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ο
┃┗━━━┛┃ 
┃⌒      ⌒┃ 好書盡在爬书→ http://www.pashu.cc
┃●      ●┃ 
┃”   ω ”┃ 此書由／拖油瓶．整理與發佈  o(≧v≦)o
┗○━━━○┛ 
━━━━━━━━●●━━━━━━━━━━●●━━━━━

第1节：风水师的怪奇邂逅（上）(1)


　　小狮推荐：

　　有个姑娘叫小白

　　对小白了解不多，但清楚了性别是个女生。

　　QQ聊天也很少，但知道小白对漫画很痴迷狂热。对于会写推理的人，俺似乎有点本能的防备，怕她是懂得心理学的，有什么新奇招数让俺招架不住。

　　小白还有一大特色，就是每月催稿必交，关键是俺还都喜欢看。

　　小姑娘的故事丰富而且千奇百怪，连发来的照片也是造型各异，大家在欣赏这个好故事 的同时，还可以多看几眼美女，我们杂志真是为大家全方位的服务周到啊，下期可以考 虑涨价（!#^$^%*^%*不要拍砖过来，我们搜罗照片也是很辛苦的……）

　　看故事吧，真的很精彩！

　　个人简介：于是我又来自我简介了，性别问题惯例忽略。最近开始渐渐脱离本格推理，想写一些比较血肉的故事，毕竟老是杀人埋尸设计脱罪技巧，刚开始很新鲜干久了就变得很无趣了。所谓的刺激大概就是吃了很多天的水煮肉片突然来一碟葱绿小青？好吧，我承认我其实思想不纯洁了。。都是柯南渐渐腹黑害的。。

　　（调调小声地：渐渐腹黑？啥意思呀。白少邪小声地解释：腹黑，恩，就是柯南最近变得很阴谋，肚子里全是坏水……调调自言自语：可怜的柯南，招谁惹谁了~~）

　　风水师的怪奇邂逅（上）

　　文/白少邪

　　天水架着轻骑奔出校门的时候，冷不防被谷仁希拦住了去路。

　　这个足足有一米八个头的大男孩，此时正如弃犬一般可怜巴巴地抓着她的衣角，俊秀的脸上流露着孩童般的倔强和委屈。

　　半个月前，天水就是在这里用电车撞到了碰巧路过的少年，将他送到医院后检查出轻微的脑震荡，赔上了所有的存款才匆匆了事。

　　她还记得谷仁希当时冷峻的表情，明明是受了伤的人，却像个刁钻的律师一样据理力争地讹诈得她近乎破产。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天水看着眼前那张弱智的脸，还有宛如婴儿般的无辜眼神。只听得旁边那个西装革领的男人漠然交代：“今后少爷就麻烦你照顾了。”

　　“什么？”天水依旧不解状况。
第2节：风水师的怪奇邂逅（上）(2)


　　于是这个自称谷门第三代管家，姓莫名知章的男人将半月来的变故简单叙述了一遍。总的来说，就是谷家突遭灭门惨案，谷仁希又因为她肇事的那场车祸后遗症失去了记忆，大脑退化成为七岁孩童，完全失去了自理能力。

　　“人是你撞的，所以你必须负责任。”莫知章道，“他的父母已经不在了，余下的亲人也会不想收留一个笨蛋。”

　　“所以……你要我收留他？”她总算听出了阴谋的苗头。

　　“如果你拒绝的话，谷氏企业会保留起诉你的权力。”莫知章装摸作样的看了看手表，“我还有一个会议要开，失陪了。”

　　天水错愕地看着男人驱车离开，抬了抬脚正要一起翘头，却被无尾熊般的谷仁希一把抱住。

　　少年仿佛是不会争辩般，只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定定看着她。

　　天水被这弱气的荷尔蒙弄得有些头皮发麻：“我已经赔过钱了，你还要怎样？”

　　“姐姐，不要丢下我！”谷仁希的眼眶开始泛红。

　　“我可不是你姐。”

　　“姐姐…呜呜……”

　　好吧，和一个傻子讲道理是她的不对：“你哭也没有用啊，我又不是慈善家。”即便是福利院，想必也不会要一个已经成年的孩子。

　　谷仁希像是听懂了一些，原本用力的胳膊慢慢松开：“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天水面对他的迷惘只能感到哑然。

　　即便回家谷仁希的父母也已经不在了，那个刻薄的青年一定会再把他赶出来。如果现在她放手的话，这个既没有容身之所，就连记忆和思考能力也一同退化的少年无疑只有落到流露街头的地步。天水想不出任何可行的建议，也不确定莫知章是否真的会将她告上法庭，毕竟脑震荡和弱智的损伤结果天差地别，真要赔钱的话她可是连一分一毫也再拿不出来。

　　咕噜一声，少年的肚子凄惨地叫了起来，对上他狼狈且带着依赖的眼神，天水无奈地叹了口气：“妈的，我长得就那么像冤大头吗？”

　　如此这般，冤大头天水郁悴地将谷仁希领回了公寓。

　　接下来的数日，她像往常一样上学和打工，生活并没有因为多了一个脑残的大龄儿童而改变多少。刚开始天水也曾觉得麻烦，好在谷仁希虽然失去记忆和智商，却意外的是个懂事的‘小孩’，非但没有挑剔她那个垃圾成堆的房间和三餐泡面，还乖巧地学会了家务和料理，成了她的免费保姆。
第3节：风水师的怪奇邂逅（上）(3)


　　“啊，这件衣服不能丢洗衣机里的。”眼下谷仁希憋着童稚的嗓音，犹如还未变声的男孩慌张地叫着。

　　天水看着他把大衣放进盆子，然后熟练地撒上洗衣粉，嘴里还咿呀哼着八十年代的过气儿歌，对比着记忆中那张脸上狡诈的神情，鸡皮疙瘩顿时浑身直起。

　　有时候她甚至怀疑自己捡回的不是迷失少年，而是一个贤良淑德的海螺姑娘，于是在一个午夜里，天水偷偷地走到书房前，想看看这家伙究竟是何方妖物。适时谷仁希正坐在破旧的二手电脑前一阵专心敲打，盯着屏幕的目光锐利万分，哪里还有什么童稚的模样，全然已自动升级成那日在医院纠纷时的奸商形态。

　　“你果然是在装傻。”天水冷笑地看着他发僵的背影。

　　少年愣了片刻转过身来，神情已恢复成一片泰然：“你误会了，我不是谷仁希。”他平静说道。

　　天水挑了挑眉睫，语露讥讽：“看来傻的是我，就连你这种蹩脚的演技也信。”

　　“我真的没有说谎，我是谷仁希的第二重人格，你可以叫我辉夜。”少年认真道。

　　她猛地敛去笑容，伸手取下老土的黑框眼镜，拨开欣长的刘海，露出一紫一金两只异色双瞳，仿佛是扫描般仔细将谷仁希打量了一遍。

　　半饷，天水才将眼镜戴回，看着辉夜略微失神的脸问：“这是怎么回事？”

　　**

　　谷氏祖先是清末白莲教座上圣女，在那个疯狂的年代里借着邪教的名义敛财无数，之后靠着历经战火余下的钱财下海做起了走私生意，发展至今，谷门已是城内闻名的黑道公司。

　　谷仁希是上任家主谷育侬在花街遗留的私生子，出生起便与生母相依为命，后来母亲被生父的仇家残忍杀害，才被带回到那个奢靡到可怕的黑道家族。

　　谷育侬的正妻没有孩子，因此谷仁希的身份在那个家里显得相当微妙，无数双眼睛警惕着他对谷门权力的入侵。好在自七岁那年起，他就因母亲的死受到巨大的打击，从此心智就再没有成长过。久而久之，大家也就逐渐对一个傻子失去了戒心。

　　然而任凭一个傻子又如何能在那样的环境下全身而退，于是谷仁希在潜意识里分裂出另外一个人格来保护自己，那个人便是辉夜。
第4节：风水师的怪奇邂逅（上）(4)


　　相对于谷仁希如白兔般的乖巧和纯蠢，辉夜则是一只精明世故的毒蝎子。他为了离开谷氏整整预谋了十二年，终于在与天水撞车的那天意外得到了第一笔属于自己的生活资金。他原本是打算带着那笔钱离家出走的，可是到了半路谷仁希竟又清醒过来，自己回到了家中。

　　就在那天夜里，谷育侬和谷夫人被匪徒杀害了。当人们找到谷仁希的时候，他就在躲在现场房间的柜子里，任凭警察怎么问，也无法从一个傻子口中得到任何线索。

　　“你的存在有多少人知道？”天水问。

　　辉夜摇了摇头：“没有，恐怕就连谷仁希自己也没有发现。”他唯一一次在外人面前展现形象，也只有在医院里向天水讹诈的时候。

　　“这么说那个男人早知道你不是因为车祸撞傻的，他坑了我？”天水一想起莫知章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就恨得牙痒，她忿忿伸出手：“把我的两万三千块医药费还来！“

　　“可以，但有一个条件。”他道：“只要你能想办法撬开谷仁希的嘴，问出那天他看到的凶手到底是谁，我愿意支付十倍的价钱。”

　　辉夜无法控制谷仁希的人格，也从未和另一个自己做过任何交流，当谷仁希清醒的时候他只能沉睡。因此，就连他也不知道这个身体当时究竟目击到了什么。

　　天水一怔：“你想为你父亲报仇？”

　　“不，我不知道谷仁希怎么想，但我对那老头没有任何情谊。只是我最近才知道谷育侬立了一份遗嘱，要将遗产全部留给谷仁希。那份遗嘱就放在他当时躲着的那个柜子里，可是事发之后遗嘱就人间蒸发了，我怀疑是被凶手偷走了。”辉夜顿了顿，又说：“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在姑苏街这一块，没有人不知道这里有个很能干的风水师，过去你虽然帮了不少人，但警察也没少找你麻烦，毕竟在现代社会上要靠江湖数术赚钱是犯法的，这里的龙头也不会容得你随便在他们的地盘混饭吃，你想要在姑苏街立足，就必须先找个靠山，只要这次你帮我渡过难关，我就能得到谷门，你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互惠互利，如何？”

　　辉夜在赌，自那次车祸后他就好奇，为什么这个女孩宁愿赔那么多钱也不肯报警打官司。回忆起天水的面容，黑长凌乱的头发，栗色的肌肤，能遮住半张脸的黑框眼镜，贫乏的身材加上清冷干涩的嗓音，整个人勾勒出一个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穷酸的糟糕形象。之后暗自调查了天水的身世才得知她是个孤儿，住在环境复杂，算得上是红灯区的姑苏街，而且还是个黑户。
第5节：风水师的怪奇邂逅（上）(5)


　　因为没有证件，天水念的是私立高中，没有政府救济的她平时就靠打零工和帮人看风水赚钱。辉夜本不相信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能懂什么算命卜挂，可方才见到天水的那对精致瑰丽的异色双瞳，就如月色下的昙花在他眼前刹那绽放，强烈的蛊惑和压迫感使得辉夜本能接受了那些关于少女风水师的离奇流言。

　　“是谁告诉你遗嘱的事？”天水问。

　　“我偷听到莫知章跟警察录口供时说的，不会有假。”

　　“如果你能拿到那份遗嘱，得到谷门之后，你又打算做些什么？”她又说。

　　辉夜的脸色微微一沉，坦白道：“找最好的心理医生，杀了谷仁希。”一山不容二虎，他 已经受够了和另一个人格共享同一具身体。无论是谷仁希演化成了他，还是他分裂出谷仁希，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有一个辉夜就足够了。

　　“让我考虑一下。”天水抓了抓脖子说。

　　**

　　“姐姐。”谷仁希夹着浓烈的鼻音甜甜地喊，“我今天要做荷包蛋，你想吃几个？”

　　天水含着牙刷从洗手间探出头，带着白沫的手指懒懒地竖起了两根。

　　老实说，排除智商低下这一点谷仁希真是个不错的宠物，卖相好身子骨又很耐用，胃口虽大养起来也花不了多少钱。大概过去在谷家多少有种寄人篱下的尴尬，在他童稚的心性下本能地培养出过分顺从的性格，如今失去了至亲又被家中赶了出来，于是行事就变得更加小心翼翼，唯恐再被厌恶和抛弃。

　　相较于他的痴傻，或许辉夜的人格更适合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生存下去吧，天水边吃边想。

　　那份遗嘱是放在谷育侬书房的柜子里，假设凶手是在偷遗嘱时被谷侬育发现，于是动手行凶，还连连杀死了他和他的妻子，那之后谷仁希就不可能有进那间房的机会。又或者，谷仁希从头到尾就在柜子里，并且目击了凶手杀人的整个过程，可凶手在找遗嘱时为什么没有发现他？为何他到现在还活着，遗嘱却消失了？

　　两个死者，一个目击者，一份遗嘱，还有一个未知的凶手，四个关键词之间形成一条矛盾的循环。

　　天水若有所思地往谷仁希看去：“你想再回到谷门吗？”
第6节：风水师的怪奇邂逅（上）(6)


　　谷仁希浑身一抖，胆怯地望着她的眼睛恳求：“姐姐，不要赶我走。”

　　“可是那里才是你的家。”她有些恶劣地试探道，“还是说谷家里有什么东西让你害怕？”

　　谷仁希激动地揣住双拳：“全部。”他紧皱着眉头，战栗地说，“爸爸、大太太……大家都很可怕。”

　　天水眯起眼睛：“为什么？”

　　“他们浑身都是血，红红的，到处都是……我讨厌那个味道，妈妈死的时候也是那样。”

　　“你有没有看到是谁杀了你爸爸？”

　　谷仁希的瞳孔惊恐地紧缩着，忽然整个人脱力般的往盘子上一倒。

　　半饷，当他重新抬起头来，脸上却已是另一番神情。

　　“他躲起来了。”辉夜抽出纸巾擦了擦额头：“你有结论了吗？”

　　天水想着谷仁希刚才可怜的样子，摸了摸良心，终于下定决心说：“事成以后，我要这间屋子的产权。”比起维护一个微弱渺小的人格，还是实际的利益更加重要吧。

　　辉夜满意地站起身：“那么合作愉快。”

　　天水端详着他走向书房的背影，又转头看向狼藉的桌面，忽然后悔起来。

　　如果谷仁希不在的话，这碗该谁洗？

　　站在西餐厅的门口打量着一番，天水煞有介事地对老板说：“要想来年生意好的话，最好把这棵树挪走。”

　　“为什么，大师说这可是风水树，能招财的啊。”小老头不解地跟上来。

　　天水责备地看了他一眼：“要是大师说的管用你还需要找我吗？”种在路中央都挡住道了，客人进去多不方便。

　　“是，是，我这就改，还有呢？”

　　她想了想：“别再逼你老婆生儿子，会折寿的，搞不好还会招来血光之灾。”

　　小老头大惊失色：“啊，这可怎么是好？”

　　“你不是还有个女儿吗，对她好一点，凡事顺着她的意，福寿自然来。”

　　小老头连连点头，取了个厚实的红包就往她手里送，天水收下礼金，抬头只见莫知章坐在窗边，正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看来辉夜的情报没错，这人每到周五都会来这家餐厅。

　　莫知章名义上是谷门的管家，其实就是个拿了执照的黑道律师，既然谷育侬立过遗嘱，就肯定得从他这里经手文件。
第7节：风水师的怪奇邂逅（上）(7)


　　天水见他挥手招呼，于是顺理成章地走进去坐下。

　　“相请不如偶遇，这一顿，我作东。”

　　“那行，我要最贵的。”她推了推眼镜，倒也不客气。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身怀绝技，真是人不可貌相。”莫知章刻薄地瞧着她的脸，长得如何是看不太清，但这打扮真是俗到了极至。

　　知道对方在腹诽自己的样貌，天水也没脾气：“这家老板的女儿是我同学，我收了钱，自然要做足戏的。”都是靠嘴皮子赚钱，她不觉得莫知章的职业比她体面多少。

　　“少爷在你那边怎么样？”莫知章知趣地转移了话题。

　　“能吃能睡，还会自己冲马桶。”天水说，“倒是你们谷家，打算什么时候把他接回去？”

　　“没那个打算，你要不耐烦了，把他丢在路边就是。”

　　“谷仁希毕竟是谷育侬的亲生子嗣，他死了，就没给儿子留下点什么？”天水抬眼问道。

　　莫知章的眸中闪过一丝警惕：“你该不会在打少爷的主意吧？”

　　“哪的话，只是过两天谷育侬出殡，我想带谷仁希去拜拜，你能做主吗？”

　　“是少爷想去？”

　　天水点头，忽而看向他的手腕：“我上次就想问了，你手上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莫知章脸色巨变，匆忙将手盖住左腕：“你是怎么知道的？！”

　　相对于他的激动，天水却是神情淡然：“直觉吧，毕竟是混的这一行，一点皮毛还是懂的。”

　　莫知章按耐住内心的激荡，掀开袖子，脱下手表，苍白的肌肤上顿时露出一道深红色的圆，青色的静脉也随之垄断。

　　这印记是他十五岁那年患上心疾，将死之时被母亲求的神医打下的符咒。那高人说了，只要他藏好这道咒，日夜向着手腕上的圆诚心诵经，长在心口的那颗瘤就能转移到手上。此后十二年莫知章依照神医的话，就连洗澡也不敢把符咒露出来，之后每月去医院检查，那肿瘤果真有了消减的迹象。

　　“你说的神医是个怎样的人？”

　　“不知道。”莫知章说，“我母亲当日花重金求得了方子，但从头到尾都没有亲眼见过恩人的样貌。”
第8节：风水师的怪奇邂逅（上）(8)


　　恩人吗？天水听了，心中不禁有些犯冷。千年前到是有人用这种方法来杀人，没想到现在却成了施救的恩惠。

　　所谓划圆，其实不过是一种心理暗示的延伸罢了，将全身的精力其中在一个点上，长年累月以此为中心灌注执念，犹如滴水穿石般凝聚的力量，有时候甚至强大到足以撼动命运的轨迹，而人类所有的意志当中，以怨恨最为强烈恒久，因此古时常有风水师用类似的方法来施行咒杀。

　　天水又想起辉夜给她看的新闻，根据媒体的报道，谷育侬和他的夫人浑身遍布着数十道伤口，是双双流血过多致死，但是现场乃至整个庄园里都找不到凶手用来行凶的器具，警方因此而判定凶徒是从庄外潜进的。此事从常理推断，确实看不出什么纰漏，横竖看来都是一宗普通的凶杀案，和莫知章手上的咒也没什么联系。

　　“你这道圆圈的颜色，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吗？”天水问。

　　莫知章摇头：“起先是透明的，后来随着成长慢慢变红，最后成了今日所见的样子。”他顿了顿，目露惶恐：“难道有什么不妥？”

　　“还不知道。”这时服务生正好送上餐点，天水顺便给谷仁希叫了一份外卖，便专心去填饱肚子了。

　　然而这边莫知章却是为她半吊子的答复忐忑不已，哪里还有心思吃得下去。

　　**

　　谷育侬的送葬仪式是在自家庄园里举行的，古朴的庭院内四处摆放着关公的脸谱和塑像。穿着清一色黑色西装礼服的男人和女人们就像小学生那样划分了圈子依次聚集着。

　　天水带着谷仁希迈出走廊时，四周的人只是瞟了一眼就纷纷移去了目光，看得出他在这个家族里得到的只有忽视。这让天水不禁猜想，如果一开始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人是辉夜又会怎样？

　　“姐姐……”谷仁希猛地抓住天水的袖子。

　　她随着谷仁希的目光往旁看去，只见莫知章脸色憔悴地往这边走来，潦草地看了少爷一眼，便压低声音问：“上次的事你有头绪了吗？”

　　“什么事？”天水有些莫名，她不记得自己答应过什么。

　　莫知章抬起手，指着手表的位置说：“就是这个，你不是问过我关于圆圈的颜色？”
第9节：风水师的怪奇邂逅（上）(9)


　　“哦，那个啊，我查过书了。”天水这才想起，“这个咒印是以吞噬宿主的生命为动力源泉，每经历一段过程，圆圈的颜色就会变深，而当它变成黑色，也就是你必死之时。”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莫知章连声音都颤了起来。

　　天水一脸认真：“当然不是。”见他瞳孔发直，又补充道，“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你不用这么害怕。”

　　“可还是要死啊！”

　　“人都是要死的，你已经多活了这么些年，算起来已是赚到了。”天水拍了拍莫知章的肩膀，不咸不淡地安慰着。

　　忽然她感到一股凌厉的视线，转过身，只见一个穿着旗袍的艳丽女子站在阶梯上瞪视过来。

　　谷仁希害怕地往天水身上靠去，她发现了他的恐惧，于是问：“你认识那个人？”

　　“是程姐姐，她是医生，以前爸爸身体不好就是姐姐帮忙治的。”他眸光一黯，又说：“爸爸还让程姐姐来给我治病，但是她好像很讨厌我，总是给我吃会很难受的药……”

　　原来谷育侬也曾经找过无数神医偏方，尝试治愈谷仁希的痴症，只是到至今为止都没有人看出在他背后其实还隐藏着另一个人格。

　　姓程的药师，又是这幅显眼的长相——天水回忆着以前在报上看过的专访：“莫非她就是程如是？”

　　作为以中医来救人的药师，千百年都对靠数术讹诈百姓的风水师嗤之以鼻。起源于云南的程氏药宗，是唯一能破解蜀中唐门之毒的强盛世家，这程如是今年不过二十出头，却早已习得程氏药方的百年精髓，在业界也算是名声不匪。

　　没想到同世的宿怨居然会在这里碰面，天水这才不由得认真地打量起眼前的女子：如传说中天生的紫色卷发，如同欧式美人一般深邃的五官轮廓，白皙的肌肤洁净光滑，一双深邃的凤眼更是盛气凌人。以程如是的身份，既然会出现在谷育侬的葬礼，必然是和谷门有着很深的源缘，既然如此，莫知章有病为什么不找她而去听信神医呢？

　　天水正想回头问些什么，却见莫知章失魂落魄地看着自己的手，自袖口露出的肌肤，已隐隐透出深沉的黛色！

　　趁着前堂举行丧词悼念仪式的机会，天水让谷仁希将她带到了案发的书房。
第10节：风水师的怪奇邂逅（上）(10)


　　约有百平米左右的古式厅堂内摆满了各色的屏风和字画，正前方的墙壁上悬着一幅墨水描绘的白莲，正是谷氏一门三代膜拜的图腾。图腾的左方是用上等红木打造的华贵神台，挂在台上的黑白照片里有一位古装打扮，手持长剑，脚踏莲花的侠女，虽然没有署名，但看这架势此人想来就是谷门先祖，白莲教圣女谷兰心。

　　“姐姐……”谷仁希似是呻吟地喊了一声。

　　天水顺着他不安的目光往屋角看去，只见三个宽大的立柜齐齐排列在屏风的后方。

　　右边的两个柜子是开放式的，上面分别放着精美的刀具古董和功夫茶具。最角落的柜子里面却是空的，柜门上镶着两块镜子，拉开从里往外望去，竟然是两片透明的单面玻璃。

　　当日谷仁希就是藏在这里躲过了一劫，天水目测了一下屏风和柜子的距离，然后只身走进空荡的立柜。从这里看去，视线刚好可以穿过两扇屏风的缝隙目睹房中央的情景。她又关上柜门，突然发现玻璃的包边竟比外面所见的要宽厚许多，即便将身体往侧移动，那块木板也始终挡住了视线所及，只能落到白色的屏风上。

　　天水总算懂了，为什么警方无论怎么问谷仁希都不作回答，这不是因为他傻，而是他根本就什么也没有看到。

　　“你并没有目睹到你父亲死亡的场景，对吗？”

　　谷仁希吃惊地看着她：“你相信我？”

　　天水相信自己的判断，然而警察却把他的真话当作了发傻。“你当时为什么会在这个房间？为什么躲到了柜子里？”

　　“我没有躲，是有人在叫我。”他急切地说，“我经过走廊的时候，听到一个女人在书房里叫我的名字，那个声音好像我妈妈！”

　　“你妈妈不是死了么？”

　　“我不知道，我进了房，跟着那声音找到这个柜子，后来爸爸和夫人回来了。爸爸以前一直不许我进书房，我怕他们生气就躲进了柜子，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喘不过气，头也很痛，最后就困得睡着了。”谷仁希说着，身子一抖，“后来有人把我叫醒，我看到房里有好多血，爸爸和夫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怎么会死呢……？”
第11节：风水师的怪奇邂逅（上）(11)


　　天水将他的话在心底细细过了一遍：“你进来的时候，这个柜子就是空的吗？”

　　谷仁希点了点头。

　　这就怪了。

　　辉夜说这里面放着谷育侬的遗嘱，又说要把财产留给谷仁希，可那财产究竟是指的什么？

　　她看着那两面镜子，为什么要刻意把镜子做成单面的？柜子里既没隔层也没横拦和挂钩，到底是做来用装什么的？

　　天水敲了敲内壁和柜底，是实心的，依照房屋的规格也不可能藏什么暗阁或是秘道，除了谷仁希的那次巧合以外，还有谁曾经藏在这个柜子里，又或是靠着这扇单向的镜子在监视着什么？

　　她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瓶紫色的香水往前喷去。

　　“这是什么？”身侧传来的声音已经转变为辉夜的语调。

　　天水看了他一眼说：“你有听过发光氨吧，被擦掉的血迹只要喷洒这种强酸就会显现出来，在风水学里也有类似的工具，但凡使用过咒术的地方，无论怎么湮灭都会留下痕迹。”

　　她的话刚刚说完，只见柜门边和对应的柜子侧面出现了被分断的长方形发光印记，就像是曾经粘合过的透明胶带，她又往柜子里里面看去，光滑的红木壁上逐渐现出一道等身大小的人形圈框，就像是死亡现场被勾画出的死尸标记，安宁的姿态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狰狞！

　　**

　　下期提要：谷仁希的妈妈竟然也是风水师，她用自己的尸体做了一个诅咒，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着，那么共用一个身体的谷仁希和辉夜到底谁将最终留下来？这个身体将属于谁？
第12节：空气里的疼(1)


　　关于作者：

　　蔺染，1991年1月生，江南女子。眉目温婉，寡情凉薄。

　　怕冷、怕过分喧嚣、怕别人对我敷衍，沉默并隐忍地执著着。

　　写了一些文，躲在故事里看人物的悲欢离合。

　　在写字的这条道路上，不苛责自己，定要走得坚定，走得稳妥。

　　关于本文：

　　写这文期间，下了一场雪，患了一场感冒，失了一个爱人，好在，终于写完。

　　最初，是想写一段深海之于长空、现实之于酣梦的爱。于是有了林薄生与宋未染。

　　我想，林薄生与宋未染不是不爱，只是有些感情注定爱而不得。

　　最后林薄生放手任宋未染离去，因为他知道，自己给不了她全部索性就全部不给。

　　我想，故事的最后，未染、薄生、葛非、风眠都将开始一段平和的日子。

　　因为，所有剧烈的感情、刻骨的仇恨，终将败给时间。

　　空气里的疼

　　文／蔺染

　　Chapter１

　　宋未染斜斜靠在沙发里，优雅的跷起二郎腿，微仰起下巴，饶有兴味的环视整个校长室——红木的桌子及沙发；挂在墙壁上的仿名家书法；奖牌奖状证书整齐的排列在橱窗内，占了室内的四分之二，似在告诉人们Ａ中曾经的骄傲。未染一个个奖牌看过去，心中默数，其中竟有一半都是素染一人捧回的。如此优秀的宋素染自己怎能企及？未染自嘲。

　　视线最后落在校长办公桌前的林薄生身上。他今天穿了格子衬衫，外面罩一件驼色外套，一派休闲的打扮，少了平素里穿西装革履的严肃。林薄生是这样淡定从容的男子，纵横商场，在Ａ城只手遮天，加上原本就是长相英挺的男子，虽已年近不惑却越发让人觉得有味道。有时，未染看着他眼角横生出来的皱纹，会幻想少年时的林薄生是怎样的模样，是否同现在的寻常少年一般盲目轻浮且朝气蓬勃？

　　林薄生环抱着胸与校长对坐着，未染听不见他们在谈什么，但能想象一贯凌厉的林薄生定不会让校长有好果子吃。林薄生回过头来，微蹙着眉，招手让未染过去。

　　校长指着未染，断断续续的说，林总……你看看宋未染这身打扮，实在不符合学校规矩！ 她平时的表现也真是让人失望。我们很难教育啊……

　　宋未染着一身绛紫色带吊连衣裙，裙摆及小腿，下面有缤纷的流苏，走路时会带起一阵亮丽的色彩；细细的手臂上戴着五只藏银镯，镯子碰撞时叮叮咚咚的好象清泉声；长发披散下来，卷成大波浪，一簇簇挑染成酒红色；很有波西米亚的风格。

　　宋未染掳掳头发，朱校长，我并未觉得这样有何不妥当。秃顶校长的眼睛瞪的和驼铃一样大。

　　林薄生厉声，宋未染，把头发扎起来！

　　未染嘴边挑起一抹笑，你以为我是素染，任你摆布？
第13节：空气里的疼(2)


　　听到素染二字，林薄生的脸迅速的垮了下去，随即又恢复冷漠，宋未染！

　　校长搓着手为难的说，昨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很棘手啊。毕竟宋未染打的是市委书记的女儿啊。书记也一直让我拿个说法出来。我也很难办啊。

　　下午放课后，西面的天像是被烧着了一样红。

　　学校里的人已走了大半，未染一如往常在已荒废的煤渣跑道上奔跑，像小鹿一样矫捷。裙摆拍打着小腿，微微的痒。晚风掠过脸颊时，闭了眼，张开手臂膀，宛如在飞翔。身后细细碎碎的扬起一些煤渣屑。

　　是在这时，有嘲讽的女声钻进未染的耳朵，宋未染，不管你怎么奔跑，你必定赶不上宋素染，你终是要败给她！

　　一句话，横插在未染的痛处上，有血渐渐溢出，开成一朵枯萎的花，少年人的自尊裂了一地。

　　自未染入校以来，所有人都拿她与素染比较。宋素染，眉目温婉，容颜恬静，有江南女子的灵性之美；成绩出挑，精通多种乐器，Ａ中前任学生会主席，从容辗转于各大活动。有人断言，十年之内，无人能超越宋素染。只可惜若不出意外，素染也不会死。

　　而宋未染呢，起初人人都对她抱有期望，奈何她逃课滋事为非作歹无所不做。亦有人说，这样出格的女生，十年之内，也是无人能超越的。说罢意味深长的叹一口气，既为亲姐妹为何差的那么多。

　　未染转过身，秦葛非站在司令台上居高临下斜睨着眼睛，宋未染，你该知自己一无事处。

　　未染眼里一闪而过凛冽的光，飞快的像司令台跑去，未等葛非反映过来，宋未染已掴了她两个耳光，扬长而去。

　　葛非晤着一片红肿的脸，气的跳脚，不甘的眼泪簌簌的掉下来，宋未染我定不会让好过。

　　未染肆无忌惮的哈哈笑起来，嘴巴那么臭回家刷刷干净啊！

　　校长，是她骂我在先，我只是回敬她，礼尚往来而已！

　　校长愤恨的说，那你就可以打人了！

　　未染委屈的说，我的监护人——也就是这位林薄生先生，并未告诉我不可以打人。

　　一句话，把林薄生推向尴尬境地。

　　校长还在那讥讥歪歪，显然林薄生已经失去了耐心。他拿出商人一贯冷漠，朱校长，我不想多说什么。如果你开除未染，那么下学年你们学校的赞助我是一分不出；至于书记那边你大可放心，我自会解决。你好好衡量衡量。
第14节：空气里的疼(3)


　　说罢，未等校长表态，扣住未染的手，径直向门外走去。

　　Chapter２

　　走到楼梯间，未染挣脱开林薄生的手，对上他锐利的眼，林薄生，你现在该后悔了吧，把我找回来就是处处给你若麻烦。从前素染尽是给你脸上贴金，现在我是让你颜面无存。

　　林薄生俯下身子，捏住未染小巧的下巴，你是故意给我制作麻烦呵。我劝你还是放乖巧点。

　　我是宋未染，你不要已素染的标准来要求我。她是濮玉，我是垃圾。未染放肆的笑起来。

　　林薄生连拉带拖的把未染拉下楼塞进黑的发亮的奔驰里，未染，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恨……

　　宋未染眉头皱了皱，没有再说话，扭过头，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

　　2007年，彼时宋未染只有1７岁，在散寂酒吧做驻唱的歌手，混迹于各大娱乐场所，已少了这个岁数少女应有的纯真。每当夜幕降临时，就化浓艳的妆，使自己看起成熟老辣些，应酒吧的要求穿闪片吊带衫，头发批散开来，唱劲爆的歌，对客人陪着笑脸。

　　未染从反光的玻璃镜中看到自己浓妆艳抹的脸，不是没有心惊，自己看来满脸风尘样。或许，在别人眼里，自己早已坠入风尘。未染摸着自己的脸浮起一抹笑，酒吧的醉生梦死早已麻醉了她。

　　不得不承认，酒吧是好地方，像是一挤上好的麻醉药，让人忘记过往忘记伤痛。大家都隐没在支离破碎的灯光下，不问年龄不问家庭，只是恣情的唱着跳着，所有人都像是一尾干涸了太久的鱼遇到了水一样。

　　未染在唱歌时会突然恍惚，自己的父亲到底有没有死去。愣神许久，方才想起，他在某一天夜里酗酒过度下楼时滚下楼梯，当场死亡。她那晚很晚收工回家，甚至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未见到。他在世时，未必对她多好，成天酗酒，理所应当的用她唱歌挣的钱，与她争吵扭打。未染有时会想自己恨不恨她，终还是吁了一口气，是不恨的吧，他在世毕竟让未染感到还有人可以相依为命。

　　想起过往种种，她的心里一片荒凉。

　　林薄生出现那晚包下整个酒吧。点名只要SARA一人唱歌。SARA是未染的艺名。

第15节：空气里的疼(4)


　　如此大手笔，未染不免有些担心。老板艳姐拍拍她的肩说，SARA你只管唱，若他对你毛手毛脚，咱这生意就不做了。未染注意到站在一旁的许风眠也一脸凝重。风眠是未染在酒吧认识的，少言寡语的吉他手。

　　未染嫣然一笑，谢谢艳姐，风眠你也不用为我担心。

　　自父亲去世，一切都是艳姐不辞辛劳的打点，她给她住的地方，让她唱歌，付不错的薪水给她。这世上，当真还有如此真性情的女子。

　　未染浓妆艳抹的站在唱台上，冷冷的开口，林先生要听什么歌？林薄生坐在酒吧阴暗的一角，脸沐在暗处，看不清他的表情。

　　许久，未染听到一把温润的男声，把妆去卸干净。

　　未染一怔，愣愣的反问，什么？

　　男子端着酒杯向她走过来，模样也清晰起来，看到他的刹那，未染眼聋耳盲，慌了手脚。

　　很多年以后，未染回想，自那日起，自己便已爱了他。所以后来义无返顾跟着他离开，又处处给他若麻烦，只想让他多看自己一眼，未染如同卑微的飞蛾扑火一样。

　　这一世的爱情，遇不上，是寂寞，遇见了，就是劫数。林薄生之于宋未染便是一场劫数。宋未染之与许风眠又是另一场劫数。

　　林薄生温柔的把未染的头发揩到耳后，低声说，怎么了，把妆去卸干净。

　　未染往旁边躲了下，急急的说是。

　　未染再登台时，素面朝天，头发清爽的束起来，在脑后挽成髻，穿男式白衬衫，磨白牛仔裤。

　　林薄生看着她卸了妆后清丽的容颜，心底一片酸，真是像极了她的母亲。未染的局促林薄生尽收眼底，这女孩虽然在酒吧呆了那么久，难免倔强戾气，今后定要费翻工夫好好教育。

　　未染尽量使自己镇定，林先生，你要听什么歌？

　　他转着酒杯说，唱你想唱的。你平日里尽唱些劲爆的歌曲，想必也不是你心底所想的吧。

　　未染紧握着话筒，没想到不远处儒雅俊朗的男子竟是那样了解她。她打了个响指，响起了一首极老的歌。某年某月某一天，突然看见你破碎的脸。

　　一曲完毕，林薄生鼓起掌走过来，未染，这才应该是你。
第16节：空气里的疼(5)


　　未染未染，未染是谁？她恍惚了很久，方才记起自己叫宋未染，真是讽刺。

　　林先生，我叫SARA。未染打点一支烟，不料被林薄生夺过，烟头按在墙壁上，未成年少女抽烟可不好。

　　呵，在她眼底，自己不过是小女孩。未染想，如他那样优秀的男子必定有优雅的女子来匹配吧。

　　未染坐在高脚椅上，你这次来的目的是什么？

　　我是你母亲冯晚秋的朋友。你父母离异后，母亲身体状况一日不如一日，还是没挨过这个冬天。你姐姐宋素染前一个星期来Ｃ城玩时意外坠楼身亡。我辗转打听到你的消息，你父亲也过世了，所以我想照顾你，做你的监护人。林薄生说的平静，未染听的亦平静。

　　对于母亲和姐姐，在她的印象中早已模糊，只记得幼年时，母亲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姐姐，姐姐也经常对她呼来喝去。后来父母离异，她毅然选了父亲。

　　你做我的监护人，是否就意味着我能一直同你一起，受到你的照顾？未染侧着脑袋问。

　　是。林薄生答的简单，我会给你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环境。

　　那你会给我很多很多爱么？显然薄生被她直截了当的问题问懵了，未染恶作剧的样的甩甩手哈哈大笑起来。一转头，就看见不远处风眠一闪而过的脸。

　　两天后，未染答应随薄生离开。薄生诧异的问，怎么连行李都没有？未染疏离的笑，这里没有什么是属于我的。薄生搂过她瘦弱的肩膀，未染，以后会有很多东西都属于你。未染想问，那你会不会属于我？这话终究还是硬生生的吞了回去。这一刻，未染的心里一种名唤幸福的东西满满的溢了出来。

　　艳姐与风眠都没有送她。在车上，收到艳姐发来的短信，她说，未染，爱如捕风，爱是虚空。

　　林薄生一个急刹车，车在高级时尚沙龙门口停了下来，未染的回忆也戛然而止。

　　林薄生口气生硬的命令，下车。今儿个我可要把你的头发好好打理打理。

　　Chapter３

　　林薄生把未染按在椅子上，半蹲着用食指指着未染娇翘的鼻子，宋未染，你太过分，头发弄成这样，去做太妹得了。

　　未染转了转眼珠子，真要做太妹怕是你要舍不得。店里的人的轻声笑出了声。
第17节：空气里的疼(6)


　　林薄生干咳几声，老板，帮她做个离子烫。挑染过的头发全部变回黑色。

　　未染拉着林薄生的衣脚说，我可不可以不做头发……

　　林薄生回她个异常凶狠的眼神，你休想。未染乖乖的闭了嘴。

　　与薄生生活在一起，转眼已是大半年。细细算来，这大半年，平素里与他一起的时间实在太少，他确实做到先前他说的那样——给她最好的物质。那个叫林薄生的男子，把她从一个旋涡中拉出来，是不是又把她掷入另一个旋涡，她不知。

　　不知今天他安了什么心，愿意陪自己来做头发。未染从镜子里看到薄生坐在沙发里看报纸，他似是感觉到她的眼光，抬头，璀然一笑，鼻头皱起来，像是一只小狗。

　　未染轻哼起歌来，直到看到理发师拿着剪子喀嚓剪断她的发时，心下一紧，好象看到素染拿着剪刀，笑的鬼魅的走过来，冰凉的手指划过未染的脸颊，用力的扯过她的发，毫不留情的一刀剪了下去……童年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来，未染闭上了眼。

　　睁开眼时，已是服帖的垂直长发温婉的垂下来。未染对镜子里的自己，抿嘴笑笑，宛如大家闺秀一般沉静。回头看薄生，他说，真是漂亮。

　　薄生，你可愿相信，从前的素染也是恶毒的小孩……未染坐在暖气十足的车里，浑身冰冷。

　　素染与我一起的那几年，却是乖巧伶俐的小孩。

　　未染知，他看到的都是表面。

　　薄生，小时候，她妒忌我的长发，变趁我睡觉时，全都被她剪碎了，害的我留了整整一年的的男生头。而我的母亲，更是口口声声的袒护她。未染说的时候声调有轻微颤抖。

　　薄生把手覆过来，反握住她，未染，过去种种，不要记恨不要惦念不要痴缠，我们好好过以后的日子。

　　绿灯起，薄生的车缓缓往前驶去。车窗外已是华灯初上，万家灯火，可是未染不知道，自己的那盏灯在哪里。

　　她抱着自己，蜷在坐椅上，沉沉睡去。

　　薄生腾出手，轻抚她的侧脸，眼底有笑意。他一直知道，在她心里潜伏着一个深渊，扔下巨石也听不见回声。所以他要把她拉出来，不忍见她在黑暗里一个人独自摸素，他要看到她在灼灼阳光下笑的眉眼弯弯。
第18节：空气里的疼(7)


　　是怜惜抑或是隐忍的爱？薄生自己竟也不知。他的感情乱了方寸。

　　未染醒来时，已在一家餐厅的包厢里。薄生在一旁翻看着报纸，见她醒来，温暖的笑，生日快乐。从身后拿出礼物，雅诗兰黛的BeyondParadise男士香水，清冽的香味。

　　想你也不会喜欢太香甜的香味。

　　未染说，谢谢。我很喜欢。他一直洞悉的出她对东西的喜好。林薄生，是那样聪明的男子。

　　后来，他们一起唱生日歌吃蛋糕。点生日蜡烛时，未染突然想《天若有情》中那个女孩说，我希望一睁开眼睛，岁月就过了十五，因为我爱你，爱到愿意用青春去做交换。

　　未染说，薄生，我要你过一岁少一岁，我过一岁多一岁，总有一天我蛋糕上的蜡烛会跟你的一样多。

　　薄生有瞬间愕然，说什么傻话。

　　未染哈哈一笑，这是一电视里的台词啦，我才没那么恶心呢。说罢就把奶油涂在了薄生脸上。

　　那日，薄生因为公司的事未能送未染回家，他叮嘱她早点回家休息。未染乖乖点头。

　　玲珑剔透如未染，怎会不知，薄生是在有意躲避她。

　　Chapter4

　　未染回到家时已是１2点，拿钥匙开门时，却听到身后有沙哑的声音轻唤，SARA，SARA。

　　SARA像是前世的名字，对未染来说既陌生又熟悉。

　　未染握着门把手，咬着嘴唇问，谁？

　　楼道里的灯已坏了多时，未染摸出手机，转身，隐约看到风眠坚毅的脸。

　　借着微弱的亮光，未染问，是不是你，风眠？

　　男生靠近过来，熟悉的烟草味在狭小的空间弥漫。他伸出手，环住未染的腰，把她揽入怀中。

　　未染记得，初遇风眠时，他是桀骜冷漠的少年，只长她三岁。长长的头发垂下来，低头拨弄着吉他，看不清表情。安静的让人忽略。

　　未染第一句与他说的话便是，许风眠你知道么，你就像是长在墙上的影子。安静的让人心疼。然后他抬头，琥珀色的眼，亮若星辰。

　　后来，他们组乐队，他做曲，她填词，他伴奏，她演唱。他们一度是酒吧里的台柱是最佳拍档。

　　SARA，是我。祝你生日快乐。

第19节：空气里的疼(8)


　　未染的眼泪铺天盖地的掉了下来，许风眠，我离开那日你竟然不来送我。

　　他哄着她说，对不起对不起。

　　未染是贪恋他的怀抱的。她不敢对着薄生肆意的撒娇，对着风眠却可以。直到很多年以后，未染才懂得自己对风眠的残忍。

　　天台的风有些冷，未染裹了风眠的大衣，歪着头，听风眠弹吉他。

　　一曲终了，未染啪啪的拍手，听来听去还是风眠的吉他最好听。

　　风眠刮她的鼻子，嘴甜。这边的房子是你和林薄生一起住么？

　　未染摆手，怎么可能。这里是他单独为我买下的。房子很大，却少了人气。

　　风眠问，我在寂地酒吧弹奏，他们缺一个唱歌的人，你愿意去么？风眠漫不经心的拨动着吉他。

　　已是多久没有唱过歌？自跟随薄生来到这里，按着他的意愿，补习落下的课程；学习书法钢琴等等等。因着薄生喜欢的，所以她就去做，没有怨言。薄生说，你若不喜欢不做也没关系。她却仰起头倔强的说，我会学好，薄生。他满意的笑。

　　她为了他，为了自己的爱，卑微入尘。

　　风眠一眼看出她的心思，唱歌只是晚上两个小时，他不会发现。

　　未染头向后仰，柔顺的头发被风吹的乱舞。末了，她说，风眠，我要与你一起歌唱。

　　后来那段日子，平静且安稳。未染认真上课，再未做出让薄生为难的事。每当放学，风眠总在校门口接她，两人像是寻常学生情侣一样手拖手吃饭。晚上准时去寂地酒吧唱歌，SARA的名字已经在这个城市小有名气。晚上十点，风眠准时送未染回家。未染给薄生打电话，互道晚安。

　　若是一直能这样，也算是岁月静好了。

　　Chapter5

　　素染被水气氤氲的脸逐渐清晰，微微的笑，右脸颊有一个浅浅的梨涡。她逐渐往天台边缘退去，不料常年失修的栏杆松动一下，没等旁人反应过来，素染整个人已跌出了２０层高的楼。脸上是措手不及的惊愕。

　　画面突然一转：素染突然拿着剪刀，面目狰狞的问，宋未染，你为何要这样做。呵，不管你如何做，也赶不上我！

　　未染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突然不能呼吸，咳嗽的从梦里惊醒过来，细密的汗从额头冒了出来。墙角的纱帘被初秋的风吹的猎猎的舞动起来。

第20节：空气里的疼(9)


　　未染的视线落在写字台那本台历上，10月20号，心下一惊。慌乱的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给薄生发去消息，明天是素染忌日，我想去看看她。

　　不出一分钟，薄生回过来说，好。

　　未染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薄生，那你早点休息。

　　未染在被子里辗转，摸出手机给风眠发去消息说，怎么办，我一直梦到她。是她不愿意放过我。

　　风眠很快回了电话过来，SARA，一切都不关你的事，只是意外。

　　未染说，那晚上寄到酒吧的包裹又怎样解释……

　　晚上时，当未染与风眠正欲登台演出时，老板过来说，SARA你有包裹。

　　风眠嬉笑着说，指不定是哪个男生求爱的礼物哦。

　　未染横空一脚劈过去，风眠嗷嗷叫。未染是边说笑边拆的包裹，包裹打开的时候，未染整个人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不能动弹，耳边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

　　盒子里是一把绑了红绳线的剪子，还有一张素染浅笑莹莹的照片。

　　风眠打断她说，一定是别人恶作剧。我会去彻查的。你早点休息。

　　电话被挂断，冗长的“嘟嘟”声在夜里更加清晰。

　　第二日，未染头晕沉沉的起来时，看到薄生已做好早饭客厅里看早新闻。

　　未染不好意思的问，你几时来的？

　　昨天公司加班，没有回家，刚刚直接过来了。已经有多久没有见过他，自生日那日后，他便一头扎在工作里，有时打他电话也只是疲惫的说，我很忙诸如此类。

　　未染看着薄生眼角淡淡的皱纹时，心里一阵绞痛，她伸过手去，手指刚贴到薄生的脸时，他不动声色的一偏头，吃早饭吧。

　　未染感觉的到他突兀的躲避，空气里都是疼痛。

　　到达墓地时已临近中午。素染的坟前已经放了好多束素雅的花朵。旁边站着一个穿黑裙子的少女静默的立着。未染只觉得她眼熟，一时想不起她是谁？

　　女生谦恭的喊，林叔叔。

　　薄生蹲下把鲜花摆整齐边说，葛非，难得你一直来看素染。

　　那时我与她就是很好的朋友。

　　初秋的风瑟瑟的吹过来，扬起一些凋落的花瓣。

　　上次，未染太冲动，我向她同你道歉。未染见提到自己，皱了皱眉毛，又看了葛非一眼，才记起眼前的少女就是上次受了自己两巴掌的女生。未染也觉得有些发窘。

第21节：空气里的疼(10)


　　葛非说，没事，我早已不记得。她嘴角浮现起一抹森冷的笑。

　　未染冲她笑笑，却看到葛非眼底那道似要把她割裂开来的光。

　　Chapter６

　　周一清早，未染刚进教室，原本围成一团唧唧喳喳的同学，飞快的退到两侧，自觉给未染让出一条路。

　　如今的宋未染已不像甫入校时那样张扬凌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与同班同学无任何交集。

　　未染明显感觉到身后异样的目光，以及一些低声的议论。她把帆布包往课桌上一摔，真是活见鬼！

　　听到她凛冽的声音，身后一帮人纷纷作鸟兽散。不知谁说了一句，酒吧里的吧女我们可惹不起哦。有零碎的笑声刺痛了未染的耳膜。

　　未染的脑子嗡了一声，徉装镇定的坐下来。窗外的天也皱着一张脸，像是受尽委屈一样。

　　手机上有短信提示，翻开来，一个陌生的号码说，宋未染，为何不去学校公开橱窗看看。

　　未染猛的站起来，椅子哐啷一声被带倒，全班同学的视线都被牵扯过来。未染抿紧嘴唇向外跑去。

　　未染仰着脖子，看到整版橱窗上都贴着她曾经的照片：穿闪片的吊带，热裤，浓艳的状容，恣意的扭动着身体……刺目的标题：曾经放荡女，如今装清纯。

　　看着那些照片，未染的记忆里闪过醉生梦死的人群，扑朔迷离的灯光，永远的昼伏夜出，那样望不到头见不到光的日子，在很长时间里未染自己都不愿触碰回忆，如今却被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伤口被哗啦一声撕开，血肉模糊。

　　未染的寒意自脚底慢慢涌上来。

　　风眠找到未染时，她不知疲惫的在煤渣跑道上奔跑，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挂满整个脸。

　　风眠追上她，拉住她的胳膊，SARA，我们回家。

　　未染挣脱开他，风眠，是素染来报复我了。从小到大，她都不愿放过我。

　　风眠把她拉入怀中，SARA，那是意外。你无需自责。

　　西边的天一片血红，像是天堂着了火。

　　葛非从西实验楼天台俯视而下，未染与风眠在她眼里成了很小很小一点。她摸出手机，拨通号码，喂，林叔叔么，我想你有必要来接下未染，她现在情绪很不稳定。恐怕你不知道吧，她最近一直在寂地酒吧唱歌哦。未等林薄生表态就先掐断了电话。

第22节：空气里的疼(11)


　　葛非趴在栏杆上，手握成拳，素染，我们不会让他们好过，对么。说罢一转头，身侧空空如也，只有晚风掠过。

　　Chapter７

　　是夜，酒吧里人生鼎沸，未染懒懒的握着话筒，唱一曲恩雅的MAYITBE。沉浸在音乐中的未染忘了白天在学校发生的一幕幕。风眠远远的注视着，只有音乐才是适合她的。

　　曲终，掌声如潮。未染欠欠身，告辞下台。

　　风眠迎上来，递给她一杯热水，暖暖身。

　　手机震动了一下，摸出来看，依旧是那个陌生号码，说，宋未染，不如打开你的电子邮箱来看看。

　　未染深吸一口气，把手机递给风眠，问老板去借用一下电脑吧。

　　风眠拉住她的手，SARA……

　　未染摇摇头，不碍事，我到要看看他耍的什么花样。

　　点开那封未读邮件，未染看到薄生搂着一名女子。

　　照上的女子与未染有相似的眉眼。风眠小心翼翼的问，这是你母亲么？

　　从来没有问及薄生他的私生活，从来没有问及母亲同他是属于哪种朋友，以至他要花那样大的力气还培育自己。未染现在才如被雷轰，幡然明白。

　　原来他爱的一直从来都是自己的母亲。

　　未染突然想笑，风眠，你过来抱抱我，我冷。

　　未染蜷缩在风眠的怀里，像是一只受伤的小野兽。她一抬头，就看见林薄生推开酒吧的雕花木门径直走了过来，手里点着烟，眼里满是疲惫

　　林薄生把烟踩灭，冷漠的说，把未染给我。风眠看着眼前这个儒雅斯文把SARA从他身边带走的男人，固执的摇了摇头。

　　林薄生霸道的说，宋未染，我在车里等你。

　　后来，未染还是乖乖的坐到了林薄生的奔驰车里。她知，林薄生是此生吃定她的人。

　　风眠看着奔驰车疾驰而去，知道未染注定是自己身边的一阵风，不管如何都握不住，除非她自己愿意。

　　林薄生说，未染，从今往后我不准许你同那个男生交往。

　　未染环抱着胸，凭什么？

　　凭我是你的监护人！你同这种人交往对你日后前途有帮助么？

　　未染头看向车外，薄生，我不是素染，你不要妄图把我改变成她那样优秀。我叫宋未染。她的声音如冰一样冷。
第23节：空气里的疼(12)


　　林薄生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须颤抖。一个急刹车，未染条件性的往前冲了冲。

　　久久的沉默，车里反复盘旋着一首歌，那谁在敲打我窗。未染记得，幼年时候母亲总是轻哼这首歌。林薄生点起一支烟。

　　未染问，林薄生，你为何要花大力气照顾我？

　　薄生吐出一个烟圈，我对不起你母亲……

　　所有事实，昭然若揭。

　　薄生，曾经我试图追赶你的脚步，妄想有一天能挽着你的手站在你身边，现在才知道，不管我多努力，终究是不可能。未染说这话时，脸上恢复了以往的冷静。

　　林薄生单手扳过未染的头，烟草味的手指触到她的脸，染染，你生的那样美……未染的眼泪已在睫毛上，她以为他会吻她，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他又恢复以往的冷漠。

　　未染在心里嘲笑自己的傻气。她推开车门，林薄生，再见了。

　　未染跑着横穿马路，像鸟一样矫捷。留给薄生一个坚毅决绝的渐行渐远的背影。

　　薄生知，这个倔强少女，是彻底的走出了他的世界。他们之间是隔了１５年光阴，那是比天涯海角还远距离。

　　染染，我给不了你想要的，那么我就索性什么都不给你。

　　Chapter８

　　后来，未染再未见过林薄生。

　　她依旧安静的念书安静的唱歌，很少再对谁微笑，所有力气好象在那天都消失殚劲。

　　惟独风眠始终站在她身后，一转头，变能看见他温柔的笑颜。

　　那日，阳光温暖，未染眯着眼躺在藤椅上晒太阳。

　　风眠激动的说，SARA，我查出了给你发邮件的那个IP地址，我们去找他。

　　出租车司机把他们带到了Ａ市的高级住宅区，随着门牌找过去，最终停在秦宅门口。

　　门铃按响，开门的竟是秦葛非。

　　未染波澜不惊的冲她笑笑。葛非愣了愣，缓过神来，悠悠然开口，不错嘛，居然找过来了。

　　葛非抬手甩了未染一个耳光，这记是我替素染赏你的。那天我和她去Ｃ城玩，她接到一个电话就匆匆跑出去，哪知，竟然从废弃的危楼上跌下来。我去查了她接的最后一个电话，正是宋未染你的号码呵。
第24节：空气里的疼(13)


　　你敢说，你难道没有要害死素染的心么。

　　风眠吼出来，那是意外。

　　未染记得，那日得知素染来Ｃ城玩，就打电话给她，原本只想教训教训她，毕竟幼年时一起生活她处处欺负她，哪知道竟……

　　未染掳开长长的散在耳际的头发，右耳后赫然有一条丑陋的如蜈蚣一样的伤疤。

　　葛非，可能素染在你心里很完美，可是我这条伤疤就是被她故意弄成的……

　　未染转身离开，却听到身后葛非尖利的声音，宋未染，最后再告诉你一件事情，那张林薄生同你母亲的照片是我ＰＳ做成的，只想气你离开。凭什么你可以取代素染的位置在他身边。

　　听到林薄生三个字，未染以为自己可以云淡风轻，可是心还是钝重的刺痛。

　　阳光很温暖，未染却感觉自己被扔入冰库。

　　她转过头对风眠说，你不要再跟着我。风眠，再见。

　　若你去翻看几年前的报纸，一定会看到Ａ城富商撞死一家庭妇女。富商叫林薄生，妇女叫冯晚秋，也就是未染的母亲。

　　未染记起那日林薄生与她说的那句，我对起你母亲……原竟是这个意思。

　　尾声。

　　未染还是回到了Ｃ城，她站在一片废墟上——散寂酒吧被拆除。物是人非。

　　她突然想起艳姐姐说的那句话，爱如捕风，爱是虚空。

　　未染临街开了一家铺子，卖一些旧银器，固执的穿黑裙，抹雅诗兰黛的BeyondParadise男士香水，生活稳定。

　　只是当她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那个叫方中信的男子时，眼泪簌簌的掉了下来。

　　他与林薄生竟是那样相似。

　　羿小鱼点评：

　　蔺染的文字，总是安安静静地透出质感，暗地里却涌动着黑色的激流。关于情感、关于纠缠、关于青春种种的明媚和忧伤。

　　并非无痛呻吟，在她的文字里，埋藏着青春疼痛过后最隐忍也是最坚强的决绝。

第25节：素颜如水，谁与流年(1)


　　作者简介：

　　独木舟，双子女，O型血。

　　分裂，时而歇斯底里，时而不动声色。

　　写一些故事给你们看，希望你们喜欢。

　　写字给所有内心柔软的人看，写字给所有被亏欠过的人看，写字给所有关心我的人看。

　　每个人的记忆里都有那么多需要删除的东西，生命布满斑斑劣迹，需得费心擦拭,才能还来素白无瑕。时光一直前行，能在你们的生命中留下浅浅的印记，于我，已是欢喜。

　　素颜如水，谁与流年

　　文/独木舟

　　[一]

　　我怎么都没想到会在净果甜品里遇见陈森墨和他的新欢，那个依偎在他身边的女生，穿黑色长筒袜，亮黄色的高跟鞋，眼角眉梢都沾染闪粉，眼光流动，满室升温。我不得不承认，相对于她来说，我确实不像个女生。

　　落地玻璃上映着我灰头土脸的狼狈模样，乱七八糟的头发全靠头上那顶棒球帽遮挡，为了避免被他们认出来，我还特意压低了帽檐，灰白色的牛仔裤下面是一双穿旧了的黑色匡威帆布鞋，最重要的是，我从来不化妆，并不是对自己的容貌有多么的自信，其实，睫毛膏，眼线液，那些玩意儿我全有，我解释说：不化妆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懒。

　　为了这个事，森墨跟我吵了好几次，他本来是很有修养的男生，对着我也就用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语气劝说，你是女生啊，有哪个女生是不爱漂亮的，你就不能修修边幅？

　　倒是我起高腔，怎么啦，我不修边幅妨碍你了吗，喜欢美女你就去找，我绝对不拦你。

　　其实我也只是戏言和气话，没想到不久之后他竟然真的向我提出分手。我记得那天他带我去郊区骑马，黄昏的时候他看着太阳下山的方向，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见他对我说，被污染的城市里不配有如此美好的景色，簌簌，正如我不配拥有如此美好的你。

　　他始没有回过头来看我，所以他理所当然的不知道他眼里神经大条的孔簌簌在他镀满夕阳余晖的背影后面泪流了满面。

　　面对他的选择，我只将指甲掐进了掌心，没有开口，更没有挽留。

　　不久之后听好友说他身边有美女出现了，我忍着悲伤装作八卦的样子随好友们一起埋伏在他回家的路上，果然看见他牵着一个女生，虽然隔得比较远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光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有多开心，我想，那应该就是在爱情里了吧。

　　鼻子里酸酸的，我凝一下神，满不在意的吆喝大家走啦走啦，有什么好看的。好友们知道我心里不舒服，想着办法哄我开心，他们七嘴八舌的说，一点都不漂亮，走路还是内八字。还是簌簌这样最好，陈森墨是脑袋进水了。

第26节：素颜如水，谁与流年(2)


　　被众人簇拥着的我只笑笑，明白那不过是大家安慰我而已，虽然隔着很远的距离，但是我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真正的美女，能把白衣服都穿得那么好看，没有姿色是做不到的。

　　回去之后我在QQ上对森墨说，我看见你女朋友啦，真漂亮。他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给我，簌簌，其实你也很漂亮。

　　我懒得跟这么虚伪的人说话，直挺挺的往床上一躺，想起他曾经说过要给我快乐……不是说了不难过了，为什么眼泪会流呢。他曾许给我快乐，于是我不能不快乐；如今他拿走了给我的爱情，我便独自收留我的爱情。

　　可是为什么，要让我在这么尴尬的场景下，遇见他呢。

　　[二]

　　他们就在我旁边那桌坐下来，我努力把头压得很低，可是锦笑那个白痴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进来了，四处环视了一遍之后惊喜地发现了匿藏的我，兴高采烈的叫了一声，簌簌！我的脑海里闪现出两个大字，丢脸，她拖着身边的人朝我走来，在我对面落座，面对我愤恨的眼神一脸无辜。

　　直到森墨叫我，锦笑这才明白，她的脸色忽然之间就变了，不冷不热地转过脸来对我说，不要哩他，始乱终弃的家伙。她身边的男生看了我一眼，我的脸唰地一下红了，锦笑你疯了啊，乱说什么啊。

　　大概是觉得别扭，森墨匆忙带着他女朋友走了，临走时他跟我打招呼，那个女生还狐疑的看了我一眼，似乎置疑我跟她居然先后经历同一个男朋友这个事实。说实话，我有点心虚了，被美女瞪一眼要比被丑女看一天更需要心理素质好。

　　锦笑对着他们的背影摆了个不屑的表情之后介绍她身边那个男生给我认识，纪善言，我妈妈的同学的儿子，刚从英国回来过寒假，我妈妈叫我陪他玩，你不介意的哦？

　　我还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面，随口应了一声，那个男生好奇的问，刚刚那个是你男朋友哦？我闻言一拍桌子，瞪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都——过——去——了！

　　到这时我才看清楚他的样子，真好看，不同于森墨那种艳阳般灼目的光彩，他周身笼罩着一种平和的，安宁的气息，如同夜晚温和的月光，动人却不带锋芒。他对我歉意地笑了笑，伸出手来，很高兴认识你。电光火石间，我的手心里氤氲一片潮湿。

第27节：素颜如水，谁与流年(3)


　　后来的日子，因为锦笑要偷偷跟男朋友约会，就把纪善言这个包袱甩给了我，面对我的愤怒她讨好的说，我请你吃饭，我送你最新款的棒球帽！再说了，你跟他走出去又不会丢脸，便宜你了。

　　我承认我是个很容易就被收买的人，我检讨。

　　七夕的晚上街上有很多情侣，整个城市一派喜气洋洋，我和纪善言穿梭再人群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我向他解释，七夕就是中国的情人节……他微笑的打断我，簌簌，这个我知道，牛郎和织女在今天相会。我点点头，没错，就是这样的。

　　有小孩子凑过来叫他买花给我，我窘得一脸通红，连连摆手，他却二话不说打开钱包买了一束蓝色妖姬给我。我捧着那束话尴尬地望着他，他并不以为然，簌簌，这不是真正的蓝色妖姬，真正的蓝色妖姬最早来自荷兰是一种加工花卉。它是用一种对人体无害的染色剂和助染剂调合成着色剂，等白玫瑰快到花期时，开始用染料浇灌花卉，让花像吸水一样，将色剂吸入进行染色。

　　但是……他说到这里有忍不住绽开招牌微笑，但是簌簌，今天是七夕，你的手里怎么能够没有花呢，凑合一下吧。

　　我问他，善言，你在英国有没有喜欢的人？他摇头，感情不是那么随便就给出去的，我第一眼喜欢上的，就会喜欢一辈子。

　　我轻轻的笑了，善言，如果将来哪个女生被你喜欢了，一定是很幸福的事情吧。他看着我，一动不动，声音虽然轻微但是却铿锵有力，已经喜欢上了。

　　我惊愕的看着他，他却不管不顾的走过来轻轻抱住我，他的动作那么轻，好像重一点就会弄痛我似的，他轻轻的说，我第一眼见到你，瑟缩在角落里，帽子挡住整张脸，我当时就想，这个女孩子究竟受过怎样的伤害呢，好像一只时刻警惕侵袭到来的野兽，那一刻，我觉得我应该走近你。

　　簌簌，我觉得你似乎还没有懂得什么是爱就被人以爱的名义伤害了，我有责任让你明白爱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三]

　　我并没有稀里糊涂地就接受他，我承认我听完他说的那番话之后确实有那么一瞬间的动摇，可是很快的，我想起了另外一个人，最初的时候他言爱，那是真的。后来不爱了，那也是真的。
第28节：素颜如水，谁与流年(4)


　　如果不想承受失去的痛楚，那么最好的办法便是不要去开始吧，不开始，就能不结束，一切都是最初的样子，泪水和伤害都没有登台的机会，空气里才会是永久的芬芳。

　　所以我轻轻的却是果然的推开了他，我轻声的笑，纪善言，刚认识你的时候我还跟锦笑开玩笑，说你真是好看，不知道要多么美貌的女孩子站在你旁边才般配，你还是不要跟我开这样的玩笑了。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什么，因为太快了所以我无法捕捉，然后，他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脚，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难道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难道你看不出我是认真的吗……

　　风很大，他伸手捏住我的脸颊往两边扯，看了半天，自己忍不住大笑起来，我揉揉脸，很努力的想要像他那样笑，可是眼泪却不争气的扑簌簌的落，这是森墨离开我以来我第一次在人前失态，善言笑了一阵子发现不对头，慌忙拿纸巾给我，一边胡乱的擦我的脸一边道歉，对不起啊，我没想到回那么痛。簌簌，真对不起……

　　我摇头，不是因为你，不是因为你。

　　他的手僵了一会儿，自嘲的笑，当然不会是因为我，你哭，你笑，都不会是因为我。

　　彼此都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远方问我，簌簌，你很喜欢那个人吗，非常非常喜欢那个人吗？

　　我把头靠过去，他的肩膀承接得那么自然而妥帖，我听见自己说，我不知道……可是当初他在我身边时，明明好好的，可我想像着和他分开的情景，会心如刀割，我会拉着他的手十指扣得死牢，怕他真的离开你，就算他在你面前我也会不停地，不停地想念他。

　　我感觉到他颤抖了一下，然后干笑着说，呵呵，那应该就是你要的爱情了吧。我也随着他得目光看着远方，那么你呢，善言，你想要的爱情是怎样的？

　　他拍我的头，仿佛之前那个惆怅的少年没有出现过，露出雪白的牙齿笑着说，我是男人耶，男人心里是用来装天下的，我才不知道什么是爱情。

　　我呆呆的看着变脸如此迅速的他，良久回不过神来，他仍然是笑，簌簌，如果将来没有人娶你的话，我娶你吧。他一直在笑，可是那笑容映进我的眼眸却令我觉得心酸。
第29节：素颜如水，谁与流年(5)


　　我以为，事情就此截止，直到宁素白站在我面前，戴着大镜框的太阳镜，酒红色的长发，嘴角的弧度带着些许轻蔑，声音淡淡的，善言说喜欢上一个女孩子，我特意从英国赶来一睹风采……顿了顿，没有再说话，可是我清楚的听见她的潜台词：不过如此。

　　我们对坐在料理店，各自望着手中的大麦茶，沉默不语。背后的有人进来，宁素白忽然摘下眼镜，送做幅度很大，惊喜的叫了一声，哥哥。我回过头去，世界真小。

　　森墨尴尬的看着我，我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宁素白浑然不觉的挽着他的手臂撒娇，我这次回来是私逃，千万别告诉姑姑。森墨好奇的问，那你回来干什么？她撇撇嘴，还不是为了看看我喜欢的人喜欢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无辜的承接了森墨震惊的目光，那个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信息，他的身体不自觉的僵了僵。晚上收到他的信息，簌簌，你真的要跟别人在一起吗？

　　是人的占有欲作祟吗，自己不喜欢的也不希望别人得到？我看着手机，那么那么难过。

　　森墨辜负我，我辜负善言，善言辜负宁素白。在甲处短少的一定会在乙处加长，爱情这回事，其实公平得很。

　　[四]

　　周末去锦笑家找她诉苦，她将我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仔细端详了一遍，最后得处得结论是纪善言疯了，我有点不满，我也不是那么差吧，其实我稍微打扮一下还是很颠倒众生的嘛。她嗤笑了我半天，笨蛋，纪善言出国之前在永乐高中读过一个学期，创下了至今为止没有人打破的一天收了16份早餐的记录，连校花都倒追他。

　　我好奇的挑起眉头来，哦？那他们在一起没？

　　锦笑耸耸肩膀，没呀，他知道自己是要出国的，不想耽误人家。

　　我暗自点头，这样的男生好难得，有担当有良知，锦笑忽然叹了一口气，要知道他会喜欢你，我就不把他拜托给你了，现在弄成这样我都觉得好内疚。

　　我讪笑着，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好，有多大的碗就吃多少饭，不去挑战高难度，我多害怕跟他手牵着手走出去满大街的人都用同情的眼光看他啊，我可不想听到背后有人叹息他这样一枝奇葩就插在我这堆并不肥沃的土地里，像他这么好的男生，是用来看的，不是用来爱的。
第30节：素颜如水，谁与流年(6)


　　我说完之后发现锦笑的眼睛里充满了同情，簌簌，你说这么多都是借口吧，真正的原因恐怕还是因为你心里有一个人吧。

　　我的笑容像是冻僵的冰凌挂在脸上，我言不由衷的别转面孔，怎么可能呢，我早就不记得了。锦笑忍无可忍的对我喊，簌簌，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就算是不接受善言，你也要为你自己想想，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愈合，但是别忘了，陈森墨身边早就有了别的人，他跟你分手不过4天就牵了别人的手，你还要为那个混蛋蹉跎多久的时间呢！

　　我静静的听完她说的所有话，她将事实全部陈述出来迫使我不能再逃避，不能再找任何理由为自己开脱，我的嗓子里好像落满了灰尘，嘶哑的声音飘荡在房间里，锦笑，我林簌簌做不到今天爱一个人明天说不爱就可以不爱了，森墨离开，还有我在坚持，我会一直坚持到我不再爱为止，其余的人，如果等不了，趁早放弃，我也是有担当的人，不喜欢耽误别人。

　　锦笑正要开口，门外传来善言的声音，簌簌，你在不在里面。我应声开门，他的表情没有一点不自然，应该是什么都没有听见，依然眯起眼睛朝我笑，我想吃甜甜圈，你陪我去好不好？锦笑趁机说，去吧去吧，省得待会儿又跟我吵架，快走，我眼不见心不烦。

　　我瞪了她一眼，跟在善言身后走了。

　　我们并肩走在路上，善言忽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据，如果我等呢？我一怔，很快反应过来原来他什么都听见了，他倒也很坦白，我听见锦笑说我的名字我才听的，绝对不是故意。我笑笑，他又接着问，如果我等的话，有没有希望？

　　我抬头看着他，眉头簇起，眼神是从未有过的专注和认真，我欲左右而言它的打算在这样的眼神注视中也不得不放弃，我艰难的说，善言，我……他忽然笑了，拿出一块玉佩戴在我的脖子上，没有关系，簌簌，你不必逼自己给我一个违心的答案，我纪善言这点骨气还是有的，我会耐心等的，等到你忘掉那个人为止。

　　忘得掉吗？大一那年女生公寓起火，那晚我正好跟篮球社几个朋友喝了酒，睡在宿舍里浑然不知灾难到来，是森墨冲进去救了我，他对于我来说不仅是爱人，也是恩人。当初肯冒那么大的危险冲进去救我，肯定不止是为了出名而已吧，我相信他曾经对我也是有过真心的。


第31节：素颜如水，谁与流年(7)


　　我们在一起两年，我日渐感觉得到他的变化，每次出席正式场合，他的朋友身边都是明艳动人的女孩，可是我永远都是那副不开窍的样子，我知道他不满，可是我没想到他会放弃我。

　　我第一次看见他跟别人走在一起的时候，才明白，原来万箭穿心是这个的滋味。

　　善言一直安静的听着，待我说完之后轻轻的握住我的手，他说，我曾看过一句话，女孩一生里会遇到很多次爱情，有的爱情只能供人想念，有的却是可以吃下肚去。

　　我笑了，那么，等我长到需要吃下去的爱情的年纪，再爱你吧。他轻轻的笑，下个星期六我生日，希望你赏脸。

　　[五]

　　我生平第一次认真的收拾了自己，换掉了终年不变得运动装和帆部鞋，穿上了明黄色吊带和牛仔短裤，露出白皙的长腿，耳朵上挂着锦笑送的贝壳耳缀，最重要的是，我化了一点妆，黑色的眼妆能让眼镜更大，向上扫的腮红能让轮廓更明显。

　　这些我不是不会，只是不愿。

　　森墨来接我的时候眼睛都看直了，我尴尬的笑，我们认识那么久，也许他从来没有想过有那么一天我也可以明眸善睐，我也可以顾盼生辉。我主动牵起他的手，走吧，别迟到了。一路上他拿余光打量了我很多次，几次欲言又止。周末的酒吧总是人满为患，到了楼下时，我终于先开口了，今天请你陪我，你女朋友不会有意见吧？

　　他停下来，看着我，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往日的他又回来了，他用力的将我拉进怀里，重重的说，簌簌，对不起，其实你该知道我最爱的人一直是你，你知道，人不走点弯路找不到正确的方向，你能不能原谅我？ 

　　我的思绪在那一刻完全静止了，我静静的凝视着面前这个人，这个代表了我最初的爱情的人，什么时候他变成了这样呢，变得这么反复，这么自私，这么言而无信？如果他不说这些话，那他在我心里依然是当初那个飒爽干净的男孩子，可是他说了这些之后，我才发觉，时光真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它带走了曾经澄澈的他，也摧毁了我心里一直坚持的信念。

　　听到宁素白的惊呼我才从森墨的怀里挣脱，抬头看见善言疼痛的神情和素白如释重负的眼神，她走过来拉起我的手笑，难怪哥哥那么喜欢你，就算跟别人在一起还对你念念不忘，原来真是大美女。善言也勉强笑着说，嗯，打扮一下还真挺好看的，人都到齐了，快上去吧。


第32节：素颜如水，谁与流年(8)


　　锦笑一见森墨就拉下脸来，在我耳边念叨，为什么你又跟他在一起？为什么他会来？我没搭理他，看着一杯接一杯的善言，只觉得心里一阵剧烈的绞痛，不知道喝了多少之后，我挪到他的身边，轻轻的说了声，生日快乐，然后仰头喝掉了手中的酒。在他耳边说，我和森墨重新开始了，希望你也幸福，素白很好，珍惜眼前人。

　　他的笑容包含着那么多内容，我转过头去依在森墨肩头，黑暗中，眼泪无声的落下来。

　　那晚我不知道喝了多少，回去的时候森墨背着我，我神智不清的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为什么在你身边的时候不珍惜我呢，为什么有人喜欢我了你才知道我可贵呢？

　　他一直沉默着，我忽然大声的哭起来，其实纪善言真的很好啊，我也是真的想去喜欢他啊，为什么要有宁素白呢，为什么她要有心脏病呢，为什么遇见一个真心的人又不得不把他推给别人呢？

　　月光下，我们的背影那么凉。

　　[六]

　　暑假过完之后善言要回到他的学校里去，机场送行时，锦笑不依不饶的让他下次回来一定要多带点礼物，他向所有人道别之后，犹豫的走到我面前，呈上一封信，低声说，等我走了再看吧。我轻轻的拥抱他，一路顺风，亲爱的善言，唰的一下，他自耳际到脸颊全泛红了。

　　飞机从我们头顶上飞过的时候我拆开了那封信，在QQ，MSN ，E-MAL都如此发达的今天，还有人肯用纸写一封信时多么难得的事情，他的字迹干净工整。他说，簌簌，你曾经问我想要的爱情是怎样的，我明确回答你，请你看看我送给你的玉佩背面那两句话，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有些人一辈子碰不到自己想要的那个人，也就浑浑噩噩的过去了，可是我遇见你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你，可是喜欢，就是喜欢了，没那么多道理讲。

　　我去找过陈森墨，他说你是好女生，错过你是他的遗憾，而你之外的那些人，是他的命。可是簌簌，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你的遗憾，而你，是不是我的命。

　　我生日那晚素白喝醉了，她告诉我，她骗你说她有心脏病，只能活到24岁，叫你不要跟她抢我。没想到你真的那么傻，居然跟陈森墨演了一场戏来骗我。

第33节：素颜如水，谁与流年(9)


　　簌簌，你要记得我说过，要是将来没有人娶你，我娶你。你还要记得，等你长到需要吃下去的爱情的年纪，你要爱我。

　　簌簌，好好照顾自己，我会想念你。

　　我握着胸口那块玉，嘴角挑起一丝弧线，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到自己竟然笑了。

　　走出机场给森墨打电话，我终于由衷的说了一句，我们回不去了。他轻声的笑，我知道，那天晚上你一直叫的名字，是纪善言。

　　我抬头看天空云朵都散开，湛蓝清澈。

　　我在QQ上留言给他，善言，你回去已经将近半年了，自从你离开之后，我发现没有你的生活其实不难，只是日子好像过得很慢很慢，我发现我经常会想你，这是怎么了？

　　我看了那行字很久，然后，发送。

　　圣诞的晚上到处都是喧闹的声音，我躺在床上发呆，忽然听见锦笑在楼下叫我，簌簌，簌簌。我懒洋洋的伸出头去，然后，我呆住了。一大捧蓝色妖姬，那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瑰丽。花朵后面的容颜没有丝毫更改，他挑着眉头笑，幸好赶得及，让你见识真正的蓝色妖姬。

　　我得眼泪轰然砸下。

　　后来无数次他问我，如果我不回来你会不会忘记我呢。我总是笑，应该不会吧，就算我不记得，时光也会替我记得啊。

　　可是如果时光也不记得了怎么办呢？那么我就等到白发苍苍去吧，那时，你一定会遵循你的承诺，回到我的身边来吧。 

　　云湘暖点评：

　　一直以来，对“素”字都情有独钟，所以是极喜欢这篇文字的。说到“素颜”，自然的便会想起李白的诗句：“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也许，我们大部分女子都是那刚出清水的芙蓉花，不喜雕琢装饰，但却透出自然灵韵。只是，陌上如烟的红尘里，又有谁，会看到素颜后的明媚与美丽？守着她如水的素颜，将她收藏好，妥善安放，细心保存，免她惊，免她苦，免她四下流离，免她无枝可依？那个人，他在哪里呢，什么时候会来呢？看完舟舟的文，你便知晓答案了。
第34节：晚香花谢(1)


　　小狮推荐： 

　　似是“色戒”晚香来

　　嫣然是个写爱情故事的高手，她用她精致细腻的文字，为我们讲述着一个个精彩绝伦的 爱情故事。这个故事，依然可以收录在她“挂着语笑嫣然的门牌的城堡”里。谁是你曾经邂逅的那个人，错过他，就再也没有遇见。谁是你一直想念的那个人，拿起他，就再也不能放下。

　　亦或这终究只是文字里虚幻的感情，因为这种情感，美得太不像话，美得不能到达。在这个曲折复杂的故事里，原锦添爱得彷徨，爱得伤感，宁沛柔爱得被动，却爱得让人 意想不到的震撼，还有更多人的爱添加了阴谋或是身不由己的杂质，一切都变得微妙起 来……文章运用了恰倒好处的悬疑与推理元素，完美的融合在动人美丽的爱情中间，让故事充满了爱的质感。

　　作者简介：

　　语笑嫣然，性别，女；80年代中期出土，双鱼星座。钟情中国古典文化，喜欢写忧伤的文字，将这些当作生命最大的乐趣。犹好收集灵异资料，偏偏又胆小，于是一直在进退间挣扎。现在的情况跟几年前一样，做编辑，也写自己的稿子，由于缺乏鸿图壮志，自我陶醉的病症非常顽强，所以始终没有想过做出任何的改变，生活机械，乏善可陈，但乐在其中。已出版个人古代小说作品集《爱如指间砂》《公主的21枚无泪指环》，以及长篇小说《萧瑟流光》。另有个人玄幻小说作品集《浮生魅影》以及最新民国长篇《依稀似去年》（暂定名）即将出版。最新的动向以及生活琐碎的唠叨事，可参看新浪博客：http://blog.sina.com.cn/yuxiaoyanran

　　晚香花谢

　　文/语笑嫣然

　　【 一 】

　　仿如一道流星。

　　或黑夜中闪电般璀璨的光芒。顿时，浑浊的眸色开始清亮，铁青的面色泼了五彩油漆，脚步轻快，目标明确，拨开熙攘的人群，唐突的伸出手去，碰了碰对方的肩膀。

　　你好。

　　他说，我是原锦添。

　　骤雨初歇。

　　宁沛柔从未遇见过一个人像原锦添那么大胆，在扰攘间拦着她的路，说，小姐，你真是漂亮，我想邀请你做我的模特。我是画家。

　　咦？

　　什么是模特？沛柔不曾听过这新鲜外来的词，但也不发问，只羞红了脸，低着头，紧紧的抱着怀里的两本诗集。

　　诗集是从教中文的先生家里借来的。一本宋朝的婉约词，一本是纳兰性德的饮水词。都是沛柔暗暗喜欢的绝世名作。原锦添亦看了书皮，记在心里，后来他们再次遇见的时候他便不再提做画，而是谈诗，谈他对中国文化的仰慕，痴迷，有很浓重的刻意迎合的成分，以至于，那之后沛柔有点怀疑，究竟原锦添是真的想要画她，还是借故亲近她。


第35节：晚香花谢(2)


　　沛柔清楚的记得，原锦添一直拦着她，说了很多的话，带着少量艺术的亢奋与张狂。他说，我想我是太冒犯了，可我绝对不是坏人，小姐，请你相信我，我的意思，就是希望你可以安静的坐在我面前，然后，我在纸上将你的肖像仔细描绘出来。哦，不止肖像，还有预先布置的背景或道具等等。一边说，一边比手划脚的，大概是看沛柔惊恐又迷茫，遂着急的想要将自己的意图阐述得更为清楚。

　　不。不好。

　　沛柔缩着肩，吞吞吐吐，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想要侧身绕过，原锦添却拉住了她的胳膊，然后惊觉失态又立刻放开。

　　唔。小姐，我就住在磨盘巷，六十七号。请你考虑一下，如果愿意的话，再来找我。好吗？

　　沛柔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细如蚊吟。这时候旁边突然有人冲上来，一把推开原锦添，又将沛柔拉过身后，淬道，光天化日，你这人，好大的胆子。

　　原锦添愕然的看着面前的女子，但见她穿着和沛柔一样的藏蓝色百褶裙，上身是更为艳丽的白底红花斜襟的短袖衫子，露出小半截纤细的藕臂。周身琳琅。耳环，项链，红绳和彩陶镯，连麻花辫上都系着粉色的蝴蝶结。

　　相较之下，沛柔则朴素得近乎寒碜了。鹅黄的阔袖衫，没有繁复的花式，只在襟前别了淡紫色晚香花图案的胸针。那胸针很独特，只是底端的花茎破了，依稀可辨芝麻大的缺口，和两道银白的划痕。但这一切都不影响原锦添对沛柔的印象，他觉得，她恰好就应了古人所说，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后来的这个女子，洛含真，是沛柔的邻居。她们自幼常在一起玩耍，如今同为青瑶女中的学生。关系极好。

　　亦是难得的，沛柔愿意亲近和交谈的朋友。

　　沛柔生性孤僻，从来说话不多，不笑，不对外表达自己，即使她有着一副动人的五官，但她却总是低着头，或躲在最阴暗不起眼的角落里，没有谁会注意到她。就连教历史的先生，也是在半年以后才知道有沛柔那样的一个学生。

　　所以，当沛柔告诉洛含真，那个年轻的画家想邀请她为他做模特的时候，洛含真不假思索便笑道，如果他邀请的人是我，兴许还有几分希望。


第36节：晚香花谢(3)


　　沛柔沉默。

　　洛含真恰好看见那枚晚香花的别针，高兴起来，问，沛柔，可以送给我吗？沛柔想了想，轻轻的将别针取下，递给洛含真，嗯，送给你。洛含真也不道谢，捧着别针在阳光底下看来看去，一面嘀咕，沛柔，你说话就不能带点笑容？或者再说长一点，说多一点？你这样啊，死气沉沉的，将来谁会喜欢你，谁乐意娶你啊。

　　哦。

　　沛柔应一声。她早习惯了洛含真的言辞刻薄，也常常是对方一开口，她便毫不吝啬的将自己的东西拱手相送。她知道洛含真的家境不如她，幼年吃过苦，即便到现在也颇为拮据，她心疼她，像一个姐姐对待妹妹，掏心掏肺。

　　当然了，这一切，仍是建立在沛柔无法流畅的表达自己的感情与思想的基础上。

　　【 二 】

　　关于沛柔在性格上的缺陷，原锦添是不知道的。他遇见她，仅仅两次，即便是他说话滔滔不绝，可是竟然连沛柔的音色也把握不到。

　　原锦添以为，沛柔是太内向羞涩，毕竟是好人家的女儿，十六七岁青黄不接的年纪，又受着端正的教育，怎能轻信了他这样陌生又乖张的男子。可他偏偏控制不了自己，从他第一眼在人群中看见沛柔的时候起，他仿佛就是中了咒语，想要认识那个出尘脱俗的女子，用尽一切的心思，靠近她，了解她。

　　可是——

　　从始到终，原锦添就连沛柔的名字也不知道。

　　她。她。她。

　　从此后的许多年，心中仅存的，就只是这么一个模糊的代号。

　　诗集很快就看完了。可沛柔不愿意去老师的家里还书，因为她完全可以想象儒雅敦厚的张淮南会怎样和她交谈。

　　他一定会问，宁沛柔，你看完诗集有何感想，你最喜欢其中的哪一阙词，原因是什么？或者他还会说，宁沛柔，我家中的藏书甚多，你可以再拿一些去看，对你是有好处的；宁沛柔，你不要总是沉默，总是低着头畏畏缩缩的样子，这在西方医学上，大概可以称为自闭症，对你是百害而无一利；像你这样年轻的女孩子，就得活泼健谈，你要试着克服自己心里的障碍。

　　等等等等。

　　三十岁的张淮南，什么都好，就是罗嗦，老成，将她们这一班女学生都当作自己家的孩子，一旦发话了，就很难停下来。


第37节：晚香花谢(4)


　　只有洛含真才受他那一套。常常是盯着张淮南面带微笑目不转睛。这点小心思谁也没看出来，洛含真更是不会对任何人承认她在暗恋自己的老师。她觉得张淮南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性格沉实又温和，也有耐心，从不发脾气，像极了她死去的父亲。她觉得，如果能有这样的一个男人来爱护她，将来的生活一定是很美满的。

　　所以，洛含真自告奋勇，要替沛柔去张淮南的家里还书。沛柔亦求之不得。那天是秋分。空气里还留着盛夏的躁热。沛柔在院子里乘凉，想着洛含真，想到诗集，再想到原锦添，那真是一个奇怪的男子，有着看似轻狂却真诚的脸，他腹中有些墨水，也能做画，这在过去的某些年代，是可以称得上才子的吧。可他的衣着和言行，又给人潦倒不羁的印象，像传奇小说里浪荡的江湖客。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第二天。

　　洛含真没有到学校上课。沛柔想她也许是病了，准备回家之后前去探望。但跟着又有消息传来，说张淮南死了。

　　家里乱糟糟的，像被强盗打劫，值钱的东西丢了一半。尸体伏在客厅的椅子下面，从后背到前胸，有三处致命的伤口。大家都说，那样温暾的一个人，没啥坏处，竟然遭遇这样的横祸，着实可惜。如此云云，学校里好一阵没有这样热闹过。沛柔听大家议论着，也不参与，就在旁边垂首低眉，黯然唏嘘。

　　回家途中。

　　原锦添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嗨。他说。诗集看完了吗？沛柔咬着嘴唇，轻声道，已经还给先生了。

　　哦。

　　原锦添顿了顿，没说话。沛柔有点胆怯的抬起头看他，她以前从未仔细的看过原锦添，这会儿就像是心血来潮，缓慢的将视线由下往上挪动。可是，她竟然发现原锦添将目光停留在她的锁骨以下腹部以上的地方。

　　沛柔慌了。

　　赶忙别过身去，往人堆里扎。原锦添三两步追上，问到，时间尚早，你到我家去，我给你画画可好？沛柔的眼神闪烁，直道，不好，不好。

　　原锦添笑起来，你好像很怕我？

　　不。不是。

　　那你的别针呢？

　　别针？我，我没有别针。
第38节：晚香花谢(5)


　　这是你的吗？原锦添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摊在掌心，他说话的语气越来越急了，仿佛有些迫不及待，沛柔便更慌，一个劲朝前走，只低头看到自己的脚尖，别的什么也入不了眼。她说，不是，不是我的。我家里还有事，我要赶回去。

　　说罢，像赤脚的公主提着裙裾，在人群里穿梭小跑着。

　　洛含真住院的消息，就是在当天下午，回家以后才听说的。情况并不严重。只是摔伤了腿。脑子亦受到撞击，有轻微的淤血。

　　沛柔到医院的时候，两名绿衣的探员正在向洛含真问话。洛含真的表情很痛苦，她说我真的想不起来我是如何受伤的，我以为，我本来应该在张淮南先生的屋里，我是去还书的。喏，就是她，我是替她去还书的。

　　洛含真指着沛柔。

　　然后呢？

　　然后，我也不知道。真的，想不起来了。

　　白袍的医生拿着病历表，解释道，她的头部因受撞击而造成局部性失忆，又或者说，恰好是她看见了当时的情形，但那情形令她感到恐惧和极端的不愉快，所以，她的大脑下意识的屏蔽了那段记忆，这都是有可能的。

　　其中的一名探员便问，这种情况，几时能康复？

　　医生笑道，其实这样对病人来讲，是一种好的现象，这并不影响她正常的生活，反倒还能减轻负面的记忆。而通常这类的情况是没有药物或专门的技术可以治疗的，只能等待了，也许再过三五天，也许是一年半载，也许，她永远的丢失了那段记忆。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幽长的街道，行人寥寥。

　　沛柔的脑子里还充斥着洛含真向她哭诉的情景，那个时候，她才晓得洛含真对张淮南，并非普通的学生对老师那么简单。可她对男女之情所知甚少，给不出意见，连安慰的话也没说几句。她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黑暗，死板，细细长长的拖着，仿佛风一吹就断。

　　这时。沛柔注意到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有一双窥视她的眼睛。她有点害怕。加快了步子。但那眼睛却不放过她，尾随着，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突然，从背后伸出蛇一样的胳膊，捆绑着她，她欲尖叫，嘴巴里却塞进了一团潮湿的麻布。

第39节：晚香花谢(6)


　　噔。

　　沛柔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狠狠的踢了对方一脚。然后，趁着那个松懈的间隙，无头苍蝇似的，在幽暗的小巷里开始奔跑。

　　最后，竟跑到了江畔。

　　阴森的码头，月光惨白，只能听见滔滔的江水流动的声音。沛柔感到绝望，回头，那追逐着她的影子，像怪兽的触角。

　　在冰凉的月光里，一点，一点的，呈现出来。

　　【 三 】

　　就这样平息了吗？

　　原锦添看着脚下匆匆涌过的江水，远山的轮廓，在暗夜似龙的脊柱。可是，这心情却要何时才能平复呢？

　　——

　　他用刀刺她，推她堕江，她分明是他刚刚才遇上，魂牵梦绕萦于心头的仙子，他几乎不敢想，何以走到了这样一步，绝路。

　　原锦添是南方政府的特攻。暗杀张淮南，是因为张淮南也有一个隐蔽的身份——他是北洋政府的密探——他的手上，有一份重要的文件。

　　那一日，客厅的留声机还划着蓝调的爵士，张淮南沏了碧螺春，轻轻的呷一口，便有人来敲门。洛含真说，沛柔病了，我来替她还书。

　　张淮南浅笑，道，很漂亮的晚香花。

　　是么？洛含真窃喜，低头拨弄着胸口的别针，道，在百货公司挑了好久呢。你想想，那么多的货品，眼花缭乱的，偏就是看上这小玩意，也证明我跟它是有些缘分的。一边说，一边将诗集搁在藤椅上，不客气的坐下来，问，先生在喝茶呢？

　　嗯。张淮南点头，又摆了一个茶杯，道，你也尝尝看。

　　洛含真求之不得。最好是在那椅子上整日整日的坐着，哪儿也不去，跟张淮南举杯畅饮，谈笑风生，才不枉费她刚才的那点小心思。她当然不能说别针是从沛柔那里讨来的，说了，怕张淮南会瞧不起她，用百货公司做跳板，还能顺道吹嘘自己的鉴赏能力，何乐而不为。

　　坐了一阵。

　　洛含真不小心碰翻了茶杯，青褐色的水湮在她的白裙上，她慌忙到洗漱间里擦拭，就在那个时候，原锦添偷偷的进来。

　　洛含真从门缝里目睹了争执与行凶的全过程，吓得两腿发软，噤若寒蝉。她是认得原锦添的，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无可否认她对原锦添的外表颇为欣赏，这和男人看见美丽的女子就忍不住心猿意马是一个道理。可那个时候她除了自己的安危，什么也顾不得了。她爬上洗漱间的窗户，动作太大，踩得脚底下的木桶嘎吱做响。
第40节：晚香花谢(7)


　　原锦添破门而入，看到一点白色的影子从窗口落下去。他欲追，半个身子探出窗，才发现外面根本没有路，是一个长满大树和荆棘的斜坡，刚才的影子也不知滚到了哪里去，他懊恼的退回来，有东西硌了他的脚，他低头看，心猛然的抽紧。再回到客厅，藤椅上面，端正摆放着的，赫然便是他曾见过的那两本诗集。

　　整整三年。

　　无论在哪里看见或听见婉约词，或仅仅是纳兰容若的名字，原锦添的心，都会隐隐做痛。那枚晚香花的别针，他用布包着，放在小盒子里，偷偷的拿出来看。底端的花茎缺口，和两道银白的划痕，如同相遇的旧时光。它带给他的，可以是最美好的回忆，是少女羞涩的粉脸如含苞的花朵；也可以是历久弥新的梦魇，譬如一个惊恐的表情，鲜血和匕首，滔滔的江水，以及他残忍和自私的行径。

　　原锦添始终都以为，当天从张淮南家里逃走的人，是沛柔。所以他试探她，她的慌乱和惊恐，更加肯定了他的怀疑。

　　他恨天意弄人。

　　他也从未有慷慨凛然，视死如归的念头。磊落，承担，英勇，还有一段初开的感情，种种因素交错并行，求生的意念脱颖而出。他没有太多的时间，警察厅的调查一直都紧锣密鼓，若是晚一步，兴许就是满盘落索的结局。

　　那以后，整整三年。惭愧与自责犹在。一发不可牵，牵之动全身。

　　三年里，遇见许多的风波，远远近近，大大小小。可原锦添最始料不及的，还是他与洛含真之间，兜兜转转，竟成了情侣。

　　他们出双入对。

　　在霞飞路上有新铺开张，举行剪彩。他们经过的时候看见很多围观的人，顺风古董行的招牌就在众人的头顶上耀着金灿灿的光。

　　洛含真停下来，盯着人群的中央。锦添，你看，我是不是眼花了，那个穿白色旗袍的女人，多么像沛柔啊。

　　原锦添心中一凛，望过去，只见清淡的眉眼，顾盼生辉，笑容里透出妩媚成熟的韵致。而五官和当初的沛柔，竟真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瞧不出任何的相异之处。原锦添的手抖了，松开洛含真，掌心里都是汗。

　　沛柔。宁沛柔。这名字，是在遇上洛含真以后才知道的。那会儿，他已经失去她很久很久，可思绪的翻腾，却不是一个表情或一句话就能覆盖。


第41节：晚香花谢(8)


　　洛含真没有觉察原锦添的异样，仍盯着那优雅华丽的女子，抿笑道，唔，沛柔失踪有三年了吧，她家里的人也都当她死了，这兵荒马乱的，一个女子流落在外音讯全无，我想也是凶多吉少的。况且，锦添，你不知道，沛柔的个性，天生是有缺陷的。她害怕与任何人打交道，不懂得表达自己，你很难想象，她在家的时候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在学校也没有朋友，很多老师不认得她，同班的人，几乎要忘了她的存在。诶，我想这个人一定不是沛柔。如果真是啊，她这会儿只怕早钻桌子底下去了。

　　冻结。

　　燃烧。

　　填埋。

　　削砍。

　　一时间各种奇怪的感觉突突的自脚底涌遍全身。原锦添不能动弹。站了半晌，剪彩仪式结束，人群陆续散开，他依然僵硬。

　　洛含真拉了拉他的胳膊，说，走了。

　　他恍然若失，却惟有压抑着，淡淡的说一句，哦，原来她是那样一个人。

　　如果她是那样一个人，是不是，就算她没有目睹凶案的发生，她也一样诚惶诚恐的躲避他？如果当初能多一点耐心和镇定，将事情弄个明白……

　　如果，还能有如果。

　　【 四 】

　　又是初夏。

　　路边上，开了两簇紫红的晚香花。跟第一次相遇的情形一样，原锦添拦了那酷似沛柔的女子，问，你还认得我么？

　　女子浅笑摇头。

　　哦。原锦添失望的蹙了蹙眉，犹豫道，我可否知道小姐的名字？

　　女子轻轻的侧过头，看着路边半开半闭的花朵，吐气如兰，道，我叫陈晚香。只是，别喊我小姐了，我已经嫁了人，我丈夫姓李。

　　就那样粗略的几句交谈，原锦添不知为何仍觉得对方有躲闪的念头。他恍惚半日，拿了盒子里的别针出来，仔细的端详着。洛含真恰好进来，愣神一看，便立刻嚷了起来，天哪，这是多久以前的东西了，你从哪里找到的？

　　别针？

　　嗯。这本来是沛柔的，她看我喜欢，便送给我了。洛含真将别针摆在掌心里拨弄着。可惜啊，我只戴过一次就弄丢了。哟，幸亏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说罢，随意的将别针往桌上一搁。啪。原锦添顿时跳了起来，小心——


第42节：晚香花谢(9)


　　那语气急了些，音量也加大了，洛含真一愣，盯着原锦添，半晌无言。

　　尴尬过后，混乱的思绪开始抬头。原锦添从不知洛含真曾有过失忆，他焦急的掰着她的肩膀，问，你说这别针是，是别人送给你的？

　　洛含真撇了撇嘴，表情是不耐烦，心中却狐疑又气愤。她将张淮南的事情一一说了，只隐去了自己曾暗恋他这一前提。原锦添忧惶不止，频频的问，你真不记得当时的情形了？想不起凶手的样子来？洛含真漫不经心，摇摇头，原锦添便不再说什么，默然的站在窗前，云影天光里，仿佛看见一张模糊的脸，涕泪涟涟。

　　不多时。

　　有秘密的通联信函送过来。信上说，要求原锦添与另一名南方政府的特攻接头，对方的手中有一份很重要的情报。

　　而那个等待接头的人，竟然叫做，陈晚香。

　　陈晚香仿佛已经知道，来的人会是原锦添，她看见他的时候，在封闭的酒楼的雅座里，笑盈盈的斟上一杯酒，说，请座。

　　没有半点惊讶的神情。

　　原锦添本应该带着情报迅速的离开，可他却迟迟的没有站起身，而是一杯接着一杯的，和陈晚香默然对饮。有好几次，都想要冲口而出的问她，你究竟是不是宁沛柔？可最终还是咽了下去。到喝醉的时候，就惟有伏在桌沿，呢喃的喊着，沛柔，是我错怪了你，对不起，对不起……

　　清醒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下原锦添一个人。他忽然决定要打探有关那个叫陈晚香的女人的事情。或者说，不论知多知少，他都想远远的，暗暗的看着她。稍后他便知道了陈晚香的丈夫李晴川，是富甲的商贾，亦是法租界公董局市政总理部的部长。而陈晚香并非李晴川的原配，李晴川三十岁余，有正妻罗氏，陈晚香是他的姨太太。

　　原锦添曾看见过陈晚香和李晴川相携而走。她挽着他的手，微微扬起脸，专注的侧望着他。他便笑嘻嘻的，侃侃而谈，有时还附上肢体的语言。无可否认，李晴川跟原锦添想象的不一样，他以为他必定是脑满肠肥的一副圆滑模样，带着铜臭，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奸狡。可李晴川偏偏斯文俊俏，在介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年纪，仪态发挥得极好。穿黑色的风衣，平整的衬衫，松开颔下的两颗扣子，严肃中透着凛然的狂放的气息。


第43节：晚香花谢(10)


　　原锦添再看自己，简陋粗鄙。竟感到惭愧。

　　这些复杂的情绪还是在纠缠着他，事情却起了变化。深冬的傍晚，陈晚香狼狈的来找原锦添。肩上还带着子弹的擦伤。血色淋淋。她掏出一卷帐薄，说是李晴川与日本人合伙做生意的记录，但那生意见不得光，是为祸苍生的，因为他们竟是在进行细菌实验。帐薄能够反映出一个连锁的出入货的渠道，只要有人敢，就能够顺藤摸瓜将实验的基地以及经销、供应的商人逐个击破。可李晴川却也识破了她的身份，她无处可逃，只好来了这里。

　　原锦添一愣，眼里多了些晶莹。他轻叹一声，幽幽的说，原来你还记得。

　　什么？

　　磨盘巷六十七号。这个地址，我没有告诉过陈晚香。而是宁沛柔。三年前当我第一次对她说磨盘巷六十七号，我就一直在等她。

　　女子的眼神瞬间黯下去，也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这欲扬还抑，似无还有的表情，默认了原锦添的猜想。

　　她是沛柔。

　　三年前掉进滔滔的江水，被经过的轮船打捞上岸，尔后辗转漂泊，阴差阳错成了政府的特攻，伪造出一个全新的身份——

　　陈晚香。

　　她真的是他想念的那个人。拿得起，却放不下的那个人。

　　你还恨我吧？原锦添颓然道。这肯定多于疑问的语气，仿佛是替对方拿了主意。他觉得她是不可能原谅自己的。

　　沛柔却说，不恨了。

　　是曾经恨过，连睡梦中都布满当天的月光。也哭过骂过，将仅有的一点相遇都撕了粉碎。后来，在政府的名单上看见他，原锦添，再试着翻查他近几年的事件薄，将种种迹象串联分析，理出了些许眉目。她开始相信他的身不由己，尤其是，当自己也成为那样的人，就仿佛更能体会其中的辛酸和无奈。她决定放下。无论是恨，还是那些无法肯定是否存在过的小情绪。三年的磨练不仅使她克服了性格的障碍，还整理出许多人生积极的道理。

　　那么。

　　那么，嫁给李晴川也是你任务的一部分？原锦添竟然抛出这样的问题。沛柔没有回答，闷了许久才点头，咬牙着说，是。

　　原锦添忍不住握了她的手，说，我带你走，什么都不管不要了，只要你不再委屈自己。

第44节：晚香花谢(11)


　　沛柔含泪带笑。好。

　　【 五 】

　　他们都不知道，那夜色是如何变得深沉，像疲惫时候睁不开的眼睛。黎明过后，原锦添在自己的家里醒过来，周遭空荡荡的，仿佛他从未在昨夜遇见过谁。可身边那染了血的帐薄犹在，像在提醒着他，这里即将或已经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如何不好，但都没有沛柔重要。

　　可是，沛柔呢？

　　就在原锦添愁云密布、如坐针毡的时候，沛柔仍未能苏醒，她像流浪者一样倒在李园的门口，扫地的工人发现了她，立刻将她送到了李晴川的面前。这男子已经不是平日里沉着温和的模样了，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咆哮着，问，帐薄呢？

　　愤怒的眼神，仿佛已经刻下了沛柔的结局。

　　沛柔将眉心一拧，低下头去。

　　原锦添始终也没有发现，桌上的茶水，在茶壶的边缘还残留着一点粉灰。是有人在放蒙汗药的时候，不小心散了出来。所以他和沛柔才会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昏睡过去。而这个做手脚的人，便是洛含真。

　　此时，洛含真在屋里清坐着。光线很暗，幽幽的铺在她的衣裳和鞋尖上。她想起那日，去原锦添的家中，就是这样一个阴沉沉的傍晚。她在门外听见有女人的声音，从缝隙里偷望进去，她看见那个曾经在剪彩仪式上巧笑嫣然的少奶奶，她竟真的是失踪了三年的沛柔，不但如此，她还得到了自己从未得到过的，原锦添疼惜的眼神。

　　那眼神看得人心慌。

　　洛含真在原锦添的身边三年，虽然也是得到了依靠和关怀，却总是觉得缺少了什么。那个部分，是她无论如何怎样努力也换不来的。直到那一刻，她听见原锦添和沛柔的谈话，看见他的表情和动作，她才恍然明白，她是备选。

　　是原锦添退而求其次的决定。

　　可我又怎能让你们如意？洛含真吃吃的笑了起来，有点阴森，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宁沛柔，从小到大，你总是幸运的一个。我家境不如你，模样不及你，你便同情我，可怜我，将你那些破烂的玩意自以为慈悲的送给我。罢了。可是为什么，明明是你有封闭懦弱的病态的性格，但你却还可以得到他的垂青。你有什么值得他去爱？
第45节：晚香花谢(12)


　　洛含真躲在门边，里面的人倾诉尽了，一同走出来。原锦添说他要到外面买些什么回来让沛柔填肚子，沛柔则到厨房打水擦洗衣服上的血污，洛含真就在那个时候，将原锦添藏着的蒙汗药拿出来，撒进了茶壶里。最后又将沛柔扔在李园的门口，她知道李晴川自会好好的处理这叛逆不忠的小妾。她不但能悄悄的置身事外，还可以借他人之手铲除了她的眼中钉。她觉得很高明。

　　暗室。火盆。刑具。

　　粗大的铁链锁着沛柔的手脚。她仿佛就是立刻要砍头的死囚。李晴川在火光中静静的看着她，他说，我真心实意的待你，你却是怀着目的来接近我，用你终生的幸福，你的身体你的贞操，来履行这永远没有止境的使命，值吗？

　　……

　　鸦雀无声。

　　李晴川再次提高了音调，道，晚香，告诉我，帐薄在哪里？

　　呵。清脆的一点笑声，过后，又安静了一阵，女子才缓缓的抬起头，说，我真正的名字，不是陈晚香，是宁沛柔。

　　宁——沛——柔——

　　嗯。

　　这也许是当天仅有的一点有意义的交谈。李晴川始终也没有盘问出帐薄究竟被藏在了哪里。他惟有叹息道，事情既然发生了，我总得有个交代，你若不说，我只好将你交给日本人了。

　　好。

　　竟是清淡淡的一句认可的言辞。李晴川有些诧异的看着沛柔，她像是瘦了，脸颊有轻微的凹陷，再不是初见面时的婀娜丰盈。他不由得再叹了一声。飘渺的鼻息，在暗室里盘旋，渐渐的形成一股沉重的气流，撞痛了不知是谁的心。

　　沛柔的眼泪溢出来。李晴川却已经离开。如果，偷取帐薄，是她能够为她的身份和使命做的最后的一件事情，那么，承担这份罪名，严刑，尽量的使李晴川置身事外，不让日本人迁怒他的疏忽之罪，便是她能够为自己心爱的人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她骗了原锦添，或者说，她自己也是多么的不愿承认，她爱上了李晴川。

　　感觉很不光彩。

　　她爱上他的细心和温柔，他的内敛与沉着，还有偶尔的愚笨，像孩子一般的天真。无论他背负着怎样的野心和身份，他的闪光，却仿佛天意注定了，要明明白白的呈现在她的面前。她欲罢不能。可是，那么努力的克服了自己在性格上的缺陷，但还是没有学会如何表达内心的感情。
第46节：晚香花谢(13)


　　李晴川，他终究什么也不知道。

　　翌日，清晨。

　　李晴川送走了沛柔，满园的晚香花似有灵气一般，变得萎靡憔悴。夏天就要过去了。他心里想着，明年要将它们统统除去。

　　不留半点痕迹。

　　而洛含真，她兴高采烈的买了肉馅和面皮，要到原锦添的家里为他包饺子。那会儿原锦添已经带着帐薄离开了，在衣服里藏了两支手枪，他打算去和李晴川做一笔交易，用帐薄来换取沛柔的性命。他知道此行凶多吉少，可是，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坚定，精神饱满斗志昂扬。

　　午后。

　　傍晚。

　　夜深。

　　饺子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洛含真坐一会儿，站一会儿，总觉得，在某一个抬头的瞬间，她就可以看到原锦添，然后靠在他的怀里，暗暗的，为自己精心策划过的事情，沾沾自喜。

　　洛紫凝：调儿，忙不，给你看些照片。

　　调调：干啥。色情的偶不看，偶可是羞涩小姑娘。

　　洛紫凝：你那小脑袋，整天都想些淫秽内容，这个是美女，看看能做杂志封面么，可以的话偶投给某某杂志的编辑……

　　然后调调同鞋嗨皮地打开一看，又是洛同鞋的自拍照……有古装的，有吊带的，有站在山头做领导挥手状的，有趴在地板上欲跟猫抢粮食的……

　　像上面这样，不时从QQ里蹦出来给调调发照片的情况经常发生，调调总结：这是一个自恋的姑娘，且一直在幻想做封面女郎……

第47节：药(1)


　　药

　　文/洛紫凝

　　一、师父大约知道我是骗她的，每回这样说完，她都会伏在桌上长久地不作声，肩头时尔一耸，我知道她在哭。

　　师父姓岳，是个天生便拥有神秘力量的术师，她的预言没有一次是错的，在那个信奉神秘力量的年代，师父做为皇家唯一的术师，一次次地被请进皇宫。

　　从我初更事时，便瞧见师父像捏蝴蝶一样捏住那些妖精，黄纸丹砂画的符贴到妖精身上后即刻冒出浓浓白烟，白烟里，美丽的师父神情落寞。

　　她为我取名紫药，待我如亲生女儿，却从不肯教我本事，只让我替她布置法器，那些法器的名称及如何摆设她只说过一遍我便牢牢记在心底。

　　我感激她多年的养育之恩，所以对她不教我本事这件事并没有感到愤怒，我只是一次次在夜深的空房里学她的样子，一举手一投足地念那些我并不能懂的咒语。

　　师父恨妖精，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恨，但既然是妖，就断不可留在世上。在没有被召唤进宫的时候，我们从一个城流浪到另一个城，抓住了许多妖精。

　　紫砂丹炉里，那些妖精声嘶力竭地哭喊，让师父放他们一命，师父总是舒展开她好看的眉冷冷一笑，那些妖精便转而求我，原本安定的心忽然便乱了。

　　做为术师的徒儿，注定从开始便是这些妖的敌人，除去他们是我的天职，而怜悯，是我对被妖精迫害的世人才能有的感情。我可以怜悯受到鬼怪伤害的人，但是受到人伤害的妖精又有谁能怜悯？

　　鬼怪的肉身焚尽，精魄在丹炉里聚成一颗七彩的灵珠，握在手里冰凉却又滚烫，里面隐隐有华光流动，像是万千未干的泪水。师父像是怕我抢走一般劈手从我掌中把珠拿走，装进她随身的锦袋里后与其它灵珠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袋里又多了一颗珠啊？我睁着幼鹿一样清澈的眼睛看着日渐饱满的锦袋轻轻叹息。

　　用一把碧玉雕就的精致小刀慢慢从灵珠上刮下一些粉末，虽有划痕，但珠子光彩依旧。合着牡丹花蕊、兰草、冬浆果、红蚁放到瓦罐里慢慢熬，各色粉末偏执地浮在水面上，耐心搅拌，直到汤汁由淡转浓，再由浓转为几近透明的淡。我捧着瓷碗一仰头喝尽了碗里的药汁，清淡的味道过后是无法言语的苦，我皱着眉看师父溺爱地叫我傻孩子。

　　抬手拂去唇边的药渣，师父用刀在我腕上轻轻一割，滴下的紫黑血液用玉瓶盛了放进柜里。

　　这些东西分开来每样都是大补的灵药，合到一起却是能要人性命的巨毒，但也唯有这巨毒的东西才能救我的命，师父捡我回来后便发现我体内有异于常人的气息，必须要靠巨毒药物才能压制得住。

　　或许师父那样拼命地猎杀妖精只是为了延续我的生命而已，并没有多少恨存在，我宁愿这样想。

　　眼见得门关上，隔开我与师父，我从袖里摸出另一颗小小的珠，黄豆大小的珠师父刚才炼珠时未曾发现，沾了灰黑炉渣滚在暗处里，趁她配药时我闪身捏起它轻轻藏进袖的。
第48节：药(2)


　　掷它在地上，薄雾过后显出一个漂渺如烟的男子，天蓝色袍子，眉宇抑郁得像我喝下去的药汁。他从腰畔抽出一支翠竹笛放入我掌心，又用干净的白纱把我腕上的伤细细包了。

　　“紫药小姐，大恩不言谢，但愿以后我们还有机会遇见。”他拱着手一揖到地，而后消失不见。

　　因为我的事情，这两年师父愈发老了，尽管她只有三十七岁，尽管她的眉目未变，尽管她从不曾提起，但我知道她捉妖时已经力不从心，一场法事下来往往要歇息十数天才能恢复原气。她喃喃地告诉我，这世道乱了，妖就愈发厉害，换作以前，她只需要两句咒语和一把朱砂便能把这帮小妖捉住。

　　我恭敬地点头称是并不分辩，但师父大约知道我是骗她的，每回这样说完，她都会伏在桌上长久地不作声，肩头时尔一耸，我知道她在哭。

　　二、师父，为什么要逃避？你说过的，若命运无法改变就要试着接受。

　　师父不快乐，许多年来，只有进宫面对那个人时她的脸上才能露出难得的笑。

　　每月初一，都有红袍宦官奉着圣旨来宣。

　　收拾细软，默默看师父穿上青白法袍，头发用金冠高高束在头顶。笼着袍袖孤傲地走在金殿中那长长红毯上时，美丽的师父如在云中。

　　紧抿着唇的王，面目模糊不清，却自有一股贵气让人不敢逼视。

　　师父静静地冷着一张芙蓉面，直到座上的人不顾满朝文武，低低叹息着说，“紫菡，你还是恨我吗？”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师父的名字，原来她叫紫菡，如她的人一样美丽。那样冷冰冰的师父，怎会有这样温存又儿女情长的名字？

　　师父抿着好看的唇角，倔强地假装听不见他的话，肩却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昂着头，帽冠上的珠串随着他的步子一晃晃地遮住他的眼睛，屏退了随身侍卫，偌大的御花园空旷得让人心碎。

　　“这次召我进宫有什么事？”师父望向碧波荡漾的池，水面上的阳光映得她的眼睛分外明亮。

　　“非要有事才能召你来吗？”他笑笑，不置可否。

　　“药儿，开坛作法。”师父用下扬的下巴指着园里的那片空地。
第49节：药(3)


　　我点点头，以极快的速度布置着一切，师父想见这个人，见不到的时候牵肠挂肚，见到了恨却又多过想念。

　　师父双手合十，不理会满面痛苦的他虔诚地念诵着咒文，像一阵清越的歌声，咒文穿破凝结在皇宫上层的乌云直达天的尽头。乌云翻滚着，像一锅煮沸的水却仍是不肯散去。师父从腰畔锦袋里掏出一只灵珠，用碧玉小刀慢慢将它刮成一堆细碎晶莹的粉末，咬破食指，以血起咒。沾了她的血，那些浸透了鲜血的透明粉末像是被赋于了新的生命，慢慢在她掌中凝聚成一条尺多长的红龙，一扬手便长啸一声直冲天际。乌云像是极怕它，纷纷躲了开去，师父只顾凝神仔细控制天上那条龙，我慢慢地抬起袖为她擦去额角泌出的汗珠。

　　许久时间，红龙方才散去，师父身子一软眼看就要倒下，他欺近一步一把扶住。

　　“怎样？”他关切地问。

　　“妖气愈发重了，驱散这些妖气已经越来越吃力，而且每回驱散不久就又会凝聚，我怀疑皇宫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师父故意忽略他话里的本意。

　　“你可知为什么我明知每回召你来都会耗费你许多灵力却仍然经常召你进宫？”他忽然问。

　　师父挣脱他的手，扶着墙喘了几口气暗自站稳了后对着他长长一揖，“皇上，宫里暂时应无大碍，紫菡告退。”也不管他是否应允，师父便带着我烟一样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他自是不允的，一纸召书要师父留在宫廷，他不许师父再逃避。

　　师父睁着绝望的眼睛看着他，那样悲凄。

　　“师父，为什么要逃避？你说过的，若命运无法改变就要试着接受。”

　　“若命运沉重到无法接受呢？他曾说过，要让我成为这里的女主人，他只爱我一个，但是后来他竟立了别的女人为王后，而我，又怎能再呆在这里？之于我，已全是悲伤的回忆。”师父温婉的笑，但眼里却分明有泪光。

　　或许我没有经历过师父那些苦楚，所以我并不能理解还有什么样的事能让诸事万能的师父都无奈，我只知道，师父这次不能再逃避，他已一纸召书要师父永远留在这个宫闱。

　　师父像只困兽般披散着头发声嘶力竭地怒吼，回应她的只有风静静吹过的窗纱。

第50节：药(4)


　　收拾完满屋狼籍后我一下下地梳开师父肩上纠结的发，慢慢平静下来的师父躲在椅子里微闭着好看的双眸显得疲累至极。轻轻退出房间关上门，脆弱的师父或许需要我的安慰，但或许要强的她并不需要我知道她太多的事。

　　三、你与紫菡不同，总有一天你会离开她独自生活，她做不到的你可以替她做到。

　　一根悠长藤蔓仿似连到云里，一端在天，一端在地，在天的望不到边，在地的却连着一方落漆的红椅。轻轻将红椅上的灰拂净坐上去，一下下地荡高时我仿佛已是能飞升的仙，可是越接近天际就越有一种害怕的感觉悄悄漫延，我不知道我在怕什么，那种感觉不能言明。

　　“药儿。”

　　底下有人轻声叫我的名字，疏朗花叶间，他郁郁的脸竟让我心底生出一丝怜惜。像鸟儿一样不管不顾地从半空荡起的红椅上跳下去，他大惊失色地张开双臂，我杂夹着飘落的残叶和他一起跌倒在地。

　　他显然还未从惊吓中回过神来，我却早已用一把象牙刀柄的精致小刀紧紧抵在他的脖子上。

　　“上次放你已是不该，为什么这次你还要自己送上门来？难道你在炼炉里还没有呆够？抑或是，你仍想变成一颗珠？”

　　眸光渐冷，冷静后的他有一种淡然的沉默，他的淡然让我嫉妒。

　　他认真地看着我，却分明充满了蔑视与敌意。我的耐性与自尊在他的目光里渐渐瓦解，执刀的手轻轻颤抖，他怎能一眼看穿了我的脆弱？是谁给了他这种权力？

　　“我曾在炼炉里被你师父炼成一颗珠，知道炼炉里的苦，这次我是来带你一起走的。”他终于轻轻地回答，为我保留了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

　　“带我走？凭什么？”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就凭若是不跟我走，早晚有一天你也会变成炼炉里的珠！”

　　他的话让我轻轻笑出声来，“你可真会杜撰故事，我跟你不同，我不是妖，只有妖才会在炼炉里变成一颗珠。”

　　“若真如此，最先在炉里变成珠的一定是你师父。” 那双眸子似笑非笑，充满了戏谑的意味，轻轻一捏，我手里的刀就到了他的手上。

　　“送给我可好？总不能让我白认识你一回。”言罢，不由分说便把那柄刀揣进自己的怀里，我正恼他的自作主张，他却又从袖里摸出一枝珠钗轻轻插在我的头上。

第51节：药(5)


　　怔忡了半晌我并没有挣扎，掏出他上回送我的那支笛递给他。

　　“会吗？教我。”我露出少有的笑脸。

　　他点点头，接过后凑近唇边。

　　悠扬的笛音婉转里透着哀泣，像是有泪水凝在笛上，他吹的曲儿我从未听过，却是我所有听过的曲子里最动听的，见我听得出神，他突然说，“药儿，这曲儿好听吗？”

　　“好是好，只是曲意太过悲伤。”我轻叹。

　　囚笼一样的生活让师父越来越烦躁，虽然这里吃的用的比坊间要讲究许多，可是自由贯了的鸟如果被关进了笼就只有死路一条。

　　自从他送了我一支珠钗，我的心便不再平稳了，就算陪在师父身边也会出神，脑里想的、心里念的，是他。

　　大约师父也感觉到了什么，她开始凝了眉目细细看我，看得人心里发慌。良久她终于冷冷地说，“那支钗是谁送的？好重的妖气！”

　　我瞠目看着她，不知该如何回答。“若我说跟他并不相识，师父会信吗？”

　　“不相识你就收下妖精送的东西？你知道吗？妖精是专门迷惑世人的，他们的话你不能听也不能信！”师父暴跳如雷。

　　“但是他不同。”我无力地为他急辩。

　　“如何不同？还说不认识，却这样急着为一个妖精辩护，甚至连师父都不要了，你，你敢是得了失心疯？”师父睁着一双哀绝的眸子徒劳地望着我。

　　那天后，师父不许我出门，更不许我再见他，她在我房间周围布下法器，没有任何妖精能靠近，只要我的脚刚刚跨过门槛，师父咳嗽的声音就会传过来，我只好折回头轻轻拍着她的背舒缓她的呼吸。

　　许多次，我听到悠扬的笛声从院外传过来，虽然只听他吹过一回，但是我却肯定地知道他那便是他。凝了神细细品味他的笛声，柔肠百折却是哀泣，让人听着便不自觉地湿了双眼。

　　王派人送来了许多药材，我每天都会在灶间仔细地熬制，一根根地填柴，我不怕炭灰弄脏我的衣服和脸，只是尽量拖延时间，我怕见到师父。

　　滚烫的药汁透过青瓷碗烧痛我的手，端着碗刚刚穿过廊子就看到了镶着龙的车冕。药汁轻轻倾进花坛，大约师父今天不会需要它。

第52节：药(6)


　　翠竹笛在手里反复把玩，明明已学会了他教的曲，却从不曾完整地吹过，只是偶尔吹着支离破碎的调子，有时候是一小段，有时候只是几个音符，连起来才是他的曲。

　　他的笛声再次响起，曲曲折折穿过院子的角落沾满了我的鬓角和衣，我倚在门槛上偶尔吹一两个音符合着他的调子，一遍一遍。

　　“为什么不去见他？”

　　突来的声音吓了我一跳，院外的笛音也哑然而止，惊慌地抬起头来却是王满眼关切地看着我。

　　“他……与我本不是同类。”我幽幽说道。

　　“那么便不能溶入你的生活吗？其实，只要你们小心地保守这个秘密永远不被人发现就可以。你与紫菡不同，总有一天你会离开她独自生活，她做不到的你可以替她做到。”

　　看着我满是疑问的目光，王苦笑一声转头走去，走了几步却又转过头盯着我喃喃自语，“药儿，她竟给你取名药儿？”

　　不等我答话，他又快步离去了。师父软软立在屋前看着王离去的背影，寂寞重又染上她的眼角。

　　四、即使明知道我只是你的药，我却仍是不能抛下你独自离去。

　　师父最近愈发虚弱了，有时躺在床上半天竟是不能起，仔细扶她起来吃了药后退出门去。

　　临近夏至，风里透着暧意，草香微薰，柳丝花影里的宫闱少了往日肃穆多了几分诗情画意，假山小桥亭台楼榭掩映在一片花海之中，蜂儿蝴蝶在花朵上溜连追逐。我的目光被一只巴掌大小的黑色蝴蝶吸引，鲜少有这样大的蝴蝶，蝶翅上有眼睛一样的花纹和斑斓的色彩，翅膀抖动时有些微的粉末落下。

　　嫌恶地转头要走，蝴蝶却突然掉头往我身边飞来，无论我怎样退避，它都亦步亦趋地跟着我。抽出腰间的翠竹笛挥舞着驱赶它，翠竹笛划过空气时发出一声声尖锐的声响。上下翻飞间它竟落到了我的发间，无论我怎样奔跑驱赶它都牢牢呆在我的发间不肯下来，惊慌奔逃间我撞开一扇院门跌到地上，蝴蝶被院门一挡也跌在我不远处的地上挣扎却是飞不起来。

　　随意奔进一间房后紧紧关上了房门，倚在门板上，心却仍在剧烈地跳动。
第53节：药(7)


　　地上的蝴蝶偶尔仍是抽动一下，半盏茶后方才静止不动了，一阵风吹来，它像一只纸鸢般被风轻轻吹走，地上干净得仿佛刚才并未有一只可怕的蝴蝶死在这里。

　　慢慢冷静下来后四下打量这间屋，正中的供桌上供着许多牌位，燃着长长的螺旋成宝塔状的檀香，已燃掉的两圈香灰滴落在桌上，圆圈一样的形状，看来这里应该是奠堂。

　　“请各位前辈原谅药儿打扰之罪。”恭敬在伏在供桌前的蒲团上磕了三个头，立起身刚要转身出门，却骇然在供桌中间左边的位置发现了一个牌位——爱妃岳氏紫菡之位。

　　“岳氏紫菡？怎么会？是不是我看错了？”我喃喃地重复着灵位上的名字，还没有从震惊中反映过来。

　　那不是师父的名字吗？师父明明活着为什么会有她的灵位？我要回去问师父！

　　急急奔到师父住的行馆，有浓浓妖气在行馆上空盘旋，刚要举手拍门，却听到师父在屋里惨呼挣扎的声音。

　　顺着窗缝望进去，一身黑衣的师父嘴角泌出鲜血，一根银针样的东西插在她的背上犹自颤动。

　　下午的日头已不像正午时分那样毒烈，淡薄阳光照在师父身上时几乎半透明，有黑色粉末从师父的黑衣上慢慢抖落，像那只蝴蝶。

　　虽然不愿相信，我却肯定地知道，刚才那只黑蝶是师父变的。

　　慢慢地，我回想起一些往常不愿深究的东西。师父的步子轻柔的仿似没有一点重量，她的面容苍白无半分血色。皇宫里的妖气只在月末时才出现，而她每月初一会进宫施法镇妖。呵呵，其实镇什么妖呢，妖就是她自己。

　　养育我也只是因为我体质特异吧，灵珠那样的剧毒吃下去后我仍安然无恙，我的血已经是紫黑色，越来越虚弱的师父依靠我每回吃完灵珠后割腕流出的血才存活到现在。

　　是了，这一连串的事情连在一起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垂下眸，我无声地哭泣，些微响动已经惊动了房内的师父，慢慢推开门，蹲下身半抱师父在怀，泪珠不受控地滴落在师父苍白的面颊上，怀里的躯体没有半丝温度，眼神空洞。

　　“药儿，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紫药就是紫菡的药，药儿又怎能不回来？我好恨师父，我一直把你当成娘亲一样尊敬，即使早就知道你只是利用我，即使明知道我只是你的药，我却仍是不能抛下你独自离去。”

　　有泪从师父的眼角溢出来，她的唇一张一合却是已然没有声音。

　　我不甘心地摇晃着她渐渐僵硬的躯体呼唤她，“师父，师父，你告诉药儿，你究竟有没有真心地疼爱过药儿？你告诉我啊！”

　　但是师父微睁着双眸已经永远地沉睡，再也不能醒，布下的法器也因为她的死去而瓦解。

　　“若是她不疼爱你，刚才她魂魄化成的蝴蝶落到你头上时已经吸走了你的元神，是她自己施法击伤了魂魄幻成的蝶救了你。”

　　转过头，淡蓝的身影在门外的光影里若隐若现。

　　“或许同为妖的我才能理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真的很疼爱你，她做不到的希望你能替她做到。”

　　凝视着眼前越来越清晰的他，几疑是在梦中，直到碰触到他的手，那样湿暧厚实，让人不自觉地想安心依靠。

　　他拥我进怀，全然不顾泪水沾湿了他的衣，“你是她的药，也是我的药，自打第一眼见你，我便已为你颠倒神魂受尽相思，非你不能救啊。”

　　世情原非冰冷，感染了凡人俗事后才变得现在这般不能澄净，这世界病了。

　　无贪、无嗔、无痴是药；善良、爱情、友情、亲情也是药。

　　这药浓郁热烈，不似孟婆汤般只知道一味地让人遗忘。为什么遗忘呢？回忆有悲伤，但是也有幸福和快乐，记住最美好的日子才能对未来有更深、更急切的期望与盼望，拥有美丽梦想的人生才是无憾的。那么，傻傻地做一剂药，又何尝不好？——洛紫凝
第54节：每个女孩的心底都住着一个灰姑娘(1)


　　每个女孩的心底都住着一个灰姑娘

　　----华语小说天后明晓溪独家访谈

　　文/调调

　　她出版了很多的作品，每一部作品都像一枚炸弹，在图书市场掀起轩然大波，被无数读者热烈喜爱，可是私地下的她竟是一个很低调的人，像每个爱过的女生一样，会在春风吹着人懒懒的下午，用酸酸甜甜的心情，怀念某位当学生会主席的初恋，告诉我最幸福的心愿是能拥有一个如大海般温柔包容的爱人，一群知心的朋友，还有一份轻松的工作，不要太有钱，也不要太没钱……她就是华语小说天后--明晓溪！

　　【接到采访任务，调调屁颠屁颠地跑到狮子办公室打探军情，可以挖感情隐私么？狮子：可以。可以要照片么？狮子：可以。可以要求香吻么？狮子斜眼看着调调：怎么，你想断臂山？调调奸笑，双眼露出贪婪的目光，当然不是，我准备拿着印有晓溪香吻的照片在网上拍卖，啧啧，肯定能卖个好价钱。狮子无奈地，只要晓溪不拒绝，公司这边没意见。调调猛点头，仍站在原地。N分钟后。狮子从电脑前探出脑袋：你怎么还不走？调调：偶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来回的飞机票谁报销？狮子：……】

　　上课时偷看小说被没收，然后哀求老师还给她

　　调调：（一本正经地）：对大家给你"华语小说天后"这个称号怎么看？

　　晓溪：（像幼儿园的小朋友意外得到一枚糖果，表情迷茫）这个问题好囧哦。基本上，我完全忽略这个称号，埋头写文就是了…… 
　　调调：大家都说晓溪是个低调的人，果然如此，什么时候开始写文的呢~~据我所知是从晋江开始的吧。 

　　晓溪：是从03年左右吧，明若晓溪前两部写完后，过了半年，在晋江陆续贴了出来，然后从此开始一直写下去了。

　　【插播：调调两眼冒星，很神往的样子，要知道一直写下去了的另外一个意思就是一直红下去了呀，花儿为什么那么红呀为什么那么红~~~~狮子：调调同学，拜托你停止幻想，玩不成采访任务，偶啪得你脑门红~~~调调：55555，这日子没发过了，干嘛老是威胁我，你这个暴力狮……】

　　调调：怎么会想要写那么长的爱情故事？从小就有文学的梦想？

　　晓溪：嗯，现在想想好像是的，小时候理想是将来要考上复旦大学中文系！（不过，主要是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复旦大学的宿舍里有电视可以看……）读书的时候在上课时间偷看小说，比如给书包个封皮冒充课本，一本书撑起来挡住下面的小说，这些事情全都做过。被老师抓住过好多次。不过，老师们都对我蛮好的，每次没收了我的小说，我只要一到办公室，低着头做出认错状，老师就把书还给我了。因为当时零花钱很少啊，小说都是租的，万一老师不还给我就惨了。

　　调调：晓溪的老师真好，我记得初中的时候我偷看席绢的小说，结果老师没收了，害我用一个星期的生活费买了本还给租书店。难道是因为偶不够晓溪可爱？ 

　　晓溪：你没有去"哀求"老师吗？其实老师们都是心很软的啦：p

　　调调：怕被打。

　　晓溪：其实不会的，嘿嘿，只要认错就好了。然后下次偷看的时候更加小心点。

　　碰到的都是好人，善良又心软

　　调调：晓溪一般写稿子是什么进度？一天能写多少啊，大家都很奇怪，你的书怎么更新得那么慢。

　　晓溪：我写稿的速度哦，超级飘忽，快起来最厉害的时候，一天能写七千，慢起来，有时候一个月也写不了七千。……整体来看，我确实写的比较慢。就像昨晚，把已经写好的一部分又修又删地大改，到凌晨一点收工一看……发现总字数又少了将近三千字……

　　调调：不会被编辑追赶要稿子么，那怎么办，要知道调调可是号称天下第一催，嘿嘿（奸笑ing）。

　　晓溪：我的编辑们……那个，都很善良又心软……一般都不催我，反而都劝我说，不着急哦，你慢慢写，身体最重要。感动ing。

　　调调：汗，偶一般都是狂催。晓溪碰到的都是好人。
第55节：每个女孩的心底都住着一个灰姑娘(2)


　　晓溪：是的！是的！我也一直都是这么觉得，我碰到了好多很好的人，估计你当我的编辑也不会催我了。因为你会发现，我会不停地把写好的给你看看，骚扰你，问，是不是不够好啊，然后刷地重写一遍，一会又重修一遍。

　　调调（两眼又开始冒星星）：偶很期待这一天~~我记得以前问晓溪，书本出的那么慢，有没有考虑过找枪手，还被你很严肃地拒绝了。

　　晓溪：我觉得枪手问题，是个道德问题吧。是我写的就是我写的，不是我写的就不是我写的。我很不能接受枪手这种事情。我不清楚别人是什么情况，但是我自己很不喜欢这种事情。而且，是不是我自己写的文，读者们也是能够看出来的。

　　调调：晓溪真是对读者负责啊，支持晓溪坚持做你自己。

　　《仙度瑞拉》，就像自己的孩子

　　调调：晓溪以前出去上过班么。

　　晓溪：本科毕业后就工作了，硕士是后来再去读的。都是经济类的专业。

　　【插播：硕士~~~~啊~~~~很明显，调调同学又被刺激了，晓溪有这么大的名气还长得这么漂亮已经很难接受了，竟然读书也那么厉害~~~要知道调调考了N次研都没有成功啊~~~狮子：调调，冷静~~我知道这很为难你，但是为了广大的花火读者，你一定要顶住啊~~】 

　　调调（双眼含着泪花）：:晓溪喜欢读经济么？ 

　　晓溪：其实我对经济不是很精通，只是当年很流行学经济，所以就去学了。《会有天使替我爱你》就是读研时候写的，而且把当时生活中的很多细节写到了文里，觉得很开心。

　　调调（继续泪花）：上班的那段时间是什么状况，相比起来更喜欢哪一种生活方式呀。

　　晓溪：工作的时候也蛮好的，因为不用坐班，自由的时间很多，所以也有时间来写文。我很喜欢校园生活，所以一直都住在学校里面。

　　调调：听说晓溪现在主编了一本新杂志，《仙度瑞拉》，平时要写小说，现在又加了本杂志，精力上能支撑么。

　　晓溪：现在《仙度瑞拉》的编辑工作我主要是通过网络来进行的，因为组稿啊编辑啊这些其实不用坐到办公室里去完成。 

　　【插播：调调猛点头，同感啊，所以伟大的狮子什么时候跟BOSS申请偶们可以不用坐班呢，花火组的成员都会感谢你的~~~狮子：不坐班可以，坐班工资扣掉。汗~~~】

　　调调：期望这本杂志能达到什么样的效果？ 

　　晓溪：希望《仙度瑞拉》能够给读者们一种全新的感觉，能够喜欢里面的故事。因为里面每篇文都是我们精挑细选出来的，读者们能喜欢，就是对我们心血的肯定。

　　调调：有晓溪的文章在，就应该很有看点，呵呵。

　　晓溪：呵呵，是的，有我最新的小说《旋风少女》在《仙度瑞拉》里面连载。我自己蛮喜欢这篇的，真希望读者们也能喜欢。

　　调调：怎么会想要往杂志这方面发展呢？

　　晓溪：最初可能是有点新奇的感觉吧，想尝试点不同的东西。也看到一些很喜欢的文，觉得如果把她们登出来，读者们应该也会很喜欢的。后来在《仙度瑞拉》上投入心血越来越多，也就对她越来越有感情了。就像一个孩子一样，看着她一点点长大，投入的感情越来越多，自己越来越爱她，也希望所有人都能爱她。你应该有同感啊。

　　调调：嗯，是的，所以大家都要爱仙度都要爱花火哦，哦嚯嚯~~~ 

　　晓溪（很乖地点头）是的！

　　传说中的双子座决策家

　　调调：晓溪是什么星座的呀。

　　晓溪：双子座。

　　调调：变化速度快如风的星座？

　　晓溪：擦汗，是的。所以真是不喜欢一成不变的东西和生活。是有点没定性的人……身边朋友都觉得我能坚持这么长时间一直写小说，是件很奇迹的事情。

　　调调：朋友们怎么评价晓溪的性格？

　　晓溪：我的性格啊，很飘忽。一会儿极度乐观，一会儿又极度悲观，一会儿超高兴，一会儿有点低落。朋友们说，你就不能取个中间值吗，情绪大起大落的。我自己觉得，我本质还是很善良的人，但是也隐藏着很多小缺点……

第56节：每个女孩的心底都住着一个灰姑娘(3)


　　调调：心情很不好的时候一般怎么办呢，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不停地给人打电话或者发短信 然后边折腾手机边流眼泪。 

　　晓溪：我的心情不好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基本每次朋友安慰我几句，听我嚎叫几声，然后几个小时以后，我就能把不开心的事情彻底抛开。我女性朋友比较多一点。

　　调调：我觉得女孩子之间的交往都存在着主导和被主导的关系，比如调调跟闺密一起出去玩，都是偶帮她提包，帮她收情书。跟朋友出去玩听谁的？

　　晓溪：呃，基本上一般是我先让她们说几个选择，然后从里面选择出我想去的。

　　调调：那就是晓溪主导呀~~~ 

　　晓溪：没啦，她们提出的选择就是她们也喜欢的，然后我决策一下。其实是偷懒的行为。擦汗。

　　调调：传说中的决策家。 

　　初恋时是标准的丑小鸭

　　调调：下面偶们来聊一下大家都比较感兴趣的感情问题~~嘿嘿~~ 

　　晓溪（狡猾地）：尽管问……不一定答……

　　调调：觉得自己的作品里，哪一个最帅？里面有自己喜欢的男孩子类型么？比如哪一个比较接近晓溪的白马王子？

　　晓溪（臭美地）：我觉得每个都帅唉，包括配角都很迷人。嘿嘿，如果我自己不喜欢，就不会写他们了。要说接近，其实某些方面都有些接近。澈的温柔和包容，欧辰的沉默，雪的孩子气，其实都是他某个时候的表现。

　　调调：说说第一次喜欢男生的感觉吧。

　　晓溪：小学的时候……暗恋同桌……

　　调调：汗，真是感情丰富的孩子，暗恋班长么，暗恋有什么表现？送花么？

　　晓溪：班长就是我自己啦，没那么大胆，就是每天争取和他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我们是邻居，呵呵。正式的初恋应该是在本科时候吧，那时候哦，回忆一下啊，我是标准丑小鸭，他是学生会主席，标准白马王子。如同不同星球的人突然撞击到了一起，所有人都觉得我和他在一起很奇怪。

　　打开了话匣子的晓溪突然滔滔不绝起来：那天哦，可能说起来会很小说啊。那天晚上，我和他在教学楼顶楼，星星很好，说着说着话，我们两个忽然发现，围栏上有人用粉笔写着一行字--"对你有一点动心"。然后我们突然就发觉彼此动心了。他超帅的，个子很高，主持各种晚会，大家都很喜欢他。

　　调调：哇，真浪漫。想起偶滴一米8滴初恋鸟~~~

　　晓溪：后来，两个星球撞击之后，碰撞出短暂的火花，又回到了彼此的轨道。很不浪漫吧……

　　调调：嗯，一般都是这样的，偶也跟初恋分了，唉~~~初恋一般都是痛~~~

　　【插播：两个人都木木地坐在那里，突然都不想说话，沉浸在对初恋凄美的回忆中……恍惚中，调调的耳边似乎传来暴力狮的声音：扣工资~~~~~~调调打个激灵，拍一下脑袋，振作起精神】

　　调调：晓溪最喜欢什么形式的约会？偶最喜欢散步，呵呵。

　　晓溪：我喜欢……吃饭。囧。 
　　调调：哈哈哈哈，晓溪很容易饿？主席不会被你吃穷么。 

　　晓溪：饿，多没情调啊。我的理想是吃遍天下美食，深刻了解我国的美食文化。你看哦，边吃饭边约会，多有效率啊，初恋那会儿，我们一起吃食堂……

　　调调：点头，在食堂吃饭是很浪漫呀~~~ 

　　想让别人能永远爱你，那么你也应该是值得别人去爱的。

　　调调：晓溪平时化妆么。

　　晓溪：看心情和懒惰程度了，一般比较重要的场合会化一点妆。

　　调调：比较偏向可爱还是性感路线，应该是走的性感路线吧，别告诉偶，你跟我一样，走的是性感加可爱路线，嘿嘿。

　　晓溪：走自然路线，呵呵，最喜欢的效果是，化了妆让人看不出来。囧。 
　　调调：接下来的计划就是《旋风少女》？ 

　　晓溪：是的，目前正在写旋风少女。现在还不太好确定什么时候出版，要看我飘忽的写文速度了。

　　调调：晓溪作品里的女主角，都是很懂事，很善良如天使一般的女孩，这些女孩也总是被很多优秀的超级美少年喜欢着，晓溪是不是认为善良的女孩更容易得到爱情？呃，话说，调调想看一部很坏很坏的女孩子得到爱情的故事。

　　【插播：狮子不怀好意地想，调调是不是曾经做了坏女孩，运用一切手段，心狠手辣，结果还是没有获得男猪脚的芳心？想在晓溪的故事里满足自己？嘿嘿~~】

　　晓溪：我觉得，你说的很坏很坏，应该只是她的外在表现吧，她心底肯定也会有一些让人感动和喜欢的东西。我总觉得，没有任何事情是会不劳而获的，包括爱情也是。如果想让别人能永远爱你，那么你也应该是值得别人去爱的。

　　调调：嗯，这个是偶最坚信的一点，没有不劳而获~~记得有时间了要给偶们的花火读者写篇文章哦，呵呵，偶也是你的粉丝哦。

　　晓溪：嗯，我不太会写短文呢，写长篇写多了，有点很难在短短篇幅内写好一个完整的故事。

　　调调：基本上晓溪的八卦被偶挖得差不多了，偶宣布这次访谈圆满结束。感谢晓溪，感谢《仙度瑞拉》的编辑们给偶们提供的资料。友谊万岁。哦嚯嚯~~~

　　晓溪：谢谢，挥手ing

　　晓溪给花火读者的话：希望所有的灰姑娘们都能勇敢的站起来，温暖，美好，勇敢，让自己成为一个值得别人去爱的人~~~

　　晓溪二三事--

　　喜欢买耳环，尤其是华丽复古的耳环，嗯，最近买了很多：）

　　头发越来越长，已经在腰部以下了，指甲也长得很快，强烈怀疑我的体质就是传说中的"人闲长指甲，心闲长头发"。

　　最近发现有个词很适合来形容我，那就是--"飘忽"！

　　写文的速度很飘忽，有时候能一天写五千字，有时候十天写不了一个字。智慧也很飘忽，当你认定我很迟钝的时候，会忽然发现其实我还蛮聪明，当你认为我还蛮聪明的时候，终于发现我其实还是很迟钝，哈哈～～～

　　已出版作品：

　　《午后薰衣茶》

　　《明若晓溪·水晶般透明》

　　《明若晓溪·冬日最灿烂的阳光》

　　《明若晓溪·无往而不胜的童话》

　　《烈火如歌Ⅰ》

　　《烈火如歌Ⅱ》

　　《会有天使替我爱你》

　　《泡沫之夏Ⅰ》

　　《泡沫之夏Ⅱ》

　　《泡沫之夏Ⅲ》

　　主编作品：

　　《仙度瑞拉》


┏┓．°．┏┓ ο
┃┗━━━┛┃ 
┃⌒      ⌒┃ 好書盡在爬书→ http://www.pashu.cc
┃●      ●┃ 
┃”   ω ”┃ 此書由／拖油瓶．整理與發佈  o(≧v≦)o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