搭上一个男人。”
余农农冷汗直往下流，她对狂放谦内已经无话可说了，他简直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嘲讽她的机会。
走出村子，那里都是新人练级的场所，为了照顾两位新人，狂放谦内和莫失莫忘走得比较慢。而余农农和天风绝唱看到怪物，总是控制不住地上去厮杀一阵，于是，速度更慢了。
狂放谦内说：“带新人真没劲儿，还打这种怪，迷宫就在附近，走，我们去那里。”
莫失莫忘：“老农和天风才十级。”
狂放谦内：“有我们在，怕什么。”
莫失莫忘：“那里都是主动怪，他们没有自保能力。”
狂放谦内：“没劲，连玩个游戏都这么没劲儿，不玩了，等哪天她上了三十，有点儿自保能力再来带她。”
话音刚落，他的人影嗤溜一下不见了。
余农农打完一个怪转过身来，发现身后的树荫下只剩下莫失莫忘一个人了。
狂放谦内这家伙，明明是他要她来陪他玩游戏的，现在反而成了她拖累他们了，，实在是太太太任性了。
他在余农农心目中，幼稚的成分又加了一点。
“师父，现在怎么办？”
莫失莫忘说：“我带你。”
“还是师父好。”余农农打出一个笑脸。
莫失莫忘牵出一匹白马。两人同骑一匹马。马头高高仰起，苍芒的暮色下，西边的霞光似乎离得更近了。
天风绝唱在一边乱蹦乱跳：“老大，还有高手师父，那我怎么办，你们可不能把我扔在这里啊！”
莫失莫忘说：“你是男子汉，用你那两条腿走过来，我们在前面的荒云山等你。”
话音刚落，他扬起马鞭，向前急驶而去。
游戏中的共骑都是一种模式，种菜老农蜷着腿缩在莫失莫忘怀里，一副卿卿我我的样子。电脑前的余农农看到，忍不住叹息一声：BUG啊BUG，这师徒共骑怎么能用这么香艳的画面，改天一定要提意见去。
莫失莫忘仿佛猜到她在想什么，说：“老农，你还没有正式拜我为师，你是要先练级还是先拜师？”
“咦，游戏里也有拜师？”
“当然。”
“那我们马上去举行拜师仪式。”余农农兴奋地说。
莫失莫忘掉转了马头。
一路的景色由郁郁葱葱的青山碧水变成茫茫戈壁。怪物的颜色也变成土黄土黄，与天地融为一体。
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火花四溅，那是铁匠在打铁。再过去，跨过一条河，越过一座山，景物又变得苍翠起来。
京城很快就到了，到处都是买卖的吆喝声。
他们去国子监拜师，屏幕上，NPC人物问道：“拜师之后，将终身保持师徒关系，师徒关系存续期间，不能结婚，不能结拜，你确定要拜莫失莫忘为师？”
余农农毫不犹豫地点了确定。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永远都是师父。这是毫无异议的事儿。莫失莫忘也点了确定，系统提示，莫失莫忘已经收种菜老农为徒。
余农农打了一张笑脸出来说：“师父，我现在是你的大弟子了。”
“嗯。”莫失莫忘转了个身说，“走吧。”
“去哪儿？”余农农追上去。
“天风绝唱还在荒云山等我们。”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五章（1）
成了师徒，还是能够乘在同匹马上，这就是游戏的不庄重之处啊！不过余农农很舒服，路上闲着没事儿干，一边看风景，一边把画面东拉西拉，一会儿看莫失莫忘的脸，一会儿又看看自己。
然后看着看着觉得不对劲儿了。
她把自己的角色拉近拉近再拉近，看到自己还穿着十级的新人装备。裙子很短，甚至能看到*的阴影……
这个游戏的女性角色怎么这么暴露啊。她自己都看得到，那岂不是……都是让她师父看光了？
哇靠，这个游戏实在是太邪恶了！
很快，两人来到了荒云山，莫失莫忘带他们去镇妖塔练级，顺带着还能练练师徒技能。有莫失莫忘带着，余农农和天风绝唱只需捡捡东西，再看着自己的经验蹭蹭蹭地往上蹿。
从地下一层到打到第五层，半个小时的时候，他们两个已经涨到了五六十级。
两个小喽啰你看我，我看看你，兴奋得不得了。莫失莫忘忙着秒怪，而他们两个忙着换装备。
刚刚换上一套新装备转眼间又涨了十级，又要换装了。
这种感觉实在太爽啦。
莫失莫忘一边打怪一边还有空打字：“很晚了，你们是不是要休息。”
种菜老农和天风绝唱连声说：“不用不用，明天休息。”
笑话，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怎么能错过。
莫失莫忘说：“也行，打完顶层就撤退。”
很快，他们到了顶楼，一上去，塔楼上的那群怪物马上就将莫失莫忘团团围住。密密麻麻，几乎看不到他的身影。
余农农叫：“师父，小心。”
话音刚落，莫失莫忘放出一招技能，炫烂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屏幕，将他团团围住的那堆怪物，瞬间变成了一堆尸体。而余农农的经验迅速地往上蹿，瞬间又升了好几级。
塔楼上，有几十秒的空白时间，地上躺满了战利品。余农农和天风忙着捡东西，背包装不下了，她又忙着扔东西。师父则一直安静地站在一边。
好不容易把背包整理完，余农农叫：“师父，好了，可以走了。”
师父却站在那边没有动。
镇妖塔黑乎乎一片，只有地上发出微弱的光芒，照得他师父的身影明晦不清。
“师父，师父。”余农农又叫了几声。没人应。
“天风，你说师父怎么了？”余农农问。
天风绝唱说：“可能是断线了吧。“
断线？余农农忽然心里发毛，今天很诡异，楼下几层都有很多玩家，偏偏最上这一层，只有他们三个人，再加上塔里幽暗地像鬼屋，时不时还要发出鬼魅一般的声音，让人毛骨耸然。
天风绝唱说：“高手师父再不上线，看来我们得死在这里了。”
镇妖塔下面几层全是适合五六十级玩家练级的场所。但顶楼全是将近百级的主动怪。没有莫失莫忘替他们引怪，群怪纷纷朝这两位倒霉蛋走过来，而莫失莫忘一直站在那个角落，动都不动一下。
血量嗖嗖嗖地往下蹿，天风绝唱大叫一声：“我和你们拼了。”
天风绝唱砰地倒在地上——他死了。
余农农本来也是想早死的，奈何她硬是比天风绝唱多拖了一口气，就是这一口气，她等到了复活的师父。
空中传来一声梵音，一道灵光。紧接着，一道技能闪过屏幕。
她的血量瞬间满格，身边的怪物变成了一层叠一层的尸体，慢慢消失不见。
“谢谢师父。”余农农冲到师父面前笑嘻嘻地说。
“你们怎么不回城？”莫失莫忘奇怪地问。
“呃，不是死了才能自动回城吗？”
“回城技能，这是游戏的基本常识！”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五章（2）
“…………”
师父，请原谅你的徒弟是个游戏小白吧！
顶层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另外一个人。那个穿着金色盔甲的战士站在入口处，两把战斧闪闪发光，头上明晃晃的几个大字——野猪吃庄稼。
顶级的装备，顶级高手啊，那都是人民币啊，余农农看得眼都花了。
莫失莫忘和野猪吃庄稼好像认识，两人隔得老远，互相对视。
野猪吃庄稼：“老莫，没想到你还敢来玩游戏。”
莫失莫忘：“野猪，我也没想到你还在。”
两个人像两根木桩一样，一直站在那边。余农农也静静地伫立着，等着看他们将要说些什么。没想到莫失莫忘开口说：“老农，太晚了，你先去睡觉。”
“我明天不用上班。”余农农不肯走，这里气氛这么紧张，以她的第六感判断，肯定有八卦可看。
“听话！”
师命不敢违，余农农只好乖乖地下线睡觉。
这一夜，就这样过去。
第二天*点钟的时候，余农农被一阵铃声吵醒。
她像往常一样去按掉手机，却发现是许钧打过来的。马上裹着被子坐起来。
手机里传来许钧柔和的声音：“农农，起床了吗？”
“嗯，刚刚起床。”余农农小小地撒了个谎，她可不想让他知道她是个懒虫。
许钧在电话里温柔地说，他等下过来，给余农农送早餐。
余农农听到这话，惊得从床上跳起来。终于也有人给她送早餐啦！她翻身农奴做主人啦，她的春天来了，鲜花盛开了。
余农农飞快起床洗完脸，刷完牙。冷水洗过之后，脑子冷静下来，不由得有些心慌，想了想，给吴欢打了个电话。
她把自己和许钧的情况和吴欢说了一下，然后问：“吴欢，你说他这样算不算是喜欢我呢？”
吴欢冷静地想了想说：“他有没有明确表示过？”
余农农嘟囔着说：“他送花，送早餐，可是没说喜欢我，也没说要我做他女朋友。”
吴欢明白了说：“这还不简单，他约你，你就和他约会着，但是要沉住气，就算他说喜欢你，没有亲口说要和你交往，再热情，再暧昧你也不要激动，就只把他当普通朋友看待。女孩子嘛，一定要让人求着才行，听懂了没有？”
余农农似懂非懂点点头：“听懂了。”
挂了吴欢的电话，许钧的电话很快就打了进来：“农农，我就在你家楼下。”
余农农打开阳台的窗，看到离公寓三十米处的一条小路上，许钧站在车边。冬天来临了，降温降得快，他穿一件厚外套。呼出来的气都是薄薄的雾气。
“嘿！”余农农挥了挥手。
许钧朝她扬手笑了一下。
余农农飞快地跑下楼，几十米的路，她十几秒便跑到了他身边，到了，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轻轻地说：“许钧，那个早餐呢？”
许钧双眼奕奕有神，看着她说：“去拿件外套，我带你出去吃。”
他们在一家早餐店里喝热乎乎的粥。吃完饭也没有上车，而是一起步行着去附近的江心公园。
两个人肩并肩走着。双手插在自己的衣兜里，显得有点儿拘束。
江心花园有个临江的情人滩，每天总有很多情人在那边，余农农他们现在和那些情人没什么两样，走在这条长摊上，江风吹来，吹散他们的头发。
旁边有卖花的小女孩，还有卖汽球的小伙子。
余农农说：“那些汽球好可爱。”
“你喜欢？”
“嗯。”
“你等着。”许钧说着跑到小伙子那边，买了一只机器猫的氢气球。当他把扣环交到余农农手上时，手指相碰。那两双手都很冷，相接的手指却有一股奇异的感觉蹿过，余农农不禁缩了缩手。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五章（3）
许钧没有退缩，他伸手握住她的指尖，低头看着她说：“农农，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那一天，余农农和许钧约会了整整一天。从一开始两人双手插在衣兜里，到后来双手摇晃时不经意地碰到一起，最后两只手牵在一起。
江水静静流淌，夜幕下来。许钧送她回家。
余农农快活地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汽球，还有许钧给她买的花与小公仔，蹦蹦跳跳地往家跑。许钧叫住她：“农农。”
“唉。”余农农转过身，寒风之中，她的眼睛弯弯的，笑得像天上的月牙儿。
许钧说：“明天我来接你。”
“好。”余农农扬起拿着玫瑰花的手，朝他摇了摇。
许钧笑了，他的笑也像天上的月晕一样温润淳厚。
余农农开心地扑到床上。
她终于有男朋友了，好幸福啊！
幸福的事怎么能一个人独享，在床上滚了几滚，马上又跳起来，打电话给吴欢：“吴欢，我有男朋友了！”
吴欢有气无力地说：“农农，现在快半夜了。”
余农农打开电脑，在每个群里都大声宣布：“我，种菜老农，有男朋友啦，我恋爱啦！”
仅仅在群里宣布还不够，余农农还跑去自己文下大声叫喊：我有男朋友啦！
4
这个世界上什么都会有的，面包会有的，恋爱会有的，男朋友会有的，点击会有的，收藏会有的，评论会有的。
只要你肯坚持，这些不是神迹，这些都是现实。
余农农新文的收藏，点击评论，以一种她难以想象的速度增长着。她喜滋滋着地看着自己的新文，开心得不得了，原来小透明也是有春天的！
为了看她文的读者，一定要写出更好的文来。余农农握了握拳，埋头又投入到赶文的状态中来。
狂放谦内的头像亮起来，他发信息过来：“老农，在干什么？”
“在写文呢。”余农农发过去。
狂放谦内：“嗯，昨天晚上不好意思，因为今天有急事，要早起。”
难得他会道歉，种菜老农说：“没关系啦，我师父带我到六十级了，嘿嘿。”
“老莫这家伙还挺有做师父的范嘛……对了，”狂放谦内忽然说，“你怎么不在我群里。”
余农农汗：“上次不是被你踢了吗？”
狂放谦内这个健忘症患者，上次兴师动众地把她从群里踢走，这次又兴师动众地把她加进群里。
余农农还没反应过来，莫邪群的图标已经在不停地闪烁，点开来看，看到狂放谦内在群里指挥那群死忠莫邪护法。
“左右两排，列队整齐，到时老农来了，要齐声喊欢迎。”
“是，老大。”那群人同时打出字来。
果然——非常整齐。
余农农好奇地冒出来问：“你们在干什么？”
狂放谦内还没有说话，那群护法立马异口同声地打字：“欢迎大嫂！”
原来这就是狂放谦内所说的欢迎词！余农农吓得双手颤抖：“谁……谁是你们的……大嫂？”
莫邪右护法说：“哈哈，大嫂，你别躲啦，你和我们家老大可是公认的一对”
余农农看到这句话，头差点儿磕到显示器上。狂放谦内，你果然够厉害，原来那些绯闻都是你一人捣鼓出来的。
狂放谦内他是玩得尽兴了，可是这样一来，余农农就悲剧了……
不行，她不能被狂放谦内牵着鼻子走，余农农在群里郑重宣布：“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以后不许再在我面前开这种玩笑！”
群里顿时乱七八糟热闹起来。
“哇，老大完蛋了。”
“大嫂，你这叫红杏出墙啊，也不怕回家被老大打屁股！”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五章（4）
余农农看到这些话郁闷死了，偏偏狂放谦内又来了一句：“唉，家门不幸啊，你们大嫂得了种病，叫水性杨花。”
余农农又一次晕倒，这回她是气晕了。
她气呼呼地发了个信息给狂放谦内：“狂放谦内，你太过分了，我不会再理你了。”
狂放谦内说：“开个玩笑嘛，不要这么认真。”
这个信息余农农没有看到，因为余农农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许钧的电话打进来：“睡了吗？”
余农农说：“我睡不着。”
“我也是。”
听到许钧温柔磁性的声音说出这样的话来，余农农的脸蓦地红了起来。这样的日子，这样的夜晚，叫她怎么睡得着，有首歌是怎么唱的，夜色如此温柔，月光都化成绕指柔。
一直到许钧挂掉电话，余农农红红的脸蛋还缠绕在温柔的月光之中。
睡不着的夜晚，余农农觉得有满腔的精力无处发泄，她打开游戏去杀妖怪。
余农农练的是法师类角色，她手持法杖，一个人带着宝宝（注：意为游戏里的灵兽）在野外一阵乱砍乱杀。
秒怪秒得正爽，忽然有人发了信息过来。
打开一看，是狂放谦内。
他叫她：“老农，上线啦，到我这里来。”
余农农关掉窗口不理他，臭狂放谦内，不理他就是不理他，余农农继续杀怪。
狂放谦内真是具有一种执拗的性格，你不理他，他偏要来招惹你，很快又发信息过来：“到天山雾缭峰来，带你去过任务。”
“不去，我忙着呢，打怪。”
狂放谦内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你师父也在。”
这回，余农农马上停止了打怪，打开好友栏一看，她师父莫失莫忘果然在。连忙屁颠屁颠地发信息过去：“师父，你在哪里？”
“天山雾缭酒馆。”
“我马上过来。”
余农农此刻还不到七十级，没有坐骑，只好用两条腿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走了无数的冤枉路，终于摸到天山的边。
一进去，耳边的音乐立刻变了，一种无边无际的苍茫感从四面八方笼盖下来。
天地苍茫，雪花飘落。地上皑皑一片。雪地上，晃动的全是接近满级的庞然大雪怪，颜色与天山融为一体，不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余农农吓坏了，这要是死了，她不是还得重走一遍？一边拿出飞行旗做了个标记，一边躲到一个角落里，对她师父说：“师父，酒馆在哪？怪物太多，我过不去。”
“你在哪儿？”
“西边的入口处。”
“我来接你。”
过不了片刻，他师父骑着一匹白马过来了。
莫失莫忘身穿雪地装备银色狐裘，脚跨白马，一身白色与苍茫雪景融为一体，雪花落到他肩上，倏忽不见。
在一片白色之中，他轻易地找到了身穿红色盔甲的余农农。她正躲在一根柱子后面发抖呢。
雾缭峰酒馆里有很多人，除了莫失莫忘和狂放谦内，和他们一组的还有另外几名老玩家，清一色的男玩家。全部穿着白色狐裘，坐在桌边喝酒。
余农农打了个问号：“你们做什么任务？”
“打雪人。”
“那坐在这里干什么？”
其中一个玩家说：“种菜老农，老莫怎么会收你这么个徒弟？真是榆木疙瘩一个，从来不看游戏的活动内容的？”
余农农赶紧跑去看官网，才知今天是九月初九重阳节。重阳节喝重阳酒。今日在酒馆喝酒，气血上限永久性地上涨百分之二十。
重阳节任务中有一个环节是和NPC拼酒，就是在规定时间内，看谁酒喝得多，时间是整整五分钟。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五章（5）
刚才莫失莫忘出去接余农农时，刚好在进行这个拼酒任务，任务中断了，现在他又重新坐下来和酒保拼酒。其他几个人则一边等他，一边闲聊。
这几个家伙名字都取得很威风，什么毁天灭地之类的。
有个叫灭风的说：“老农，你看你师父对你多好，为了接你，还要我们在这里多陪他几分钟，时间就是金钱啊。”
余农农说：“我知道，所以我愿意为师父赴汤蹈火。“
灭风说：“嘿，赴汤蹈火，不如先替你师父把你师娘找回来吧。”
余农农怔住：“咦，师父还有师娘？”
灭风：“不是师父有师娘，是你有师娘，你师父有老婆！”
狂放谦内在一旁说：“你师父没老婆，难道还和你搞师徒恋不成。“
狂放谦内一出口准没有好话！余农农气急败坏，拿出一把剑，恨恨地朝他砍过去。可惜啊，这个地方不能PK，于是，他们看上去的样子就是——
“哟，投怀送抱啊。”狂放谦内看着余农农提剑扑到他怀里，笑嘻嘻地说。
那边，莫失莫忘看到了狂放谦内的话，说道：“老狂，不要胡言乱语。”
余农农告状：“师父，他欺负我。”
狂放谦内咧着嘴大笑：“恶人先告状，心虚了吧！”
“你！”电脑前的余农农气得说不出话来，鼠标不停地点着狂放谦内的小人。死狂放，臭狂放，要是出了安全区，我一定杀你个片甲不留。
可惜她忘了，她一个六十几级的人物，怎么杀人家快满级的人物。
“走了.”莫失莫忘做完任务，打出那两个字。
那几个人很快便组好了队。余农农也想加入队伍，但是被莫失莫忘给拒绝了。临走前，莫失莫忘给了她一件狐裘，丢下一句话：“老农，在这里等我，别乱跑。”
师父一句话，余农农立刻乖乖地待在了酒馆里。
雾缭峰客栈除了重阳节任务外，没有几个任务可以让余农农做，她待在这里很无聊。可是因为师父的一句话，她一直都没有走。
等待是漫长的，余农农闲着无聊，打电话给许钧。
这天晚上，他们来来回回，已经不知道打了多少通电话了，接通时，连许钧都忍不住笑出来。余农农不好意思极了。可是谈恋爱不都是这样的吗？总想时时刻刻听到对方的声音。
余农农告诉许钧，她还没有睡，在玩游戏呢。
“什么游戏？”
“天路。”
“哦，这个，”许钧低声笑了一下，“这是我们公司的游戏。”
“哇，是我们公司做的网游？”余农农差点儿叫出来，赶紧捂住嘴，确定她父母没被吵醒后，才低声说，“怎么以前从没听说过啊。”
“咦，你不知道？”许钧奇怪。他说南石当初就是靠网络起家的。当年互联网泡沫大破裂，很多人抽逃资金，而南石硬撑下来了，靠的就是天路这个网游。后来公司转型，大概是希望把重心放在这几年利好的房产与钢铁上吧，所以高价把这个游戏给卖了。
“原来已经卖了。”余农农略有些失望。
许钧笑说：“这都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现在公司重新收购了这个游戏，南石网络在业界还是很有名的，农农，这些你都不知道？”
汗，余农农她完全不知道。
和许钧聊着天，时间很快过去，莫失莫忘他们很快打完BOSS回来。不过回来的只有莫失莫忘和狂放谦内两个人。
狂放谦内看到余农农还在，像猴子一样欢快地跳过来：“哇，老农，你真乖，是不是在等我？”
余农农放了个炸弹给他：“想得美！”
莫失莫忘也没有想到余农农到现在还在。他今天心情不太好，自己说过的话都忘了。
余农农问：“师父，接下来我们去哪？”
莫失莫忘说：“老农，老狂，你们先去睡吧，我要去一趟舍身崖。”
舍身崖？
余农农和狂放谦内同时打出一连串的问号。
狂放谦内更是飞快地打出一大串的字：“老莫，你是不是受刺激了？你别听灭风胡说八道，都过去那么长时间了，现在还去舍身崖干什么！”
狂放谦内说：“我前几天碰到过野猪，他说他们回来了。”
舍身崖可以说是天路与其他游戏最大的不同之处。
要到达那边，必须经历九九八十一难，途中遍布各种变态怪以及各种机关陷阱。以一人之力，根本无法到达那边。而在这个游戏中，基本上不会有人帮你去过舍身崖这一关。
因为，即使你成功地闯过了九九八十一关，你也得不到一点经验值和任何奖励。
而一旦死亡，损失极重。
最最重要的是，到达舍身崖后，能做的事只有一个，就是自杀。这个所谓的自杀不是游戏中的周而复始，死而复生。
而是ID彻底注销掉。
所以，当莫失莫忘说出他要去舍身崖时，余农农倒抽了一口气，狂放谦内则气极败坏，乱放表情。
莫失莫忘说：“慌什么，我又不是去自杀。”他说着点开了种菜老农的交易栏，给了她几件马上就能用上的装备。然后转身走出了酒馆。
外面风大雨大，北风卷裹着雪花，一片一片地打在莫失莫忘身上。他的身影渐渐走远，消失。余农农也跟着跑出去。
狂放谦内叫她：“喂，你干吗跑出去？当心怪物吃了你。”
余农农说：“舍身崖很难过的，我要去帮师父。”
狂放谦内顿了顿说：“连你这么小喽啰都这么讲义气，我没理由不去帮他是不是？”
舍身崖前的那片竹林，风景极其优美，可是一丁点儿音乐都没有。
安静，一片寂静。
只有他们脚踩在竹叶上的沙沙声。还有那无边无际的，仿佛沁入每个毛孔的爬虫的滑动声。
狂放谦内很快就追上了莫失莫忘，出了天山，他们三人都换下狐裘，莫失莫忘走在最前面，此刻，他身穿一袭飘逸的白色长衫，头发束起，长长的发丝垂下来，当他放技能时，衣袂和头发高高飘起。
一路见神杀神，见佛杀佛，三人齐心，足足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才杀到舍身崖。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六章（1）
舍身崖应该是什么样子，余农农心里没有一点儿概念。可是绝对不会是她眼前看到的这样。
现在出现在余农农眼前的，只有光秃秃的一个山崖，除了角落里有一个破旧的石碑外，其他什么都没有，连根草都不长。
连天都是苍白的，远处的青山只剩下一个淡薄的影子。
莫失莫忘在悬崖边伫足远望。
师父的背影看上去很悲伤，很落寞，似乎在思念着什么。
余农农与狂放谦内密语：“师父他到底怎么了？”
狂放谦内说：“去看看那个石碑。”
余农农点开那个破烂的石碑，发现这个石碑唯一的作用就是可以用鼠标在上面留下自己的字句。比如狂放谦内刚刚就写了这么几个字：狂放大神到此一游。
如果说舍身崖是用来自杀的，那么这个石碑岂不就是——
用来写遗书的？
余农农脸上冒出一滴冷汗。这个舍身崖真是变态！
可惜，有变态的游戏就有变态的玩家，很多玩家辛辛苦苦打上来，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在遗书壁上写下这么一行经典句子：某年某月某日，某某到此一游。
在这一片XX到此一游的句子中，余农农看到了几个歪歪扭扭，非常醒目的字：错错错——醉轻尘。
醉轻尘，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眼熟？余农农忽然想到了什么，她跑去点开师父的人物栏。
她看到他师父的伴侣一栏里写的是——醉轻尘。
醉轻尘，女，已故。
没有一个游戏里会有已故这个人物选顶，只有天路有。
而天路里，发生已故这个事情的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自杀，从舍身崖纵身跃下。
余农农抬头看她师父，到这时她才注意到，她师父穿了一身白衣，麻衣如雪。难道他这是在……守丧？
“师父！”余农农的头顶冒出两个白字。
莫失莫忘没有看到，没有动，只有微微飘荡的衣摆在诉说着什么。
师父是触景生情，太悲伤了吧。余农农心想，可是只是游戏中的夫妻罢了，为什么会惨烈到自杀，为什么会让人如此伤情？
余农农正在胡思乱想时，忽见莫失莫忘说：“累了，我先去休息。”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倏忽不见。
余农农看到，心脏猛地一跳，难不成师父他……
她连忙跑到崖边往下看，深不见底的山涧，只看到浮云丝丝浮动。
狂放谦内说：“你干吗？”
“师父他自杀了！”
“噗，”狂放谦内闻言捶地大笑，“老农啊，亏你想得出来，自杀？你师父不过是下线了。”
原来是这样，余农农窘得不得了，红着脸说：“我也下了。”不等狂放谦内回答，飞快地关了电脑。
临睡前，看了下手机，发现许钧有一条晚安的信息进来。余农农想了想，发了条信息过去：“今天是重阳节，我忘了送礼物给你，明天补给你。”
很快，许钧的信息进来：“什么？重阳节是老人节？”
余农农大窘，汗，许钧，你也太不解风情了，这让农农怎么说？人家只是想找个送你东西的借口而已……
余农农对着手机抓头皮，头皮都抓破了，还想不出该说什么。
很快，短信声又响起来，余农农打开来看，看到许钧说：“农农，谢谢。”
许钧明白了！余农农快乐地倒在床上。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一眨眼，日头就已经从东边落到了西边。一眨眼，又到了星期一，又要上班去。
以前，一想到上班，余农农像关到笼子里，整个心情都会变得郁闷。
而现在，余农农上班那叫一个开心。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六章（2）
有了感情的滋润，人的精神面貌果然不一样，满面含春，走到哪里都哼着小曲子。
怎么能不开心，早上是许钧来接她上的班，早饭是许钧替她买的。中午吃饭，许钧和她坐在一桌，她不用去排队买菜，只需抢个位置，等着动筷子就行。
太幸福了，实在太幸福了。
有男朋友的感觉原来这么好啊。
而且许钧在工作中也教会了她很多东西。许钧说，新人刚进公司勤快点儿没错，要给人留下一个好印象也没错。但是这样做的后遗症就是，很多明明不是你份内的事，都理所当然地摊在你的头上。到时不做，反而成了你理亏。
所以新人，过了第一个月的适应期，第二个月，该是你学会说不的时候了。
要学会拒绝。余农农赶紧拿出本子记下来。
许钧见她埋头在本子上写东西，诧异地说：“你在干什么？”
余农农说：“我在记你的话啊，俗话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许钧笑：“俗话是俗话，现实是，你写下来的这些事，说不定哪天会成为别人诬陷，指控你的证据，所以很多话，记在心头就好。”
诬陷？指控？证据？当这些只在黑帮电影中才听到过的词语从许钧嘴巴里蹦出来时，余农农狠狠地吓了一大跳。
晕，这个社会也太险恶了吧。余农农赶紧把笔记本塞进包里。
办公室里，就数姜飞女爱差谴人，这天，她又像往常一样叫余农农帮她打文件。余农农想起许钧说的话，站起来的身子又坐了下来，她拒绝了。
连个小菜鸟都不肯帮她的忙，这下姜飞女气坏了，偌大的办公室里就听到她大声吼叫的声音：“我要疯了，我要疯了。”
没人理她，姜飞女狠狠地把一沓资料往桌上掼去，大声地说道：“这活没法干了，干不下去，要死人了！”
高调张扬，爱吵爱闹爱诉苦的人，总是比较容易惹人同情，余农农看到姜飞女这副模样，明明自己有干不完的活，心里却产生了种冲动，想放下手中的活，上去帮姜飞女一把。
可是想起许钧的话，她的心又冷了下来。
许钧说过，她帮别人，谁来帮她？她工作出了差错，有谁会出头替她说一句。没有走出来落井下石已经很不错了。
许钧说，职场上，其实人人都是刺猬，每个人身上都布满攻击与防备的尖刺，稍微靠近一点，便会将别人扎得鲜血淋漓。刺猬之间若想和平相处，正确的方法，就是保持一个适当的距离。既不过分亲近，也不过分疏远。每天和同事混在一起，聊天，说八卦，却不说一句知心话。
工作上，你的血可以是热的，可是你的心要让它冷下来。
林小玲跑来悄悄对余农农说：“姜飞女这个人啊，你没事别理她，明明是她又懒手脚又慢。再简单的工作交给她，她都有本事大喊忙啊忙的。”
余农农吃惊，这林小玲和姜飞女关系一向挺好，平时连上厕所都要约好了一起去。可这背后说起来，一样不留情面。
余农农说：“我手脚也慢……”
林小玲说：“你不一样，你还是新人，可她都做了几年了，切。”
余农农这一听更郁闷了，她这么慢的手脚，这以后日子可怎么过啊？要是天天被人嚼舌根，还是让她现在撞墙去算了。
余农农正打算去撞墙，忽听姜飞女又大呼大叫起来：“快看，外面那是什么？”
轰轰轰的声音响起来。
所有人都朝窗外看去，大厦上空，蓝天白云之下，一架小飞机悠悠地飞过，飞机尾部似乎悬挂着一幅长长的横幅？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六章（3）
有人将窗子打开，一股冷风袭进来，余农农狠狠地呛了一口。她跟着大堆人马跑到窗边去看热闹，飞机飞得近了，慢慢飞到他们大厦前面的高空，这才看清后面飘荡的横幅上写着几个醒目的大字。
白色横幅黑色字，当办公室的同事看清上面的每一个字时，他们全都惊呼出声，捂住嘴看向余农农。
而余农农，她，她石化了，她分裂了，她浑身四分五烈，碎成一堆，那碎片又被人碾过，碾成一堆粉末。
上面写的几个字是：余农农，我爱你。
飞机飞过去，过了一会儿又飞过来，这次他们看到横幅的另一面，同样六个字：邱石爱余农农。
邱石，又是邱石！
他是打定主意不肯放过她了，明明知道她已经在和许钧约会，还是要做出这种事来。余农农双手握拳，手指几乎掐进肉里。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像冷风一样，嗖嗖地说出来：“邱石他在哪里？”
有人回答：“他在外地出差吧。”
飞机轰轰地响着，慢慢地飞过去了，楼下大堆大堆的人，扛着摄像器材的摄影师和记者，不知什么时候从四面八方冒出来，近处的几幢大厦很多窗子打开来，很多张脸冒出来，他们都在看那几个字：
邱石爱余农农。
许钧的电话很快打进来，响了很久，余农农才按下通话键。
“农农。”他沉吟，似乎在思虑着什么。
余农农说：“你看到那架飞机了。”
许钧说：“农农，你没事吧？”
余农农抬起头，看到四周的同事一个个全看着她。他们不必再避讳，明目张胆，*裸地看她的热闹。
“我不知道。”余农农拿着手机走到外面，来到一处僻静处，再也控制不住地哽咽出声：“我不想上班了，许钧，我想回家。”
“我替你去请个假，马上就送你回家。”
那天，还没等到中午下班，余农农就在众人围观的目光中落荒而逃。许钧载她到家里，看到余农农一直垂着头，活脱脱一副小可怜样。他不禁揉了揉她的头说：“农农，你不用老是去在意别人的目光，要丢脸，这也是邱石丢脸。”
余农农还是有点儿不开心，嘟囔了一句：“邱石是浑蛋，我要杀了他。”
许钧说：“他这个人任性又贪玩，你也跟着他玩？别理他，回去好好休息。”他下车替她打开车门。
正好这时，余农农的妈妈下楼扔垃圾，余农农眼尖，连忙跳下车，朝许钧挥了挥手：“我妈来了，我先进去。”
许钧也朝她挥了挥手，关上车门，他的手机正好响起来。许钧看到那个号码，瞬时沉下脸。
许久，他才接通电话，“喂”了一声。
余妈妈算是看到许钧了，吃饭的时候没停过嘴，一直在盘问女儿：“那小伙子是谁？”
“同事啊。”
“是做什么工作的？几岁了？哪里人？家里有几个兄弟姐妹？父母是做什么？”
余妈妈像查户口一样盘问起来。
余农农被她妈妈问得烦死了，他们现在还在交往初期，要是不小心被妈妈搅和了那可怎么办？不说，就是不说。
余农农拿着碗筷跑到客厅去看电视。打开电视，地方电视台正在播新闻，电视上的画面熟悉地很，高楼大厦，一架飞机悠悠地从大厦上空飞过，蓝天白云下，一条长长的横幅从画面中飘过。镜头拉进，余农农那三个字清清楚楚地出现在屏幕上。
完蛋了，她居然上社会新闻了。
余农农吓得跳起来，赶紧去关电视，哪知她妈妈眼尖，早看到新闻上的字了。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六章（4）
“等等，刚刚新闻上好像有你名字。”余妈妈捧着碗筷就跑过来了。
电视画面又一闪，余妈妈捕捉到了最重要的信息。
这下完了，余妈妈手持筷子指着电视说：“瞧瞧，人家和你一样，都叫余农农，看看别人的追求者，再看看你，连个男朋友都没有。你真没用啊你。”说着敲了余农农的头一下。
“妈。”余农农揉揉头说，“我宁可没用，也不要被这种人追。”
“这种人怎么了，总比找不到男朋友好，明天，你给我相亲去，隔壁王大爷的内侄女的女儿的同事的……”
“妈！”余农农发出一声哀号。
新闻放到最后，是本期主要新闻回顾。余妈妈又看了一眼，忽然脸色怪异，看着余农农说：“这不是你们公司的大厦吗？你们公司有几个余农农，这新闻上说的不会是你吧！”
她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自己的女儿：“那个邱石不会是刚才那个小伙子吧？”
“不是啊，老妈！”
“难道你脚踏两条船？”
余农农受不了了：“老妈，你别乱说了！”
这回好了。余农农在公司的丑事已经不止局限于那个商区了。整座城市的人都知道了，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她的家人，她的同学她的街坊邻居。
邻居一看见她，这个过来和她打招呼：“哎呀，农农，什么时候把你那个邱石带过来给我们瞧瞧。”
那个过来拍拍她的肩说：“想不到我们农农这么有花头，真是人不貌相。”
害得她连回家都不敢，一走近家门，先戴上帽子，再用围巾密密麻麻裹住脸，这回认不出她来了吧，认不出来才敢大摇大摆往家走。
吴欢也打电话过来，神秘兮兮地问：“农农你不是在和那个许钧交往吗？怎么又冒出个邱石来，看起来蛮有钱的，还租得起飞机。”
余农农欲哭无泪：“吴欢，你不要再说这事儿了，我已经够惨的了。”
“有什么惨的，你出名啦！昨天市里不知哪个部门开招待会，还有记者问起你这件事儿呢，好像是问这种行为有没有妨碍公共轶序什么的……”
“吴欢！”余农农气得大叫起来，“我不理你了。”她啪地挂掉电话。
那几天，余农农怀着忐忑的心情上班去。走进办公室，发现大家都和往常一样，在埋头办公，没有人多嘴多舌问她那件事儿。等电梯时，也没人多瞧她一眼。
哈哈，就说没事儿嘛，余农农一颗心雀跃起来，灰蒙蒙的天一下子又变成了那晴朗朗的天。
正常上班，闲聊，完全不受邱石的影响。那一天，快到吃饭时间，许钧像往常一样打电话过来，问她喜欢吃什么菜。
他们今天约好一起去外面吃。
下班后，余农农很开心地跑到那家餐厅，许钧早已经坐在那边，他一个人静静地喝水。
“许钧，这么早。”
许钧抬起头，他的脸色有点儿黄，好像好几天没睡好觉，眼神不像平时那么精明干练，而衣领依旧白得耀眼。
余农农坐下，许钧说：“农农，我们分手吧。”
一切，就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为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像稀疏的冷风从光秃秃的枝干间穿过。
“对不起，是我不好。”
“没关系。”余农农忽地咧嘴笑了一下，闭上眼低了低头说，“这些日子多谢你照顾。”
究竟什么样的感情才叫感情？
余农农踢开椅子跑出去，她以为她与许钧的感情才刚开始，她以为她能与他经营一段细水长流的感情。
结束了，一切还未开始又结束了。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六章（5）
外面阳光正好，直直地射过来，她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出来。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她？！
为什么总是在她以为恋爱将来时，生生将她的梦敲碎。
余农农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在街上漫无目地游走。等到上班时间，她才回到办公室。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有人在闲聊。
“余农农……”听到有人说她的名字，她停住了脚步。
里面谈兴正浓，都忘了上班时间已到。
甲说：“邱石把他和余农农的事搞得沸沸扬扬，你们说许钧会怎么办？”
乙说：“许钧这人挺聪明，像他这么会审时度势的人，绝不会和邱石作对。毕竟以他的条件，配十个余农农都绰绰有余。”
“真不知道许钧怎么会看上她。”
“听说是总经理保的媒。”
“原来是这样，那余农农和总经理的关系……”
“这个不清楚，不过你说总经理这一出，会不会是为了让邱石对余农农死心？”
“这又怎么说？”
“邱石是什么人？现在邱石上班没几天就和这么个小职员搞不拎清，闹得漫天绯闻，在自己公司出这事，总经理对邱家也不好交待吧！”
“说得也是。”另一位同事猛地点头。
“其实许钧和余农农在一起才是皆大欢喜欢的结局。总经理既解决了邱石的问题，又做了回月老，也算是笼络手下的一种手段。许钧本来就是左臂右膀，说不定从此更加能得到总经理的信任，前途大好，而余农农谁说不会趁机得到提拔，看看徐秘书对她的态度就知道。”
“可惜啊……”
“是挺可惜的，如果他们两个能修成正果，我看许钧会是个顾家的好男人，可惜邱石太贪玩了……”
门外，余农农的心一点点冷下来，就像里面那一声声的叹息，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余农农一夜之间变得沉默了。
每天埋头工作，同事也很有默契地没有去打扰她。
邱石的电话打进来。他好像是算准了时间，一开始不打，等她和许钧分手后，一连打了几通电话给她。余农农接了，但是她不说话，接通了就把手机搁在桌子上，让你说，让你像个傻子一样，一个人在那边说个没完没了。
她自顾自地工作。
邱石打了几通这样的电话后，大概也明白她在搞什么鬼了，发了一个短信过来：“余农农，你再敢这样，我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打你电话，这个月我超支的话费全算到你头上。我可是在国外！”
余农农气得火冒三丈，邱石破坏她的感情，毁了她的生活，现在居然还敢来威胁她，要接电话是不是？余农农不怕他。
等下一次邱石的电话过来时，余农农拿了手机跑到外面一个角落，接通，邱石才刚开口说话，余农农拿出口哨对着话机使劲儿吹起来。
那声音尖锐地能震破耳膜。
但是折腾归折腾，该伤心的还是伤心，再怎么发泄，心里那一道空白也无法弥补。失恋，很大程度上更像是对自己的一种否定。就算她可以将许钧给忘了，那种失败的阴影却怎么也无法磨灭。
总经理对她的三角恋的故事似乎也有所耳闻。
那天临下班前，徐秘书忽然对余农农说：“余农农，你准备一下，晚上陪总经理赴一个饭局。”
“我？”余农农惊得不得了，“为什么是我，我只是个小助理。”
徐秘书以一种贯常的，冰冷的声音说：“为什么不能是你，这是做为一名行政人员，最基本的工作职能。有什么问题你可以自己去找总经理。”徐秘书说完离开。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六章（6）
余农农心慌意乱，陪总经理去应酬，她从没这方面的经验，再加上她现在这种状态，肯定要丢公司的脸啦。余农农想到这，二话不说，去敲总经理的门。
“进来。”
余农农推开门，看到程凡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这个办公室极高极深，虽然采光很好，但还是给人一种极重的距离感。
犹其程凡微微一蹙眉，余农农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程凡盯着她说：“有什么事儿？”
余农农在总经理的盯视下，原来想说的话一下子跑没影了。我我我，我了半天，才一咬牙说：“总经理，我陪你去应酬，要做些什么准备啊？”
程凡笑笑：“随意，今天这个饭局没关系。”
余农农垂头丧气地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同事见她那无精打采的样，跑过来安慰说：“余农农，没事儿啦，新人嘛，总要代表公司去应酬一次。看看你有没有这方面的潜质。”
“潜质？什么意思，表现地好，是不是以后还要不停地陪总经理去应酬？”
“当然。”那位同事神神秘秘地凑到她耳边说，“其实饭桌上的应酬很简单，就看你能不能喝酒。到时你只要表现地大方一些，又滴酒不沾，包管总经理没法责怪你，下回又不会带你出去。”
滴酒不沾。
余农农把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
晚上赴约的只有程凡和余农农两个人。程凡亲自开车，余农农坐在副驾驶座上，身体绷得紧紧地，两条腿直打战，仿佛前面有什么龙潭虎穴在等着她似的。
到了宴席，余农农才知道这次来的客户基本上都是由她负责联系的那一块。程凡替她介绍：“这是马经理，马经理，这是余农农小姐，你们应该挺熟。”
“啊，原来是余小姐。”马经理伸出手说，“本来以为余小姐的声音已经够好听，没想到本人更漂亮。”
“马经理你真是太客气了。”余农农说着抬头悄悄看了程凡一眼，程凡正在与另外几位客户寒喧，他身姿挺拔，嘴角微扬，保持一种礼貌而又克制的神情。余农农看到他那样，马上抬起胸膛，微笑，有样学样呗。
酒席上，众人果然纷纷将枪口对准她。
“来，余小姐，今日终于有幸一睹芳容，一定要干了这杯。”
“余小姐，这马经理你是一定要敬的，我可是天天听他念叨起你呢。”
“敬了马经理，我们这几位哥哥可不能落下了。”
哥哥？余农农看看前面这几位肥头大耳，啤酒肚的男子，到这时，余农农才查觉到邱石的好来，至少叫他一声哥哥不至于让人反胃。
那几位客户全都是带着秘书出来的，余农农见了她们，才知道做秘书应该具备的素质，一要酒量好，二是要够豪放。
她们一个接着一个地过来敬程凡，几名女将一起上阵，誓要将程凡拿下，程凡没有推辞，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但是他又说：“今天看来要对不起各位了，在下只能喝这一杯酒。”
“哎呀，程总，你真是太不够意思了，这可不行，不醉不归。”
程凡微笑：“等下我还得兼职做司机。改天，改天我一定请几位小姐喝一杯。”
于是，众人又把目光投到了余农农身上。
悲催的余农农，本打算滴酒不沾，没想到程凡比她早一步做好了滴酒不沾的准备，他不喝酒，自然没人敢硬劝他，于是，余农农壮烈了……
几杯酒下肚，她就晕头转向，转头却见程凡笑容满面地与身边人说话。
对方吹得口沫横飞，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程凡脸上的笑却一直没有消，让人觉得亲切，却又觉得难以亲近。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六章（7）
同时，他还不忘向余农农嘘寒问暖。
所谓的嘘寒问暖就是，她喝得连筷子都拿不住了，他才说了一句：“余小姐喝多了。”然后还非常好心地替她舀了一碗热汤。
面对总经理，余农农连腹诽都不敢，谁叫她这么菜呢，连推酒都不会，泪奔。
拿起筷子，晕，她的手抖得连筷子都掉到地上去了。翻身到桌子底下去找筷子，她又发现了一件事情。骇得她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她发现在座的那几位经理，全都把他们又肥又腻的手放在女秘书的大腿上。放在大腿上，当然不是单纯地放一下而已，它们还要动！
余农农闭上眼，捡起筷子，不动声色地钻出来。太污秽了，实在是太污秽了。
那些家伙，表面上道貌岸然，在饭桌上都敢这样，私下里，谁知道又是个什么样子。
余农农面色惨白，身边的程凡假惺惺俯身来关心她：“余农农，怎么了？”当他看到她一脸控诉地悲愤样，再看到她拿在手中的那两根筷子，心里忽地明白。
程凡轻描淡写地问：“你的筷子掉了？”
“是。”
他微微点了下头。
回去时，程凡开车顺便送另外两个客户。当那两个客人全都下车之后，余农农还坐在后 面发怔。
程凡说：“余农农，坐到前面来。”
“哦。”余农农连忙下车坐到副驾驶座上，垂头丧气地低着头。
程凡见她脸色依旧苍白，问道：“很辛苦？”
“是。”余农农实话实说。
“小孩子。”程凡踩下油门，车子向前滑过去。深夜，路上没有人，只有昏昏的灯光以及车子引擎发出的声音。轰轰轰，这声音在余农农耳中越来越大。
余农农嘴巴张开又闭上，吞吞吐吐老半天，想说什么就是吐不出半个字。
“有什么话快说。”冷不丁，程凡的声音响起来，把她吓了一跳。
“总经理。”余农农下了决心，清了清喉咙说，“我以后不想参加这种饭局。”
“理由。”
“我不喜欢那种场合。”
程凡转头瞟了她一眼说：“你几岁了？”
呃，总经理问她这话，好像有点儿不对劲儿。但是余农农的脑瓜子没有多想，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今年二十二岁，快二十三岁了。”
“嗬。”程凡轻笑了一下说：“我还以为公司什么时候招了个未成年人。”
…………
总经理真的是很伪善啊，一边说着这么恶毒的话，一边还能笑得这么灿烂，余农农瞥了他一眼，心中暗道：伪君子。私底下肯定和马经理他们是一伙的，哼。
余农农在心里不断抹黑着他们总经理，程凡已经收起他那一贯的笑容，冷然道：“余农农你要记住，是你去适应这个社会，而不是社会来适应你。”
他的声音有点低有点儿沙哑，也许是晚上，又是烟又酒的缘故吧，听在余农农耳中，只觉得有一阵刺骨的冷风呼啦啦地吹过。程凡在酒席上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早就没了踪影，他又成了办公室里那个让人畏惧的总经理。
余农农一下子被打蔫了。
好不容易车子开到她家楼下，余农农一个箭步蹿下车，她只想快点儿逃离总经理的阴影。
“余农农。”身后传来程凡清冷的声音，余农农转过身，看到程凡站在车门边，他看着她静静地说，“许钧的事儿，我很抱歉。”
难道她现在看上去很可怜吗？晚上，余农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道总经理带她出去应酬，也是看她可怜？
不！余农农在被窝里忽地睁开眼睛，握起拳头，她才不要做别人眼中的可怜虫，她一定要振作起来，做一个独立自主的职场女性。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六章（8）
第二天，余农农发现她昨天发的誓真的要成真了。
徐秘书过来通知她，她调到总经理办公室了。
什么，调到总经理办公室？余农农吓得张大了嘴，那不是一点儿自由都没有了。不能穿凉鞋，不能穿无袖，不能吃零食！
余农农走进总经理办公室时，脑子还一直懵懵懂懂，程凡好像在问她，愿不愿意调过来。余农农想也没想，她脱口而出：“总经理，我才刚毕业，恐怕不能胜任这个工作。”
程凡刚刚还和言悦色的脸忽地沉下来，余农农猛地醒过来，浑身打了个冷战。这个又大又阔的办公室一下子变成了狭小的牢笼，而程凡则变成了张着血盆巨口的狮子。好可怕啊！
“余农农。”程凡的声音倒是很平静，“你倒是说说看，从昨天到今天，二十四小时都不到，你在我面前说了几次不能胜任？”
“我……”余农农低下头，说不出话来。
“抬起头来！”程凡严厉的声音响起。余农农抬头，发现程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面前。那张让人一看就觉得压抑的脸就近在眼前。
“看着我。”程凡声音低沉地说。
余农农直直地盯着他，如此近地对视，她发现他的目光锐利而又深沉。可是她不能怕他，因为他现在是头狮子，一不小心就会被他吞下肚去。
她就这样抬着头，直直地看着他，一直到……一直到看到了他眼中的自己。
一直到程凡眼中那种幽深的神色倏地收敛，一种笑意慢慢散出来。他拍拍余农农的肩说：“我希望永远不要在我的员工身上看到怯懦与不自信。”
“是，总经理。”余农农大声说。
余农农被借到总经理办公室的消息很快传开来。余农农回到办公室，就看到了一副世间百态，有像陈姐一样，好像早就知道有今天，热情地朝她打招呼说：“我就知道，这批新人里面，就数余农农工作最认真。”
有像姜飞女一样，脸色臭臭的，鼻子一哼说：“她当然是新人里面最认真的，我们办公室就她一个新人。”
也有像林小玲一样，脸上写满了八卦的兴奋，急欲找人倾诉一番，这总经理和余农农啊，肯定有八杆子打得着的关系。
什么关系？
…………
当天，余农农就从办公室的小格子间搬到了宽敞的秘书室。秘书室就在总经理办公室的外面，幸好中间那扇隔断窗长年拉起窗帘，否则天天对着程凡那张脸，她肯定要郁闷死了。
那天下班后，余农农跳下公车，一个人在路边慢慢走着，今天发生了那么多事儿，她到现在都没回过神来。身边一辆车开过来，缓缓地与她并排行驶着。
那辆车不紧不慢地一直跟在余农农身边，跟了半天，余农农都没有发觉。
“嘟嘟，嘟嘟！”身后传来一阵汽车的喇叭声。
余农农扭过头，车上猛地跳下一个人。余农农定睛一看，啊，是邱石！她吓得转身就跑。
邱石很快追上来，拉住她的手说：“喂，你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你做的事儿比吃了我更可怕！她甩他的手说：“邱石，你别来纠缠我。”
邱石嘿嘿一笑，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跟在她身边说“喂，你就讨这么厌我？”
废话！“这还用得着问吗。”余农农剜了他一眼，加快了脚步。
余农农走得快，邱石也快，他边走边说：“农农，其实你应该谢谢我才对，要不是我，你到现在都看不清许钧那家伙的真面目。”
余农农猛地停下脚步，她盯着邱石说：“我问你，你究竟干了些什么？”
“没什么，”邱石蛮不在乎地搔搔头发，“我只是告诉他，我对你是势在必得，为了得到你，我不怕用任何手段。”
“你！”余农农一时气闷，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怎么样？我是好人！现在是那家伙不在乎你，一点困难就抵挡不住。早分手早解脱，今天他可以因为我而和你分手，明天他也可以因为其他任何一个原因来抛弃你，我这是在帮你，懂不懂啊，你这个笨蛋。”
“你是我什么人，谁要你来帮我！”余农农气得都快喘不过气来，“是不是我交一个男朋友，你要去试探一次，你是不是看着我嫁不出去才开心啊！”
“狗咬吕洞宾。”邱石低声咒她。
余农农大声说：“许钧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员工，他没有有钱的老爸，没有权势，没有后台，完全靠着自己的能力，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这个位置。而你呢，你不过是投了个好胎。大股东的儿子，厉害啊，可是离开这个，你算什么，什么都不是，仗势欺人的家伙，你有什么资格去批评别人！”
邱石神色顿时一敛：“余农农，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也是这样的话，你不过是一个不学无数的纨绔富二代！”
邱石顿时也和余农农一样，气得说不出话来，两个人像发怒的公鸡，你瞪着我，我瞪着你，谁也不肯服软。邱石说：“余农农，算你厉害，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儿，许钧他就算是天上神仙下凡，就冲着他会对不起你，会抛弃你这一点，他所有的好都与你无关。”
“我不用你管！”
“我爱管不管，那是我的事儿。”
“你滚啊！”
“我就爱在这里滚来滚去，关你屁事儿。”
余农农都快被他气晕头了，正好旁边有一个绿化带，余农农冲过去，拔起一株花草，连泥带水地朝邱石扔过去。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七章（1）
余农农刚刚破坏了绿化，前边一辆车就开过来，邱石眼尖，大声喊：“城管来啦，快跑！”
余农农这个胆小鬼也就敢在邱石面前发发威，一听到“城管”这两字，吓坏了，撒腿就跑。跑了一段路，停下来转过身，她看到邱石正和那堆城管交涉，两个城管低头不知在讨论什么，邱石越过他们，高高地仰起头，冲她挤眉弄眼地笑。
余农农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她不理他，扭过头去往前走，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来，而这时，邱石已经看不到了。
余农农调到秘书室后，那间办公室里常常只有她一个人，徐秘书经常跟着程凡在外面奔波。他们都不在时，余农农可以一个人在总经理会客室的长沙发上舒舒服服地睡大觉。嘿，这也许是这个工作唯一的好处吧。
其他的时间，只有一个字，忙。而且是看不出任何成绩的忙。也许是因为她刚来的原因，徐秘书从来不把重要的工作交给她，只把她当联络工具用。
这样一份工作，只要找个能识字的初中毕业生就行了吧。余农农天天在这样的嘟囔中度过。
但是，就算只做个传声筒，她还是要出错。
像这次，她向徐秘书汇报：“XX公司的马经理想和总经理约个时间……”
余农农还没说完，徐秘书已经板下了脸，那张精致的脸显得越发冷傲，她说：“余农农，你坐在这个位置，就得学会独立处理事情。难道你还要我亲自打电话给人家，拒绝他的邀约？”
余农农觉得委屈极了：“这个马经理上次和总经理见过面，我以为……”
“上次总经理亲自赴约已经够给他面子，关于这个人你不必太在意，直接回绝就是，你以后要多观察，多用点儿脑子。”
余农农听了更加委屈了，明明是你叫我什么都要和你汇报，不许我自己做主的，现在又这么说！
这以后，余农农更加小心，认真。可还是出错了。
几天之后，程凡亲自打电话给她：“余农农。”
“啊，总经理。”听到他的声音，就算只是拿着个话筒，她的背也挺得笔直。
“听说唐泽公司来过电话？”
“是。”听到这里，余农农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唐泽是一家小型贸易公司，平时与南石旗下的一家三级子公司有点儿业务往来。但是业务量并不大。前一阵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总公司忽然派人突击抽查了那家子公司的账务。查出那家子公司与唐泽之间的一些猫腻。
因为这件事儿，下掉了好些人。那家子公司的总经理因此咎辞职。唐泽也进了南石的黑名单。
当时这件事儿闹得沸沸扬扬，有人说，总经理这一出是为了清除董事层中的某一派系，，但是拿唐泽开刀，牵涉面未免太小了，高层动不了，动些小喽啰，岂不是打草惊蛇？
当然，这些事情再怎么沸沸扬扬，都和余农农无关。
和余农农有关的是，当初她接到唐泽的电话后，在徐秘书的示意下，将对方一口回绝。
对方后来又来过几次电话，余农农这个死心眼的家伙，想都没想，自作主张全都回绝掉了。
可是现在，听总经理的口气，难道……她又做错了？
程凡倒是没有责怪她，只是说：“替我联系唐泽的负责人。”
“是。”
余农农不敢多耽搁，马上打电话过去，哪知，对方在吃了她的几次闭门羹后，现在轮到余农农吃闭门羹了。
对方秘书的声音比她更甜、更美、更悦耳，拒绝得也比她更彻底、更直接。
“对不起，我们经理最近都没空。”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七章（2）
一次、两次、三次……全部都是这样。打到最后，连余农农自己都疑惑了，明明是唐石有求于他们嘛，为什么现在反过来了？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可是程凡不说，余农农也不敢问。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中午吃饭时，余农农和同事坐在一起，互相比着谁的工作更累。诉苦诉得正嗨，其中一个同事忽然伸长了脖子，咧嘴大叫起来：“邱哥哥，唉，快看，邱哥哥也来员工餐厅吃饭了啊。”
这个邱哥哥才叫出口，邱石已经一屁股坐在了余农农的身边。
同事们的话题立刻从工作上转移过来：“邱石，今天怎么有兴致跑来我们大餐厅，不会是小食堂的山珍海味吃腻了吧？！”
邱石大声笑说：“以后不去小食堂了，我家农农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饭桌上几张嘴瞬间僵硬，半天合不拢。
而余农农，面无表情，继续淡定吃饭。经过长年累月的雷击之后，现在余农农的抗雷击指数已经无限制地提升了。
吃完饭，余农农飞快地甩开邱石跑回办公室，为了防止邱石跟进来，她一进去就锁起门。
那天，又是只有她一个人，她抱着从家里带回来的薄毛毯，打算到经理办公室的小会客室去睡一会儿。
打开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屋内忽然涌出一股浓浓的烟味，室内光线很暗，满室烟雾缭绕，程凡不知什么时候回的办公室，椅子转过去背对着门，她只看到他的手搁在椅子扶手外，火星在指间明灭，白烟缠绵着上升。
余农农吓了一大跳，悄悄地往后退，想不着痕迹地关上门。
“余农农。”程凡察觉到她，转过身来。
“总经理好。”余农农弯了下腰，把毯子藏到背后。
程凡掐灭了手中的烟说：“你是要休息？”
“没有，没有。”余农农连连摇头。
“去吧。”程凡揉了揉额头，有点儿疲倦地说，“休息室的门开着，你可以去床上躺一会儿。”
呃，总经理在办公室，她跑到休息室去睡觉？那可是总经理的床啊，打死她都不敢。“我只是，我只是……”东张西望看了半天，终于让她发现办公室的窗子没有打开，她连忙跑到窗边说，“我来开窗，给办公室通通风。”
余农农跑到窗边，她发现地上落满了烟灰。程凡身上的烟味呛得厉害，刚刚掐灭了一支烟，现在又有一支烟夹在指间，只是没有点燃。
余农农拉起窗帘，打开窗，用手使劲儿驱赶着烟雾。刺目的光线射进来，程凡眯起双眼。他懒懒地靠在椅背上说：“和唐泽联系得怎么样？”
终于问到这个问题了，余农农心一横说：“被对方拒绝了。”
程凡“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余农农忍不住问：“总经理，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打这个电话？”这不合常理啊！
“继续打。”程凡闭着眼睛说出这句话。
“可是我想知道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程凡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可是手中的那支烟却被狠狠揉碎。
余农农吓了一大跳，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那一阵子，程凡虽然表面看上去和平时没啥两样，依旧是那样的沉默，严肃。可是那种危险的气息十里之外就能闻到。
余农农每天都过得胆战心惊，生怕哪天踩了他的雷区。
但是对余农农来说，最让她胆战心惊的还不是程凡。
那一天，余农农埋首在一堆的文件中，忙得不可开交。身边的门推开，走进来一个人。眼角一瞥，深色的西服，黑色的皮鞋，余农农以为是许钧，头也不抬地说：“有东西就放着吧，上午没空，下午帮你做。”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七章（3）
“喂，你和谁说话呢，口气这么差劲儿。”
这声音……余农农抬起头来，她看到邱石神气活现地站在她面前，吓得连人带椅子往后一震：“你，你……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此刻的邱石，鞋子擦得锃亮，挺括崭新的西服，规规矩矩地打着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
这么一本正经的邱石那还是邱石吗？
余农农像看见鬼一样地看着他。
邱石没好气地敲她的头说：“干吗，我就不能穿西服？”
“没有，没有！”余农农嘴张得大大地，好半天才说，“只是不习惯……”
邱石看到她那副傻愣愣的样子，笑得咧开嘴，一脸得意地说：“怎么样，帅吧？”
余农农无语，哪有人自己说自己帅的，自恋的家伙。
没想到，接下来邱石又说了一堆极不要脸的话，他一屁股坐到桌子，瞧着她说：“农农，我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你不就是喜欢许钧那样的，天天西装革履的，没劲儿。不过既然你喜欢，我也没办法，今天这衣服，我是特意穿过来给你看的，怎么样，这回你总满意了吧？”
余农农一听，脸都绿了。
邱石又说：“女为悦已者容，士为知已者死。我今天可是士为悦已者容。”看到余农农越来越耷拉的脸蛋，他忍不住弹了弹她的脸说，“你这是什么表情，也不笑一下。”
余农农扯了下嘴角，整张脸都抽搐。
对于邱石，余农农是彻底没言语了。可是看着他穿着与他气质完全不合的西服，一种怪异的感觉从她心底慢慢爬上来。
“邱石，”余农农清了清嗓子说，“我不是因为你不穿西服而不喜欢你。”
“我知道。”邱石站直身子，仰头扩了扩胸，自顾自地说，“怪不得穿了西服禽兽都能变绅士，束手束脚地真是什么事都做不了。”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椅子上，又拉下领带，解开几粒扣子，长吁了一口气说，“现在真是舒服多了。”
低下头，他看着余农农说：“农农，我也不会让你只喜欢上穿西服的我。”
余农农心跳了跳，她低声说：“邱石，我们两个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我只想找个普通安稳的男人，过着普普通通的日子。你太张扬了。”
“笑话。”邱石嗤笑：“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我给不了。”
余农农气结：“你总是这样，狂妄又自大，根本就不顾及我的感受，你让我难堪，让我被人嘲笑，让我……”余农农想起进公司以来发生的种种事情，又想起在工作，感情上遇上的种种挫折，不由得一阵心酸，眼泪控不住地流了下来，她说，“我就是讨厌你。”
她的眼睛红红的，邱石看到，心里也不由得一抽，某个角落柔软地几乎要掐出水来，他蹲到余农农身边说：“你不喜欢，那我改，行吗？”
“你改不了的。”
“我是谁，我想改就改！”
程凡和许钧进来时，正好看到邱石在对余农农表衷心，余农农板着张脸，不停地擦眼泪。邱石蹲在她身边，拉拉她的头发，又捏捏她的脸，不停地逗她，他轻声说：“我以后不会再做让你不开心的事儿了。你想怎样就怎样，我处处顺着你，好不好？”
程凡看到，忍不住笑出声来，握拳轻咳了一声，转头低声和许钧说：“小许，看来你得跟邱石好好学学，追女孩子嘛，就得脸皮厚。”
许钧脸色阴郁。
余农农看到他们两个，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七章（4）
总经理看到也就算了，许钧居然也在。一个是前男友，一个是现追求者，啊，这办公室恋情真是害死人啊。
邱石心情却大好，跳起来，大声笑着说：“许钧，好久不见，气色不错嘛。”他朝许钧伸出手。
许钧露出一丝微笑：“承蒙吉言。”他与邱石握手，看了一眼脸涨得通红的余农农，又说，“邱石，原来你一向是这样追女孩子的？怪不得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看来没有一个女人能逃出你的手掌心嘛。”
邱石脸色变了变，很快笑道：“我哪有许助理这么有魅力，能让那些女人不求回报地跟着你。哪像我家农农啊，天天跟我怄脾气。”
余农农越听越不是滋味，这两个人斗气归斗气，干吗要把她扯进去啊。抬起头，把求救的目光投下程凡。
总经理，你一定要救救我，我不想成为男人斗争的牺牲品。余农农用哀求的目光对程凡说。
程凡看了余农农一眼，缓缓开口说：“邱石，上班时间回自己办公室。”
邱石闻言，转而对程凡说：“哥，我想把农农调到我那边去。”
话音刚落，只听砰的一声，余农农连人带椅子倒在了地上。她狼狈地从椅子底下伸出手来，正想开口大喊：总经理救我！
程凡平静的声音响起了，他说：“余农农不适合你那个部门。”
程凡说完转身走向自己办公室，许钧紧跟上去，替他打开门。
“怎么不适合了？”邱石也跟上去，才刚走到门口，门砰地被许钧关上，碰了一鼻子的灰。
3
办公室里，程凡随手翻了几份文件，忽然心生烦躁，把它们重重地扔到一边。他踱到窗边抽烟，在一片空亮的背景下，那冉冉升起的烟雾让人看不分明。
“说说你对余农农的看法。”程凡背对着许钧，忽然开口问道。
“工作？还是私生活？”许钧一时之间摸不透程凡的意思。
“工作。”
许钧想了想说：“她天资并不聪颖，但是够认真，够努力。我觉得她会是一名值得信赖的员工。但不会是一名优秀的管理人员。”
程凡点了点头：“还有呢？”
许钧说：“我觉得她在徐秘书手下做事并不妥，我们都知道徐秘书对待助手的策略。这不会让她有任何进步。”
程凡声音阴沉：“可惜她不懂得争取，不知道规划，现在就算把蛋糕放到她面前，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吃。”
许钧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凛。
程凡在意余农农！
其实许钧一直都知道程凡对余农农很上心，从他们第一次遇见她开始。只是路上偶然的一次小摩擦，程凡以前交给手下人之后，从来不会问起。
可是那天买了衣服回去后，程凡破天荒地问起余农农的事。许钧当时就留了个心眼。直到后来在公司遇见她。他发现程凡对她似乎比对别的员工更严厉。
许钧那时就意识到，这个余农农与总经理的关系不一般。凭直觉，这种关系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男女关系，可是究竟是什么，许钧却看不清。
程凡抽完了一支烟说：“去把余农农叫进来。”
余农农进来时，看到她家总经理站在窗边，沉默地看着外面。宽大的落地窗，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进来，外面是车水马龙，而他的背影在一片阳光中更显寂寥。
余农农心里发出一阵轻轻的喟叹，不知为什么，此时此刻，她觉得程凡特别的孤单。
烟缸搁在窗台上，他又在抽烟。烟雾在他指尖缭绕，升起。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七章（5）
程凡在人前一向整洁，稳重。特别是在有女同胞的办公室，从没见他抽过一支烟。没想到在人后，却是走到哪儿，烟缸带到哪。
余农农叹了一口气，顺手把他桌上的烟缸给倒了。
程凡转过身来，夹烟的那只手垂下来，一截烟灰掉到了地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余农农说：“余农农，跟在徐秘书身边，做得怎么样？”
余农农马上站直立正，大声回答：“很好。”
“嗯。”程凡沉吟了片刻说，“从明天开始，你跟在我身边，有个任务要交给你做。”
啊，跟在总经理身边。余农农睁大眼，总经理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开始，升你做总经理助理。”程凡一字一句慢慢地说。
“什么？”余农农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程凡已经走到办公桌边，沉声说：“余农农，过来。”
“是。”余农农快步跑到程凡身边。程凡把一沓资料放到余农农手上，盯着她的眼睛：“关于唐泽的所有事务全都交由你负责。”
“是，总经理。”余农农抬头挺胸，大声回答。话音落下，她才回过神来，唐泽，怎么又是唐泽？
余农农脸一下子绿了。
程凡看到她那个样子，不知怎么着，脸上漾出一丝笑来，像薄薄的一层雾笼罩在略显阴郁的脸上。
他头一次以一种非常温和的声音与余农农说话：“没什么可担心，有什么不懂我会教你。好了，现在先替我去拿件外套来。”
总经理升她做助理，总经理会教她。
难道总经理他……他要亲自带她这个新人？
天哪！
余农农走进休息室双手捂住嘴巴，乱蹦乱跳了好一阵子，才找了件外套走出去。
程凡已经脱了外套在洗手。去掉烟味的程凡还是那个威严整洁，彬彬有礼的总经理。
最近一段时间，唐泽不知哪根神经发作了，居然自己把这些不光彩的事都捅了出去，在媒体上闹得沸沸扬扬的。
他们指责南石商业毁谤，陷害唐泽。
虽然只是一家小公司，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但每个公司都是有反对派存在的，董事会里，程凡的反对者才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纷纷跑来公司责难程凡。
程凡一概不予理会。
而身在危机公关部的邱石，这几天可有得忙了，天天忙着封各家媒体的嘴，忙得都没时间来纠缠余农农。
那几天，也是余农农最忙的一段日子，每天都有大大小小的会议召开。那天，程凡约了律师行的人过来，一行人在小会议室开一个小型的私密会议，只有程凡，余农农，律师及律师助手。
因为会议的私密性，余农农紧张得不得了，责任重大啊，她全身肌肉都绷得紧紧地。可惜越是紧张，越是要出错。
会议开到一半，她发现有好几份重要文件忘了拿过来。
程凡不露痕迹地瞥了她一眼，她立刻冷汗直流，四肢僵硬地站起来说：“我马上去拿。”
“在哪里？在哪里？”余农农手忙脚乱地在程凡桌上翻找着东西。
程凡的桌子本来是井井有条的，现在都被她弄得乱七八糟了。好不容易找到了要找的文件，一不小心还碰到了鼠标，电脑屏幕弹开了。
程凡的电脑没有关。一个聊天窗口跳出来。余农农压不住好奇心，探过头看了一眼，聊天窗口上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婚纱的女子。
这是一张未经PS过的婚纱照，女子很美，美到不可思议，一个人站在那边，浅浅笑着。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七章（6）
余农农乍一看到，惊呆了，手中那份文件差点散落一地。
余农农惊呆的不是女子的美貌，而是来自聊天窗口的一个名字。
莫失莫忘，
不，不只是那个名字，还有那个ID，那一串数字是那么地眼熟。
莫失莫忘？师父？余农农看着电脑上的那个Q，向后退了退。身子遮住日光，屏幕看得更清楚了，数字还是那串数字。
余农农拿着文件往小会议室走去。脑子里空荡荡，那短短的一段路，她只听到自己的脚步声机械地响起。
她把文件交给程凡，退到一边，偷偷地看着身边的他。
程凡脸上的神色和平时一样，有一种客套的笑挂在脸上。只是那双眸子越发深沉。
这是程凡，也是莫失莫忘？
难道这就是在网上不厌其烦教她写文的师父？是在国子监面前订立师徒盟约的师父。总经理是她师父？总经理居然是她师父！
余农农脑子晕晕乎乎，到现在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啊，这以后要是上网了，碰到了莫失莫忘，她该怎么面对。这要是让总经理知道她余农农就是种菜老农，总经理会怎么想？
余农农一个人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个不停，忽然又想到一件事，总经理会不会早就知道她就是种菜老农。
总觉得她这个总经理助理的职位来得有点诡异啊。
再加上总经理亲口说过，他亲自带她……
想到这，余农农忍不住又偷偷看了程凡一眼。
律师在和程凡说话：“以南石的实力根本不必走法律途径，现在只要南石一句话，唐泽在业内根本混不下去。”
程凡抽出一支烟，沉默。
律师又说：“这本是行业潜规则，如果南石一定要为这事打官司，到时恐怕会引起业界的反弹，对公司绝无好处。”
程凡缓缓吐了口烟，开口说：“让我再想想。”
余农农一直呆在会议室，听着他们的谈话。散会后，她也一直跟在程凡的屁股后面，他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他走到办公室，她跟进去。
他走到洗手间，她差点也要跟进去。
“有事？”程凡侧过头问道。
当然有事，而且这事她不问清楚，晚上是会睡不着觉的：总经理，你到底是不是我师父啊，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种菜老农啊？但是话含在口中，说了半天却说不出口：“这个，这个，那个，那个……”
程石见她半天说不出一句，有些气恼，径直走到电脑前，敲了一下键盘。忽然之间他楞住了。
一瞬间，程凡面如死灰，就那么静静地站在电脑前，手指离开键盘一寸，久久停留。
“总经理，怎么了？”余农农很八婆地走到他身边。她看到屏幕上，那个聊天窗口里，挂了几张照片，除了女子单人婚纱照。还有一男一女的合照，帅哥美女，幸福地微笑。
最下面有一行字：
我马上就要结婚了，请祝福我。
当着总经理的面，看了总经理的隐私，余农农不知该如何是好，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站在那边不知所措。
“余农农。”程凡忽然开口说：“马上给翟律师打个电话，叫他过来一趟。”
“可是他才刚走。”
“现在，马上！”程凡重重地合上屏幕。他的脸很快恢复平静，按在电脑上的手却握成拳，指关节挣得发白。
余农农没有动，刚才轻轻一瞥，她才发现对方的网名是如此的熟悉。发照片的那个ＩＤ名叫醉轻尘。
醉轻尘，余农农曾经看到过这个名字，那是在游戏里，在她师父莫失莫忘的伴侣栏里。
莫失莫忘，醉轻尘，这么多年过去了，网络大浪淘沙，他们的网名一直没有变，可是醉轻尘却要和别人结婚了。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七章（7）
程凡的手越握越紧，重重一拳敲在桌上。
“总经理……”余农农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先出去。”
余农农出去，关门时的最后一瞥，她看到程凡垂上头无力地揉着自己的头发。
余农农总觉得程凡与醉轻尘的往事，和这次的唐泽事件有关。唐泽的负责人名叫唐维文，难道他就是醉轻尘的未婚夫？
余农农实在想不明白，这醉轻尘到底在想些什么。师父又年轻，又帅气，最最重要的是，他对醉轻尘那叫一往情深啊。她为什么要抛弃师父去和别人结婚啊？
余农农体内的八卦因子腾腾燃烧起来，她好想知道她师父的八卦，师父啊，你就原谅徒弟一次吧！
那天晚上，余农农把拉进黑名单很长时间的狂放谦内重新加为好友，嘻笑着向他问好。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狂放谦内虽然语气很不好，但还是不计前嫌地和她聊起天来。
余农农发了个笑脸说：“想问问我师父和我师娘醉轻尘的事啦！”
这回狂放谦内的语气更不好：“问这个干什么，还是想法子把你的文写好点，你看看你，有多长时间没更新了，整天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哎！”说起这事，余农农就没底气了。这段时间因为工作新接手，每天累得不得了，哪有时间写文。说起来，写文这种爱好，是有钱有闲的人才能玩的，哪是她这个靠领导赏饭吃的小员工该干的事。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余农农赶紧把话题扯到她师父头上去。
狂放谦内说：“你真八卦，这两只没啥好八的，他们两个的事，认识他们的人都知道。”
可我这个徒弟不知道哎，余农农泪流满面。
她问：“他们是不是从游戏发展到现实的网恋啊？”
“说网恋也算是，不过他们不是玩游戏认识的。是醉轻尘在红尘阁写文时认识的，那时，莫失莫忘是红尘阁创始人之一。”
啊！她师父居然是红尘阁的创始人，余农农狠狠地被惊到了。
紧接着，狂放谦内又扔了一个重磅炸弹出来：“醉轻尘就是笑倾尘。
醉轻尘就是笑倾城！
余农农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小透明洋曾经说过的一个八卦，在一个聚会上，莫失莫忘对醉轻尘一见倾心，挥笔写下一笑倾城这四个大字。
那是他们第一见面吧。
他们的感情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
醉轻尘也是从那时开始，把自己的笔名改成笑倾城的吧。
回想起很久以前，当余农农还是个读书娃时，无数个夜晚，她偷偷地把笑倾城的书藏在衣服里，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看。多少次她为了文中的主角流眼泪，又有多少次为了笑倾城的书挨老妈的骂。
原来，笑倾尘就是她师母。
原来，她离心中的偶像是这么地近。
狂放谦内说：“你师父一开始只是个投资者，本身对文字并没多大兴趣。后来他开始写文完全是为了讨笑倾城的欢心，仔细看，他所有文里的女主都有笑倾城的影子。”
原来是这样！余农农心里忍不住呐喊：师父你实在是太痴情了！
狂放谦内又说：“还有天路这个游戏，这也是你师父做的。你有没有发现，这个游戏的主线任务，有一个贯穿始终的灵魂人物，原型就是笑倾城。”
天路为什么叫天路？这是因为游戏的主线就是男主寻找女主的旅程，那是一个比登天还要难的路程。
当狂放谦内说到这里，余农农一颗心悠悠地荡开了，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一个唯美的游戏画面，一男一女，身佩宝剑，衣袂飘飘，在夕阳金光之下，策马狂奔。
每一段感情开始总是那么地美好，为什么到最后要弄得这么不堪。
当游戏中的所有玩家还在帮着男主寻找女主的时候，游戏背后真正的男女主已经成了陌生人。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七章（8）
余农农问：“那后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为什么要自杀？”
狂放谦内说：“自杀，当然是因为你师父伤透了她的心。”
余农农愣住。
话题似乎有点伤感，但是很快，狂放谦内发了一个信息过来，他说：“有这个前车之鉴在，我们可不能像他们一样。”
余农农一口茶喷在了显示屏上。
自从从狂放谦内口中打听到莫失莫忘的八卦后。余农农心里很不淡定，有事没事总是呆呆地看着她的师父。
而且，她不是偷偷地在看他们总经理，而是明目张胆地对着总经理发呆。特别是当一大堆人在一起时，她那痴呆样特别引人注目。
连程凡看到都忍不住皱起眉头。
太白痴，太丢脸了！
这天，在总经理办公室，程凡低头看一份项目报告。余农农站在一边又开始YY起她师父来了。越看越觉得她师父长得帅，越想越不明白她师娘为什么要抛弃她师父。
双手握拳，小宇宙熊熊燃烧：啊，师父，徒弟一定会想办法帮你把师娘找回来的。
程凡好端端地，头顶平白无故飞来两团灼热的火苗，他忍不住抬起头，一脸古怪地瞧着余农农。余农农此刻一脸坚毅，正陷入YY狂潮中。
“余农农，你在干什么！”
程凡一声断喝，把余农农从YY中拉回来，吓得她脱口而出：“师父，什么事！”
……
余农农没话可说了。
程凡也无话可说。
沉默，长久地沉默。
总得有个人先开口吧，程凡那目光盯得她浑身难受。余农农咳了咳，低声说：“总经理，那个，呃，我，其实我是那个……”
程凡悠闲地跷起腿说：“说大声点。”
总经理叫她大声点，师命难违，余农农咬了咬牙，大声说：“总经理，其实，我就是在网上拜你为师的种菜老农。”
“哦。”程凡闻言，身子向后靠了靠。
他果然没有一丁点惊讶的表情！余农农鼓起勇气说：“总经理，你早就知道了吧！”
程凡说：“农农，你过来。”
余农农乖乖地搬了张椅子坐到程凡身边。
他们两个现在坐得很近，程凡身子前倾，越发得近了，几厘米的距离，他呼出的气拂在她的脸上，痒嗖嗖地，她却不敢抬手去挠掉。
程凡说：“农农，你还记得曾经对我说过的话吗？”
“什么？”
“你曾说过，如果有仇家找上门，你会站在最前方替师父冲锋陷阵。”
啊，这只是网上随口说说的套话而已啊！可是程凡却说：“农农，你要明白一件事，你不只是莫失莫忘的徒弟，也是我程凡的徒弟。”
“我知道，师父！”余农农使劲地点头。
“你也要记得，你是整个公司，我唯一能够信任的人。”程凡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余农农一时呆滞，不知作何反应。她扳着手指说：“徐秘书，还有许钧，他们都是你一手培养出来的……”
“他们太聪明了。”
他们太聪明了，所以注定了不会一心一意，全无二心地为一个公司服务。更不可能永远忠实于一个人。
职场上，同事之间，上下级之间，永远都是利用与被利用的的关系。
而她余农农，她不是程凡的下属，她是他徒弟。
余农农一夜之间鲤鱼跳龙门，成了公司的大红人，程凡到哪都带着她，很多事情他都不厌其烦地教她，指导她。
把一些老员工比如姜飞女这样的，看得牙痒痒，眼红红。
公司里还有一些八婆，比如林小玲这样的，她们很想把余农农和程凡往男女关系上传，可是左看右看，这两人都不像是单纯的男女关系啊！
特别是余农农，每次程凡板下脸，她的那种惶恐劲啊，比看到自己老爸还惶恐。
难道余农农是程凡的私生女？
OMG，冒出这个念头的林小玲，马上回去喝杯凉开水洗洗脑。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八章（1）
余农农和程凡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第一个受不了的人就是邱石。
他一听到那些流言，马上气冲冲地跑到程凡的办公室。一进去就看到余农农站在程凡身边。她半弯着身子，认真地听程凡说话。发丝垂下，碰到他的头，邱石看得那叫一个窝火，那叫一个恼怒。
冲上去，生拉硬拽，连推带搡地将余农农推出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邱石和程凡两个人，邱石开门见山地对程凡说：“我不希望农农做你的助手。”
“为什么？”
“闲话！她一个没结婚，没男朋友的大姑娘家，跟一个男人走得这么近影响多不好。你也不替她想一想！”邱石一副冠冕堂皇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卫道夫。
程凡头也不抬地说：“你应该很清楚，她是我徒弟。”
“徒弟？”邱石鼻子哼了哼：“师徒师徒，暧昧丛生。”
程凡似乎明白了邱石心里的想法，他扔掉手中的笔，站起来，踱到邱石身边说：“石头，你要记住，农农和你没有一丁点关系，再说，她也不是随你揉捏的人，她不喜欢你，你就算天天把她拴在身边也没用。”
邱石冷笑：“不喜欢？你怎么知道。今天是今天。明天的事谁知道？像你和阿温，昨天还爱得死去活来，今天还不是像仇人一样。”
程凡闻言脸色大变，那张脸瞬间变成数九寒冬。他下意识地扬起手，手在半空中猛地握成拳。
程凡强忍住怒气，冷冷地道：“邱石，出去！”
邱石自知失言，却又咽不下那口气，犟着头往门外走，走了一半，又停住脚步说：“你也替她想一想。”
门重重地被甩上，邱石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耳边。
程凡面无表情地在屋内发了一会呆，忽然抓起身边的几张纸，揉成一团，狠狠地掷到墙上。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到二零零九年的年末。
十二月份的某一天，余农农在公司里接待鑫华集团的大老板，第一次接待这么重要的合作伙伴，她紧张地不得了，手脚僵僵地，紧紧地跟在程凡身后，双眼却时不时地看着徐秘书。
徐秘书怎样做，她也学着怎样做。可是徐秘书能和鑫华大老板谈笑风生，余农农却是怎么也学不来的。
她实在是太紧张了。
中午时分，一行人准备出去，余农农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这时，鑫华大老板把目光转向余农农：“这位余小姐好面生，是刚毕业的学生吧，年轻人好啊，就是有活力。”
程凡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说：“这是我徒弟，余农农，以后还要请赵总多多关照。”
“原来是程总的徒弟。”赵总脸上的笑忽地扩大了一圈：“余小姐真是好福气，师父领进门，一入行就有这么个好师父带着。不，应该是程总你好福气，找到了这么个好徒弟。”
程凡也跟着呵呵笑：“是我好福气，老赵，你这话倒是说对了。”
余农农一开始愣在那里，只是傻傻地看向她师父，程凡脸上带笑，瞟了她一眼，只是那么一眼，余农农的心忽然就安静下来。
四周的嘈杂声慢慢远去，她的眼前只剩下程凡那平静中带着鼓励的目光。
余农农笑了一下，露出标准地六颗牙，她微微欠了欠身说：“多谢赵总夸奖。”
褪去一直以来的扭捏，从未有过的落落大方。
这段对话是在办公室里完成的，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听到了，毫无疑问，等他们走后，整个公司的人都知道了。
原来是这样！
有些东西，藏藏掖掖地，最易引惹人遐想，一旦说开了，顿时觉得没什么意思。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八章（2）
原来她是他的徒弟！
认清这个事实后，有些人连忌妒都觉得无力了。姜飞女的声音总是时不时地在角落里响起，她说：“我算是看透了，这个世界上，关系总是比能力来得更重要！”
余农农听到这话，暗地里苦笑。关系？不，对她而言，更重要的是机遇。
是当初的一棵萝卜，一朵玫瑰，慢慢发展成今天这样的关系。只是她也没有想到，他怎么就挑中了她。
身为总经理身边的大红人，很多人都会来找余农农办事。
连律师行的人都找上余农农了。他们来找余农农是想让她劝劝程凡，希望南石和唐泽能够私下和解。
原来程凡最近表面上看着很正常，暗地里已经得了失心疯了。不管不顾，一门心思地想打官司，要把唐泽的负责人唐维文送进牢房。
但问题是，唐泽的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你要说他是大事，他确实是触犯了法律，认真追究起来，要坐好几年牢呢。
你要说他是件小事，也对，这个行业，人人都这么干，南石要是把这潜规则捅出去了，让行内的公司如何面对公众的质疑？这南石以后还怎么在业界立足？
程凡一遇到唐泽就发神经，但是律师行可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
余农农听了律师的一席话，猛抽了一口冷气。
原来不知不觉间，唐泽事件已经走到了如此危险的境地。
仔细想想，这几天程凡确实不对劲，他时而气定神闲，时而眉头紧锁，经常站在窗边，一支接一支地抽烟，凝视着楼下天台上的一棵梨树。
这个冬天，天气时冷时热，暖流来临时，梨树误以为春天来了，它抽出新芽来。没过几天，嫩绿的新芽就冻死在寒流之中。
程凡说：梨树得了季节萦乱症。
程凡也和这棵梨树一样，得了季节萦乱症。
余农农飞奔去找程凡，打开门，却见邱石也在里面。两个人神情都很严肃。程凡看到余农农，沉声说：“农农，来得正好，把门锁上。”
余农农锁上门，三个人站在一台电视机前，电视上正在放着一些无聊的广告。
程凡看着电视，神情静默，连邱石都一反常态一声不吭。他们越是平静，余农农越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程凡看了看手表，三点整。电视画面一转，出现一个小型新闻发布会。吵吵闹闹，很不安静的一个场合。坐在会场最中央的一个美女却丝毫不受影响。
她叫温薪燃。
余农农睁大了双眼，电视上的她，比照片更美，更迷人，那种独有的，经过岁月沉淀之后的气质，让人*地移不动目光。
那不是醉轻城是谁？
余农农听到温薪燃开口说：“这次唐泽所发生的所有事情，由我一人全权负责。”
镜头拉近，温薪燃那坚毅的目光投注过来，直直地落入程凡的眼里。
她在看着他，他也在看她。可是他们中间隔着无数的空间与时间，伸出手，谁也碰不到谁。
“邱石，这是怎么回事。”程凡的声音异常低沉。
邱石搔搔头说：“我是和他们媒体打过招呼，不过你也应该知道，阿温她在媒体干了这么些年，多少还有份人情在。你看，你都把她逼到这份上了，哥，件事就这样算了吧，啊！”
余农农在一旁使劲点头，对，算了算了。
可是程凡盯着电视画面，目光一点点冷下去，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话来：“她如果想死，那那我就顺了她的心，着了她的意。”
“哥。”邱石一听急了：“你们两个到底要互相伤到什么时候，要闹死人啊！”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八章（3）
“闭嘴。”程凡声音粗嘎地要死。
“师父。”余农农第一次附和邱石的话：“你不能这么对师娘。”
那一声师娘，娇娇柔柔，柔软地像三月里的桃花水，程凡蓦地回过头去，他看到孤伶伶站在一边的余农农。
同样坚定中又带着懵懂的眼睛。她们两个完全不一样，可是他却回想起很久以前，有个娇俏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响起：“程凡，程凡。”
“莫失莫忘，你会对谁莫忘莫忘？”
他们嘻嘻哈哈地吵闹，累了，仰面躺在草坡上，三月里的花瓣一片一片落在他们身上。
春日早就远去，现在剩下的只有寒冬。程凡转过身，静静地瞧着余农农。余农农看到程凡那双冷酷的眸子，惭惭地软下去，软下去……
“师父！”余农农忍不住叫他。
程凡闭起眼睛说：“农农，你哪来的师娘。”
他关掉了电视。
接下来的日子，程凡绝口不淡唐泽的事。
程凡不再对唐泽赶尽杀绝，很多人都松了一口气，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了。唐泽失去了南石这个大客户后，日子并没有难过多少，反而比以前更加高调了。
也许是那场流产的官司让唐泽的知名度一夜之间提升，南石集团的很多竞争对手纷纷向唐泽伸出橄榄枝。
当余农农在报纸上看到唐泽和南石的最大竞争对手富新集团达成某项合作时，马上把那份报纸藏起来，这可不能让程凡看到，刺激到他，倒楣的可是她。
但是，这个世界上有的是比报纸更有杀伤力的东西……
余农农硬着头皮把一份请柬送到程凡面前。
程凡打开来，静静地看了半晌，一时无语。余农农见状，连忙端来一杯茶说：“师父，喝口茶。”
程凡瞧她一眼说：“最近很乖嘛。”
余农农扁扁嘴，师父，我是在担心你好不好，我是怕你受不了打击，闹自杀。
那可是温薪燃和唐维文的结婚请柬！
不过事实证明，余农农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她师父不但没有去自杀，看起来心情还不错。端起余农农的茶喝了一口，轻笑说：“都说女儿是父亲的贴心小棉袄，这话真是一点都没错，徒弟这个小棉袄和女儿一样贴心。”
囧，师父啊，你想要女儿，也要看自己有没有资格。连个女朋友都没有的人……
程凡双眼微眯，似乎又回忆起了往事：“如果我早点结婚，现在女儿恐怕也有你这般大了吧。”
这回余农农囧得直翻白眼，彻底无言语了。师父啊，你是不是失恋失过头，脑子坏掉了。你就算二十岁生小孩，现在女儿也才十来岁好不好！
余农农皱皱鼻子说：“师父，你是不是想生女儿？”
“是到了该结婚生子的年龄了。”
啊，师父想结婚了？余农农开心地说：“师父，那我给你介绍个女朋友怎么样……哎，不行，我认识的女孩子年纪都太小了，和你不配。”说着说着，她开始愁眉苦脸地在那边纠结开了。
程凡看了，忍不住笑起来，拍拍她的头说：“傻姑娘啊！好了，别提这个，等下和我出去一趟。”
下午，余农农陪程凡去看一个项目的进展情况，在他们公司正在进行改造工作的老城区里走了半天，走得口干舌燥。余农农向程凡请假：“师父，我去买杯奶茶。”
程凡随口说：“替我也买一杯。”
“好咧。”余农农兴冲冲地跑到奶茶铺，等了半天，刚刚把两杯奶茶捧在怀里，忽见一个熟悉人影从他身后飘过，她遽然转身，只见那个人影飞快地向前冲去，深灰色的风衣高高扬起。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八章（4）
那是程凡！
一向成熟稳重的程凡，此刻像个十几二十岁的毛头小伙子，直接越过栏杆，冲过马路，路上响起紧急刹车和司机的骂街声。程凡不理会，继续向前飞奔过去。
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余农农顾不得细想，捧着两杯奶茶跟在程凡背后也跑了起来。
“总经理！师父！”余农农边跑边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前边，程凡猛地停住了脚步，余农农一头撞在了他背上。
马路中央，无数的车子开过来，又开过去。在眨眼间的空隙中，余农农看到对面站着一个女人，温薪燃。
温薪燃一袭红色的风衣，浓黑的卷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她只是随意地往那边一站，周围一切景物都黯然失色。
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她。
只剩下她和程凡两个人，站在马路的两端互相对视着。
程凡还是忘不了温薪燃。
很久以后，当温薪燃钻进一辆车扬长而去，程凡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那个很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分，也许是一小时。他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长时间，因为他已经把时间都忘了。
很久以后，久到奶茶都凉了。
余农农和程凡坐在路边的一张长椅上，她把一杯奶茶递给程凡说：“师父，你喝点东西。”
程凡接过奶茶放在一边。他单手撑着额头，平时的风度翩翩全都消失无影，满脸倦容。这才是真正的师父吧。为伊消得人憔悴，伊人却早已不在灯火阑栅处。
程凡说：“农农，你想不想听个故事。”
啊，师父要拿她当树洞？余农农连忙正襟危坐：“师父，你说。”
程凡自言自语般地说话：“这个故事发生在十年前，十年前，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相爱了。和这世界上的很多爱情故事一样，每个故事里总有一个人要出来棒打鸳鸯。这次是男方的家人出来做恶人，逼着他们两个分手。那时男人的事业正经受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次打击。做为权宜之计，他提出了分手，希望把感情转为地下情。”
呃，听到这里余农农忍不住心想：果然是很狗血很狗血的言情故事。
程凡又说：“可是女人却是个完美主义者，她不能接受这种见不得光，没有安全感的感情，愤而离去。几年以后，当男人打下了坚实的事业基础，再去找她时， 却发现她已经和别的男人谈婚论嫁了。”
“男人当时就疯了。他像个疯子一样不顾一切，不择手段，毁掉情敌的所有一切，情敌一夕之间破产，一文不名。她来求他放手。他说：他什么都不要，只要她回到他身边。可是就在女人与她的男朋友分手的那个晚上，那个冬天的晚上，她的男朋友，喝得酩酊大醉，车子直直地开进了河里。”
“啊！”余农农惊呼出声：“他死了。”
“是的，那个人死了。她和他仅存的一丝感情也死在了那个冬天。她远涉重洋，发誓不再见他。转眼间，几年又过去了。”
余农农说：“几年后，女人从国外回来，身边又有了谈婚论嫁的男朋友，男人却发现自己还是忘不了她，是不是这样，师父？”
程凡望向余农农说：“这个故事是不是很俗套，很狗血，很无趣？”
“是。”余农农回答。
余农农手中的奶茶已经彻底凉透了，她把那杯奶茶搁在椅子上，轻声说：“师父，我这里也有一个故事，你要不要听？”
程凡说：“说吧。”
余农农说：“从前有一个人，名字叫做程生。程生从小就爱做梦。在他的梦中有一棵漂亮的海棠树，三四月，暮春时节，繁花开满头，他牵着白马走过那棵海棠树，树下有一个女孩子身着藕色素衣，她转过身来，身上沾满了海棠花的娇艳与芬芳。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八章（5）
“她是他的梦中情人，他一直都想找到她。可是很多年过去了，他一直没有找到梦中的女孩。在寻梦的过程中，他遇到了一个女孩，他们一起吟诗，一起弹琴，他们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题。他喜欢她，她也喜欢他。可是他一直不能下定决心停下自己的脚步。因为寻找自己的梦中情人才是他真正的梦想。”
“终于有一天，他决定离开那个女孩。一年过去了，他梦中的女孩依旧飘零在天涯，而他曾经喜欢过的女孩早已嫁作他人妇。”
“暮春三月，草长莺飞，程生牵着白马去女孩出嫁的村庄，女孩在村口等他，村口一棵高大的海棠树，海棠花星星点点落下来，落在她身上。她转过身来，一身藕色素衣，沾满了海棠的娇艳与芬芳，此情此景，竟是他多年来的梦中情景重现。原来那个女孩才是他的梦中情人”
程凡静静听着，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个故事是什么意思？”
余农农说：“师父，你不觉得这个故事是你们男人的悲哀吗？为了寻找自己的梦想，最终放弃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就好像师父你，为了事业，放弃了师娘，当时不珍惜，到最后失去了，才发现原来那才是自己最最重要的东西。”
程凡听了，瞪了她一眼。
余农农不怕他，继续说：“最最悲哀的是，如果当初他没有放弃她，如果他选择放弃寻找梦中情人，和她生活在一起。那他这一辈子都不会看到梦中的那个场景，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的最爱就在自己身边，而是一直思念着那个遥不可及的梦中的影子。”
程凡沉默不语，如果这十年来他从没和温薪燃分开过，如果他们从早到晚一直厮守在一起，他对她的爱与恨还会如此强烈吗？想到这，他的手不由地一阵冰冷。
余农农说：“师父，你看过张爱玲的书吗？你还记得白月光和白米饭的论述吗？”
程凡苦笑：“你们这些小女生，都是看张爱玲的书看得中毒了，什么事都能扯上白月光和白米饭。”
“可我觉得师父你现在很像张爱玲笔下的男人哎！”
“这算什么话！”程凡站起来说，“走了，我们回去。”
天边的太阳渐渐西沉，把路边的树木连同他们的身影都拉得老长老长，走了老长一段路，程凡忽然说：“农农，师父真的有这么劣根性？”
“是啊，是啊，师父，你很白月光的……师娘就是你的白月光啊……”
“胡闹，你哪来的师娘……”
他们的声音慢慢消散在空中，身影也渐渐消失见。
那一天，余农农对程凡说了一个梦的故事，而他们在长凳上的促膝长谈也仿佛成了一场梦。
第二天上班，程凡又成了平时那个克制，有礼，又极有风度的总经理。
“余农农，过来一下。”他叫她，语气有点儿生疏。
“什么事，总经理？”余农农端端正正地站在他面前。
程凡看了看手中的一份名单，奇怪地说：“余农农，公司组织的活动你怎么从不参加，你看，工会主席都找到我头上来了。”
呃，又是这件事，余农农的头一下子垂了下去，无精打采。
工会每个星期都会组织员工出去游玩一下。地点一般都选在近郊的一些风景区，去个半天，烧烤一下也就回来了。
这其实是与同事打好关系的非常好的一个机会。但余农农一次都没有去过，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邱石！
每次她报了名，最后名单一出，每次都有邱石这个名字在。害得她次次临阵脱逃，有邱石在，肯定不会有好事轮到她的。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八章（6）
没想到这次，工会为了抓住她这个漏网之鱼，直接找到总经理头上了。
为了维护总经理爱护员工的好名声，没办法，余农农只好报了名。幸好这次没看到邱石的名字。
周末登上车一看，哇靠，邱石真的不在，简直要撒花了。
开开心心地跟着大部队到了郊外的景区。景区以湖为主，缀有大片林区，秋冬时节，满山黄秃秃的，树没啥好看，湖面倒是很有一种冷峻的风格。
余农农跳下车，开心了还不到几秒钟，她的脸马上就垮了。
一辆车子驶过景区的林荫道，车上跳下一个人来。
邱石，又是邱石，他居然又跑来了！
余农农看到邱石后，下意识地躲到一个同事背后，这家伙肯定是冲着她来的。
果然，那天邱石一直跟余农农背后，余农农站在湖边打水漂，他也跟着打水漂，余农农去玩走吊索，他也跟着去走吊索。而且，他无论玩什么都比她玩得好。把余农农给气得要死，害得她这么美的湖光山色都没有好好看。
湖区范围极大，如果要认真地绕上一圈，一天一夜都不够，岔七岔八的小路更是多得要命。余农农趁邱石不注意，马上甩开他，一个人往林子里跑去。
沿湖的林子里有很多花树，秋天的时候，大朵大朵的芙蓉染上红霜，邱石不知什么时候跟在了余农农的身后，余农农一看，马上拔腿跑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想与他单独相处。
“喂，前面有野猪。”邱石在她身后叫。
“野猪比你可爱。”余农农在前面边跑边说。
“前面有水潭，哇，小心，快要掉下去了，小心，小心。”
邱石一惊一乍，愣是把余农农吓得收住了脚。低头看，晕，这邱石的眼神可真好，这么小的一个小水坑都看得到。
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此时，邱石已经追上了她，他们之间只剩下一个肩膀的距离，他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看那大片大片的醉芙蓉说：“这里风景不错，很适合约会。”
余农农脱口而出：“呸，谁和你约会了！”
“我没说和你约会呀！”邱石看着她笑。
余农农的脸顿时涨得通红，邱石这家伙又挖陷阱让她跳。气死她了。她不理他，扭头就走。
邱石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余农农身后，当前面出现农家，出现成片成片的桔子林时，邱石忽然停下脚步：“农农！”
余农农转过身来。
邱石说：“我们去偷桔子吧。”
那天，余农农不知哪根神经搭错线了，不，应该说她不知怎么着就受到了邱石的盅惑，跟着邱石就跳进了桔子田里。
桔子又酸又甜，吃得他们流连忘返，兜里塞得鼓鼓的，正吃得兴奋，忽然平地一声狗吠，一条狗从角落里冲了出来。余农农定睛一看，妈呀，半人高的黑色大狼狗。浑身毛发鲜亮，眼珠子又小又阴，这可是会咬死人的。
她吓得魂飞魄散，拔腿就跑。
邱石见到余农农又跑又叫，也失了神智，拉住她的手飞奔起来。
两个人，一条狗，就这么惨叫着，号叫着在田间小路上奔跑起来。这人的脚力哪能和狗狗比。再加上这两人的兜里装满了桔子。
啊啊啊，快把桔子扔了吧！
不行，没时间了，一扔东西早就被狗给追上了。
啊啊啊，它咬到我的裤脚了。
眼看就要被狗追上，幸好这时，湖面出现在眼前，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湖边还泊了一条小船，邱石见状，抱起余农农就跳上了那条小船。
小船上有桨板，有船竿，邱石轻易地就将船撑离岸边。
那只狗站在岸边汪汪汪叫了半天，没有下水追过来。余农农对着那只狗，手舞足蹈，好不得意。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八章（7）
小舟顺水而行，离岸边越来越远，邱石撑船，叫余农农划奖，余农农不会，只要邱石停手，船只就在江心滴溜溜地打转，邱石取笑她：“真笨，连划船都不会。”
“就你懂。”
“比你懂。”
余农农想反驳，抬头却发现邱石站在船尾静静地注视着她。他的手拿着那根竹竿，用力地往下撑又提起来，动作简洁流畅，而他的眼睛却一直看着她。
他看着她，在山光湖色之中，一双眼睛从未有过的明亮与干净。
这仿佛是余农农第一次看到邱石认真的样子。他伫立在那里，好像古旧连环画上的老船工，静默，沉淀，看了让人有一种安心感。
余农农心头怦怦怦地乱跳。不知是为了这个人，还是为了这个景，或者是此情此景共同作用的结果，总觉得有种不稳定情愫在这广阔的空间中蔓延开来。
这种情愫实在是太……太可怕了……
不行，她不能再看下去了，余农农揉揉眼睛，悄无声息地躲进船舱里。
邱石低头看看水流说：“差不多了，这船自己顺流漂下去就行。”
他放下船竿，跟着余农农钻过船舱，坐到船头。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说是划浆，其实划不划都没什么用，只听到水声扑哧扑哧乱响，余农农划了一会儿，累了，便将浆板搁在船舷上。
邱石平时没事总有一堆话要说，要真认真起来，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这静静的天地山水间，总觉得应该吐点儿珠玉出来，那些废话太玷污这良辰美景了，每次想开口，一个字一个字地冒出来，到了嘴边又吞回去。
斟酌了半天，他摸了摸口袋，终于说：“我们吃桔子吧。”
对哦，他们还有桔子可以吃。
邱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桔子扔给她。剥了桔子却又是沉默。其实不是没话说，是有很多话堵在心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认真了，有很多话不能乱说，有很多话，再也不能随随便便地说出口。
在这一刻，我爱你，说出来，就是海誓山盟。
船很快靠了岸，他们上了一个小小的汀渚。这上面花团锦绣，风景区正在举办一个菊展，那些大菊小菊，暗暗淡淡，融融冶冶，热闹喧哗得不得了。
余农农和邱石很开心地看了半天，临走前，邱石看中一盆花，想把它买下来。
“这可是绿牡丹，是*中最名贵的品种，全国不超过百盆，花形这么饱满的，我敢根你打包票，全中国不超过十盆，这花我是绝对不卖的。”*的主人口沫横飞地在向邱石吹牛。
啊，绿牡丹！，余农农一听到这三个字眼睛都亮了，这花虽然不像花主人说得那样稀有，但确实很名贵啊，她马上跑到邱石身边，想看看绿牡丹的真面目。哪知，邱石紧紧把它抱在怀里，根本不让余农农看一眼。
哼，小气鬼。余农农在心里骂她。
小气鬼邱石抱着*一个劲地在和花主人交涉，而余农农站在湖边使劲地往湖里扔石头。
臭邱石，死邱石，最好让石头砸死你。
一块扁平的石头扔出去，在水面上连跳了三跳。
“余农农！”邱石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干吗？！”余农农没好气地跳转身，正想破口大骂，一盆绿色的*突兀地出现在她眼前，余农农吓得连退好几步，差点儿掉进湖里，邱石赶紧扶住她的腰。
她身子后仰，而他低下头看她，隔着一盆翠绿的*，隔着*苦涩的香气，余农农听到邱石一字一句地说：“余农农，这盆*送给你。”
勿庸置疑的语气，仿佛不是在送花而是在命令。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八章（8）
*放在她卧室的窗台上，每天起床第一件事，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浇花。
绿牡丹真的是很难伺候，动不动叶片就发黄。余农农拿把剪子在剪叶子，剪着剪着，脑子里就出现邱石捧着花站在她面前的样子。晕，她怎么想起他来了。
她浇的是花，跟送花人才没有关系，赶紧摇头甩掉。
晚上打开电脑写文，刚刚打开QQ，狂放谦内的头像就跳出来：“喂，老农，在干吗？”
不知道为什么，余农农心忽然一跳，眼前不由地浮现出邱石站在太阳低下，看着她笑的样子。
天哪！
当余农农意识到出现在脑子里的那个人是邱石时，惊骇得几乎要大叫起来。这个邱石是不是在绿牡丹上施了什么魔法，怎么这几天这家伙时不时地出现在她脑子里，连上网都不得安生。
她居然把狂放谦内和邱石这两人搅和在一起了！
余农农吓得赶紧把绿牡丹从卧室搬到露台上去。
从露台上回来，余农农发现她的QQ上又进来几个消息。
有人加她为好友。
余农农看了一下资料，咦，是出版公司的，出版公司的人加她好友做什么？正在胡思乱想着，狂放谦内的消息过来了：
“老农，我叫笑倾城加你好友，你加了没？”
笑倾城？余农农这时才注意到，刚才加她为好友的人居然是笑倾城！
通过验证，加为好友。系统消息还在不停地跳动着，笑倾城的头像已经弹出来。
“是种菜老农吗？”
“是。”余农农胆战心惊地咬着手指，这笑倾城找种菜老农做什么？她不会是知道种菜老农就是余农农，余农农就是程凡的助理，程凡的助理天天拦唐泽的电话，所以她要来找余农农的碴儿？
OMG，余农农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直想关掉QQ。
笑倾城说：“前几天在网上碰到狂放谦内，他向我推荐你的文，我看了下觉得不错，怎么样，这本书有没有兴趣和我们公司签约。”
签约！
这个惊吓比余农农设想的还要大，手中的杯子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有人要签她的小说？要签她这个小透明的小说！余农农惊在那边。
《飞女侠》的惨淡经历还在眼前，读者批评的声音尤在耳边回荡。可是现在有人说要替她出书……
她有这个信心吗？
而且笑倾城可能还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如果她知道种菜老农就是余农农，她还会想出种菜老农的书吗？
余农农想了片刻，敲字说：“请问你是哪个公司的？”
“红尘文化，这个你应该知道。”
红尘文化嘛，余农农当然知道。这个公司前几年一直很颓废，一度让人以为已经不存在了，但是今年忽然之间又起来了。
现在想想，应该是温薪燃回来的缘故吧。
其实这并不是余农农真正想问的问题，她真正想问的是……余农农想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打了一大篇字：“温小姐，你可能还不知道我是谁，其实我们在现实生活中早就有过接触，我是程凡的助理，叫余农农。”
笑倾城很快回过来：“我知道。”
余农农又一次愣住。
笑倾城说：“余小姐，请你放心，我不会为了私人恩怨而影响工作。我纯粹是因为你的文而来找你，最终能不能过稿也是看你文的质量，而不是其他。”
余农农呆坐在电脑前，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笑倾城等不到回音，又敲了好几个信息过来：“余小姐，在不在？”
“余小姐。”
电脑屏幕进入保护时间，几只泡泡在屏幕上四处乱撞着，余农农身体猛地一惊，回过神来。她连忙打字：“我在。”
想了想又说：“这事我得考虑一下。”
笑倾城说：“不如我们约个时间见面讨论一下。”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九章（1）
笑倾城，也就是温薪燃，说要和余农农见面谈一谈她的那篇新文《青春酸梅糖》的出版事宜。
当最初的惊吓褪去之后，剩下的就是激动和喜悦了，余农农在床上乱翻乱滚，兴奋地难以自抑。怎么能不兴奋，有人找她讨论出版的事哎，这可是对她能力的一种肯定。
她睡不着，好想找个人分享自己的喜悦。可是掏出手机后，她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一个人，可以在这个时间向他无所顾忌地倾诉自己的情绪。
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没有这么一个人，会静静地守候在她身边，没有这么一个人，用他那略带磁性的嗓音陪伴她入睡。
忽然之间，余农农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那些兴奋就像烟花绽放，短暂的灿烂过后，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静下心来后，余农农的心里升起一种浓浓的疑虑。
总觉得这事有点儿奇怪，她不是个优秀的作者，不要说和那些大神们去比，就算和小透明们比，她也是个透明中的透明，她清楚自己的文有几斤几两重。
而温薪燃，她的红尘文化重整旗鼓，卷士重来，需要的是借助大神的名气来打响品牌，而不是来找她这个小透明。
温薪燃为什么要来找她？不会是想把她卖了吧。
余农农翻来覆去就是想不通古怪在哪里。唉，脑子太笨，就是这点不好，明知自己就要被人卖了，却不知为何被人卖。
一夜无眠，第二天上班，看到程凡，余农农心里又打起了小九九，这温薪燃来找她的事，要不要和师父说呢？
说还是不说？她悄悄拿了支非洲菊躲到一边数花瓣去了。
“说，不说，说，不说——”
“余农农。”程凡一声断喝把她从遐想状态拉回到现实中，余农农吓了一大跳，盯着手中那个花瓣更是瞪大了眼。
说？她要把这事告诉师父？才不！
她马上把手藏到背后，露出一个微笑：“总经理，什么事？”
程凡看她那样，忍不住摇头说：“没事别露出这种傻笑。”
“是，总经理。”
偷偷看程凡一眼，咦，总经理今天心情不错嘛，她开小差居然没骂她。心里忍不住又冒出一个念头，蹭到程凡身边，甜甜地叫了一声：“师父。”
“有事？”程凡瞥了她一眼，自顾自地走到自己办公室。
余农农也跟进去，她小声地问他：“师父，你觉得我的文是不是写得比以前好多了。”
程凡沉吟了片刻说：“还不错，至少比做这份工作有前途。”
“真的吗！”余农农听到有前途那三个字，兴奋地跳起来，完全忽略了她师父话里的讽刺意味。
程凡眼角一瞅，余农农那颗四处乱撞的心立刻收好，冷静，要冷静，她整了整衣服，端端正正地站好，又问：“师父，你觉得以我现在的水平能不能出书了？”
“出书？为时过早，再写个十几二十年还差不多。”
呃，十几二十年？余农农掐指一算，那时她都几岁了，孙子都能打酱油了吧！
师父啊，如果你是算命的，那余农农的人生实在是太悲惨了！
余农农皱皱鼻子，又躲到一边悲催去了。
写个十年再考虑出书的事？也许师父说的也有道理，可是余农农等不了那么长时间了，她等不了了。
余农农躲在角落里，一个人正在那边伤春悲秋，忽然一双有力的手按在她的肩头，她听到她师父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农农，你只管好好写，师父会替你找机会的。”
余农农猛地抬起头，而程凡已经离开她，坐到办公桌前。
周末，余农农跑去见温薪燃。
她们约在一间咖啡馆，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温薪燃。她脱了外套，只穿了一件米色的羊绒衫，若有所思地看着外面。玻璃窗外，是一排单调的香樟树。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九章（2）
余农农不知道温薪燃在看些什么，只知道她即使只是静静坐着，也有一种跳跃地，让人不能移动目光的美。
“温小姐。”。
温薪燃抬头看到她，露齿一笑说：“你就是余农农？坐。”
小匙轻碰到瓷杯发出叮咚的碰撞声，人造的小池里水声不停地响起。
温薪燃开门见山地把她的来意说了，最后，掏出一份合约说：“你看一下，如果你没有其他意见，我们现在就可以把这份合同签了。”
“现在就签？”余农农呆住，她没想到这么快，简直没有一点喘息时间。她的文都还没写完呢。
余农农把那份合约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看看是没什么问题，但心里终归是有点不放心，想了想说：“我想拿回去给我师父过目一下。”
“你师父？”温薪燃脸上的笑容收敛。
“就是程凡。”
无论多大的神都有不淡定的时候。三圣母是这样，二郎神是这样，笑倾城也是这样。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余农农还是很准确地捕捉到了温薪燃在听到程凡这个名字时，脸上的表情。
一种又压抑又冲动的扭曲。
很快，若有似无的笑意又浮现出来，温薪燃悠悠地说：“你不但是他的助手还是他的徒弟，他对你还真不错。”
这话听在耳内似乎有点怪怪的，余农农马上解释说：“应该是他找了自己的徒弟来当助手。”
温薪燃低头喝了一杯咖啡说：“我知道。狂放谦内和我说起过你和莫失莫忘的关系，你忘了，是他向我推荐的你的文？”
狂放谦内那家伙，真是一个八公！
余农农正在心里偷偷地骂他，忽然间心头一震，电光火石间，她想到一个问题：狂放谦内既认识莫失莫忘，又认识笑倾城，是不是在现实生活中，他们也都是互相认识的朋友？
那狂放谦内他……是不是也认识生活中的余农农？
想到这里，余农农坐不住了，几次欲言又止想问温薪燃，这个狂放谦内究竟是谁。可是张了嘴，就是问不出口来。
温薪燃以为她心中有顾虑，开口说：“你是不是想问我，我为什么会签你，我签你是不是因为程凡的原因？”
“呃？”余农农还没说话，温薪燃又自顾自地说下去：“既然你问了，那我也实说了吧。我会签你有两个原因。一是你有知名度，二是有话题性。我有信心，能够将你打造成一名明星作者。”
知名度？话题性？余农农头上冒出无数个问号，这两个名词和她有什么关系？还明星作者，她身上有做明星的潜质吗？
温薪燃仿佛早猜到她会有这表情，笑说：“你和狂放谦内的绯闻在网上可是闹得沸沸扬扬。”
呃……余农农听到这话头上的冷汗都快结冰了，彻底无语了。
从咖啡馆里出来时，余农农走在温薪燃身边。温薪燃个子不算高，五官也不凌厉，可是和她走在一起，余农农却感到一阵强烈的压迫感，这种感觉就和走在程凡身边时一模一样。
是不是有些人，生活的久了，彼此的性格习性都融入到对方的血液里。可是就是这样相像的两个人，最终还是难逃怨侣的命运。想起这些事，余农农心里忍不住又是一阵唏嘘。
温薪燃的车子在不远处，停地不太对，正好停在一排水杉树下面，才一个钟头的时间，车顶上已有淡淡的一层落叶。
温薪燃皱眉，拉余农农帮她一块清除落叶，两人正忙活时，温薪燃向前看了一眼，忽然笑起来说：“余农农，你的白马王子不放心，都跑来这里找你来了。”
余农农二丈和尚摸不着脑：“我哪来白马王子？”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九章（3）
温薪燃朝她背后扬了扬下巴，笑说：“瞧，那不是你的绯闻男友，狂放谦内吗？”
余农农转身一看，轰轰轰，她的脑袋立马晕菜了。
在她的背后，停着一辆豪车，邱石正好从车上下来，看到她，他立刻背转身，双手插兜，仰头看着天空。
他的车顶上，积了厚厚的一层落叶。
一行乌鸦从他头顶滑过。
一行汗从余农农额角滑下。
“喂，狂放谦内。”余农农在他身后喊。
“干吗。”邱石转过身来，看到余农农怒气冲冲地瞪着她。
余农农很生气，她跑到狂放谦内面前，一双眼都快瞪出来：“你就是狂放谦内？”
“是啊！怎么啦！”
“你居然不告诉我，你就是狂放谦内！邱石，你太过份了，你耍我玩！”
邱石嘴一咧说：“你不是也没告诉我你就是种菜老农。”
“你……”余农农词穷，想了想，马上说：“你老早就知道我是种菜老农！”
“我以为你也早就知道我就是狂放谦内，我有说过我不是吗？谁晓得你居然这么笨，到现在才知道。”邱石口无遮拦地说。
“你……”余农农气得她直蹬脚。
“你就是个骗子。”她骂他。
“你太笨。”他反击。
两个人像一对情侣一样，在大街上斗起嘴来。路过的人看到了，不过是发出会心一笑。温薪燃看看他们，发动车子离去。
狂放谦内是谁？他是余农农的偶像，是她的写文启蒙人，当初看《莫邪曲》时的情形浮上心头，那种酸酸涩涩，痛苦纠结的心情仿佛就在昨日。
可是眨眼间，他化身成了她的仇人。一想起邱石搞的那些花样，余农农就恨得牙痒痒。
但想到搞那些花样的人是狂放谦内，她的一颗心又软了下来。这人哪，果然都是选择性歧视！
邱石？狂放谦内？偶像？仇人？
余农农越想头越大，越想越成一团麻，不行了，再想下去，她真的要分裂了，变态了……
自从身份揭穿之后，邱石更加厚脸皮地赖在余农农身边，全然一副护花使者的架势。
她和邱石的流言本来就已经漫天飞，现在更进了一步。
那一天，刚开完一个会，余农农紧跟在程凡身边。经过某间办公室时，他们听到办公室里面传来很大声的说话声，有个女孩子在说：“那个余农农啊，看上去笨笨的，没想到这么有手段，有心计，才几个月就攀上了一个太子爷，真是不叫的狗最咬人……”这好像是姜飞女的声音。
另一个人说：“嘘，你小声点。”
“有啥关系，总经理他们现在在开会呢！”
那串声音太过清晰，清晰得门外过道上站的一堆经理，个个听得一字不漏。余农农的脸顿时烧成一片火，恨不得当场死掉算了。
程凡皱起眉头，没看余农农，也没说什么，不动声色直接走过了那间办公室。
那一天，程凡脸色一直很不好，余农农每次进去，都看到他绷着一张脸，害得她一句话都不敢多说。汇报完工作马上就离开，一刻也不敢多耽搁。
有几次，余农农进去，正在埋头看着一堆报表的程凡忽然抬头看着她，笔帽轻轻地敲着桌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个样子的总经理也很可怕。余农农决定走为上计。拔腿就想溜。
“余农农，”程凡叫住她：“留一下，有话和你说。”
程凡目光深沉，声音也低沉地要死，把余农农唬得心一跳一跳地。
“师父，你说吧。”余农农故意和总经理拉进距离，一副讨好的样子，其实心里紧张地不得了。
程凡思忖了一会说：“农农，虽然公司不反对办公室恋情，但这毕竟是工作的场所……”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九章（4）
“师父，”程凡话还没说完，余农农马上接上去：“其实，我并没有和邱石谈恋爱……”
“呃，”程凡不禁有点意外，轻笑说：“瞧邱石那个折腾劲，还真是没想到？”
没想到他搞了这么大的劲，居然还没有追到女朋友。
“我……”余农农咬了咬牙，像下了一个重大决定一般，开口说：“师父，我有些私人的问题想问你。”
“说吧。”
余农农说：“师父，其实我从没谈过恋爱，我不知道恋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也不知道该去问谁，找谁商量。我现在很糊涂，分不清什么叫喜欢，什么叫爱。我也很害怕，害怕又会和以前一样。付出了感情，到头来才发现，原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程凡沉默了好一会儿说：“是因为许钧的事吗？这事倒应该怪我。”
“不关你的事。”
“你和许钧，是我考虑地不周到。但是感情这事，怎么说呢……有些人谈了一辈子的恋爱，到最后还不是不懂感情。农农，你年纪轻，现在经历一些感情的挫折不是什么坏事，总好过十年二十年后再经受打击，是不是？但是无论怎样，你都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程凡说：“女孩子一定要懂得多爱自己一点。这世上，人心最难测，以后你也许会碰到很多男人，像许钧也好，像邱石也好，谁也不能肯定对方会不会伤害自己。如果你有一颗真心，就要把它掰成两份，三分给别人，七分给自己。”
余农农睁大眼睛看着她师父，半天回不神来。
三分真心给别人，七分给自己。难道这是师父的经验之谈？
余农农想到这，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说：“你们男人全都是这个样子的吗？要我们女孩子如此戒备。”
程凡敲敲她的头，笑说：“男人女人都一样，无所谓好坏，甲之砒霜，乙之蜂蜜。就看你有没有遇上那个对的人罢了。”
程凡一通话说得余农农胆战心惊。
什么甲之砒霜，乙之蜂蜜，就像亦舒的书里说过的，每个女人都在寻找那个对的人，可是在找到那个对的人之前，得经历多少错的人？
余农农已经有过慕容博，许钧，还要让她经历多少个错的人啊？一想起来，余农农的脑海里就只剩下三个字：好可怕，好可怕……
谈恋爱好可怕！
邱石跑到余农农身边，弹了一下她的头：“在想什么？”
余农农看到他，脑子里忍不住嘀咕开了：这个人会不会是属于自己的，如果是，他是那个对的人还是错的人呢？
那时，他们在公司的茶水间，余农农手捧着一杯水坐在大理石做的台阶上，邱石也跟着坐到她身边，手肘碰了碰她：“喂，你有心事？有事可以和我说说。”
余农农双手捧着热茶，抬头望着天花板说：“我在想合约的事，你说我要不要和红尘文化签约。”
“签吧，能出书总是好事，其实你现在文写得不赖，真的，至少我写不出你那样的文。”
余农农默，邱石大神仙啊，你这话算是褒还是贬啊！
余农农又说：“可是她是温薪燃哎，我本来想问问师父的意见的，可是……看见他我都不敢说了。”
“如果是我我就不会管他的想法。农农，难道你甘心一辈子做一个小透明？现在有机会为什么不把握。”
难道你甘心一辈子做一个小透明！
这句话，真真切切地击中了余农农的软肋。没有人甘心一辈子居于人后。
是学生，都想考一百分，成为第一名。
是女人，都想成为美女，艳压群芳。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九章（5）
余农农心中也有一个梦，她想出书，她想在书店里看到自己的文字印成铅字，摆在书架上。
所以当她听了邱石的一席话后，转身就来到了红尘文化：“温小姐，我来了。”她打扮得清清爽爽地站在温薪燃面前。
温薪燃抬起头，嘴角绽出一朵花来：“余农农，以后我们就是合作关系了，你不要再叫我什么什么温小姐了，就叫我薪燃吧。”
“薪燃姐。”余农农叫她。
余农农签约后的第一件事，居然不是讨论文稿，而是做造型！
温薪燃签的是余农农这个人，她一门心思地想把余农农打造成明星作者，还专门给余农农准备了一个策划团队，找来造型师化妆，做发型，试衣服。
那一天，直到晚上临结束时，温薪燃才问起她文章的事：
“你的这篇新文什么时候可以完成。”
“二个月吧……”
“两个月太长，给你一个月时间。
其实接下来这一个月，余农农根本没多少精力写文，温薪燃所谓的包装把她搞得筋疲力尽。
好不容易形象找准了，又要培养她的气质谈吐。对于一个作者来说，确实外貌不重要，谈吐学识气质才是最最要紧的。于是，余农农继续受累吧。
新书连个影子都没有，照片倒是拍了一大堆，模拟记者会开了好几次，几个月以后的各种宣传，专访都已经安排好了。
这短短几日，余农农仿佛坐在高速客铁上，飞速向前行，完全忘了今夕何夕。
有一天，余农农穿了红尘文化提供的服饰得意洋洋地上班去。
公司里的同事个个都在夸她的衣服，艳羡恭维的语气让人很是受用。余农农在众人围观赞美之下，不禁生出一种轻浮感，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低头看下去，透过稀疏淡薄的云层，所有人都在她脚下。
“余农农，到我办公室来一趟。”程凡打来电话找她。
余农农非常开心地跑到总经理办公室，正想向她师父炫耀一下她的新造型，只听砰地一声巨响，她身后的门被重重关上。
程凡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边。他的脸阴云密布，不是，应该是雷电交加，他所有的怒气毫无保留地全部呈现在脸上。
他把一叠资料重重地甩在桌上，瞪着余农农说：“你说说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余农农看了一眼，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师父，你怎么会有红尘的内部资料？”
程凡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步步紧逼，逼视着她说：“是谁叫你和红尘文化签约的？”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阴鹜，余农农听得心里一阵凉似一阵，咽了口唾沫说：“是我自己做的决定。”
“余农农！”程凡盯着她说：“你写文才多长时间，你写了几部作品出来？稍微写得像样点，尾巴就翘得老高，想出书，想成名？你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能耐！”
程凡的话尖锐得不留一丝余地，余农农嘴辱咬得毫无血色，她硬生生憋出一句话来：“有人要替我出书，我为什么不出？我又不是傻子。”
“你这叫贪慕虚荣，好高骛远！”
余农农一颗玻璃心彻底被击碎了。
“我只是想出一本书，这又怎么了，什么叫贪慕虚荣，我贪什么慕什么了。”伸手抹了抹脸，她被她师父骂得都哭出来了。
程凡看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就你这心理素质，还想走到台前做名人？”
余农农声音低低地：“张爱玲说过，成名要乘早。”
“张爱玲毁人不倦！”程凡定了定神，冷静地对余农农说：“任何一种名气都应该建立在作品之上，靠炒作出来的名气最终不过是泡沫一堆，农农，你才开始写文，一点根基都没打下，无论怎么包装都只是拔苗助长，到时候泡沫破灭，温薪燃她不会有任何损失，毁掉的只有你一个。”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九章（6）
余农农沉默了，垂下头，过了半天才低声说：“师父，我承认我爱慕虚荣，好高骛远，我……我就是想出书。”
“你……”程凡气结。
“师父，不管以后会有什么下场，我都能承担，我不后悔。”余农农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她师父。
以前余农农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为了漂亮，会不顾风险，在脸上动刀子，打毒针。为什么有人为了所谓的荣华富贵，不惜伤害最亲近的人。
现在她明白了，其实她和他们一样，为了心中的那个欲望，她可以不顾一切，纵然面前是一杯毒酒，也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
程凡被余农农气坏了，黑着脸把她赶出办公室。
余农农的心情也很不好，下班的时候，邱石打电话给她，她都没接。有气无力地拎着个包去等公车。
在公交车站，她垂头丧气地靠着站牌，背后忽然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余农农。”
余农农转过身来，看到慕容博一手插兜，一手拎着个公文包，笔直地站在公交牌前面。
虽然是在同一家公司，他们两个却很少见面，余农农见到他，颇有些意外。上班不过几个月，现在的慕容博变得非常地老成持重。余农农都快认不出来了。
“有事？”余农农随口问道。
“农农，晚上有没有空，我请你吃个饭。”
“没空。”余农农一口回绝，她才不会单独和一个男人一起去吃饭。
慕容博迟疑了一下说：“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毕竟是校友，推辞了半天，余农农还是点头答应了。
吃饭的时候，慕容博讲了一堆的废话，什么读书时的趣事啊，他第一次看见余农农时的样子啊，说了半天，就是不说正事。
余农农听得心里厌烦，强忍了半个小时之后实在受不了，开口说：“慕容，你有什么事要叫我帮忙？”
慕容博犹豫了片刻，终于下决心说：“虞莉她，这几个月一直在家休息……”
听到虞莉的名字，余农农的脸色蓦地沉下来，她说：“这关我什么事。”
“她也想进南石，我想请你帮个忙。”
原来是因为这个……余农农心里泛起一种难以言状的情绪，她说：“我能帮上什么忙。最多不过是把她的简历拿到人事部去，这你也可以啊。”
“最近人事部有条不成文的规定，夫妻，情侣不能同时进公司。而你现在是总经理跟前的红人，只要你和人事部去说一说……”
余农农本来还好好的，听到总经理这三个字后，心里忽然间觉得堵得慌，那种难以言语的情绪像泄了堤的洪水涌出来，她口气很不好地说：“虞莉的事我是不会帮的。”
“农农，以前是我对不起你，虞莉毕竟是你的好朋友，你别怪她。”
“你对不起我？你和我是什么关系吗？我们什么都不是，哪来的对不起。虞莉她……我把她当好朋友，她有没有把我当朋友看？你去告诉她，我恨她，我讨厌她，我不恨她和你在一起，我恨她欺骗我！”
余农农说完拎起包就走了出去。
她恨虞莉，她讨厌虞莉。
被自己好朋友欺骗的感觉怎么可能忘得了。
越是亲近的人，打击和伤害来得越大。所以，姜飞女无论在背后怎么说她坏话，余农农都没有任何感觉。
可是程凡轻轻说她一句，余农农都会难过半天，因为他是她师父，她把他当亲人看。
已经是冬天，天色暗得早，路灯早早地亮起来，路面依旧昏暗。余农农刚跨出餐厅，前面猛地打出一片强光，她眼前霎时间空白，下意识地抬手遮住眼。
“砰”地一声巨响，是车门关上的声音。灯光也渐渐由强变弱。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九章（7）
“喂，余农农。”前面在人在叫她。
余农农的眼睛渐渐适应了这种光线，放下手，她看到……看到一辆车子堵在餐厅门口，一个家伙，懒洋洋地，很随意地靠在车上。
邱石又开着他那辆破车到处来显摆了！
这个时候他在这里干什么？
“喂，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干什么？”邱石双手抱胸，懒洋洋地说。
余农农看表，才六点钟。她没好气地说：“这么晚了，你又在这里干什么？”
“我在等着看一个小白兔能不能逃出一个变态男的魔爪。”
“神经。”
这家伙一向喜欢光明正大地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摆明了是在跟踪她，居然还好意思来和她说话。余农农瞪了他一眼，一声不吭地掉头就走。
近处的路灯照下来，照出一地长长的影子，感觉落寞。
邱石追上去，追到她身边时，他看到她脸上有残存的泪水。
“你在哭？”他双手猛地扣住她：“慕容那家伙欺负你了？我找他算帐去。”
“没有。”余农农连忙擦了擦脸说：“我才没哭，我和他又不熟，谁会为他哭。”
“不是吧，难道又是我惹你生气了？”
“不关你的事。”
“那你好端端地哭什么，真难看。”
“我哪里有哭。”
余农农还在用手胡乱地擦脸，邱石递过来一块手帕，丝质手帕柔软地要死，他的声音也一下子变得低柔了很多：“我知道我老是惹你生气。以后你要是不开心，就尽管朝我发泄好了。”
余农农抬头，看到他说这话时，双眼注视着她，颇有种深情的样子。余农农愣了半晌，忽地捂嘴笑出声来。
脸上还挂着泪呢，心情却好了很多。
两个人慢慢地走路，说话，难得地心平气和。余农农说：“我刚刚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心情坏透了。邱石，你有没有觉得我太没用。读书时我不出色，工作时我还是不出色。师父给了我那么多机会，我却做不到最好。我怕我一辈子都不能像徐秘书那么能干。”
邱石说：“你学她做什么，你是你，她是她。你要变成她那样，你就不叫余农农了。”
余农农继续说：“连写个文也是，你和师父，根本没把写文当一回事，可是随便写写就有那么多人看，我写啊写，写了那么多还是没人看。有时候，觉得自己没有一点存在的价值。”
邱石本来是走两步停一步地将就着余农农的节奏，听到这话，猛得停住脚步。他拉住余农农，笔直地站在路灯底下。
“农农，”他看着她，静静地说：“你根本就不知道你有多好。”
余农农抬头看他，灯光之下流萤飞舞，他的脸上有淡淡的橘光。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会迷茫，会傍徨，会自卑，会在某一天，忽然否定自己的所有一切。
前路漫漫，无所适从。可是世间谁不是这样？
两人相对无言。
那种静静悄悄，暧昧难分，欲言又止可不是邱石的风格。
很快，他抓抓头皮说：“肚子好饿，你饿不饿，我们去吃饭吧！”
邱石拉着余农农跑到附近的一家排档。
他们现在吃饭的那个包间，三面环江，透过玻璃可以看到江面上灯光密布，仿佛天上星星坠入江中。
一大盘一大盘的海鲜河鲜端上来，香味弥漫。
邱石说：“两个人太冷清，我叫几个朋友过来热闹一下。”
没等余农农开口表示意见，邱石早就掏出电话打起来了。
邱石的那些朋友很快就到了，他余农农介绍：“这是七爪，他小时候是个路痴，从家里到学校五十米都要迷路，你知道他现在在干吗？”
“干吗？”余农农问。
                  《小白驾到，请多关照》 第九章（8）
“他现在在做卫星导航，谷歌地球精确到米，他精确到厘米，你瞧多厉害。”邱石揉乱七爪的头发，又抓住另一个光头男说：“这个光头哥更厉害了，从小就爱打架，本来我以为这家伙长大后要把牢底坐穿了……”
“现在是警察吗？”余农农问。
“不，他现在可是了不起的面包师了，某某面包坊知道吗？”
“啊！”余农农惊叫起来：“我每个月都在等他们的新品蛋糕呢。”
“以后研发新品种了，第一个叫你来试吃。”光头哥笑呵呵地说。
一伙年轻人笑笑闹闹，时间就在这样，在媳闹中过去了。
回去的时候，邱石送她到她家楼下，余农农解开安全带，下车前，她轻声对邱石说：“邱石，谢谢你。”
“谢什么。”邱石含糊地应了一声。
“看到你那些朋友，我心情好了很多。”余农农笑了一下说：“那我先走了。”她伸手去开车门。邱石忽然倾过身来，按住她的手。
“农农。”他低吟着，声音仿佛从身体深处发出来。
余农农一颗心砰砰乱跳，不敢看他，转头看着车窗外。
邱石看到她躲避的目光，不由地抓紧了她的手：“农农，我希望你能接受我，不是以前的我，是现在的我和以后的我。”
周末，难得的好天气，家家户户都把被子拿出来晒，余农农也把她的那盆宝贝绿牡丹搬出去晒太阳。
坐在她家的露台上，吴欢问她：“这个就是那邱石送给你的？就是那个开飞机向你示爱的邱石？”
“是啊……”
“那你喜欢他吗？”
哎，这就余农农烦恼的根源啊，那个晚上，那句话一直留在余农农耳边，她没想到，众里寻他千百度，寻寻觅觅，最后居然会是这家伙，难道真是这家伙？
难道她的梦中情人是邱石！
余农农怎么也无法面对这个现实，她选择了逃避。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余农农开始每天埋头写文。
偏偏这个时候，程凡带上余农农，许钧他们要到国外出差去。
但是这个出差的目的地嘛……悲催了，是东南亚几个时局不怎么稳的小国。
白天还好，余农农跟在程凡身边，等到了晚上，完了。
程凡嫌那个国家治安不好，不但不带她去赴晚宴，甚至不许她上街。第一个晚上，余农农跟着当地的几名接待人员一起跑出去吃海鲜，那边的大青蟹才两元一只，合算啊。他们足足吃到半夜才回来。
结果，在半路上被程凡给逮到了。
于是，第二个晚上，可怜的余农农就被禁足了。程凡扔了一堆工作给她，把她关在酒店里剥削她，还让酒店派人监视她。
资本家就是资本家，吸血鬼，没人性。
余农农气死了，呆在总统套房的工作间里，把面前的资料翻得哗啦啦作响。
也不好好工作，在电脑上东翻西找。她现在工作的电脑是程凡的，在电脑上找了半天，连部A片都没有。
不纯洁的东西没找到，纯洁的东西倒是让她找到一个。余农农发现程凡的电脑上还保留着天路这个游戏。
好久没玩这个游戏了，想起来倒是挺思念。刚好这个时候邱石打电话给她，余农农马上把工作扔到一边，和邱石一块儿跑去玩游戏了。
很长时间没玩，余农农把地图都忘光了，一上线就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好友栏上有个头像跳起来，她以为是邱石，点开来看却是她以前的小跟班，天风绝唱。
天风绝唱还是和以前一样，热情得不得了。
“老大，老大。”见她上线，一个劲地密她。
余农农一看天风绝唱的等级，哇靠，许久不见，他都快满级了，而余农农还是个六七十级的小虾米。
“老大，你在哪？”天风绝唱发信息过来。
“京城。”
“在哪？”又一个信息过来。
“我不是说了在京城吗。”
“你还在和谁聊天？”对方发了个愤怒的表情过来。
余农农一看，晕，原来第二个信息是狂放谦内发过来的。
天风绝唱和狂放谦内几乎是同一时间到达种菜老农的身边。
狂放谦内是一个人赶来的，身上的武器，装备都很朴素。天风绝唱可不同，已经升级为绝顶高手前十名的他，一堆人浩浩荡荡地围着他，站在中间的他，一身*装备，尤其是手中的那把长戟，顶天立地，帅气地不得了。
很多路人走过，纷纷停下脚步与他合影。
“哇，居然能在这里看到天风大侠，中奖了我。”
“天风大侠，收我做小弟吧！”
天风绝唱趾高气扬，非常得意，他向众人介绍余农农：“这位种菜老农是我老大。”
哇靠！老大中的老大啊！又不在江湖高手排行榜上，那岂不是不世出的高手啊。那些路人激动异常，等到他们点开余农农的人物属性，看到她的等级之后，一下子都噤声了。
种菜老农和狂放谦内站在一边，汗滴滴答地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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