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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修了长句）

　　“程曦，我对你不是没有感觉……”面前这个李姓男人愁眉深锁状，一脸纠结的的样子，让我觉得下周他要去奔丧而不是去结婚。
　　
　　“李先生，其实……”我想开口说点什么缓解一下他那种自残式的皱眉，经过我妈从小到现在二十多年进行的“面皮工程”教育，我已经深深的明白男人的额头就如女人的眼角，确是经不起摧残的。同样站在女人的立场，他老婆在三五年后的一个早晨醒来，看见一个眉间皱纹能夹死蚊子男人，实在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可惜他并打算领我的情，一见我开口，立刻皱得更紧，“你不用在我面前装坚强，你的心意我早就明白了，只是……”他喋喋不休，我有把面前的那杯橙汁泼到他脸上的冲动。男人自恋也就罢了，可恶的是自恋得如此聒噪。不过想想这餐厅的橙汁贵的离谱，这么泼了实在浪费，还是喂了肚子的好。
　　
　　在他深刻的剖析之下，我们相识之后的每一次见面，都是我设计的巧遇，每一个举动，都是我对他的爱慕。如果不知道他说的是我，连我自己都要佩服他口中那个女人倒追技巧如此之不露痕迹巧夺天工，差一点就俘获了一颗对女友忠贞不二的男人心。
　　
　　这客户疯了，我在心中说。就吃了两次饭，我连他脸长什么样子都没太记得，哪儿有他想的那么多百转千回的纠结。
　　
　　但迫于客户关系维护，我便忍了，心中盘算着怎么结束这场独角戏的折磨。还好在他倾吐完之后，终于以一个决绝的眼神作为收场，我忙不迭的以还要考试为借口逃离现场。不知道我这慌忙的样子在他眼中，是否又是爱的表现呢？想起来鸡皮疙瘩就掉一地。
　　
　　晚上老妈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忍不住抱怨了两句，本以为她会同情下我的遭遇，谁知她老人家劈头就来一句，“难得有个进补的机会，下周酒宴还是要去的，你们公司都送钱了，不吃白不吃啊……”我为我妈这种对食物尊重精神所绝倒，虽然我一贯坚持有饭就蹭的原则，但也没有学到她精髓的十一。
　　
　　又是一年毕业的光景。文院的男人们已经占据了女研究生生宿舍楼下的各个有利地形，喝酒的喝酒，弹吉他的弹吉他，醉了之后，便冲着也不知是那一扇窗户大声的告白，总之就是要搅乱几池春水，迈出校门的时候才觉得这高等学府没有白念。
　　
　　其实如果没有其它事，我还是很愿意听那些五音不全还借酒壮胆的师兄们在楼下耍疯撒欢的，生活的五线谱中要有荒腔走板才精彩，大家都是张靓颖也就没什么值得期待了。可惜人家毕业热闹，我们这些非毕业生期末考试却也凄惨，特别是像我这样考前两天要恶补一学期功课的人来说，如此夜夜笙歌，实在很想让那位跑调都跑到美国去的学长，回去对着他生母高歌，看他生母能不能忍受这样销魂的声音而不给他两巴掌。
　　
　　想起晚饭时候那个自恋得男人，心里更烦。正烦着，蔻子敲门进来，冲我打头一句话，“程程，头儿毕业明天请吃饭，你去不？”
　　
　　“不去！”我没好气的回了句，“被这帮毕业生闹的头都大了，我怕明天一个冲动就砸了他场子。”
　　
　　吴妮从床里探出一个头，嘴张成了O型，“蹭饭你都不去，程程你升华了啊！”
　　
　　我的眼神里飞过去一记愤怒的火焰刀，让她识相的钻回被窝里去了。
　　
　　蔻子被我莫名的怒火烧得愣在门口，我一看那柔弱的脸，瞬间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她是好心来叫我吃饭，实在有些无辜，我立马塞了个苹果到她手上，赔笑道，“后天考计量经济学，实在是烦得很。头儿明天什么时候请啊，你们都去么？”
　　
　　我说的你们，是校刊编辑部的同组干事们。平日里正事没有做许多，一块打牌唱歌吃喝玩乐倒是不少，就七个人，但大家倒很投缘。
　　
　　头儿是我们的组长，高我们两级的师兄，大名苏唯，典型的南方男人模样，高高瘦瘦，脸像女孩子一样白皙隽秀，架着眼睛斯文清朗。刚进编辑部就跟着他，开始不熟的时候他时常作威严状，怕管不住手底下这几个一看就奇形怪状绝非善类的家伙，后来熟了我们就知道他也就是个软柿子。不过他不让我们直接叫他名字，说显不出师兄的超然地位，大家就混着叫他头儿。
　　
　　“六点在老地方聚会。不知道其他人去不去，不过他指名叫你，说这一年你帮了他不少，一定要敬你几杯。”蔻子终于从我余怒误伤的阴影中走出来，脸红得跟手上的苹果一个样。
　　
　　我心里忽然重重跳了两下。“一顿酒就算了，真是便宜了他。”我哼了两声，这才回答她的话，“没准儿，书看完了就去。要我没去你就帮我传个话，说让他自饮三杯，算是报答我的辛劳吧。不要啤的，要蒙古口杯啊！”
　　
　　其实如果今晚那个男的换成是苏唯，对我说同样一番话，我可能真会觉得自己死得瞑目了。可惜啊，他连在我面前自恋得机会都不给我。
　　
　　“那……那你明天要是不来，我就这么跟他说？”蔻子似乎有些害怕我忽然呈现的阴险面孔。
　　
　　“对！就这么说。”我拍拍她的手，以示我对待同胞时人性还在。轻轻咬牙，小样，你折磨我半年，让你吐得一夜生活不能自理也是你活该！女人，对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总是有毁掉的欲望，且这种欲望往往是随着漂亮程度而正比增长的，当然，我绝对不属于那种想把他毁得连渣都不剩的等级，但吐上几个钟头的自信我还是有的。
　　
　　事实又一次证明我是一个彻头彻尾对自己说话不算数的人。第二天晚饭点儿，我的计量经济学虽然就看了一半，但还是管不住自己的腿和肚子，杀去了组里聚餐的老地方。
　　
　　去之前出于对人性的尊重，思想挣扎了一会，所以到得有点晚了，推门而入的时候大家正在觥筹交错喝的火热，见我进来，立刻爆发出像土匪回归了贼窝一样的欢迎声。
　　
　　苏唯坐在正对着们的位置上，正在同他的老乡师妹碰杯，我进入包间的时候他竟愣了一下，将手中的酒洒入了下面的西湖牛肉羹里，我心里叫着可惜了可惜了，这家饭馆就这羹还能入口，进食的欲望又减了一半。
　　
　　“程程，这边！”周守朝我招招手，指了指他旁边的空座，我便顺势坐了过去，与苏唯中间隔着两个人，不远也不近，挺好。
　　
　　苏唯已经干完了那杯酒，坐下放了杯子，冲我笑道，“怎么这时候才来？”
　　
　　我不好意思说自己思想斗争得太厉害以至於耽误了准点儿，便推说看书看过了时候。
　　
　　“听蔻子说你要我自饮三杯蒙古口杯，算是对你这一年辛苦付出的谢意？”苏唯提起眉角，好像对我说出这等狠话不是很相信。可能在他眼中，我就一定得温顺得像待宰的小绵羊一半，就算伸了把刀上来，我也要欢天喜地的把脖子身上去求他说，“爷，您快砍了我吧！”
　　
　　我却坚定的点头，更坚定的说，“既然我已经来了，咱们便当面兑现了吧。”
　　
　　我的神情绝不是在开玩笑，所以我成功的看见笑意从苏唯的眼睛里渐渐的退去。如火上浇油一般，我随即高喊了一声，“服务员，三个蒙古口杯！”
　　
　　吵吵闹闹的人肉背景们忽然安静了，静静的望望我，又望望苏唯，大家极有默契的放了杯碗，准备看一场好戏。
　　
　　这家饭馆味道不咋样我们却常来的原因，就是它的服务效率极高，没一分钟三个蒙古口杯便送到了。
　　
　　“愣着做什么，不是要谢我么？”想着这半年多以来，他组长该干的事情我都替他做了大半。在他坐火车去相会女友的时候，我在帮他熬夜审稿；在他与女友吵架烦躁的时候，我在帮他设计特刊排版；在他专心为女友炮制毕业论文的时候，我在帮他同其它组组长开会赶制专栏……如此这般，三个蒙古口杯已经算我大度了。
　　
　　苏唯想把我踢出包间的神情全都已写在脸上。但我已经做好了砸场子的准备，就算他要把我踢出去，也得先解决了那三个口杯。于是我便怀抱双手挑眼看着他，与周围众人脸上的幸灾乐祸和谐到极点。
　　
　　苏唯咬了咬牙，开了一杯，在众人的哄闹声中一仰脖子灌了下去。放下杯子的时候眼都红了，看来是被辣得不行。坐在他旁边的蔻子连忙夹了一筷子青菜到他碗里给他下酒。
　　
　　我故作善意的关心道，“哎哎，慢点儿，小心呛着！”苏唯抬头瞪了我一眼，默默低下头去吃那口青菜。
　　
　　酒过三巡，那三个蒙古口杯终于在半饮半灌的状态下解决掉了。看的出来苏唯今晚是真豁出去了，明知三个口杯下去他非倒不可，却一句推脱的话都没有。我也不理他到底喝了多少，自顾自的同身旁的周守划拳，时不时的调戏一下坐我对面的那对小情侣，两只爪子挥舞在肘子烧肉烤鸡焖鸭之上，想把我心中淡淡的忧伤溺死在明晃晃的肥油里。
　　
　　“周守，换个座，我有话跟程曦说。”苏唯忽然冲周守低低的说了一声，此时他的原本白皙脸已经镀上一层淡淡的红色，眼里都是酒意。周守看了我一眼，我瞪着他示意不许，他又转过头去看苏唯，估计觉得喝多的人杀伤力比较大，还是缓缓的站了起来。我扭过头去，身边忽然传过来一阵酒气，我知道苏唯已经坐下了。
　　
　　“我没想着你这么狠来着，我三个蒙古口杯都下去了，你也不说劝着我点。”苏唯在我旁边轻轻的说着，也不知是醉话，还是故意说给我听的。我就恨他这样的态度，总让我觉得他对我特别亲近，等我也想对他亲近的时候，他又抱着他的宝贝女友一边玩去了。所以我决定不理他，继续用筷子戳着那早已被饕餮得七零八落的肘子。
　　
　　“我都要毕业了，你就没什么话跟我说？”他的声音忽然有些严肃。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所有人忽然都望向了我的方向，不知道我会说出一番多感人的临别致辞来，就连苏唯半迷离的眼中也闪动着一股光亮。
　　
　　清了清嗓子，我脆脆的说，“我能再点盆西湖牛肉羹么？”
　　
　　我看见那光亮在他眼中顿时灭了，满脸都是杀人的冲动。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次写现言，大家有兴趣有精力有时间的话，希望能多多提意见哈~




2

　　“程程，我今天本来应该早点到，但没起来，马上公司法律顾问林墨淙律师要送份资料到楼下，你去帮我接一下吧！拜托拜托！”一大早钟汶就在电话里咋呼开了。
　　
　　钟汶是刚来公司一年的正式员工，模样生的娇俏可人，性格又时而三八时而矜持，得到男女同事的一致喜爱。在另一个项目组混得风生水起。我知道她此刻肯定又是在争分夺秒的进行出门前的妆容大战，活该我习惯了每天早到半个小时在食堂慢慢吃早餐，所以总是在这段时间顶替着前台的工作。但这大律师也忒勤劳了，没到上班时间就送东西过来了。
　　
　　“我不认识那个林律师啊，怎么知道哪个是他？”
　　
　　“你竟然不认识他？！”钟汶又在电话那头尖叫了起来，震得我的鼓膜一阵阵发疼。
　　
　　“你的分贝要再高于四十，就自己飞车过来接资料吧！”我怒了，不带一大清早就这么折磨我的中枢神经的。
　　
　　钟汶立刻换了一个轻柔得如同花季少女的声音，“哎哎，别这样嘛。不过你怎么能不认识林律师呢？虽然他百年不来一次公司，但每次来都要引起全楼女性的尖叫啊！”
　　
　　“我怎么没听见过那么震耳欲聋的尖叫？”我抬杠。
　　
　　“当然都是在心里叫嘛，面上谁都是人五人六的。这年头，男人喜欢矜持，女人喜欢装矜持，谁会让你看见自己花痴一般跟在帅哥后面流口水啊！”
　　
　　我想也对，想起自己在看见苏唯的第一眼也在心里流口水来着。
　　
　　“反正你下楼，看见一个足以引起骚动的成功人士模样的男人，那就是林墨淙没跑。你可不要一下子就被他迷得七荤八素的把正事忘了，记得，要矜持，矜持……”
　　
　　我依言下楼，心想着早餐没戏了，晚餐要让钟汶给我找补回来。
　　
　　果然，下楼的第一眼，我就找到了林墨淙的位置。
　　
　　我看过的帅哥实在不多，原因是在应该早恋的花季之龄我妈成功的把我弄成七百度的大近视，可那一副眼睛也不便宜，一咬牙便一直带着初中的时候配的，那副度数已经不太够的眼镜。但从此也就基本过上了世界充满朦胧美的生活，高中时的校草与我同班了三年我愣是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子，毕业的时候那叫一个扼腕叹息啊。
　　
　　所以我十分感谢社会进步科学昌明，发明了隐形眼镜这样一个好东西，我终于看清了这世间所有美好的事物，也在看清了人生中第一个可以用帅来形容的苏唯后，迫不及待的把自己本应在花季时期浪费的情感一次性都贡献到了他身上。
　　
　　现在总是悔恨自己眼窝浅，见的世面太少，若要是知道世界上除了苏唯那种文秀的帅气之外，还有形形□如同眼前这位林律师那样英气成熟的俊朗气质，我也许就会保留一点看看其他帅哥的力气，不会用尽全身力气去撞苏唯那道南墙。但我也知道若苏唯老是那样淡淡的笑着与我说些不清不楚的话，我还是会用力撞上去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被苏唯折磨的这半年里，我对帅哥的免疫力已经上升到了一个崭新的高度，所以倒也没有如钟汶预期的一般被那张俊朗的脸迷得七荤八素，还是很有礼貌的上前落落大方的招呼了一声。
　　
　　那双漂亮的眼睛落到我身上，上下打量。我心中感叹着，真他娘的黑啊，要不是个男的，我肯定以为他带着美瞳。
　　
　　“请问你是？”那律师开口问道，声音也是很沉很好听。我想用这样的声音去打官司，女法官们都要闻者伤心了。
　　
　　“我是公司的实习生，我叫程曦。钟汶她今天临时有事，让我替她来拿文件。辛苦您特意跑一趟，实在是不好意思啊！”我用最规范的商务礼仪式微笑着应道。
　　
　　林墨淙在将文件交给我之后，又从车上取出一份星巴克早餐和咖啡，轻轻的笑着说，“因为我马上要乘飞机出差，所以这么早就把文件送过来了。本来顺道给钟汶买了份早餐。既然是你代她来取，那这份早餐便请你收下吧。”
　　
　　我一辈子最讨厌好看的男人那么微笑着跟我说话，会让我的反应情不自禁的慢两拍，更何况还是个比苏唯更好看的男人。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东西都塞到我手中，驾着他的银色宝马扬长而去了。
　　
　　我把所有东西拿回办公室之后，对着那份早餐流口水。乖乖，我一个穷学生，真是从来没见过星巴克的早餐长什么样。但想想这份早餐本来是要给钟汶的，我也不好就这么饕餮下肚，所以给钟汶挂了个电话。在她听到林墨淙给她带了一份早餐之后，又立刻以一百二十分贝的高音尖叫，“你一口也不准动！等我过去！”
　　
　　十分钟之后，一个身影火速冲进办公室，风卷残云一般卷走了我巴巴的望了十来分钟的早饭，只留下一句“谢了”余音绕梁。我叹口气，凄凉的继续啃着饼干。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林墨淙在法律界是个极年轻有为的人物。才刚三十就已经是某知名律所的高级合伙人。是法律类杂志封面的常客，公司会客室里就有以他为封面的数本书刊，只不过我对法律历来没什么兴趣，从来没去翻看过。
　　
　　然后钟汶收到了林墨淙送的早餐成了全公司一周内最顶尖热门的话题。
　　
　　楼下星巴克的早餐从那天起也成了全楼最畅销的食品，连公司前台每天上班桌上都摆着一份。我不得不感叹如今明星代言如此火爆也是有根据的，要是那天林墨淙拎来的是一屉杭州小笼包，估计巷角那家默默无闻的杭州小笼包老板端包子都会端得手抽筋。或许会比星巴克还火爆，因为并不是人人都喝得起咖啡，但人人都吃得起包子。
　　
　　从公司回学校已经晚上七点多，食堂早关了，我饥肠辘辘的冲进超市买了包泡面，准备回寝室速战速决。正在水房打开水，手机却又响了。
　　
　　屏显的名字是苏唯。我心里狠狠抽动了一下。据说他那晚回到寝室之后确实吐得不省人事，把送他回去的编辑组的俩男生吓够呛，说是共事快一年没见过头儿那么失态的样子，当然他如此失态我那三个蒙古口杯功不可没。
　　
　　想了想，还是接了电话，话筒那头传来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有多少个夜晚，就是这个声音在电话跟我说他有多少稿子没赶完，在我耳中那声音总是透着一股子凄凉劲儿。所以结局定然是熬夜没觉睡的人变成了我。虽然每次我都信誓旦旦的想，要是他再敢打来我就毒哑他，可电话还是一个又一个的接着，通宵还是一个又一个的熬着。
　　
　　但这次的电话里的声音却再正常冷淡不过了，就短短几个字，“出来，有话跟你说！”
　　
　　收线的同时开水满了出来，将我的手指狠狠烫了一下，我却没怎么觉得疼，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就要赴刑场就义的英勇感。难道，他已经察觉了，今晚他要给我个痛快的？
　　
　　泡面没有吃上，下楼的路上一直回想着我这一年究竟有没有露出马脚让他知道我单相思的事儿，也不知是不是没吃晚饭脑子不够用，想得脑神经都结到一块了也没理明白。踏出宿舍大门的那一刹那我便放弃了，最坏也不过就是被他冷冷的讽刺几句，横竖实体上都已然炮灰了，我还在乎讨嘴上那点便宜么？
　　
　　夏天的风里都是烦躁，而这种烦躁被连续几日在宿舍楼下高歌的那位跑调仁兄提升到了极致。所以我决定，要是苏唯敢损我一个字，我就骂臭他八辈祖宗。但这样急功近利的想法在苏唯出现的时候又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苏唯穿着一条白色背心，米色休闲长裤和一双拖鞋，我没想过他穿着睡觉的衣服来找我，更没想过原来他穿着睡衣那皮相竟也不赖。
　　
　　他勾勾手，我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走了过去。
　　
　　“再过几天就离校了，你陪我在园子里走走吧。”他淡淡的说。
　　
　　我心中义正言辞的对自己说：叫他滚蛋！但头却先点了起来。看着苏唯在前面缓缓行走的修长背影，我恨不得没拧断自己的脖子，怎么就那么软骨头的点了下去。
　　
　　就那样走在他身后，这一年里许许多多的情景就像放电影一样在脑中铺了开来。
　　
　　研一刚进校时，一时天真没抵制住吴妮的撺掇，与她一起顶着文学青年的光辉头衔加入了校刊编辑部，其实进去之后才发现编辑与文青根本沾不到边。除了每天看那些蚂蚁一般大小的文字让我近视又有加深的趋势之外，我并没有得到一点文学青年应有的待遇。
　　
　　后来才知道吴妮加入校刊编辑部的原因，才不是她鬼扯的什么实现文学青年的伟大抱负，而是因为编辑部中蛰伏着文院响当当的院草一二三四号。苏唯正好在这排行榜上稳居第二，仅次于即将出国深造已同教授之女缘定三生的部长大人，所以苏唯也名正言顺的成了文院单身贵族的头号大热。
　　
　　在得知我被分到苏唯那一组之后，吴妮便在寝室半嚎半唱得啰嗦了一整晚，哭诉我有多好命能时不时对着“二帅”献殷勤，而她只能对着凶神恶煞的学姐组长遭受着雷文的摧残。但是当苏唯在家乡有一个相爱三年女友的消息传遍全院之后，吴妮便又立刻大呼自己运气，节省出了时间和能量集中火力进攻“三帅”去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好命还是衰鬼，我只知道在第一次组员会议上，苏唯走过来坐到我身旁，微笑着说“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时，他白皙的脸竟显得说不出的好看。我一直觉得男人不能太白，但是苏唯彻底的颠覆了我的这个观念。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在应该早恋的年纪没有把早恋的劲头消耗出去,导致它在脑子里捂过了期酿成了酒，让我一见着苏唯的脸就有些晕晕忽忽的。总是生出些奇怪的幻觉，觉得他好似对我特别照顾，尤其是他在部长大人面前猛夸我文笔不错图感也强的时候，我竟真像回到了十六岁的时候，觉得有一只家雀在胸膛里蹦跶，虽然我真十六岁的时候这家雀从来没蹦跶过。
　　
　　
 
作者有话要说：防火防盗防师兄……




3

　　正因为我觉得他对我特好，所以天真善良的我决定加倍的回报他。审稿子的速度最快，专栏设计也常常一个人全包了，只要他开口，无论多急多赶的任务我都能高质高量的完成交给他。
　　
　　我喜欢组里开会，喜欢苏唯用他长长的手指在纸上划出一道道完美的线条，喜欢他黑亮的眼睛在镜片后面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喜欢他挑选图片时那种认真优美的表情。渐渐的，组里的同仁们将我视作一个热爱文学过度的工作狂，竟能将如此枯燥无味的工作弄得声色犬马的。
　　
　　我对苏唯那一点懵懂的感情在半年表彰中成功得到了升华。第一学期结束之时编辑部有一个优干名额，可以拿到几百块钱的社会活动奖学金。虽然从小被勤俭持家的妈训练的看见人民币眼睛就放光，（我们全家都不待见外币，事实证明的确只有人民币最□，我们全家的选择都没错！）那几百块钱对我来说确实诱惑不小，但被苏唯推荐也确属无心插柳。我不是冲着奖学金去的……我只是冲着人去的。
　　
　　所以其实是否真的拿了那个虚名倒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苏唯看到了我的勤劳。俗话说，勤劳的女人最美丽，兴许哪天他就从勤劳里发现我的美丽了。
　　
　　但吴妮组的那位学姐组长也推荐了她们组的一个男生，据说此人极会讨好上司。我心中想着难道遇见了同道中人？但想想那学姐的样子，又放弃了这个想法，觉得那个学姐与我是同道中人的可能性比较大。
　　
　　但不管为这个芝麻大小的虚名争斗的动机有多不纯多难听多见不得光，到底还是争上了。组中代表着男人八卦顶尖水平的周守带来了激动人心的消息，我们的头儿为了优干的事和那学姐在办公室部长大人面前争得不可开交，他是头一次看见头儿如此义正言辞威风凛凛的样子，搞的组里的女人们眼中又泛起了桃色光芒。
　　
　　我心中当然乱感动了一把，虽然最后因为文院男生太过稀少，编辑部男生更少，部长出于激励男性劳动力加入此优秀组织的心态将那个男生报了上去，可我真是一点失望情绪都没有。
　　
　　奖学金诱惑是巨大的，但苏唯几句轻声的安慰更让我动心。特别是那张好看的脸上略带歉意的对我说“没关系，年度表彰肯定能帮你争取到”的时候，我知道我对他淡淡的喜欢升华成了浓浓的爱慕！从肤浅的对他色相的欣赏升华成了从里到外从点到面的迷恋！
　　
　　但正当我在吴妮的怂恿下，鼓起勇气撑起二十多年没有卖出的老脸想跟他表白的时候，周守那个八卦站长又爆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苏唯在老家早就有了个相恋多年的女朋友，毕业回家也许就要完婚了。我如遭雷击！
　　
　　是啊，人家也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他没有女朋友，我怎么就这么天真的以为他如此优秀的人都到了读研的年纪还没有女朋友呢？女学生们都不是睁眼瞎啊。
　　
　　我这人虽然有时口无遮拦有时任性无礼，但基本的礼义廉耻我还是懂的。即使社会早已昌明，有了女朋友跟有了老婆还是有天壤之别，况且这年头有了老婆却也与有个女朋友没什么区别，只要情不坚，小三绝对能撑起整天片，我还是对第三者插足这个事情有本能的排斥。
　　
　　于是我如同所有文学作品中失恋的女青年一样，开始了浑浑噩噩却又身不由己的生活。
　　
　　与此同时，苏唯与女友的恋情忽然就从神秘的地下全面的转到地上曝露在众人面前，并且上升到一个无法言喻的胶着程度。小组例会的时候也开始肆无忌惮的接起甜蜜电话，完全不顾会议室中芳心碎了一地的声音；时常一个人在校园中出神的游荡，看见的人都知道他们又吵架了。甚至在他忙着答辩和实习的时候，竟然义不容辞的抗下女朋友的毕业论文，只为能让他女朋友安心的找工作。
　　
　　这样的男朋友，无疑是成功的，但这样的暗恋对象，无疑是残忍的！
　　
　　而且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我第一学期表现得太过神勇，苏唯竟然已经习惯将攻坚任务顺理成章的交给我做。我自己也欠抽，只要在电话里听见他疲惫的声音，就觉得心疼的不得了，完全顾不上自己第二天有多少节课，对他发来的任务都来者不拒。
　　
　　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最让我觉得想先杀了他再杀了自己的事是，我忽然就成为他的闺中密友或者是结义兄弟，只要他心情不好想找人喝酒聊天的时候，我绝对是第一人选。我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对我如此掏心挖肺，但当我知道是周守跟苏唯说我酒量不错可以作陪时，当场用一本萨缪尔森的微观经济学砸得周守一个月之内见到我都要绕道而行。
　　
　　很多次我都想跟苏唯说：大哥你放了我吧，小妹自己这颗芳心还没地儿找补呢。但每每看见他却又说不出来，就算他发给我的诉苦短信都舍不得删掉。
　　
　　不过在为他痛失了我心爱的手机之后，我便发誓要结束这种非正常状态。
　　
　　事情是这样的，那一天他又打电话来说郁闷了，让我陪他出去喝两杯，我也不知中了什么魔障竟就那么答应了。结果一个激动不止放倒了他，顺带把自己也放倒了，回到寝室把胆汁都吐了出来，要不是吴妮发现我吐了一个小时还没回寝室，到厕所把我捡了回去，估计我就在那儿折腾一宿了。
　　
　　我躺在床上觉得天旋地转的同时，吴妮喋喋不休的声音就像复读机一样在耳边环绕立体声：买醉是被男人甩了的女人才干得出来的事儿，你连手都没跟他牵一下你痛苦个啥？有本事你就酒后乱性让他从了你，到厕所里躺着算怎么回事……
　　
　　我在朦胧之间觉得她的话很有道理，但还没来得及夸奖她分析得透彻便睡死了过去。
　　
　　结果第二天苏唯他老人家一大早打电话来告知他已经踏上了回家的火车，说昨晚喝醉之后给他女朋友打了个电话，两人在电话里虽然还有些误会但登时就冰释前嫌，他迫不及待想把误会弄清楚所以一定要回趟家，部里这几天的任务都由我全权负责了。
　　
　　我当时做了一个让我一生都为之后悔的行为，就是把我的手机砸了出去，那么巧就掉在了吴妮帮我打的洗脸水里。当我一个尖叫冲下床去从脸盆里捞出我湿漉漉的手机时，我觉得我的人生已经被苏唯给毁了，毁得彻彻底底连渣都不剩，我甚至连发个短信叫吴妮带个煎饼回来抚慰我吐空的胃都办不到了。
　　
　　我用了大学四年的手机，里面藏了我多少狐朋狗友的电话啊，我以后还怎么叫人出来陪我花天酒地醉生梦死，身体力行的践踏支离破碎的生活啊！
　　
　　后来吴妮安慰我说，“其实你那板砖一样的老式手机也该换了，来电话时除了铃声不响哪儿都在想，还不能显示电话簿姓名，你是新时代女性么？新时代女性就应该用新时代的手机！每个姓名单独设置一个彩铃，几百个铃声换着听，这样的生活多丰富多彩！”
　　
　　我想跟她说姐姐你就不嫌吵得脑子晕啊，后来想想吴妮就属于越超越high的主儿，于是作罢。
　　
　　“还有，换了新手机之后就把他号码删了，省的整天在心里折磨自己。”
　　
　　其实正是因为那部板砖手机不能显示电话簿姓名，所以我已经将苏唯的手机号码刻进脑子里，印在心上，除非他立马换号，否则存不存上都没什么意义了。但是我也没说出来，我怕吴妮在我下次醉倒在厕所的时候再也不来找我让我在蹲坑旁自生自灭。
　　
　　一部新时代女性手机让我付出的金钱代价是惨重的，惨重到我已对那个熟的不能再熟的号码深恶痛绝。科技的发达又一次将我惊艳，就是我发现了手机中的黑名单功能！于是直接将之拖入黑名单。从此这个世界清静了。
　　
　　等我再次想起这个号码将它从黑名单里解脱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快要毕业的季节。
　　
　　世界好像经历了一场洗礼般的清澈透明，我终于能够以一种不卑不亢的心态来面对苏唯和这整个事件，虽然心里时时还有些迷茫哀伤，但总算又做回了自己。吴妮说事实证明我的自我修复能力还是很强了，绝对属于小强一族。我扯开脸皮灿烂一笑，跟着她一起自我麻醉。
　　
　　“我那天被你那三个蒙古口杯害惨了你知道不？”前面那个背影飘过来一个声音，掐断了我的徜徉在回忆中的思绪。
　　
　　我“唔”了一声，算是回答。灌都灌了，还能咋地，大不了我赔你三个口杯吧。
　　
　　苏唯忽然转过头来，镜片之后的眼睛里闪动着柔和的光彩，曾经我多喜欢那样的眼色啊，如今却觉得有些不自在，浑身都不自在。
　　
　　“程曦，你真是有些狠心。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心肠这么硬来着！”
　　
　　我很想随手抄起个东西冲他脑子砸过去，但最终还是在心里叹了口气，放弃了这个血腥暴力的念头，只是淡淡的说，“啊，我一直都这样来着，只是你对我认识不够深刻罢了。”
　　
　　“那两个月为什么忽然就不接我电话了？”苏唯问。
　　
　　我说，“没有为什么，手机坏了，电话簿丢了，看见不认识的号码就以为是骚扰电话懒得接。”
　　
　　他又问，“蔻子周守他们的电话你都补上了，唯独没补上我的？”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搪塞，随便应了声“忘了”，然后别过脸去表示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
　　
　　“行，那我也不追究那个事了。但那天他们都送我临别赠言了，唯独你灌了我一肚子酒还啥都没说。”
　　
　　我抬头看他，一脸“你想怎地”的表情。
　　
　　“我下周离校了，你总还是应该说点祝福的话吧，我这一年白领导你了。”苏唯有些玩笑似地抱怨。
　　
　　“你找我出来，就是为了找我补上临别赠言？”我望着他。
　　
　　他笑了笑，说，“算是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自己下楼时那番剧烈的思想斗争简直是太看得起他，于是一本正经的说，“好！祝你飞黄腾达，事业有成！我可以回去了不？”转身便想走。
　　
　　手臂却忽然被拉住。夏天大家都是一身凉快的打扮，搞的全身实在有太多皮肤暴露在外。要是冬天被他这么拉一下倒也觉得没什么，但此时他手心的温度通过我手臂的皮肤，就像触电一样瞬间传遍全身，我也就真像被电到一般呆立在当场。
　　
　　“我要听真心话。”他望着我的脸，轻轻的说。
　　
　　我瞬间觉得这两个月辛苦经营的防线好似一瞬间就要溃塌，那张白皙的脸就那样在我眼前微笑着，晃得我脑子脑子开始不听使唤，完全不知道自己下一秒钟会做出什么，也许会冲口而出说“你这个笨蛋，我喜欢你”，但也许会冲上去扯破那张好看却折磨了我一年的脸。
　　
　　但还好，我什么都还没有来得及做，吴妮的声音就像警钟一般在身后响起，“程程，你在干嘛？”
　　
　　我打了一个激灵，顿时觉得醍醐灌顶一般的如梦初醒，低低说了声“都是真心话”，便挣脱开苏唯的手，向着此时显得无比伟岸的吴妮奔了过去。
　　
　　进入宿舍之前，我悄悄回过头去，看见那个清瘦的身影在昏暗的路灯下化成了一尊雕塑。
　　
 
作者有话要说：醉酒那段也算有感而发了，俺也有过一两次被人从厕所捡回去的经历……往事不堪回首啊




4

　　古人的经验就是失恋之后要寄情于工作，把所有的嫌暇时间都扼杀在无止境的奋斗里，如果得不到想要的爱情，至少要得到想要的工钱。古人都是英明的，我决定坚定不移的拥护此条路线，所以能加班都多晚就多晚，能不回学校就不回学校，我真是怕一个不小心又碰到苏唯，连谎话都没力气说。
　　
　　钟汶最近成了公司里炙手可热的人物，是午餐和下午茶桌上出现频率最高的名字，当然伴随着的还有那位风靡全楼的律师林墨淙。钟汶跟的一个项目牵涉一些法律问题，所以最近钟汶与林墨淙接触极频繁，继上次“早餐门”事件之后，又一次爆出“西餐门”事件。
　　
　　同钟汶一个项目的某君在某个晚上路过一家高级西餐厅门口，看见了笑靥如花的钟汶正和林墨淙大律师在玻璃窗内烛光晚餐。某君嘴巴极利索，午餐时间对着一帮眼泛桃花的女人们说得天花乱坠的。我暗想这年头没了说书这行当实在可惜，否则此君定比在公司如鱼得水得多。
　　
　　一贯高调的钟汶此时却反而异常低调起来，弄得“西餐门”的氛围又诡异了几分，许多人私底下都在猜测林大律师是否已经拜倒在钟美人的石榴裙下。在钟汶面前明着问暗着探的姑娘也着实不少，但她都一律笑而不答，与她三八的路线实在不符，于是那个猜测又真了几分。
　　
　　其实我一向是很有八卦精神的，但最近被苏唯的事情弄得很烦，所以也就懒得去打听这公司里排名第一的新闻。不过钟汶的性格我是知道的，有的事情你越问她,她越要吊你胃口，但你若显得一副毫无兴趣的样子，她反而会倾尽全力施展她的长舌优势。
　　
　　虽然我不是故意勾起钟汶八卦的欲望，但是我的郁郁寡欢在众人高涨的热情中的确实显得格格不入。所以如果钟汶要找一个人宣泄她内心的狂喜，那个人就注定是我了。
　　
　　“你知不知道，他那天打电话来约我吃饭的时候我简直高兴得就要晕死过去了……”钟汶已经问了我三十八遍“你知不知道”，我觉得脑中的血管都要爆裂了。她在我面前极度亢奋滔滔不绝，述说着他们吃饭的情形，一遍一遍循环往复不惜血本，深入分析了每一个细节。我实在有些后悔答应她下班之后一起吃晚饭。我本意是想躲个清静，因为宿舍楼下的噪音还在继续，谁知道这个高分贝复读机更闹得慌。
　　
　　“我们去酒吧喝酒吧！”我忽然打断钟汶的喋喋不休，实在是不想再听下去。既然世界不能给我一个清静，就让酒精给我一个清静吧。今天是周五，就算醉了明天也能睡到酒醒。
　　
　　钟汶虽然有些不甘心她的演讲被打断，但也很快看出来我果然是心情不太好，便很义气的答应陪我一醉方休。
　　
　　我们去了一家比较清静的慢摇吧，因为上次公司聚会时在那里办了个VIP账户，喝酒比较便宜。但我万万没想到我的醉还没有买成，却在那里碰见另一个已经买醉成功的人。那个人便是今晚八卦的主题林墨淙大律师。
　　
　　我看见他的第一眼直觉是肯定认错人了，律师在我心目中都是神圣而端庄，就比庙里的菩萨次了那么一点点的。直到我看见钟汶的眼中迸发出惊喜热情的火焰，我才敢确定眼前这个男人，果然就是那天只有一面之缘的林墨淙。顺便感叹了下原来律师也是人，也会喝醉，也会醉成这样。
　　
　　科学研究，异性在醉酒的人眼中，漂亮度会增加百分之三十，我不知道这项研究结论是否正确，因为每次喝醉之后我便什么也看不见了。但并没有哪项研究结果显示，喝醉的人在异性眼中漂亮度也会增加。不过要是研究人员看见此刻的林墨淙，或许这项结论的面世也就不远了。
　　
　　酒吧微弱的灯光下，林墨淙的脸上镀着一层淡淡的红色，眼神迷离的盯着手中的高脚杯，薄唇微张，嘴角勾起，有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身上的白色衬衫有些皱，半敞着的领子里锁骨若隐若现。
　　
　　要是让我们那栋楼的女人们看见他这副模样，肯定立刻就会蜂拥而上，将这色美如玉的男人生吞活剥了，连骨头渣都不会吐出来。
　　
　　当然我旁边的这位已经开始磨牙了。一看见吧台上的林墨淙，钟汶立刻就忘记了来陪我买醉的初衷，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林墨淙的方向。在林墨淙旁边那人起身的一瞬间，瞄准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一屁股坐到了还带着上一个人体温的高脚椅上，定位导弹都没那么准确迅猛。
　　
　　远远的只看见钟汶的脸已经笑成了一朵迎风招展的鲜花，嘴唇在兴高采烈的上下翻动。离得有些远我没听到他们说什么，不过隐隐有些高兴，高分贝复读机终于转去骚扰其他人了。酒吧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听着倒也舒服，我想着这音乐刚好下酒。
　　
　　不过这舒服还没持续到酒端上来，就被划空而来的尖叫声毁灭了。能发出如此高频率长时间尖叫声的，据我所知世界上只有钟汶一人。
　　
　　难道林墨淙酒后耍流氓？！我慌忙抬起头，看见钟汶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呆坐当场，漂亮的裙子上竟都是些呕吐物状的东西。
　　
　　虽然钟汶平日有些三八，但我还是挺喜欢这个直白爽利的朋友的，乍见她如此狼狈的样子，我立刻火冒三丈。本来心中就为苏唯的事憋了一把无名怒火，现在巴不得有个替死鬼过来让我泄愤。所以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蹦上前去指着林墨淙的鼻子就开骂，“你有没有点绅士风度啊！你作为一个律师，喝酒也就算了，竟然还喝得这么醉？喝醉也就算了，你还喝吐了！喝吐也就算了，你竟然还吐到钟汶的身上？律师是多神圣端庄一职业啊，怎么就出了你这样的人……”
　　
　　越骂越顺，竟然觉得无比的酣畅淋漓，以至于有人一直在旁边拉我的手也没觉得。直到我把胸中的怒火都发泄完了，带着胜利的笑容转头准备抚慰钟汶受伤的心灵，却发现她的脸色青黑，眼里迸发着要杀人的光芒。
　　
　　我隐隐觉得有点不太对，这气场……怎么好像是要杀我？
　　
　　钟汶高分贝的声音又在旁边响了起来，“程程你干嘛啊，这不是人家林律师……吐的！”
　　
　　我茫然的四周看了看，这才发现钟汶旁边的吧台上趴着一个摇摇欲坠的男人，嘴角还残留着酒精和食物的混合物。我眼前一黑，完了，骂错人了！
　　
　　旁边那个被我整整骂了五分钟的男人脸色都没有变一下，仍是端着酒杯似笑非笑的望着我，我窘的恨不得喝醉吐死晕过去的人是我。
　　
　　那罪魁祸首奄奄一息还不忘同钟汶道歉，“对……对不起啊小姐，我本来只想跟你说这座位是我的……但你香水味太浓，我就一个没忍住……”说罢作势又要吐，钟汶脸都绿了。
　　
　　这时有一个西装革履的正常男人走过来，将那神志不清的罪魁祸首从吧台上扶了起来，又连连向钟汶道歉。原来他们几个都是林墨淙所在律所的律师，一听都是精英白领认识，钟汶的脸色立刻都又由绿变粉了，做娇羞状道，“没事没事，赶快扶他回去休息吧。”并且淑女般大度的拒绝了干洗费的赔偿。
　　
　　那男人又向钟汶郑重的道了歉，接着冲林墨淙喊，“墨淙，我先送他回去，你喝了酒也别开车啊。”林墨淙挥了挥手，那男人便扶着醉成一滩烂泥的罪魁祸首走了。
　　
　　钟汶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混合物的恶臭。我觉得林墨淙的眼光总是在我身上蹭来蹭去，蹭得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于是我打着哈哈说，“啊，那啥，刚才不好意思啊……我先送钟汶回去换衣服。”说着手指猛戳钟汶的手臂暗示趁林墨淙酒醒之前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但还没等我把钟汶从椅子上拽起来，那半天没开口的律师终于说话了，“程小姐刚才骂的那么爽快，现在就这么走了，有点失礼吧。”
　　
　　我心中叫苦，他口气虽然很平静，但深受港台电视剧毒害，我觉得律师都不是好惹的，动不动就把自己的啥权啥权挂在嘴边上，我刚才骂得那么豪放，还不知他能数出多少个被我侵害的权利来。
　　
　　“那……那我也跟你道歉了啊，实在不行，你就骂回来吧，我绝不还口。”我眼睛一闭，做出了大无畏的表情。
　　
　　耳中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我挣开眼，看见林墨淙竟然望着我笑了起来。我不知他想干什么，不过我知道他肯定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一旁的钟汶已经实在忍受不了自己惨不忍睹的模样和一身的异味，看着我和林墨淙没完没了的磨叽，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来说，“你们俩慢慢算账，我先回去把自己收拾干净了。”言毕还不忘冲林墨淙娇羞的一笑。
　　
　　唯一的救命稻草也因为不想失礼于美男前，毅然决然的飘走了。我孤立无援的站在一个不好惹的男人旁边，绝望的想着我应该一下班就回宿舍，哪怕被楼下的疯子烦死，也好过在这里整出个无法收拾的烂摊子来。
　　
　　我终于还是软了下来，决定以弱者的姿态引发这律师的同情心，“那啥，今晚我是有点冲动了，您大人有大量……”
　　
　　“你会开车吗？”我还没说两句，就被林墨淙这句莫名其妙的问话打断了。
　　
　　我愣了愣，他又问了一遍。我确定自己没听错，这才小声说，“刚拿照，算是会开，但没上过几回路……”
　　
　　“那行，开车送我回家吧，算是道歉。”说完他就突然站了起来，一手抓起他的西装外套一手拉起我的手臂向门外走。我还来不及分辨，便被他抓到他的座驾那辆银色七系宝马旁边，步伐之快，完全没有刚才那半醉迷离的样子。
　　
　　我有点肝颤。学开车完全是因为本科毕业时怕找不到工作硬着头皮匆忙学的，家里也没车让我常练手，读研究生后更是方向盘都没碰过。猛一上来就整个七系宝马让我开，我还真是有点不敢上。其实我贱命一条要真出车祸没了也就没了，但要是一个不小心把车磕了碰了掉块漆缺个灯什么的，我拿命赔还怕他不干。
　　
　　“啊，林律师，这宝马看着也不便宜，要不我出打车费您打车回家行吗？我这可是出于对您身家性命负责任啊……”我试探的建议着。
　　
　　但林墨淙像没听见我说话一样，自顾自的上了副驾驶的位置。我还试图以主人翁精神劝说他两句，却□脆的“上车”两个字把剩下的话噎了回去。
　　
　　宝马被我开成了QQ，以龟速在宽敞的马路上蠕动着。
　　
　　“照你这么开，估计我到家就后半夜了。”林墨淙在一旁单手支着头望着我打趣的说，轻风从开着的车窗里吹进来，扬起他额前的发，倒是别有一番风情。
　　
　　“我早说让你打车了，我都愿意出血付车费，你自己非要我开车送你的啊。”我小声嘟囔，他后半夜到家，那我到学校估计就天亮了，我都还没埋怨，他倒先抱怨上了。
　　
　　林墨淙微微一笑，再不说话，好像闭目养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那什么，祝各位开心啊~




5

　　有钱人家就是有钱人家啊，当依照他的指示将车开进一个我觉得只能在偶像剧里看见的豪华住宅小区时，我彻底惊艳了。在这个城市读了这么多年书，从来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开着名车大摇大摆的进入这样的地方。虽然这一切都是假象……
　　
　　终于顺利的将车子驶进了停车位，我像推翻了三座大山一样的长输一口气，车子完好无损，我的小命算是不用赔出去了。
　　
　　“那啥，林律师，我已经安全把您送到家了，今晚的梁子就算解了吧？”我小心翼翼的看着那个在副驾驶位上也不知是醉是醒的男人。他却不说话。
　　
　　睡着了？我把车钥匙放到他手边，就想溜下车回学校。折腾到现在都半夜一点了，这小区里学校还远着呢。打车费……这三个字血淋淋的浮现在我脑海中，今晚真是背到极点了。
　　
　　“你是实习生吧？哪个学校的？”那个我以为已经睡着的男人突然开口问道，吓了我一跳。回头看见他已经收好了钥匙，又睁着他那双迷离的眼神望着我。
　　
　　我在心中叹了口气，“D大，林律师您早点回家休息吧，我得回学校去了。”说着又想溜之大吉。
　　
　　“D大，挺远的啊，”他皱了皱眉头，我心里说你现在才想起来问我住哪儿，早干嘛去了。“这小区附近可不太好打车，要不……”
　　
　　还没等他的建议出口，我便急急的打断他，“这个您不要担心了，我自己能找到，今晚不好意思啊，再见！”说罢再也没有等他问一句话，便像车上有甲流一般飞快的冲下车去。见了他两次，一次害我早饭啃饼干，一次害我要花一周的晚饭钱打车，我想着肯定跟他命格相冲，这辈子能别见也再别见了。
　　
　　事实证明我点儿背的程度远不止于此。林墨淙说这附近不太好打车还真不是客套，想来这个高档小区家家户户都有私车，出租车在这里纯粹是浪费油钱，所以我独自在寂静宽敞的马路上走了快半个小时，才等到一辆出租。等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半夜两点过了。
　　
　　躺在床上回想这一天，真是衰啊！在对我一周晚饭钱深深的哀悼中，我用梦境来扼杀哀伤。
　　
　　“什么，你开车送他回家了？他家住哪儿？！”一大早钟汶的电话便把我吵了起来。在套出昨晚她离开之后发生的事情后，立刻又像个扩音器一样嚷开了。我揉着太阳穴说，“姐姐你小声点，我昨晚两点才睡。”
　　
　　“那他家到底住哪儿啊？”钟汶不依不饶。
　　
　　我无奈的说出小区的名字，出口的那一霎那我就彷佛看见钟汶眼中饿虎扑食般的光彩。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林大律师，你从此是没有安生日子过了。不过也不能怪我，你也不是我客户，我没有保密义务。更何况我还搭了一周的晚饭钱，想想他被围追堵截的样子，忽然有些解气。
　　
　　今天便是老妈千叮咛万嘱咐不能错过的那场婚宴。我顶着两个乌黑的大眼袋，找吴妮借了条还算体面的长裙，怀揣着进补的理想踏入了那家豪华酒店的大门。
　　
　　新郎李先生见我出现在大门口时似乎还有些意外，估计他觉得那晚把话说到那份上，我这颗破碎的芳心一时半会没法修复出个见人的样子来。但除了黑眼圈有点严重，我其他都尚好。他似乎一时有点不能接受。我想要是告诉他连这点黑眼圈都不是为了他，他估计非得在致辞的时候哭出来。
　　
　　我找了个角落，打算想安心的享用这顿还算丰富的宴席，当作我下周晚饭都得吃方便面的补偿。结果却在看见那位害我有黑眼圈的仁兄步入大厅后，彻底失去享用美食的心情。
　　
　　冤家路窄！我头脑中迅速蹦出这四个字。立刻低下头去装作扒拉喜糖里有没有大白兔，默念你看不见我。但觉得旁边凳子一响，一个人坐了下来。“程小姐，你好！”声音里带着笑。
　　
　　我在心中哀叹了声，但抬起头来时已是满面笑容，“林律师，真巧！竟然在这里碰到了。”
　　
　　林墨淙此刻已经一点没有昨晚酒醉后迷离性感的模样，最终又变回了我心目中庙里的菩萨，端庄而稳重。他微微的笑了一下，“新郎是我的客户。程小姐你也是代表公司来的吧？”
　　
　　我含笑点头，心里说你怎么还不走？
　　
　　“看来你也是一个人来的，正好咱俩便做个伴吧。”他似乎很满意于我的周全礼数，竟决定就此坐定。我心中叫苦，但也不好直接跳起来让他滚蛋，便默默忍了。
　　
　　过了一阵，新郎忽然左顾右盼的找了过来。一见到林墨淙便立刻满脸堆笑上前殷切的握住林墨淙的手，“林大律师，我找了你好久，怎么到这里坐着了。快来快来，我特意在前面贵宾席给你留了座！”
　　
　　我窃喜，巴不得他马上换桌。但林墨淙却微笑着说，“不必，正好碰见了熟人，我便坐这里吧。不劳费心了。”
　　
　　我又在心里骂了一声，我也就跟你见了两次，干嘛搞得跟故交似的。
　　
　　新郎低头发现林墨淙口中那个熟人是我，一脸笑容立时僵在脸上。
　　
　　我讪讪的挥了挥手说，“嗨。”然后自己也觉得自己的笑容很假，还是低头扒拉喜糖比较好。该死的，喜糖里竟然没有大白兔！
　　
　　“这怎么行，坐这里太委屈您了。”新郎同志终于回过神来，要拉走林墨淙的行动更加坚决。
　　
　　但显然林墨淙要留在这个角落的心意更坚决。直到礼台上的音乐已经响起，新郎同志迫于无奈，只得随林墨淙坐在我旁边，自己急急的跑去准备仪式去了。
　　
　　“看他对你的样子，好像不像只是客户这么简单啊。”林墨淙忽然一脸深意的看着我，低声说。
　　
　　我的容忍是有限度的，就算涵养再好，此刻也再不想跟这个人说一句话。于是便装作没听见，低头猛吃已经摆好的凉菜。林墨淙自己笑了笑，也不再说话。
　　
　　婚宴的菜品水准颇高，两只爪子飞速的在各道菜上循环晃动，吃得我心情大好，将所有烦心的事情都忘到了九霄云外。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我动静太大挤占了空间，好似没怎么见着旁边的林墨淙动筷子。其实我就爱跟这样的人吃饭，因为我可以自动把他的份额揽到自己头上而不会显得菜不够吃。
　　
　　我吃宴席的战线一定是拉得很长，从第一道菜到最后一道，每一道都不能错过，且对于中意的菜品一定要吃到连骨头都不剩。等到大厅的人都散的差不多了，我才终于酒足饭饱，满足的觉得就算接下来一周都吃方便面肚里的油水也够了。
　　
　　“程小姐胃口真好。”林墨淙又在旁边说话，声音里有浓浓的笑意。
　　
　　我也不睬他，起身去洗手间，准备洗干净全是蟹膏的手指然后走人。
　　
　　但从洗手间出来，却碰见了已经喝得大醉的新郎。也不知伴郎是不是已经吐死在厕所里，只有他一个人醉醺醺的靠在洗手间外面的墙上。见我从里面出来，忽然好像打了鸡血一样站直了身子，缓缓的向我走过来。
　　
　　我觉得气场有点不太对，因为他半睁的眼睛里放射出一种可以称之为色迷迷的光芒。这洗手间位置又比较隐秘，要是他真想酒后耍流氓……我不敢再想下去，连招呼也不敢打就急急的想往外走。
　　
　　但手腕一紧，我猛地被一股极大的力气往后一扯，身子情不自禁的退后两步，撞到洗手间的后墙上。然后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醉酒的新郎眼看就要往我身上贴。
　　
　　我吓得两手在他胸前猛推，想把他推开。但也不知是不是醉酒的人力气特别大，那张喝成猪肝色的脸竟越靠越近。
　　
　　“你干什么！”我低声怒吼，也不敢弄出太大声响，要是被其他人看见传到公司，我这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实习生也不用做了。只盼我的严肃能让他清醒一点。
　　
　　“程程，你还装什么？”他忽然笑得猥琐，在我耳边吐着令人作呕的酒气，“难道你不觉得这样很刺激么……”
　　
　　“你神经病！”我咬牙开始死命抗争，但越挣扎他好像越兴奋。我心中突然觉得很委屈，为什么我要忍受这样的屈辱？为什么我连大声喊出来的勇气都没有？也不知为什么脑子里竟浮现出苏唯的样子，然后忍了许久的眼泪就如溃堤的潮水般涌出来。
　　
　　就在我决定放弃一切体面的后路想要飞踢他下身然后夺路而逃的时候，那猪肝色的脸猛的向后退出几米远，我的身子顿时得了解放。泪眼中抬起头，看见林墨淙冷冷的拽着那个流氓的后领子，他的形象顿时在我心中显得无比高大伟岸，甚至真如庙里的菩萨一般还闪着一圈佛光。
　　
　　那流氓的脸色顿时由酱爆猪肝变成了蒜泥白肉。“林律师，其实这是误会……”
　　
　　“误会？”林墨淙的眼睛里散发着寒光，看看手里那个已经被吓瘫了的衣冠禽兽，又看看在一边默默流泪衣冠不整的我，冷冷的问，“程小姐，你没事吧？”
　　
　　我已经冷静下来。实习生的工作还是要保住的，要不下周连方便面都没得吃了。于是我扯扯衣服，抹干脸上的泪水，淡淡道，“没事，我先走了。”
　　
　　说着头也不回的快步奔出酒店外。然后再马路上失神的往前走，自己也不知道要走去哪里。
　　
　　“你确定你没事？”耳边忽然又传来林墨淙的声音，我恍惚的抬起头，见他站在我面前，一脸关切。
　　
　　我摇摇头，不想说话。绕过他就要继续往前走。
　　
　　我的手腕又被抓住。我心中忽然很怒的骂了一声娘，这两天动不动就被人抓手腕，一抓就准没有好事。于是我甩开腕上的爪子，冷冷的说，“林律师，虽然我很感谢您刚才见义勇为的精神，但被解救妇女现在需要安静！您明白了不？”
　　
　　林墨淙摊开手，静静的看了我一阵，随即道，“我送你回学校。”
　　
　　“你听不懂中文吗？”我终于忍不住了，“拜托你离我远一点，我不过就是被调戏了一下，也没真被怎么样了，我还想得开，不会去寻短见的。我只想安静一会……”
　　
　　但我的愤怒显然是人微言轻。还不等我怒完，手腕竟又被抓起来，这一次直接把我塞进了宝马的副驾驶。我与这名车真有缘啊，两天就坐了两次。
　　
　　坐上车才发现自己是真的有些没力气了，一半是因为方才剧烈挣扎消耗太大，另一半则是因为吃得太饱撑得自己有些困。于是我便再不说话，任由他驾车开往学校的方向。
　　
　　到了宿舍楼下，林墨淙忽然拿过我的包去，径直从里面掏出了我的手机。
　　
　　“你又要干什么？”我咬牙道，这个人也太具有主人翁精神了，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你舍友叫什么名字？”林墨淙翻开的我电话簿。
　　
　　我扭头，不说话，表示对他随意翻看我手机的愤怒。
　　
　　“你要不说，我就随便从已接电话里拨一个号出去，让那个人来把你领回宿舍。”
　　
　　我更加坚信律师都是不好惹的，总能用最简洁的方式让你照他的指示办。考虑到已接电话中有苏唯的记录，要是林墨淙真的说到做到还一个不小心打去苏唯那里，我就真可以考虑寻短见的方式了。于是我便说了吴妮的名字。
　　
　　林墨淙用我的手机给吴妮打了电话。不到五分钟，吴妮便从宿舍楼下冲了下来。在看见我从宝马上下来的那一刻，她的眼神三八到了极点。
　　
　　我知道今夜注定又是一个不安生的夜晚了。
　　
　　“我把我的号码留你手机里了，要是你想告他，随时打电话给我。”林墨淙在把包交给我时对我说。
　　
　　我再也无力说什么，淡淡道了声谢，便头也不回的奔上宿舍楼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喜糖没有大白兔，确实很让人失望……




6

　　我又一次成功见识到了文院的男男女女们传播八卦的功力。不到两个小时，程曦坐着一辆七系宝马由一位成功人士模样的俊男送到宿舍楼下的消息就已经传得街知巷闻。在这两小时期间，我宿舍的门都快被女人们敲破了。
　　
　　开始的时候我真是懒得说，后来被问得烦了，再后来只要有人敲门而入我就直接说“那是我叔！”
　　
　　于是程曦有一个又年轻又英俊又有钱的叔叔这个消息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又一次传遍了文院各个角落。
　　
　　直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吴妮才慢悠悠的从床里探出头来，用半仙算命一样的口气说，“我知道那人不是你叔，他到底是谁啊？”
　　
　　我叹了口气，知道该来的总算来了。吴妮一个下午的沉默，就是为了深夜的一次爆发。
　　
　　我也没打算隐瞒，因为我知道负隅顽抗的后果就是今晚也没得睡。昨夜就睡了五个小时，我实在不想明早起来眼袋掉到下巴上。于是我就招了。
　　
　　吴妮的眼中时而迸发出愤怒，时而又闪现出羡慕，总之就是百样感受千种体会，在我说完之后汇总成一声幽幽的叹息。她思索了一阵，最后总结性的说，“这个林墨淙，比苏唯男人多了，我看他挺好，要不你从了他吧。”
　　
　　我白了她一眼，“什么从不从的。他与苏唯唯一的共性就是都对我没意思！”
　　
　　吴妮说，“你怎么知道？”
　　
　　我说，“他已经与钟汶发展到烛光晚餐的程度了。”
　　
　　吴妮说，“这年头，哪怕是发展到床上的程度，你都还是有希望的。”
　　
　　在我一个枕头扔过去之后她便再无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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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再到公司上班的时候，一切都是风平浪静。李姓衣冠禽兽还算识相，没有乱说什么，而我的实习职位也得以保留，这样的结果我很能接受。至于被他上下其手摸的那两把，就算我大人不计小人过了。
　　
　　正在利用公司资源在网上浏览人人，忽然就看见苏唯发表了一篇新日志，是他研究生生涯的一个总结。我心里异样的跳了两下，还是欠抽的点了进去。
　　
　　男人们的日志都是比较简洁的。先是简单总结了一下研究生三年都干了些啥，其实也无非就是喝酒打球、泡社团谈恋爱什么的。只是我在看见谈恋爱那段时觉得特别刺眼。然后就是写了些留在学校里的遗憾。
　　
　　其实我不指望能在日志里发现我的影子，当然事实也正是如此。不过在结尾时，苏唯说他有些遗憾没有得到所有人的毕业祝福，我不禁想这个遗憾会不会主要是因为我。但两秒钟之后又觉得自己自作多情的可以，我不都跟他说了毕业祝福了嘛，我还说了俩。
　　
　　正在伤感，手机响了。我拿起一看，竟然是林墨淙！
　　
　　我惊得差点把手机掉地上，他怎么会有我的号码？后来想起他把自己的号码输到我的手机里，自然也应该把我的号码弄到他的手机上，律师果然是容不得别人占一点便宜。
　　
　　我走到楼梯间才接电话。要是在办公间里接，光是“林律师”三个字，肯定立刻就会有一堆狂蜂浪蝶涌过来，我的午饭也别想清静的吃了。
　　
　　“林律师，有何贵干？”我接起电话，口气尽量平和。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事。”电话那头的人也相当平和，弄得我反倒有点不好意思，搞的好像我多不领情一样。
　　
　　于是我柔和的说，“谢谢您的关心，我什么事都没有。其实那天还得多谢您，要不是您，我可能就麻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继而说，“既然要谢我，就请我吃饭吧。”
　　
　　我顿时觉得律师都没人性，蹭饭不是我们这种人才干的事儿吗？为什么他这样的拿着高薪水还要蹭穷苦实习生的饭！心里对他的那点感激之情也立刻烟消云散。
　　
　　“您别开玩笑了，我能请得起的东西您绝对看不上眼的。”我打着哈哈。
　　
　　“我嘴巴不挑，你请什么我吃什么。”电话那头的人坚定不移的要蹭饭。
　　
　　我恨得牙痒痒，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含含糊糊的应付里两声，林墨淙便说晚上来接我下班让我请吃饭。
　　
　　我眼前一黑，那还了得？！要是被公司的人看见我上了他那辆标志性的爱车，我明天真会被那帮人嚼得骨头渣都不剩。于是我慌忙婉拒了他的好意，让他直接去吃饭地点等我。
　　
　　挂了电话，我便赶紧去拿钱包看看还有多少钱可用。在翻出四十五块八毛二之后，我一咬牙，林墨淙，是你逼我的！
　　
　　是林墨淙自己说我请什么他吃什么的，所以我叫他在一间极小的驴肉火烧馆前面停车时，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窘迫心慌什么的。我想他要么皱眉走人，要么冷笑走人，要么大骂走人，反正就是逃不出走人的结果，我也能省一顿饭钱。
　　
　　但实在很出乎我的意料，他连惊讶的表情都没有。下车之后顺理成章的就往里走，就好像开着宝马来吃驴肉火烧是全中国人民都会干的事一样。
　　
　　反观火烧店老板便没有了林墨淙那么淡定了，站在门口望望那辆宝马，又望望正朝里走的那个衣冠楚楚的成功人士，愣了好半天才终于相信此人确是来吃火烧的。赶紧上来殷勤招呼。不过相比之下我觉得老板比林墨淙像正常人，因为正常人都知道开七系宝马来一个巴掌大的小饭馆吃火烧是一件多么不正常的事。
　　
　　我确实没想到林墨淙能吃得如此心安理得。连油晃晃的板凳都没擦一下，就让他的高级西装坐在上面了。既然他都如此淡定，我当然就更没必要不淡定了。
　　
　　我熟练的点了五个火烧，然后礼节性的把全是油垢的菜单递到林墨淙面前，不忘补上一句，“最多还能点一斤驴肉，再点其他的我钱就不够了，您看着来吧，别客气啊。”
　　
　　林墨淙看着菜单笑了一下，点了两碗驴杂汤和一个小菜，真给我留面子，把驴肉的预算都省了。这回老板更不淡定了，搞那么大阵势结果就进来点了几个火烧，驴肉都没点半斤。似乎觉得我俩浪费了他太多的希望，冷冰冰的收了菜单走了。
　　
　　我想起上周公司那个顶头大热的八卦，就是钟汶与林墨淙在高级西餐厅共进晚餐的事，再看看眼睛的光景，觉得果然世态炎凉。对于心仪的女性，林墨淙自掏腰包去那种喝汤如喝血的地方某头都不皱一下；但对于我这么个不起眼的实习生，吃顿火烧还得逼我掏钱。
　　
　　“真没想到，您还吃得惯火烧！”我低低的说，虽然用了敬语，但说的都是真心话。
　　
　　“说‘你’成么？”林墨淙笑着说，“老您啊您的，听得我都觉得自己很老。我虽然比你大了几岁，但也算一辈人啊，别老让我觉得是你长辈似的。”
　　
　　“那行，真没想到‘你’也吃得惯火烧！”我特意加重了“你”字，表示我赞同他跟我是一辈人。
　　
　　接下来这位不是长辈胜似长辈的大律师开始犯起了职业病——盘问家底。一瞬间我彷佛是在接受领导亲切会见的贫困儿童。但后来终于清醒过来，我虽贫困，但绝不是儿童了，并不是他问什么我就要答什么。于是在礼貌性的回答的基本问题之后，我便选择沉默。
　　
　　林墨淙见我不怎么热衷于他的问题，便说，“我听钟汶叫你程程，这个昵称倒挺好玩的。”
　　
　　我说，“冯程程嘛，我知道了，很多人都说过。可惜，我跟那大家闺秀一点不像。”
　　
　　林墨淙似笑非笑的说，“我看你也不像”，然后低头啃了一口火烧。我心里感叹着，原来男人啃火烧也能啃得如此优雅。
　　
　　“不过叫程程总比叫曦曦好。程程只是个富家小姐，曦曦就变成外国公主了。虽然两个都跟我不沾什么边，但中国富家小姐总还是要靠谱一点的。”我随口说着，喝了口驴杂汤。
　　
　　但林墨淙好像被我这番言论震撼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我再说茜茜公主，继而笑了两声，说，“你不学法律当律师实在是可惜了。”
　　
　　我赶紧说，“免了吧，我可不想当庙里的菩萨。”说完立刻后悔了，林墨淙还不知道我将律师放在仅次于庙里菩萨的位置，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么？
　　
　　果然，林墨淙饶有兴趣的追问，“什么庙里的菩萨？”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要告诉他律师就应该像佛像一样庄重严肃，不能随随便便喝酒还喝吐了，免得他想起周五晚上的事又要讹我一顿饭。所以我说，“啊，律师就应该像菩萨一样救苦救难嘛。”
　　
　　估计他对这个答案很不信服，但终究只是笑了笑，没有再问下去。
　　
　　这顿驴肉火烧就在还算平和的气氛中圆满结束了。林墨淙吃了三个火烧，比婚宴那天吃得多，看来这火烧比海鲜合他的胃口，我对自己的安排甚满意。想着一顿驴肉就可以把我和林墨淙之间的帐了了，也还挺划算。
　　
　　吃晚饭他要送我回学校，我坚持在离校门口一里地远的地方就下车。我不想再一次成为风口浪尖的讨论对象，那辆银色宝马在校园里确实格外扎眼，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但饶是在这么远的地方就下车了，命里该遇上的，还是躲不掉。这是我在看见苏唯的脸后猛然明白的一个道理。
　　
 
作者有话要说：偶真是很爱驴肉火烧啊，写文的时候都念着……




7

　　苏唯看见从车上下来的是我，也愣住了。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女生。
　　
　　其实独自悲伤了那么久，我却从来没有见过苏唯的女朋友长什么样子。
　　
　　因为他女朋友一直都呆在家乡，从来没有在学校露过面，就连周守也没看见过。只知道他女朋友家里条件好像挺不错，并且通过多方面验证苏唯果然是找了一个千金小姐。后来这个说法被我们大家接受了，因为我们觉得只有千金小姐特有的个性才能把苏唯折腾成那个样子。
　　
　　有一度我也很好奇她的长相。我想能配得起苏唯的，哪怕不是如阿珂一样的倾国倾城，也要双儿一样聪明甜美，否则怎么能让苏唯那么死心塌地。虽然四年的朦胧美生活将我造就得从来不以外貌取人，但苏唯对我来说有一种特别的意义，所以他的女朋友应该也是特别的。
　　
　　但我今晚确实深深体会到什么叫做见面不如闻名了。当我看见跟在苏唯身后那个黑黑瘦瘦的女生时，我根本没想到那就是他地下情了三年之久，将他折腾得死去活来的女朋友。直到苏唯轻轻牵起她的手，淡淡的说，“这是我女朋友，于青。”
　　
　　我又一次觉得人生观和审美观被彻底颠覆了。正如苏唯颠覆了我小白脸绝不等于俊男的观念一样。而此次被颠覆的，则是俊男一定只对美女死心塌地。一瞬间，我希望自己永远不曾见到那个假想敌，这样起码我可以将她设想得完美无瑕绝世无双，心里便会觉得输给这样的女子也不算大败。
　　
　　可如今见到之位假想敌是如此的平凡，与倾国倾城边都沾不上。我竟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是呆呆的看着他们俩，连礼貌的招呼一声都忘了。
　　
　　“你好。你是程曦吧？”于青很亲切的笑着，主动伸出右手来。虽然没有千金小姐的容貌，但这千金小姐的气场还是很足的。“苏唯跟我提过你，说你帮了他不少忙，他才可以往家跑得那么勤。我也得多谢你啊！”
　　
　　这些带着笑声的言语听在我的耳中却别样发涩。是啊，确实多亏了我义不容辞的接下苏唯的活，他才能一个月回家三次去牛郎会织女。我人真好，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自己人这么好？
　　
　　我机械的伸过手去，同于青握了握。那双手是温暖的，与我的冰凉截然不同。
　　
　　苏唯也再没有说话，现场唯一的声源就是于青。她正兴高采烈的说着D大校园又多漂亮，D大同学有多热情，还接连玩笑似的问我苏唯在D大有没有什么桃色新闻。
　　
　　我觉得再听她说一个字我就会哭出来。鼻子已经在发酸了，还好夜色之下，说得开心的于青和低头不语的苏唯都没有注意到。
　　
　　我想着要有个人来将我带离这个水深火热的场景我就以全副身家性命作为报答。结果奇迹就发生了。
　　
　　“程程，你别赌气了，上车我送你回学校吧。”一个男人的声音飘过来，我茫然侧头，看见林墨淙一脸深沉状，抓着我的手又要将我带上车。
　　
　　“这位是？”苏唯终于抬起头来，看了看林墨淙，问我。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要怎么介绍林墨淙。但林墨淙却忽然向苏唯伸出右手，与他匆匆的握了一下。微笑着说，“你好，我叫林墨淙，程程的男朋友。”
　　
　　我双目圆睁的侧脸望向林墨淙，他在说什么？吃顿火烧就变成我男朋友了？
　　
　　看到我一脸惊讶呆滞状，林墨淙忽然将左手放到我的肩头，瞬间我就被他搂在怀里做小鸟依人状。“程程，这是哪位？你怎么也不介绍一下？”
　　
　　林墨淙的眼中闪动着一股光彩，好似一道光芒照进我满是迷雾的心里，我终于找回了思考能力，明白了他在帮我解围。虽然我并不想要这种方式，但也只能将计就计了。
　　
　　于是我轻轻说，“这是高我两级的学长苏唯，马上就要毕业了。平时挺照顾我的。”
　　
　　林墨淙冲着苏唯点头，“幸会，幸会。”接着又回头对我说，“怎么也没听你提过有个这么照顾你的学长，就知道整天把吴妮挂在嘴巴上。”
　　
　　我好像觉得苏唯的脸色有些奇怪。
　　
　　真不愧是律师，说起谎来都是滴水不漏，就跟吴妮讲过半分钟电话，就把人家名字记住了。现在把她扯出来，倒显得林墨淙这个冒牌男朋友正宗得不行。
　　
　　混乱啊！我心里哀叹一声，说，“那什么，咱们走吧。于青好容易来学校，别占用人家约会时间。”
　　
　　林墨淙又礼数周全的同苏唯和于青道了别，把我送到副驾驶，这才上了车。我克制自己不要望向车窗外的苏唯。那个人，其实从来都与我无关。吴妮说得对，悲伤是留给有回忆的人，我与苏唯连回忆都没有，我又悲伤什么呢？
　　
　　“谢谢你，你又帮我一次。”我缩在座位里无力的说，这次是真心真意的。他再蹭我两顿驴肉火烧我也认了。
　　
　　林墨淙却反倒不提酬谢的事了。他两眼望着前方，问，“那个苏唯，你喜欢他吧？”
　　
　　我表现得这么明显？竟连一个陌生人都看出来了。
　　
　　“看你的样子，不会是第一次吧？”林墨淙又问。
　　
　　“大哥，把话说完了！”我怒道，“是第一次暗恋，什么第一次！”
　　
　　“好吧好吧，第一次暗恋。不要太难过，初恋都是用来夭折的。”林墨淙忽然像个恋爱高手在指点迷津。我敷衍的哼了一声，实在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然后林墨淙便很配合的安静下来。整个车内，我只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和紊乱的心跳声。
　　
　　筋疲力尽的回到宿舍，吴妮便神秘的凑上来，“知道不？苏唯的女朋友惊现校园之内了！”
　　
　　“恩，我见着了。”我淡淡的说，便想躲回床里去，却被吴妮一把拉住硬要与我八卦到底。
　　
　　“我还只是听说，你竟然都看见了？程程，我真是小看了你的八卦触角啊！”吴妮一脸惊讶。
　　
　　我敷衍的陪笑，“过奖过奖。”
　　
　　“快说说，长得如何？”吴妮的三八细胞已经全面活跃起来了，“我听说好像长得不怎么样。”
　　
　　我忍得很辛苦，才把“确实不怎么样”这几个字硬吞下去，别人说这话也就算了，要是我也说，怎么听怎么觉得酸。所以我说，“就那样吧，我看还行。”
　　
　　人生之中最中庸最圆滑最说了等于没说的话就是“我看还行”。所以要在官场中混饭吃的同胞们注意了，但凡遇到不愿说不想说又不得不说的时候，这四字真经百试百灵。
　　
　　但用这套糊弄饱经风霜的吴妮显然是行不通的，她已经不满的叫起来，“还行算是怎么回事，最讨厌人说还行了，说了等于没说嘛！”
　　
　　“就是只能跟瞎子玩一见钟情的那种，你满意了没？”我无奈了。
　　
　　吴妮愣了愣神，继而以五体投地的语气说，“文青，我服你了！你这一句话果然骂出了精髓！”
　　
　　我叹口气，说“我谁也没想骂，都是被你逼的！”
　　
　　吴妮说，“这说明你内心还是愤怒的，不然怎么能骂得如此一针见血平铺直叙呢？”
　　
　　我被她一拨接一拨的成语弄得头疼，“好吧，我愤怒，我阴暗，我腹黑，你说我什么都成，现在请你高抬贵口，放我睡死过去吧！”
　　
　　“程程，头儿今天照硕士服照，咱们都去跟他合个影吧。”周守打电话来，听到大家都去，我也不好说不去，便答应了。
　　
　　只是混在人群中照张相罢了，没什么了不起。我对自己说，大胆的扬起你的脸皮让他们照去吧，难道还能照出你心里多阴暗不成？
　　
　　到了毕业合影首选之地的“情人坡”草坪，大家早已齐聚一堂，忽闪着七对十四双眼睛外加四副眼睛期盼的望着我。我想起某颁奖典礼的司仪说，某些明星在走红地毯之时为了突显自己大牌，故意要最晚一个到。我现在终于能明白这种气场，所有的眼神都对着你欻欻欻欻欻欻欻……闪得那叫一个晕啊。
　　
　　当然我绝对不是故意突显自己的大牌，而是每次要到与苏唯有关的场合，我的每一个动作都不由自主的慢上几拍。神啊，什么时候才能让我正常一点呢！
　　
　　我一到便被蔻子扯入照相的列队，闪光灯啪啪闪了不知多少下，队形也随着一阵阵哄乱慢慢的变换，不知不觉，我竟站到了苏唯的旁边。等我反应过来想往外挤时，大家都已经静下来摆好了姿势。
　　
　　心里正在叹气，忽然一只手就搭到肩膀上。我侧目一瞧，竟然是苏唯的！
　　
　　又来了又来了！就是他这些若有似无的举动勾得一颗良家妇女的心蠢蠢欲动，却在这颗心蠢蠢的动起来之后立刻楚河汉界分而治之。我心里骂着娘，举起手来想掰开我肩上那只魔爪。
　　
　　“那个同学别动啊！”举着相机的同学叫了起来。众人立刻回头对我怒目而视，吓得我不敢再动。
　　
　　我怒目瞪了一眼苏唯，却发现他脸上带着得逞的微笑。他故意的！
　　
　　“那晚碰到的那个真是你男朋友？”照完相后大家都在草坪上收拾东西，苏唯走到我旁边低声问。
　　
　　“那晚碰到的那个真是你女朋友？”我有些赌气，便反问回去。
　　
　　苏唯忽然叹了口气，“现在那些精英白领们心思复杂着呢，你可得看仔细，别被人骗了。”
　　
　　我心里更怒，你的心思就不复杂了？我要是被骗，那就是被你骗了！“我看得挺仔细，他很靠得住，至少我有困难的时候他都挺身而出，不会让我整晚整晚熬夜！”说完我再不理他，一路小跑回去整理我复杂的心情去了。
　　
　　过了几天周守把照片传给我，我看到苏唯把手搭在我肩膀上的那张。我的脸色极不好看，苏唯却笑得灿烂异常。
　　




8

　　暑假的来临标志着生活全新的开始。虽然由于实习不能回家，但苏唯终于离开学校，离开我的生活视线，人生的一切都恢复到正常平和的轨道上。除了……林墨淙！
　　
　　公司有一个大项目要上马，法律合规审查任务很繁琐，公司便要给林墨淙配备一个临时助理。结果在合规部众法学美女挤破头撕破脸一番火拼之后，林墨淙只捻指微笑，淡淡说了四个字，“就程曦吧。”
　　
　　这四个字，让我从此就告别了宁静的午休。我陡然成为了公司最受欢迎的人物，每天总会有数个介于熟与不熟的女同事热情邀约我共进午餐。由于每张餐座有且只有四个座，为了争夺剩下的三席，使我的午餐预约大战从早上踏入办公室的那一刹那就开始了。
　　
　　被一大堆人簇拥着走进食堂，打饭取筷都无需自己动手，我觉得自己如同红楼梦中的贾母一般，就差摸着个叫“宝玉”的美男调戏一番。
　　
　　当然如此“礼遇”是有代价的，那就是我要事无巨细的向她们报告我所知道的林墨淙一切，包括他喝咖啡要加多少糖，写字喜欢用钢笔还是签字笔，打字输入法是喜欢用搜狗还是紫光……我信口胡诌回答着这些无聊至极的问题，却总能激起一阵阵充满崇拜的叹息声。就连我随口说林墨淙无聊的时候喜欢偷菜都让她们神往。当然我不知道他到底偷不偷，但是我想全中国也许有一半的人都在偷，所以也不知道她们在崇拜什么。
　　
　　我说累了之后，女人们便开始聊公司八卦。从公司董事长夫人的二姨夫的桃色新闻，到隔壁办公室小王的老婆昨晚夜不归宿。探讨层面之深，涉猎范围之广，我只有唏嘘惊叹自愧不如的份。
　　
　　钟汶在知道林墨淙挑了我做临时助理之后大失所望。
　　
　　“程程！他为什么选你！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休息时间把我拉进楼梯间，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我顿时觉得她很像琼瑶剧中的悲情女主。
　　
　　我无奈的叹口气，“他只是随便选了个临时助理，又不是选老婆。你别这么激动啊。”
　　
　　“可是，上个项目我跟了他那么久。他要是在合规部里选一个也就算了，可怎么挑了你……你……你是不是……”
　　
　　“你别乱猜啊姐姐！”我一把上去捂住她的嘴，“我怕回去就被一票人愤怒的眼神撕碎了。”
　　
　　“那你说为什么啊？”钟汶满脸委屈。
　　
　　我觉得头疼。我哪里知道那林墨淙是哪根筋不对，放着一票法学高材生不用，却挑了我这个经济学实习生。到目前为止，我也只能帮他冲冲咖啡买买午饭打打文件什么的，实质性工作一点也帮不上。我能想出的唯一解释，就是他有工作自虐倾向，怕找个得力助手来分担工作使自己得不到自虐的满足感。
　　
　　“上次他还特意请我烛光晚餐，我们相处的那么融洽……”钟汶的眼中竟然隐隐有些泪光。
　　
　　这阵势实在弄得有些吓人了，我绞尽脑汁磕磕巴巴的安慰，“你别啊……那个啥，他可能觉得正式员工手里都有项目在跟进，所以就随便挑个实习生呗。而且，说不定他就是因为你跟我比较熟，他才挑我呢。你想你跟他都烛光晚餐了，咱俩又这么铁，他不得看你面子磨练磨练我啊……”管他林墨淙怎么想的，先稳住眼前这个怨妇再说吧。
　　
　　钟汶似乎觉得我的解释合情合理发自肺腑，便稳了稳情绪。忽的抬起头来，很认真的问，“中午你跟她们说林墨淙没事的时候也偷菜，是真的么？”
　　
　　我瞬间绝倒。得，情绪转变如此自如，看来也是没什么大碍了。
　　
　　也不知是不是编造林墨淙的谣言积了太多口业，我立刻遭到了报应。下午林墨淙来公司，直接把我叫去了办公室。
　　
　　“你放假了吧？”林墨淙便收拾文件边问，“现在这个项目需要到H市实地考察，明天出发。晚上回去你简单收拾点东西就行，去三天。”
　　
　　其实我虽然一直很看得起自己，但总觉得让我参加这么大的项目，林墨淙比我还看得起我自己。
　　
　　我嚅嗫着，“林律师，虽然我很荣幸成为您的临时助手，但这项目这么大，你要不要考虑换个法学专业的员工来帮您？”
　　
　　林墨淙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着我，然后微笑着问道，“怎么？你觉得自己应付不了这样的工作？”
　　
　　我说：“我刚进公司没多久，项目经验不足，而且专业是经济学，我怕自己对您工作的开展没什么建设性的帮助。”
　　
　　林墨淙沉吟了一下，说，“你对我能提供多少帮助是我说了算，现在你所要做的就是服从出差任务安排，明白了？”
　　
　　我心中叹了口气，抗争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看见机场的那一刹那我还是有些小兴奋。印象之中，我还是在老爸生意失败之前的少儿时期坐过一次，唯一记得的就是蛋糕味道不错。但也不知道是我的记忆错误，还是十几年飞机餐都在逆向发展，那干涩的小餐包实在让我有点失望。
　　
　　飞机上下颠得厉害。我尽记得蛋糕好吃，却忘了飞机应该是如火车一般平稳，还是像过山车一样晃得头晕。
　　
　　坐在商务舱的林墨淙好像没什么感觉，一直悠闲的翻看着报纸。
　　
　　我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眼瞟见旁边一个大姐在面色从容的发呆，好像也是常坐飞机的样子，于是我小心翼翼的问她，“请问下，颠得这么厉害，是正常的么？”
　　
　　那大姐缓缓回头看了我一眼，很平静的说，“恩，不太正常。”接着便哇一声扯开废物袋狂吐起来。
　　
　　我这才知道她刚才不是在发呆，是在晕机中克制呕吐情绪。谁知被我一问就如火山爆发般一发而不可收拾。我再不敢说话，在连绵的呕吐声和频繁的颠簸中，渡过了一个多小时的难熬之旅。
　　
　　“你的脸色有点不好。”下飞机坐车到了饭店的时候，林墨淙对我说，顺手把我的行李拿了过去。
　　
　　我想是因为在飞机上没吃东西，光听见那大姐呕吐了，所以我的胃现在也有些微微抽搐。
　　
　　“一会进房间你先休息一下吧，晚上会有一个饭局，你要实在不舒服就不用参加了。”林墨淙说完自己便去酒店前台登记去了。
　　
　　但作为一个助理，哪怕是临时的，哪怕是什么忙也帮不上的，场面功夫我还是应该帮上司撑足。所以虽然到了晚饭时分胃的抽搐程度没有减少，我还是义不容辞的跟在林墨淙身后去了他口中那个饭局，并且被那金灿灿的包间晃得头晕眼花，胃痛程度又加深了几分。
　　
　　除了林墨淙和我，其他人都是这个项目在本地的相关企业代表。其实在我爸生意兴隆的高峰期，我也见过一些世面。在那些迎来送往的酒桌之上，各人酒量如何，从前三杯的气势和姿势就能看得出来了。几杯下去之后，我心里就已经有谱，林墨淙今晚肯定要躺着回去！
　　
　　“这位是林律师的助手程小姐吧？”一个半秃且微胖的中年男人笑盈盈的朝我端起了酒杯，“真是年轻又漂亮。跟着林律师，前途不可限量啊。来来，咱们也碰一个！”
　　
　　我胃里一阵纠结。便客气的推说有些水土不服，不能进酒，但那男人死活不依，非要我意思意思。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正想跟他意思一下，面前的酒杯却已经被人端了起来。
　　
　　“程小姐今天有些不舒服，我替她跟各位干一杯，就算她谢谢各位的心意了。”林墨淙端着我的杯子个那半秃的男人碰了一下，仰头就把那被足有一两的白酒灌了下去。
　　
　　我呆呆了看着他已经有些泛红的脸，看来今晚他就算是躺着也别想回去了。
　　
　　无论是档次多高、菜品多好的业务饭局，到最后都会演变成一场纯粹的拼酒战。我不知道这个定式是谁发明的，但我知道林墨淙现在肯定很想杀他全家。其实不是他酒量差，而是强龙难压地头蛇，对方就是抱着往死里灌他的目的来的。
　　
　　看着林墨淙已经有些迷离的眼睛，我叹了口气，端着酒杯站起来。桌上的人立刻全部安静了。
　　
　　“你做什么？”林墨淙小声问。
　　
　　我也不理他，对剩下的人笑道，“林律师明天还要到项目上实地考察，不能喝的太多。各位若是还没有尽兴，剩下的酒就由我来陪着大家喝吧。”说完先干为敬的喝了一杯。
　　
　　众人先是一怔，继而爆发出无比兴奋的笑声。立刻就有几个酒瓶同时被举起来要给我斟酒。
　　
　　林墨淙脸色铁青的望着我，我趁着倒酒的空隙在他耳边低声说，“我一会倒了，你还能送我回去。要是你倒了，我可不知道怎么办了。放心。”
　　
　　说罢再不管他，开始同那些地头蛇们火拼起来。
　　
　　我爸常说，如果我还算有一点比人家有天赋的地方，就是在这酒上。这是在我七岁那年第一次把啤酒当茶水用来解渴，一口气灌下去一大碗之后他发现的。那时我爸的生意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有这样一个天赋异禀的女儿让他在酒桌上涨了不少面子，所以他也喜欢带着我出入各种酒局。
　　
　　虽然后来被人骗了生意失败，家里环境一落千丈，我喝酒的习惯却保留了下来。再加上大学里一帮朋友没事就喜欢吃吃喝喝，不知不觉就比旁人能喝了些。
　　
　　所以当我把那剩下的一桌人全都陆陆续续灌去了厕所，我恍然看见林墨淙的眼中泛起一股复杂的神采。当然我也没有力气去细看，因为在最后一个人坚持不住离席的时候，我也迫不及待的冲到厕所去，把胃里本来就不多的食物和着酒精和酸水全都吐了出来。
　　
　　上次喝成这样是什么时候了？我趴在马桶边，想起吴妮把我从厕所捡回去的那一次。然后便情不自禁的想起了苏唯。
　　
　　借酒撒疯是每个清醒的人都觉得不齿的，却是每个酒醉的人都必干的，只是激烈程度不同罢了。像我这样默默趴在马桶边流泪的，我想也算平和的撒疯了。
　　
　　手机在口袋里响了起来，我擦干净脸上的泪痕接了，电话里传来林墨淙的声音，“你没事吧？要不要我进厕所去接你？”
　　
　　我其实已经记不清到底是林墨淙冲进女厕所把我拉走，还是我自己晃晃悠悠走出去的。反正最后有意识的时刻，看见了林墨淙有些焦急和担忧的脸。
　　
　　我靠在墙上拉着他的手臂，说，“你把我弄回去吧。”然后便睡死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看客们若是看的高兴，还是按个爪暖暖场哈，要不俺会冻感冒滴……




9

　　第二天早晨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酒店的房间里。一看时间，已经十一点过了。
　　
　　林墨淙早上九点要去项目上考察！我心里说完了，赶紧起来匆匆把自己收拾干净，然后就想奔出门去找他，却在门上发现一张字条：今天项目的事你不用管了，好好休息。醒了给我来个电话。林墨淙。
　　
　　我也不敢耽误，立刻就给他挂了个电话。连连道歉说我睡过了，下午的会议一定不会错过。
　　
　　结果林墨淙根本不等我说完便打断了，只说，“你在房间里等着。”不一会他便出现在我房间门口，手里拎着一大堆包装精美的葡萄、苹果、梨什么的水果礼盒。
　　
　　“你这是干什么？”我惊讶的望着他。
　　
　　“多吃水果，可以醒酒！”林墨淙说着便开始拆礼盒包装。
　　
　　我顿时哭笑不得。他这阵势，哪里是要给我醒酒，分明是要去医院探望重病不治的病人，买一大堆水果来让我做个饱死鬼好上路。
　　
　　“你买就买吧，怎么买这么多，还买这带包装的，你又不是探病！”我无奈的说，这些一看就价值不菲的东西，我吃着都会觉得心在流血。如果他是拎着一堆钞票进来给我，我会醒得更快且开心些。
　　
　　林墨淙说，“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也不知道怎么挑好坏，正好项目旁边有个医院，我就去水果店让老板挑了几个还不错的。你将就吃吧，一会带你出去吃午饭再看看有没有什么爱吃的。”
　　
　　我顿时语塞，他还真是去医院买的！有钱人对于花钱的概念果然十分不靠谱。
　　
　　我干笑两声，如此“贵重”的心意，不受也得受了。不吃就会放坏，不就是外垃圾堆里扔钞票吗！
　　
　　结果水果吃得过多，午饭吃了两口便吃不下了，直接又浪费了一桌丰盛的菜肴。我那个恨啊。林墨淙却恍然不觉，只是淡笑，“吃那么少，真不像你。”
　　
　　我在心里说：搞得你多了解我似的。头一撇，不想再跟他说话。
　　
　　下午开会基本就是讨论上午实地考察时发现的一些问题，但由于我上午并没有到场，所以听得一头雾水，会议记录也都是乱七八糟。不过我想就算我上午去了，这会议记录也必然是乱七八糟的，因为林墨淙口中法条一个接一个，文件一篇接一片，我听都没听过，更别说写下来了。我就奇了怪了，他昨天不也喝多了，什么时候搜集了这么多东西？
　　
　　开完会林墨淙把我记录的东西抓过去。我立刻紧张起来，这样的助理真是有点给他丢人。不过转念一想又坦然了，我之前已经请辞，是他死乞白赖的让我来的，做成这样也怪不得我。
　　
　　谁知林墨淙只是笑了笑，就把我鬼画符一般的纸片夹进他的文件了。一句也没评价我的工作能力不咋地。我心想，找了个这样的助理还笑得出来，律师的心理素质果然过硬啊！
　　
　　晚上好像又安排了饭局，但林墨淙以有文件要处理为名推掉了。我也松了一口气，我的肝虽然比其他人好一些，但要连续两晚这么豁出命去奋战，它也是会罢工的。我不想它提前报废，还是得好好养养，至少让我在六十岁的时候还能喝喝小酒。
　　
　　正在无聊的翻看电视频道，门上又想起了敲门声，我一看门，便看见一身休闲套装的林墨淙站在门外，笑着对我说，“咱们出去走走吧。”
　　
　　我脑子顿时又慢了几拍。我从未见过套着西装以外的林墨淙，我也觉得律师生下来以后，除了洗澡之外就应该一直套着西装。但原来，他们也是会买休闲装的。而且，这样的林墨淙显得如此容易亲近，再不是庙里的佛像了，比较像在佛像旁边讨要香火钱的和尚。当然，此和尚色相还相当不错。
　　
　　“愣着干什么？你也是第一次来H市吧，多好的晚上，别浪费了。”说罢也不管我愿不愿意，直接拉着我的手腕把我扯出了房间。
　　
　　林墨淙说得不错，确实是个很好的晚上。而且海滨城市夜色真是分外漂亮，漂亮得我都震撼了。麦兜说得好啊，蓝天白云，椰林树影，水清沙幼……可惜我一样都没看见，因为我和林墨淙只是在饭店里硕大的花园散步来着。但就算只是这样，清亮的月光也足以让我心情大好。
　　
　　多好看的夜色，多好看的男伴。被公司的女人们知道了，我肯定会被八卦的唾沫淹死。想到此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一路气氛都还不错，聊的话题也都是公司里的一些事，不算有趣，却也不觉得无聊。直到说起昨晚喝酒的事。
　　
　　林墨丛忽然停下脚步，“以后再有昨晚这种饭局，你就说自己不会喝。”他的口气忽然变得有些严肃，让我有些惊讶，不由自主也停了下来。
　　
　　看他表情好似不像开玩笑，我讪讪的干笑两声，试图打破这种尴尬的气氛，便说，“其实喝酒这事我还是挺擅长的，至少比整理法律文件之类的事擅长一……”
　　
　　“点”字还没出口，我忽然被拥入一个怀抱里。
　　
　　我完全愣住，头顶传来一个声音，“程曦，你为什么总让人这么不省心？”
　　
　　四下突然静得出奇，静得我都听见自己战马狂奔一样的心跳声。
　　
　　半晌之后，我终于意识到了他在做什么，慌忙挣开他的手臂。“那什么，林律师，我其实……”我想说我很省心，却又没有成功说完，律师的嘴都比常人快么？
　　
　　“一会是咄咄逼人的出来为朋友吵架，一会却又被人欺负也不敢吭声，一会为了个男人失魂落魄，一会又为了另一个男人挡酒醉得不省人事。你说，你哪一件事让人省心了？”我想想他说得很对，好像我确实没自己想的那么省心。律师果然是律师，瞬间就颠覆了我对自己行素良好的误解。
　　
　　“可就是你这么不让我省心，我却一点没觉得麻烦。”林墨淙顿住，望着我的眼睛。
　　
　　我咽了咽口水，觉得他立刻就会说出一句惊天地泣鬼神的话。
　　
　　果然，他说，“程曦，我觉得我喜欢上你了。”
　　
　　我想，这句话是我有生以来听过的第二震撼人心的话，刺激程度仅次于我妈对我说，“程程，你爸被人骗，咱家没钱了！”
　　
　　我对这样的震撼通常也只有一个反应，就是不知作何反应，只是呆呆的站着，三魂七魄被震飞了大半。
　　
　　“你这个反应，真是让我有挫败感。”林墨淙苦笑了一下，“你就不能说点什么回应一下？”
　　
　　我回过神来，干干的说了一声，“谢谢啊……晚安！”然后便像遇到抢劫一般飞快的朝房间跑回去。
　　
　　直到锁好了房门奔回了床上，我的心里还允自狂跳着，比昨天喝多了跳得还快还重。
　　
　　我肯定是宿醉还没醒！我肯定是美男看的太多以至于动了邪念！我肯定是邪念太多以至于产生了幻觉！
　　
　　没事没事，睡死过去吧。等睡醒了，就会发现都是一场梦。
　　
　　早上睡醒之后，昨晚的每一个场景都还历历在目。但我也开始怀疑，到底是在做梦还是真的？那感觉，那气氛，说不是做梦我自己都不信。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我的纠结，我随口叫了声，“谁啊！”
　　
　　“是我。”林墨淙的声音猛的传来，我脑子又是一震。“下楼吃早点。今天要去政府部门批文，得早点走。”
　　
　　我匆匆应了一声，来不及再想刚才的问题，赶紧下床把自己收拾出了个人样，然后准备以十成的热情投入到工作的大潮中去。
　　
　　林墨淙又恢复了西装革履的模样，让我更加觉得昨晚肯定是自己在做梦来着。
　　
　　所以我也故作平淡的装作没事一般，默默喝我的稀粥。
　　
　　“昨晚的事……”林墨淙只说了四个字，我便一口粥呛在喉咙，差点没咳死过去。
　　
　　“你看看，吃完粥也能呛成这样，你还真是越来越不让人省心了。”他幸灾乐祸的把餐巾纸递到我手里，又帮我拍背。
　　
　　我呛得说不出话，只得恨恨的瞪了他若干眼，要不是他在我喝粥的时候说这个，我能呛着吗？他现在居然还笑得这么高兴！
　　
　　“也好，你昨晚就那么跑了，就算是对我的补偿吧。”林墨淙无奈的看着我，“程曦，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女生在被表白了之后，说声谢谢就转头跑掉了，你也算得上特立独行了！”
　　
　　我终于缓过气来，抬头便是一句，“那看来你也表白过不少次了，我就算填补你表白史上的空白吧。”
　　
　　终于轮到林墨淙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这在我两数次交锋中还是头一回。我心里忽然涌起说不出的成就感，比他对我表白还开心。
　　
　　“咱俩的帐，回去再算！”林墨淙淡淡的扔下一句，便拉着我起身工作去了。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回去之后必定又是一场大乱！
　　
　　其实我对这样的事情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即使那个人是众女垂涎我也有点垂涎的林墨淙。
　　
　　因为我这人确实有点认死理，我觉得我还没有从苏唯的阴影中走出来，即使可能以后我都看不见他了。为了彻底斩杀自己不正常的情愫，我连苏唯毕业之后的工作单位都没打听过。在周守自告奋勇想要告诉我的那一刹那，被我用一个鸡屁股塞住了嘴巴。
　　
　　还有我对林墨淙确实不了解。我只知道他是个出色的律师，家境好，涵养好，用钱用的更好。可是其它的，我都全然不知。
　　
　　我和他除了工作之外总共就见了四次，包括他给钟汶送早餐的那次。而剩下三次基本都是我在被人欺负，算上他非逼我开车送他回家，那是他□裸的在欺负我，虽然是他先被我欺负了。难道是因为他发现我身上有太多值得维权而不自知的地方，所以生出了律师独有的正义感？
　　
　　而且，就在上个月，他还与钟汶去高级西餐厅烛光晚餐。若是他对家人没意思，干嘛要吃烛光晚餐？他的脸虽然不像花花公子，但这种行为却难脱花花公子之嫌。我也是有钱过的，还算明白一点有钱人家公子哥的心思。
　　
　　在我七岁那年，老爸一个生意伙伴八岁的儿子拿着他们家的进口巧克力跟在我屁股后面扭了一个月。结果在成功牵到我的手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吃到过半颗，据说他又拿去哄骗他的邻居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去了。有钱人家的小子尚如此可恶，有钱人家的公子必然也好不到哪儿去。
　　
　　想通了这样一个关节，我便觉得这件事再也没有什么好纠结的了。我宁愿把自己悲死在一个回忆里，也不要惨死在一个花花公子手上。
　　
　　
 
作者有话要说：再小白的文也要虐虐才精彩，快了，快了……




10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很高兴，两三个月了，终于觉得有一件顺心的事，所以俺更了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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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好，林墨淙还没有来得及跟我算账，便匆匆踏上了回程的飞机。商务舱与经济的划分着实是合情合理的，让他想找我理论也碍于物理上的空间距离而无法实现。感谢公司此规定，普通员工出差只能坐经济舱，我爱经济舱！
　　
　　我想，我一定必须要与林墨淙拉开距离，这不只是出于对我脆弱心灵的保护，更是出于对我脆弱肉体的保护。要是让公司的女人看出一点端倪来，我这脆弱的肉体就要经历一场暴风骤雨的洗礼了。特别是钟汶，她绝对会用她两百分贝的尖叫声刺穿我的耳膜。
　　
　　所以一回到公司，我便立刻发了一封邮件，自己检讨了一番出差时的罪过，包括睡过头，不懂法等等，反正怎么罪大恶极怎么写。最后本着公司利益至上的精神，要求林墨淙从合规部调一名员工过来接替我手头的工作。这封邮件写得合情合理声情并茂，连我都要被自己这番为公司着想的大无畏精神所感动了。
　　
　　但是如此文采风流的邮件，却没有感动林墨淙。我没有等来换人的消息，却等来了一堆如山的项目资料和法律文件，以及林墨淙的一封冰冷的回邮：不懂就学。三天之内看完我给你的东西，列一份项目重点问题的详细列表，算是学习。
　　
　　我欲哭无泪的看着那小山一样的资料夹。职场果然黑暗，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自己的顶头上司，即使那个上司前天晚上才对你说他喜欢你。
　　
　　早知道我便不发那封邮件了。如果我不那么直白深刻的剖析自己有多没用，或许我还能照旧在公司喝喝茶上上网聊聊天混混时间。可现在却连上厕所的频率都被压缩成每半天一次，还得冲进冲出，排泄系统稍微紊乱一点便如要了命一般，我恨这个公报私仇的男人！
　　
　　自林墨淙叫人把那堆文件报给我之后，已经两天没有出现在公司了。当然，他的主要办公地点本来就不在这里，所以也没什么奇怪的。只是每天晚上我啃着面包加班看文件时，那黑漆漆的办公室让我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空荡荡的飘着，好像找不到落脚点。
　　
　　我打电话跟吴妮八卦了一下这件事情，吴妮在电话那头一阵沉默，半晌之后说，“丫别是记恨你伤害了他情场百战百胜的尊严，要毁之而后快吧？”
　　
　　我想也有这种可能，毕竟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表白，就用三个蒙古口杯把苏唯毁了一次。而林墨淙都直白的开口了，却被我干笑两声把下文阉割了去。而且林墨淙知道用酒只能是我把他毁了，所以就用文件来毁我的可能性非常大。律师，果然连报复的手段都是一针见血！
　　
　　到了第三天晚上，在每个同事都送我一个无限同情的眼神而下班回家之后，我终于把山一样的资料整理了个大概，正含着一片面包双手飞快的在键盘上制作重点问题分析列表。虽然下班时间过了，但他也没说一定要在三天以内的工作时间给他，我要是能赶在12点以前发出去，也不算没完成任务。
　　
　　本来已经锁好的大门突然传来刷卡开门的声音。我心里想着怪了，谁这么晚还回公司。结果一转头，就看见那个三天没有出现的身影，漂亮的眼睛也有些惊讶的望着我。我嘴里的面包片很合时宜的掉了下去。
　　
　　我尴尬的打了声招呼，回过头继续默默打字。
　　
　　但耳边脚步声靠近，林墨淙已经走近，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我心里很不淡定的骂了声素未蒙面的林墨淙他娘。不是你那一堆东西，我至于连啃三天面包踩着末班车的点回家吗。于是我假笑着晃晃手里的文件，说，“啊，有任务没做完。不过快了，您放心，12点之前肯定能上交！”
　　
　　林墨淙看见我手里的文件，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你这三天都闷着自己看完了？”
　　
　　“小实习生啥都不会，就剩下一点勤能补拙的精神了。”我边笑边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林墨淙扫了一眼我掉了一桌的面包渣，忽然把我从座位上扯了起来，“走，吃饭去！”
　　
　　我本想很有骨气的甩开他的手说不稀罕他那两盘菜，但用力的那一瞬间，胃很争气的大叫了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响亮。我心中觉得很窘，那股刚毅的骨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墨淙眼里带着笑，顺手拿起我的包，抓着已经蔫吧的我，走出了办公室。
　　
　　事实证明，我确实没有古人“不为五斗米折腰”的仙风道骨，我就是特俗一凡夫俗子。所以在看见一大盆水煮鱼端上来之后两眼放光也是再正常不过的生理反应。回想我这三天的面包，啃得我在半年以内看见面包就会吐出来。而水煮鱼是一个多么美好的东西，不仅有鱼，还有豆芽，还有油和辣椒……营养搭配之全面，口感层次之丰富，哪是几片白面包比得了的。
　　
　　所以我吃得很开心，管它是谁掏钱买单，反正用他人的钱填饱自己的胃一向都是我最乐意且擅长的事。
　　
　　半小时之后，水煮鱼和其它几盘菜都见了底。我心满意足的放下筷子，还在回味唇齿之间的香味。
　　
　　“吃饱了？”林墨淙带着笑望着我。
　　
　　我点头，不语。倒不是不想说话，而是怕一张嘴便打出一个嗝来。
　　
　　“你这三天不会都是啃面包吧？”
　　
　　我淡然的点了点头。这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而是对他的暴行最直接有力的控诉！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林墨淙忽然泛起一种无奈的表情，“你就不会服个软，跟我说你做不完？”
　　
　　我想着这人真欠抽，邮件里那么毅然决然的要我做完，却在我快要做完的时候埋怨我为什么不跟他说我做不完。那他到底是想我做完还是不想我做完？
　　
　　“你都发邮件来下任务了，我那敢怠慢。”我理直气壮的回到。
　　
　　“那你为什么不找个合规部的同事帮你？他们对这些比较熟，帮你弄也快一点。”
　　
　　我没好气的说，“那你为什么不换个合规部的同事来帮你？他们对这些比较熟，帮你弄我也没这么惨！”
　　
　　我成功的看见林墨淙又一次哑口无言。我想跟了个律师做事之后，我还是有一点进步了，就是吵架噎死人的功力越来越高，林墨淙成功的挖掘出了我的此项潜质。
　　
　　半晌之后，林墨淙缓缓说，“我觉得你可以从里面学到东西，我也觉得你有困难会求教。但没想到你连不耻下问的精神都没有，既不问我，也不问同事，自己就扛着做完了。你说我是该夸你，还是该说你笨？”
　　
　　“公司里谁没自己的事啊，这么多东西，谁有功夫专门来帮我看。我倒是想请教你，可这三天你连公司大门都没迈过，我上哪儿请教去？”我说着说着，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委屈，一个小实习生，我容易嘛我。
　　
　　手上一热，竟是被林墨淙抓在了手里。
　　
　　我心里一慌，本能的觉得不能因为他的一盆水煮鱼就任由他耍流氓，所以就想被烫着了一般飞快的抽回双手，死死的攥在桌子下面，防止他再次耍流氓的可能。
　　
　　林墨淙无奈的叹了口气，“程曦，我真是看不懂你！有时候那么坚强，有时候却又那么脆弱。”
　　
　　脆弱？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有人用这个词形容我了。我假笑，说，“没关系，我也看不懂你来着。互相不懂多好，省的麻烦。”
　　
　　林墨淙挑眉，“我有什么地方让你看不懂的？”
　　
　　我随口说，“你上个月还送早餐给钟汶，跟她烛光晚餐，前两天又跟我说……说那啥，我不懂你为什么就如此博爱呢？”
　　
　　林墨淙一愣，忽然低下头去默默的笑了起来。
　　
　　我心里有些不舒服，说，“你笑什么？”
　　
　　林墨淙抬头，笑着说，“看来你很在意这个事情。”
　　
　　他一说我自己也是一呆，但随即铺天盖地的否认充斥着整个脑子，“谁在意了，就刚想起来随口说说。我不是关心你的私生活啊，你别误会。”
　　
　　“程程。”林墨淙忽然叫了我一声，他从来没这么叫过我，搞的我又是一愣，“我送钟汶早餐，是因为我觉得一大早过去麻烦她，实在有些过意不去。我请她吃晚饭，是因为她在那个项目上确实帮了我很多忙。她说想吃西餐，我便让助理随便订了个餐厅，谁知道那晚上正好搞什么烛光之夜，然后就成了你们口中的烛光晚餐了。”
　　
　　我呆呆的听他说完，心里飘忽了三天的东西好像一点一点都缓缓的落了地。但我还是本能的嘴硬，“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我真对你的感情生活没什么兴趣。”
　　
　　林墨淙望着我的眼睛，沉声说，“你觉得我那晚跟你说我喜欢你，是随便说说的？”
　　
　　我咽了口口水，怎么说着说着就绕到了这个问题上。他的眼光让我十分的不自在，十分的想立刻站起来走人。但我知道逃跑战术已经很难实施了，因为林墨淙很有先见之明的坐在我出入的主干道上，封住了我的一切逃跑路线。
　　
　　于是我说，“我不知道。”
　　
　　“什么叫你不知道？”林墨淙笑着皱眉，“你自己的感觉自己都不知道么？”
　　
　　我低下头去，淡淡的说，“我现在没心思去感觉这些东西。”
　　
　　林墨淙沉默了。过了一阵，他轻轻问，“是因为那个叫苏唯的？”
　　
　　我不说话。律师记性真好，我想他自然也记得我在苏唯面前的狼狈模样，所以没什么好说的。
　　
　　“程程，我没有给你压力的意思，我只是跟你说我的想法。”林墨淙淡淡的说，“至于能不能让你喜欢上我，那是我应该努力的事情。我只希望你不要把我的存在当做一种负担。”
　　
　　我的鼻子竟有些发酸。
　　
　　这样好看的脸说着这样好听的话，我简直觉得自己就像在做梦一般，因为被苏唯虐得太狠，所以在梦里狠狠的虐着比他还好看的林墨淙。
　　
　　但林墨淙那些话确实让我很感动，虽然我不知道我身上有哪一点值得他说出这样的话，但我还是心安理得的感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很高兴，两三个月了，终于觉得有一件顺心的事，所以俺更了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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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那一晚我跟林墨淙暗示，如果让公司的人知道他对我说过的话，我立刻就会成为全民公敌。就算不被人撕碎了，也会被一票哀怨惆怅的眼神盯得毫无立足之地。林墨淙果然一点就透，从来不在公司跟我有工作以外的交谈。
　　
　　只是他来公司的频率变得异常的高，使公司的女人越来越活跃。我眼睁睁的看着办公室里刮起一阵五彩斑斓的时尚风潮，想来旧时的秦淮河畔争夺花魁的盛事，也不过如此了。
　　
　　先是财务部的张副主管终于摘下了盖去半张脸的黑框眼镜，却不知道是隐形眼镜配的不好还是忽然间腿脚有了毛病，老是不由自主的往门和办公桌上撞；然后是合规部的项目经理把一百年都没放下来过的发髻烫成了大卷，让清洁阿姨每天扫头发扫得叫苦不迭……一向走在时尚尖端的钟汶在这场变形大战中竟没占到什么优势，因为她的进步的空间实在有限，只得将裙子越穿越短，在这炎热的夏季也显得格外清凉。
　　
　　我正抚头哀叹着这样的眼花缭乱何时是个尽头，短信声响了起来了。我打开一看，林墨淙说：上班时间就好好工作，发什么呆。
　　
　　我回头望向他的办公室，他却好像没事一般盯着电脑屏幕。于是我没好气的回了一句：你以后还是少来办公室吧，看你把这帮人折腾的，张副主管都快把我的桌子撞出个坑来了！
　　
　　我看见林墨淙盯着手机愣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的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镇定的工作。我正感叹着丫真能装，后来才想起来律师必然都是能装的。电视上不是常演那些无良律师，明知道当事人是杀人犯也当他圣人一样的辩护。林墨淙应该是一个极优秀的无良律师。
　　
　　“下班了在转角那个便利店门口等我，带你吃饭。”快下班的时候林墨淙又发来一条短信。我心里叹着，完了，这个男人已经抓住了我致命的弱点。难道我这矜持的英名，就要葬送在这一张嘴上么？
　　
　　结果下车一看，林墨淙竟将我带到一家西餐馆。我目瞪口呆的望着那富丽堂皇的大门，又低头看看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即使发白了也看不太出来的白衬衫，不合时宜的程度，与我带着一身阿玛尼的林墨淙去小馆子啃火烧不相上下。可是还没等我惊诧完，就被林墨淙拖了进去。
　　
　　“今天这餐厅是我亲自挑的，位置也是我自己订的。钟汶那件事你应该消气了吧？”林墨淙笑着说。
　　
　　我无辜的辩驳，“我哪儿有什么气可消，我压根就没气啊。”
　　
　　林墨淙却是一脸“我了解”的表情，将我的话如二氧化碳一般滤了过去。
　　
　　接着便有穿着制服的侍应送上菜单，我觉得那制服看着都比我身上的衬衫好多了。弄得我又是一阵不自在。
　　
　　“你吃什么？不用跟我客气。”林墨淙微笑着我。
　　
　　我确实没想跟他客气，但被菜单上一堆英文晃得眼晕。我分不清那么多种牛排有什么不一样，便随手指了一个给侍应看。
　　
　　“小姐，请问牛排要几分熟？”
　　
　　我想也不想就说，“全熟。”中华民族泱泱大国，怎么能像洋鬼子一样茹毛饮血，当然要全熟。
　　
　　我看见侍应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林墨淙说，“程程，西冷牛排生一点会比较好吃。”
　　
　　我觉得自尊被深深的伤害了，他不就摆明了嘲笑我没有吃过牛排吗？于是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说，“我就爱吃全熟的！我从小就吃全熟的西冷牛排，怎么着吧。”
　　
　　但是在我第一刀插向那块全熟的牛排时，我就后悔了。捅不进去！我一咬牙，把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结果用力过猛，刀子直接戳到盘子上划出“呲”一声刺耳的噪音。西餐厅里本来就静得像个停尸房，这一声让所有默默吃饭的活死人们统统抬起头，不悦的眼神就像箭一样从四面八方射过来，立时就把我射的千疮百孔的想钻到桌子低下去。
　　
　　林墨淙不说话，默默的把他面前那份牛排轻轻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然后换到我前边，又招来侍应说给他再做一份七成熟的菲力。
　　
　　我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温柔的斩杀着盘中那块肉，我想要是那块牛肉是母的，也一定被他切得欢天喜地的。那话怎么说的来着，美男刀下死，做排也风流啊。
　　
　　“墨淙？”一个知性的女性声音幽幽的传来，就像炸鸡排一样酥到骨子里。
　　
　　我看见林墨淙的脸色明显僵了一下。
　　
　　嗯，来者不善啊。我心里默默的说了一声。果然见到光影斑驳之处，款款走来一个高挑的美女。一席黑色丝质连身小礼服衬得双腿巨长，跟踩了高跷似的。眼波流转，朱唇微启，整个只能用俩字形容——妖孽！
　　
　　其实在西餐厅里见到如此模样的妖孽也没什么奇怪的，高级场所嘛，哪个不是花枝招展的。但很明显妖孽觉得在西餐厅看见我这样穿着打扮的就惊诧了，特别是我还坐在林墨淙对面，正接着他递过来的盘子。
　　
　　但妖孽涵养极好，那惊诧的表情一瞬间就淹没在风情的笑容里，摇曳的走到我们桌旁，忽闪着足有半寸长的睫毛望着林墨淙。我想着她要刷多少层睫毛膏才能把睫毛刷得跟雨棚一样密不透风的。
　　
　　林墨淙缓缓的站起身来，淡淡说了句：“芊娜，好久不见。”
　　
　　这气场，肯定纠葛着点爱恨情仇。不知为什么，我心里竟有些闷得慌。
　　
　　“我也是跟朋友来吃饭，却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你。”那个叫芊娜的妖孽声若银铃，倒是衬得上美女的形象。她忽然把头转向我，“这位是？”
　　
　　还没等林墨淙开口，我便抢着说，“啊，我是林律师的跟班助理。千小姐你好！”林墨淙看了我一眼，眼里都是笑意。
　　
　　妖孽脸色有些不好看，说了句，“我姓刘，不姓千。”
　　
　　我赶紧纠正，“哦，千，不，刘小姐您好！”我脑子真是进水了，百家姓里哪有行千的。
　　
　　妖孽再不搭理我，转过头去亲切的慰问起林墨淙的家人，“叔叔阿姨身体都还好么？我挺挂念他们的，不过听说他们现在基本都在郊外的老屋里静养，所以也不好去打扰他们。”连家人都开始关怀了，看来关系果然不一般。
　　
　　林墨淙淡淡的应对了几句，忽然问，“叶楠现在怎么样？”
　　
　　我不知道叶楠是谁，但我看见这两个字成功的让妖孽脸上的笑容退去了两秒。然后她微笑，“我跟他早就分开了。”
　　
　　林墨淙没有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僵。
　　
　　“千，不，刘小姐，您用过晚饭了吗？我们这儿刚开场，要不您也一块？”我对着妖孽假笑。
　　
　　妖孽回过神来，客气的笑着说，“不用了，我和朋友已经用过了，正准备离开。你们慢用。”说罢又特意同林墨淙道了个别，然后款款的向外走去。我看见她挽住了一个中年男人的肩膀。
　　
　　我没有再说话，低头默默的吃着盘里已经切好的牛肉。
　　
　　“你不想知道她是谁？”林墨淙自己问起来。
　　
　　我很认真的考虑了一下，每个人都有过去，更何况是林墨淙这样的人，活的三十年里一定比人家活了六十岁的还眼花缭乱。苏唯都搞了三年地下情，林墨淙还不得前女友漫天飞啊。所以我淡定的摇了摇头，我跟他还什么都不是呢，听太多风流史伤身。
　　
　　林墨淙忽然笑着说，“你也真是，人家好好一个姓，愣是被你念得像个日本人，什么千不刘小姐。”
　　
　　我说，“恩，牛排不错。”
　　
　　林墨淙静静的望了我一阵，不再说话，眼中的色彩比那红酒还浓烈。我看得出，他的心里也翻涌起了一些过往。林墨淙，你的故事，我究竟应不应该知道？
　　
　　回到学校已经晚上十点过了，吃西餐果然是个费时费力有钱有闲的人才能做的，我想钟汶也不容易，三个钟头里都要维持一副花枝乱颤谈笑风生的样子，是我的话早就脸抽筋了。
　　
　　本来想看看人人上那帮狐朋狗友有没有什么新鲜事，结果发现有封站内信。
　　
　　我还挺奇怪，这年头谁还用站内信。点进去一看标题，我就傻眼了：程曦，你为何要拆散一对青梅竹马的恋人？！标题很《知音》，一看就知道带着浓浓的哀怨惆怅爱很纠结。
　　
　　还没来得及看内容，吴妮的电话就来了。“程程，你看见人人的站内信了吗？那丫谁啊？怎么胡说八道的！”
　　
　　我脑子已经完全被冲涌而上的震惊堵得血液不能流动，也不知道吴妮在那边骂骂咧咧的说些什么，只是机械的滑动鼠标，让那些尖酸犀利的字眼一个一个钻进眼睛里。
　　
　　邮件里先是把我的姓名、性别、学校、专业都报了一遍，生怕看信的人不知道是哪个程曦。
　　
　　然后便开始有血有肉的控诉我在研究生期间如何不择手段的倒追一个即将结婚的男人，还死缠烂打，不是发暧昧短信，就是拉他出去喝酒，也不知道有没有酒后乱性。还在那男人面前和朋友圈中中伤他的女朋友。他的女朋友已经被我折磨得身心俱疲，甚至轻生。现在发这封邮件给我在人人上所有的朋友，让他们看清我是怎样一个人，并诅咒我遭报应。
　　
　　发件人我不认识，点进去发现是一个随便注册的账号，估计就是为了发这封邮件才弄得，什么资料都没填。
　　
　　吴妮在电话那头终于说累了，看我一直也不说话，便问，“程程，你还好吧？”
　　
　　我说，“恩，文笔不错，可以投知音试试。”
　　
　　吴妮颤声道，“程程，你别吓我！你真没事吧？”
　　
　　我干笑了两声给她听，“吴妮，你觉得邮件里说的是谁？”
　　
　　吴妮沉默了一下，低声说：“还能说谁，苏唯呗。”
　　
　　我本来将心情控制在一个尚算理智的程度，但那两个字一出来，我立刻就觉得精神有点崩溃，这么明显吗？
　　
　　“你说，其他人看见这封邮件的时候，会想那个男的是苏唯吗？”
　　
　　吴妮说，“难说，文院这帮人……上次你和他两人出去喝醉了，被蔻子掺回来，好多人都看见了。”
　　
　　我心里更是沉重，看来，我又要成为文院风口浪尖上的人物了。即使男主已经毕业，女主却还可以在茶余饭后填填牙缝。
　　
　　“程程，你别担心。邮件里说的根本就不是真的，谁敢说你，我立马找他理论！”吴妮在电话那头义愤填膺的叫嚣着，我心里升起浓浓的暖意，混合着迷茫和哀伤。
　　
　　挂了吴妮的电话，我想了一下，给周守打了过去。
　　
　　电话想了很久那边才接起，口气有些虚，“程程……”却没了下文。
　　
　　我直截了当，“那封邮件怎么回事？”周守跟苏唯关系铁得不是一般，他肯定知道。
　　
　　周守没说话，好像是在为难。
　　
　　我说，“你直接说吧，我平静得很，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你不说，我今晚会憋出内伤来。”
　　
　　周守很艰难的说，“那啥，苏唯的女朋友自杀了。”
　　
　　
 
作者有话要说：要虐了要虐了……不过不会往死里虐的，云淡风轻一下就可以了




12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考试，更得可能要慢一些了。
暗恋情怀总是诗啊……恶俗一句，看书去了~
　　真自杀了？我冲口而出：“死了没？！”
　　
　　周守好似抽了一下，半响才憋出个字，“没……”
　　
　　我松了口气，突然又觉得自己挺无聊的，我又没真做什么插足的事儿，干嘛那么紧张。于是我便又正经的问，“那她干嘛自杀啊？那邮件怎么说得我跟个潘金莲再世似的？”
　　
　　周守长长的叹了口气，我从来没见过他说话如此迂回曲折欲言又止的。
　　
　　“你别这么长吁短叹的浪费时间，手机费不要钱啊！赶紧的。”我催促。
　　
　　周守说，“程程，有很多事你不知道……”
　　
　　我没说话，等待着他要说的那些我不知道的事。
　　
　　周守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头儿在毕业的时候和他女朋友提分手了。”
　　
　　我奇了，“恩？什么时候？上次他女朋友不是还来学校了么？”
　　
　　“唉，其实那时候正在闹来着，头儿那次铁了心不回家了，然后他女朋友才杀过来的。”
　　
　　我“唔”了一声，想起那晚上见到的两人，却也并没觉得他们是在闹分手来着。
　　
　　“其实他们怎么闹的我也不太清楚，那段时间头儿已经在外面租了房子，也不怎么在学校。不过后来他回寝室搬东西，我问他怎么样，他说于青还在考虑。”
　　
　　“那她怎么忽然就自杀了，而且把我扯进去算怎么回事？”我有些愤怒。苏唯和他女朋友三天两头就要闹一次，周围的人都见怪不怪了，她女朋友不至于这么没心理素质吧。而且在周守蔻子他们面前我都是完全一派正人君子毫无邪念的样子，那点小心思只有吴妮知道，连表白都还没来得及就被扼杀了，现在却担了个小三的罪名，我冤不冤？
　　
　　“程程，我跟你说一件事，这事我谁都没说过。”周守的语气忽然严肃了起来。
　　
　　我一愣，心想着你还有能憋着不说的事儿？真是难为了那个漏斗似的嘴巴。于是我说，“恩，你说吧。”
　　
　　周守说，“几个月前有一次，你和头儿两个人出去喝酒，结果两个人都醉了，还是我去接的你们，你还记不记得？”
　　
　　我说记得。我能不记得吗，他说的就是将我爱机葬送在洗脸盆的那次。
　　
　　“我去的时候，你们俩都趴在桌上，我看见……头儿把你的手攥在他手里。”
　　
　　我脑子忽然“嗡”的一声，然后就如原子弹铲平了广岛之后一片空白。
　　
　　“当时我看到也懵了。还在学校旁边呢，被人看见影响多不好。我赶紧上去想你们俩拉看，可他还拽得特紧，你不知道我那叫一个费劲啊……”
　　
　　我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听周守唾沫横飞的述说他是如何将我们拉开，并且一直守口如瓶保全了我的声誉。我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不是应该我对苏唯耍流氓，可劲儿去拽他的手么？
　　
　　我心跳得很快，问道，“你确定是……是他拽着我？”
　　
　　周守也没在意，继续说，“可不就是他拽着你么？我好不容易把他拉开了，他晃晃悠悠的还想扑上去。我想着他可能喝多了，把你当他女朋友，我就冲他喊，那是程曦，不是于青！结果……”
　　
　　“结果什么？”我的心就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结果他就开始喊你名字，还要接着去抓你的手。我就知道事情严重了。”
　　
　　我不知道周守觉得事情有多严重，我只知道我很混乱。他说的事情我真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对于那晚我所有的记忆，就是我先把苏唯放倒在桌上，然后看着他烂醉如泥的样子，我觉得自己特悲情，又拿他的钱包弄了几瓶酒，开始自己放自己。最后迷糊中给蔻子打了个电话，让她和周守来接我们，就醉死过去了。再有意识的时候，就是跪在宿舍厕所里吐得天翻地覆，而中间发生的，真是一点也想不起来了，甚至连到底是我酒后乱了性，还是苏唯耍了流氓都想不起来。
　　
　　“那后来呢？”我已经开始忐忑。
　　
　　“后来我去买了矿泉水给头儿洗了个脸，他又吐了一阵，才稍微有点清醒了。正好这时候蔻子也过来了，我就让蔻子把你弄回去。我怕头儿回宿舍又乱叫，也不敢带他回去，就和他坐在马路牙子上喝了会西北风。后来他总算清醒了，还给他女朋友打电话说他第二天就回家，我才敢和他一块回宿舍。”
　　
　　我被周守带回了那段神不守舍的日子，觉得一切好似像罩上层薄雾，本来就有些模糊的印象，此刻却又更加迷茫。
　　
　　我从来都不奢望苏唯对我也有酒友和战友以外的情绪，他除了有时候说话不清不楚之外，感情立场基本上还是明确的，就是对他那磨死人不偿命的女朋友死心塌地。而且我觉得那种说话不清不楚，有一大半可以归结于我躁动的心灵产生了自我催眠。所以总而言之，苏唯对我，就应该只是师兄对一个茁壮成长且能帮他做事的师妹的正常关怀，可能比其他师妹好了那么一点，但再怎么也不会升华成为令狐冲与小师妹。
　　
　　我刚想问他这事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电话就断了。我一看，原来边说便纠结，竟说了快二十分钟，手机都没电了。等我充上电再打过去，发现周守手机停机了。
　　
　　我这才想起他还放假在家呢，接我这电话可真是亏大发了。
　　
　　我还没从周守的话里把混乱的思维整理出来，林墨淙又打电话来。我混沌的接起电话，只听见他的声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我忽然觉得事情已经闹开了，我不也能如此坐以待毙，等待着开学的时候被人把脊梁骨给戳断了。至少我要找到苏唯，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我需要时间。
　　
　　“我想请假！”我打断他，虽然我也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林墨淙顿时打住，然后轻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我说，“没有，有一些事情我想去弄清楚，需要点时间，我怕这阵子没办法安心工作，反倒误了你的事情，所以我想请假。”
　　
　　林墨淙沉默了一会，说，“程程，如果你有什么事需要帮助，可以跟我说。”
　　
　　我说，“我没什么事。请假申请我明天会去公司交给人力部，你要有什么事就去合规部找个人来帮你弄吧……”
　　
　　“程曦，你别老这样行不行？”电话那头的林墨淙忽然严肃起来，“什么事你都自己扛着，你以为你自己多能耐啊。”
　　
　　我不知道林墨淙在严肃什么，我也没心思跟他理论我到底能不能耐的问题，所以我只是淡淡的说，“真没事，你就当我休两天家过过暑假的瘾还不行吗？那什么，手机没电了，挂了啊。”也不等他说话，径直挂了电话然后关机。
　　
　　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很安静，只听见有水滴在地上的声音，滴滴答答。我正想哪家水管漏的，这不是浪费钱吗？然后就看见一缕殷红的血从一支苍白的手腕上流出来，一滴一滴，就像晚上喝的那瓶红酒。
　　
　　然后我醒了，发了半天蒙。我想着周守好像也没跟我说于青是割腕自杀的，为什么我会梦见割腕呢？后来想明白了，应该是文学作品长期的熏陶，让我觉得女人报复男人最通常的办法就是割腕。因为进行过程拉得长，动静很大但基本都能抢救回来，可以给男人一个内疚回头的机会。要是直接从二十楼往下跳，落到十八楼的时候男人后悔了，那可怎么办？所以但凡要死不死的都割腕，非死不可的就跳楼。
　　
　　第二天我没有到公司交假条，而是直接打电话给人力资源助理，让钟汶帮我交了张假条。我觉得林墨淙一定会在公司等我，而我也一定没精力跟他解释我为什么要请假，总不能跟他说我在人人上被人诬陷成小三，把正室往死里逼，现在要去给自己讨个说法吧。让林墨淙知道，肯定又会上升到什么名誉权的高度，到时候不只是人人，恐怕地球人都会知道了。
　　
　　我先到食堂把自己撑得饱饱的，维权的路上必然会消耗很多体力。然后几乎用了一半的体力去拨响了苏唯的手机号。我已经有半年没有主动拨过那个号码，当初的倒背如流现在竟有些生疏。
　　
　　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然后传来苏唯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程曦？”
　　
　　我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原本一肚子的疑问现在一句都想不起来，半天之后终于“唔”了一声。
　　
　　苏唯也没有说话，电话里只有轻轻的呼吸声。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说，“你女朋友没事吧？”
　　
　　苏唯应该是早猜到了我找他不会因为其他的事情，所以淡淡的应道，“现在没什么事了，只是有时候情绪会不太好。”
　　
　　我说，“我能去看看她吗？也许有的事情我也许应该跟当面跟她解释一下。”
　　
　　苏唯沉默了一下，说，“没有这个必要，这件事不关你的事。”
　　
　　我有点冒火，“什么叫不关我的事，我倒想不关我的事来着，但是现在我的家人朋友认识的不认识，应该都觉得这事就关我一个人的事。我好歹也应该为自己辩护一下吧，死刑犯还给个最后陈述权呢！”最近法律看得太多，说话怎么跟林墨淙一个味儿。
　　
　　“你去见她也没用，她不会想见你的，只会更刺激她。”苏唯还是很平静。
　　
　　我说，“那你帮我跟她说啊，说我们俩什么事都没有，让她别死了，或者让她别再到网上人肉抹黑我……”
　　
　　“程曦，有很多事情，我没法说清楚。”苏唯打断我。
　　
　　我一怔，心里有一种迷雾般的情绪在缓缓爬升，“有什么说不清楚的？”
　　
　　电话那头好似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算了程曦，都过去了。你现在生活得很好不是吗？”
　　
　　我说，“你放屁！”
　　
　　我从来没在苏唯面前爆过粗口，因为我觉得他应该是喜欢文文静静的女生，但我现在我早就顾不上他是喜欢大家闺秀还是大家作秀了，“我生活得好？我从研一认识你我的生活就没好过！现在还被人茶余饭后拿我的脊梁骨当牙签剔牙，我会好过得起来！”
　　
　　苏唯顿了顿，说，“邮件我也看到了，那不是她发的，是她朋友自作主张。”
　　
　　我说，“要不是她跟她朋友说，她朋友知道我程曦是哪头蒜哪棵葱啊！把学校班级都写出来了，再写个身高体重我就可以直接拿去征婚了！还说得那么有鼻子有眼的。苏唯，你必须让她还我一个清白啊，否则我以后还怎么在学校呆着？”
　　
　　苏唯不说话，我急了，“你要是觉得说不清，我自己跟她说，我一定会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保证比金田一分析推理还透彻。你只要告诉我哪家医院就行。”
　　
　　苏唯说，“我说了她现在情绪不稳，你想逼死她吗？”
　　
　　我忽然觉得鼻子很酸，“苏唯你把我当什么人？”
　　
　　苏唯没有回答。
　　
　　我咬着牙，忍住那很想夺眶而出的东西，“你女朋友的命是命，我的就不是了？她现在被救回来了以后还能活蹦乱跳的做人，我以后要怎么做人？你们俩闹一出生离死别，非把我拉上做垫脚的，结果现在我倒成了恶人，有你们这样的吗？我被你们俩耍了一年了，还要把我后两年也赔进去？！”
　　
　　苏唯听我的口气，也有点急了，“程曦，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说，“我管你是什么意思！你不说是吧，我自己找。不就是个医院吗？我还不信我找不到！”说罢我挂了电话，任凭眼里温热的液体往外涌动，我实在累了，没有力气再把它关在眼眶里。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考试，更得可能要慢一些了。
暗恋情怀总是诗啊……恶俗一句，看书去了~




13

　　其实我也不会真挨个医院打去问。一是我怕于青看见我，真就立马从医院楼上跳下去，二是这两天电话打太多，手机在午饭叫了一个外卖之后光荣的停机了。
　　
　　我独自在寝室抱着停机的手机伤心了很久，想着外卖小哥把餐送到楼下的时候，肯定打不通我电话了，我不去取餐，那外卖店必然会封杀我。我那物美价廉的外卖啊！
　　
　　后来我索性关了机，倒在床上蒙头大睡。反正红尘已经颠倒了，我还是躺着从了吧。以前听人家把生活比喻成强jian，既然不能反抗，倒不如享受，我还觉得特粗俗。现在想着这哪里是强jian，根本就是迷jian，谁管你是反抗还是享受，弄晕了事！
　　
　　还好我再也没有梦到什么割腕跳楼之类的画面，一觉醒来外面天色已经全黑了。为了挣点生活费，让自己在吃饱饭的同时还能有点小酒喝，我已经很久没有在非休息里睡得这么酣畅了。
　　
　　打开手机看时间，竟然已经是晚上九点过了。我刚想出去找点东西填肚子，手机就像个轰炸机一样响个不停，全是短信。
　　
　　我奇了，不是停机了么？中国移动什么时候开始做慈善了，没钱还给收短信。
　　
　　第一条是林墨淙的，“怎么停机了？给你充了话费，看见给我回电话。”顺手查了下话费，然后我心里那叫一个暖，一小半是因为总算还有个林墨淙想得起我，一大半是因为他关心得非常到位，一出手就给充了五百。但立刻又有点发愁，我一下可拿不出五百来还他，难道还要搞个按揭？
　　
　　接下来的数条来自全国五湖四海。吴妮问我心情好点了没；周守在短信里叫嚣，讨要他白白牺牲的几十块电话费；苏唯一条巨长无比的解释；林墨淙每半小时就问一次我在哪儿；还有两条社会新闻小广告。
　　
　　我根本来不及细看，因为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除了早餐今天一粒米都没进过。我想先去买点吃的回来填下肚子，再回来与外界恢复联络。于是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踩着双拖鞋就冲去楼下小卖部。
　　
　　迈出宿舍大门的瞬间就看见了那台极扎眼的宝马。我一下愣住，车上那个人却已经冲了下来，在我作出反应前紧紧的把我搂进怀里。我本来就饿得胃瘪瘪的，现在连肺泡都被挤空了。也不知是不是快要饿得有点贫血了，我闻着林墨淙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道，觉得有些晕晕乎乎的，恍如在梦中。
　　
　　“你怎么不开机？！”头上那个声音明显有点怒气。我不敢说话，无法想象他找了我一天，却发现我只是睡死在寝室之后，会不会用他的宝马碾死我，让我一辈子也不用醒了。
　　
　　“怎么不说话，你一天跑去哪儿了？”林墨淙又问，还是有点怒的样子。
　　
　　我困难的吸了口气，说“没去哪儿，就在寝室窝着。”
　　
　　“那你怎么不开机，昨天还说得那么不清不楚的，我以为……我以为……”他以为了半天，没有以为出个所以然。
　　
　　我不知道他以为什么，也没工夫问他，因为胃部已经饿得抽抽了。所以我说，“那什么，先让我吃点东西，再来口诛笔伐我成么？”
　　
　　林墨淙终于放开我，皱眉问，“你还没吃东西？”
　　
　　我扶了扶被他挤歪掉的眼镜，“嗯”了一声。
　　
　　林墨淙突然拉起我的手腕就向他的车子走去。我急忙说，“不用出去吃了，我这打扮估计没餐厅敢让我进去。再说我也真饿了，你让我买个面包解下燃眉之急成不？”
　　
　　林墨淙好像直接无视我的睡衣拖鞋加厚的吓死人的眼镜，将我推进了车里。我无奈了，得，反正我已经遇到了太多无奈的事情，不差这一件。
　　
　　车子奔到一个快餐店门口，林墨淙下车去，过了一会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拎了份汉堡套餐。然后，整个车子内弥散着汉堡的香味和我狼吞虎咽的咀嚼声。在这一刻，我居然从心底升起一种踏实的暖意。就像十二岁的那个冬天，我在连续吃了一个月萝卜之后，跟老妈说想吃猪肉，她眼睛红了，晚饭的桌子上却有了一小碗炖肉。那一刻，我的心里也是这么暖，暖得眼里都要流出水来。那碗炖肉，是我一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林墨淙在一边静静的望着我，也不叫我慢点，也不说我吃相难看，实在是难得有不跟我抬杠的时候。我的眼镜片上都是水汽，看不见他眼里的光彩。
　　
　　不一会功夫，那袋吃的就被我解决掉了。林墨淙突然伸手过来，用中指在我的嘴角抹了抹，我还未从那晚炖猪肉的回忆中醒过神来，竟忘了躲开。他的手指也是暖暖的，暖得刚刚好。
　　
　　“吃饱了吗？”林墨淙问。
　　
　　我点了点头。其实也就是刚把胃活动开，但我想伤心的时候应该是食欲不振的，要是还叫嚣着吃俩汉堡，就显得我太不拿自己的悲伤当回事了。
　　
　　“那你现在可以跟我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林墨淙轻轻的问。
　　
　　我叹了口气，说，“我大姨妈来了。”
　　
　　林墨淙明显一愣，怕是杀了他也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表情跟吞了只苍蝇似地，让我瞬间想起一则广告：“儿子，你是不是感觉喉咙有异物，咳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是啊，早上刷牙还恶心干呕……”
　　
　　“我跟你说正经的！”林墨淙忽然有点怒。
　　
　　我无辜的说，“我没跟你不正经啊，你非要问的，你以为我好意思说啊！”
　　
　　林墨淙皱着眉看了我一阵，然后缓缓的回过头去。“程曦，要进到你心里，为什么这么难？”他的声音低低的，好像是说给我听，又好像是自言自语。
　　
　　我觉得心里有些难受，便把头别过去，靠在玻璃窗上，不再看他。我并不是要虐他，只是从我妈带着我，到人家楼下连着一个月跪着讨要欠款时，我就明白，最不堪的心事，还是藏在心里的好。你若摆出一副刀枪不入的样子，就谁也不会想着拿刀枪来捅你了。人们都只喜欢捅那些一看就很怕捅，一捅还哇哇直叫唤的人。
　　
　　当然我并不是怕林墨淙来捅我。我只是习惯了当着人刀枪不入罢了。
　　
　　还好林墨淙没有继续问下去，否则我真的会考虑把那个汉堡吐出来还给他以示断交。但后来想想还是算了，我吃他的东西又不是一顿两顿，以前吃的都没地儿找去了。
　　
　　默默送我回到楼下，林墨淙又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能回来上班？”
　　
　　我说，“大姨妈走了就回去。”
　　
　　林墨淙沉吟了一下，说了句，“自己小心，有事给我电话”，便驾着他的坐骑走了。我想，这次可能真把他虐内伤了。但是我就算把自己想得抽过去，也找不到一条理由要向他求助。我可以找吴妮，可以找钟汶，甚至可以找周守，却就是不大可能找他。虽然我蹭了他很多饭，让我的胃觉得很亲近，但我的心却觉得他有些遥远。他太好，太不真实，太让我找不着北了。
　　
　　回到寝室，我便摸出手机来开始逐一回复。安抚了吴妮和周守，这才点开苏唯那条短信，看他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其实也无非就是说他口气是有些不好，但他不是那个意思，其实他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云云。但当我看到那短信的末尾时，傻在当场。苏唯说，“今天下班之后我到你寝室楼下等你，你不下来我是不会走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竟然拔腿就往楼下冲。其实现在已经晚上十点了，苏唯就是再有诚意道歉，也不至于会等上四个小时不走吧。但我还是冲了下去，并且围着宿舍楼跑了三圈，在我终于确定苏唯确实不在楼下之后，心里忍不住升起一股浓浓的失望。
　　
　　夏日晚间的风竟也有点凉，我呆呆的坐在宿舍楼前的花台上，任那凉风吹进我的心里。
　　
　　掏出手机，回了条短信，“我刚看见你短信，你现在哪儿呢？”
　　
　　过了一阵，苏唯发还回来，“在医院陪于青。”
　　
　　我又差点没把手机扔出去。
　　
　　还好，我克制住了。事实证明，理智的女人才能持家有道，方寸之间，我为自己挣了一部手机。
　　
　　世界上的事情都是如此的喜欢折腾人玩儿么？我明明不想承林墨淙的情，想他为了保证我的生命安全跟我保持距离，他却总能在我最失控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我明明刚刚对苏唯燃起了一点希望，他却又云淡风轻的走得远远的，让我连个背影都望不到。
　　
　　我想，我已经比两个月前进步许多了。人生不就是这样么，先虐己而后虐人，而后能虐死人，而后才能不被人虐。我还处在虐己虐人的阶段。再被苏唯折腾两次，我也许就能升华成为百虐不侵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内容有点少，凑合着看哈，下一章俺争取多更一点~为毛三月份还在下雪？为毛呢？




14

　　其实我也就属于嘴上叫得厉害，但真要让我损点人利点己，我也下不去手的那种人。所以即使我再对苏唯咬牙切齿，我也干不出挖地三尺把他找出来然后骂臭他八辈祖宗的事。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当个废物，好好享受我来之不易的放假时光。所以我将笔记本电脑搬到了上铺床上，然后这就注定成为我人生中，继把手机扔到洗脸盆里的第二个错误。
　　
　　事情发生在那个万恶的林墨淙打来电话的时候。
　　
　　那时我已经在床上躺了一天，觉得猪一般挺尸的生活也不错。然后手机响了，林墨淙说给我拿了些吃的东西过来，让我下楼去拿。
　　
　　其实我躺得已经全身筋骨酸软，实在不想下床。但林墨淙威胁我说，要是我不下去拿，他就去跟宿管勾兑一下，说我在宿舍把腿摔断了生活不能自理，他便可以顺道来参观一下我的猪圈。我想了一下，觉得以暑假期间楼里没什么人，大妈们本来就有些放松警惕，而且他的外形勾搭宿管大妈还是很有资本的。我便懒洋洋的起身，边在电话里叫他等着边下床。
　　
　　有人说爱情的来临总是毫无预警的，我没想到悲剧的来临比爱情还他娘的毫无预警。
　　
　　由于光顾着跟林墨淙在电话里咬牙切齿，却没顾到脚，下床梯的时候一脚勾到了笔记本的电线上。我还没来得及把娘骂出来，人已经失去重心摔了出去。
　　
　　好在我反应够快，幼儿园那两年芭蕾舞的底子还没丢，在空中顺势伸开双腿迈了一步，竟稳稳的着陆了，半点没摔着。身姿那叫一个潇洒灵活。
　　
　　我正在感叹我没成个芭蕾舞大家实在是舞蹈界的损失，忽然头顶嘭的一声，然后就是一阵剧痛。紧接着我的电脑晃晃悠悠的从我头顶滚落下来，摔倒地上。
　　
　　我脑子被砸得晕晕的，但手却急急的去扒拉我的电脑。头砸坏了自己还能长回来，电脑要是砸坏了，我就是天天喂它吃猪肉它也长不回来了啊。我的电脑，我省吃俭用了一年才省下的电脑啊！
　　
　　但还好，偶像剧的柔弱女主还在电脑里声嘶力竭的哭着，哭的比钟汶还大声。我的爱机果然是物美价廉，虽然用我的脑袋当了一下缓冲，但从床上摔下来还在卖力的运行着，简直比猪坚强还猪坚强。
　　
　　正欢喜修电脑的钱省了，头上却觉得一片湿润。屋子漏雨了？不对啊，这也不是顶楼，那雨得多大劲道，才能砸透两层地板滴到我头上？我伸手往头上一摸，然后自己倒抽了口冷气，竟然是一手的血。那血像开闸放水一般，顺着额角往下流。头皮已经麻了，所以也没觉得很痛，但就觉得头顶好像多了个洞，呼呼往里灌凉风。
　　
　　手里还握着手机，林墨淙在里面模模糊糊的叫着。我接起来，那边已经像得了狂躁症一般大吼，“你怎么啦？说话啊！”
　　
　　我说，“托你个乌鸦嘴的福，我现在真生活不能自理了，赶紧把宿管叫上来！”
　　
　　不到两分钟，林墨淙破门而入把我抱在怀里，而他身后站着站着两个神魂颠倒的大妈。
　　
　　“你感觉怎么样？！”林墨淙急急的问。
　　
　　我愤怒的说，“你当自己是坦克啊！宿管手里有钥匙，干嘛要踹门进来！”
　　
　　林墨淙忽然平静了，看了我两眼，说，“还知道贫，看来没把脑子砸坏。”顺手把我的毛巾扯下来，叫我摁住伤口。然后把我横抱起来就往外走。
　　
　　平时连借个钥匙都会嚣张跋扈的宿管大妈，现在竟然像两只绵羊一般温顺的站在门口，好像丝毫没看见被林墨淙踢得摇摇欲坠的宿舍门。林墨淙就是一祸害！我心里咬牙切齿的想着，那两大妈当然不忍失礼与美男前，露出凶神恶煞的面孔。但等林墨淙一走，她们肯定得先义正言辞的教育我一顿损耗公共财物的严重性，再像追债一样向我讨要修理费。我好不容易用头上热血省下修电脑的钱，现在又全砸门上了！
　　
　　我刚想说“修理费找他要”，还没出口人就已经被抱下了楼。等送到车上的时候，我觉得头皮终于恢复了知觉，开始有了一种近乎销魂的疼痛。
　　
　　医院已经过了门诊时间，我直接被林墨淙抱去了急诊室。那医生虽是个小年青，但果然也都是见过世面的，本来还在打瞌睡，一睁眼便看见个满头是血类似女鬼的生物，特兴奋的挽着袖子就上来了。估计值班闲的都快发了霉，好容易来个看着伤情严重的救死扶伤一下。
　　
　　酒精沾到伤口的那一瞬间，我扭曲的龇了一下牙。估计是我伤口过于奇形怪状，触发了那小青年的求知欲，他便问，“你这个伤口是怎么弄的？”
　　
　　我正气他下手忒重，一点也没有医者父母心，便没好气的说，“天上掉电脑，砸的。”
　　
　　小青年手抽了一下，弄得我头上又一阵钻心的疼。
　　
　　小青年说，“还有这好事啊，下次告诉我一声，让我也凑个热闹。”
　　
　　我陡然觉得这小青年很具有被调戏的潜质。刚想笑，但嘴角一动便好似扯着头顶的神经，疼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于是我僵着嘴说，“您别逗我笑成吗？”
　　
　　小青年回了一句，“嘿，咱俩谁逗谁啊！”
　　
　　我被激发了磨嘴皮子的斗志，本来还想回一句过去，旁边的林墨淙却冷冷的说，“你脑袋都多了个窟窿了，还不消停会！”
　　
　　我反射性就想回嘴，但一看林墨淙脸色十分的不怎么好。所以咽了咽口水，把话给吞下去了，默默忍受着那小青年在我头上为所欲为。
　　
　　小青年说伤口不算特别深，消毒止血了之后，便把我单独带到一个医疗室，开始上麻药缝针。
　　
　　我从来没想过在头皮上动针是什么感觉。打了麻药一点也不觉得疼，只是知道有个东西刺了进去，然后一股温热的血又从头顶流了下来，顺着我的额头、鼻梁往下淌。我想着这次女鬼得更彻底了，就应该让林墨淙进来看看这血腥的场面，让他知道他一个电话把我弄到何等惨烈的地步，然后好好反思一下要请我吃什么才能平复我受伤的肉体和心灵！
　　
　　缝完针本来就大功告成了，但林墨淙不放心，硬要我去做什么CT什么断层扫描，让我的身子无缘无故又被射线蹂躏了一番。我本来就怕那些乱七八糟的什么射线离子，现在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在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林墨淙又给我开了乱七八糟一大堆什么消炎药之后，这才终于打算放过我，扶着我走出急诊室门口。
　　
　　我正想着要如何开口跟他讨要宿舍门的修理费，林墨淙忽然说，“今晚你别回寝室了，去我家住吧。”
　　
　　我一口气差点没接上来，以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望着他，不自觉的紧了紧领口。
　　
　　林墨淙看着我的样子，无奈的说，“我只是想着学校没人，万一你要有点什么事连个照顾你的人都没有。你那屋还那么乱，说不定又碰到什么东西摔一跤。你想到哪儿去了，就你现在这个样子，连鬼都不敢近身了，我哪儿还敢有什么想法。”
　　
　　我怒了，说，“你把话说清楚了，我什么样子让鬼不敢近身了？”
　　
　　林墨淙还没说话，我就看见他的脸色有些奇怪的望着我的后方。我一转头，看见前面的两个身影，恨不得立刻找把黄土把自己葬了了事。
　　
　　上天什么开始这么积极主动的要帮我达成愿望了？我都没想挨个医院去找，结果却在踏进的第一家医院里就看见了于青和苏唯。
　　
　　那两人看见我，脸色也是一变，白的白绿的绿，很是斑斓。
　　
　　苏唯见到我的样子吓了一跳，声音都有些颤抖的问，“程曦？你怎么……”他没有说完，眼里忽然涌起一种浓浓的哀伤。我立刻觉得他有点误会，看见我这副样子，不会以为我跳楼去了吧？
　　
　　于青咬牙看着我，手紧紧的抓着站在她旁边的苏唯，恨不得把手指陷进去。她的手腕之上包裹着一层白色纱布，看来真是割腕了。
　　
　　我清了清嗓子，干笑了两声，说，“好巧，竟然能在这里碰到。”
　　
　　于青黑着脸没有说话。苏唯终于恢复了正常，淡淡的说，“于青住这家医院。”
　　
　　我想是上天也觉得我应该洗刷下冤屈，还我一个清白，所以尽管我完全没什么心理准备，仍是清了清嗓子，对着于青说，“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点误会……”
　　
　　但没等我说完，于青眼睛中立刻放射出愤怒的火焰，同时放开苏唯，上前就抡起右手想要扇我。不知道是不是脑神经被砸得受了损，眼见着那个手掌扬起来，我竟一点都没想到还可以躲开，只是觉得那巴掌挥得虎虎生风，然后就闭上眼睛准备受了。
　　
　　但那一巴掌最终没有扇到我脸上。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于青的右手被两个人抓着，一个是把我搂在怀里的林墨淙，还有一个就是苏唯。
　　
　　于青的脸色更难看，忽然红着眼睛，甩开两个男人的手，用双拳捶打着苏唯，呜咽着喊，“你还护着她，你为什么要护着她，你怎么敢护着她……”
　　
　　我被她一串连珠炮似的绕口令绕得有些头晕。苏唯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闭着嘴唇，承受着那些没什么力道的拳头。
　　
　　“这是怎么回事？”林墨淙问我，眼睛却望着于青，好像防着她又跳过来挥掌。
　　
　　我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于青听见了林墨淙的问话，停下了捶打苏唯的动作，回过头来恨恨的望着林墨淙，说，“看来你跟我一样，就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于青，好了。”苏唯终于开口说话，声音哑哑的。
　　
　　但于青根本没理会他，仍旧对着林墨淙说，“你以为他们俩就是师兄师妹那么简单么？”
　　
　　“于青，我和苏唯是货真价实的简单师兄师妹关系。”我有些无奈，我倒是想不那么简单来着，但事实就是我俩比幼儿园简笔画还简单。
　　
　　“那你们俩为什么老单独出去喝酒？喝醉了抱在一块又算怎么回事？”
　　
　　她怎么会知道我跟苏唯喝醉了的事？我觉得林墨淙搂在我肩上的手沉了一下。心里忽然有些难过，也不知他听到这样的话，心里会怎么想我。不过也罢，我本来也没觉得他对我说过的那些话是多认真多慎重多深思熟虑的，要是他从此不出现在我身边，我也没什么损失，牛排红酒我也享用过了，算起来我占的便宜比较多。
　　
　　我对于青说，“我不知道你从谁那里听说了什么，但我和苏唯之间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从来也没有像你说的那样。”
　　
　　于青转头望向苏唯，冷笑着说，“你听见了？人家可是什么想法都没有，单纯得很呢！”
　　
　　苏唯面无表情的望着于青，说，“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我已经说过了我跟你分手不关其他任何人的事情，你还要闹多大才甘心？”
　　
　　于青咬着牙，“你现在嫌我闹得大？那你自己做那些事闹得就不大了？”
　　
　　两个人已经全然顾不上旁边的我和林墨淙，内战就全面爆发了。于青强势而猛烈的进攻，苏唯寡言而冷淡的防守，火药四处飞溅，我的头已经开始隐隐作痛。这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我身旁的林墨淙忽然开口，“打扰一下！”那两人终于停住，回头望着林墨淙。
　　
　　“程程今天出了点小状况，需要回去休息。我们就先告辞了，等我们走了，二位再继续吧。”说着拉起我的手就走。我木然的被林墨淙拉着，心中全是混乱。等上了车我才想起，该说的竟然什么都没说，至少也应该让于青去网上帮我澄清一下啊。
　　
　　我伤心的想，或许上天让我脑袋挨一下，就是让我到医院来为自己洗刷冤屈的。但我竟然啥都没说出来，就被两人的战火烧晕了。我的脑袋难道就白多了个窟窿？真是欲哭无泪。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苏唯和于青就卡文。我真是不待见他们啊……




15

　　当我还继续沉浸在自己欲哭无泪的情怀中时，车子已经奔向了通往林墨淙他们家的康庄大道上。等我回过神，已经离开学校很远很远。
　　
　　我无奈的说，“林大律师，你好像还未经过我的同意，怎么就直接把我往家带呢？你这算不算非法拘禁？”
　　
　　林墨淙笑了笑，露出好看的白齿，“总算是没白跟我做事，还知道非法拘禁了。”顿了顿，又说，“不过刚才上车的时候我已经问过你了，你还表示了同意。”
　　
　　我想起刚坐上车的时候林墨淙好像是对我说了句什么，但我的一副心思都放在刚才那场纷飞的战火中，所以就随便“嗯”了一声。我对林墨淙如此的老奸巨猾趁虚而入表示极大的愤慨，但人家自己该开车开车，就当我是透明的一样。到最后也不知是不是这一晚上折腾得太多，觉得脑子都有点缺氧，便放弃了抗争。但心里一直哀伤的想，要是老妈知道我跟一个认识不到两个月的男人回家，她肯定会抄起家里祖传的大笤帚杀到学校来灭了我。
　　
　　又一次踏入那个豪华小区，我有些叹息。我现在已然声名狼藉，也不在乎多一条跟男人回家这罪状。如今只能安慰自己，有生之年能到这种地方住一晚上，人生也算充实得过分了。
　　
　　林墨淙一手拎着从医院开的那一大包药，一手抓着我的手腕把我领进一幢小楼。顶层一套复式结构的大房子，便是林墨淙的家了。
　　
　　整套房子大得让人无语凝噎。全国一大半人民半辈子积蓄，都买不起这里的一个卫生间，但是这套房子光是卫生间大得可以开圆桌会了。叫这全国一大半人民情何以堪啊。
　　
　　最出乎我意料的，是房子风格。我设想中律师的住所，应该配合庄严肃穆的气场，弄得要多圣洁有多圣洁，要多不食人间烟火就有多不食人间烟火。但是一进门却觉得出奇的温馨，各处摆放的都是很有意思的小东西。相框特别多，一看就知道林墨淙人生阅历不简单，因为众多的照片，竟然没几张是跟中国人拍的。
　　
　　唯一让我觉得这还是个律师家的东西，便是靠在客厅边上一整堵墙大小的书架，上面红红绿绿都是书，跟学校图书馆似的。那些成套的外文原装货，一本就得值我一个学期的教材钱。
　　
　　“啧啧，知道现在全中国人民，有多少连几平米睡觉的地方都买不起么？结果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啊。”我摇着头叹气。想着古人怎么说的来着，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林墨淙说，“你哪儿那么多忧国忧民的情怀啊。先忧你自己吧，全中国十三亿人，也没出一个像你这样被自己电脑砸得头破血流的。”
　　
　　我顿时语塞，人生第一次对律师的口才拜服得五体投地。
　　
　　林墨淙把我扔在客厅里，自己进了卧室，过了一阵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出来。仍给我说，“去洗个澡，把你那身衣服换下来。”
　　
　　我低头一看，果然我的睡衣已经变得惨不忍睹，到处都是已经干掉的血渍。想不到竟被砸出这么多血来，看来我真是个热血沸腾的社会小青年啊，一腔热血说洒就洒了，还这么痛快，一点不跟自己客气。
　　
　　本来实在是不好意思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但是穿着那进过医院，还全是血迹的睡衣，确实不怎么好睡觉。于是我便拿着那套衣服乖乖去洗澡。
　　
　　林墨淙又在门外叮嘱了一声，“伤口不能碰水，你别洗头。”
　　
　　我抱着衣服站在卫生间大理石地板上，呆呆的望着镜中那个自己。从摔下来之后，我都没看到自己的样子，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林墨淙在医院说，连鬼都不敢近我的身了。
　　
　　脸上虽然已经用酒精棉擦洗过，但仍有血迹残留在眼角下颚各处，头发上的血早已经干成血块，都结在了一起，乱得让人有一剪刀除之而后快的冲动。再配上身上这件全是血渍女鬼服，说是从哪个车祸现场里直接蹦出来的肯定有人信。
　　
　　就这副模样，难怪苏唯惊讶得以为我去跳楼了，我这样子肯定比于青割腕的时候惨烈多了。而且看于青今天挥巴掌那孔武有力的样子，这两天绝对没少进补，估计把流的那点血十倍都补回来了，怎么看怎么不像前两天刚死过一回的人。
　　
　　我想在不弄湿伤口的情况下清洁一下那堆乱发。但理了半天，除了把头皮都扯麻了之外，并没有起到一点修正仪容的效果。最后我决定放弃了，反正这头今晚睡得也不是我们家的枕头，爱怎么玷污怎么玷污去吧。
　　
　　磨磨蹭蹭洗完澡，套上林墨淙给的衣服，是一件很舒服的白体恤和一条可以当裙子穿的篮球短裤，有淡淡的柔顺剂的香味。
　　
　　等我走出来的时候，林墨淙已经换上了平常的衣服。见我出来，便挥了挥手，“过来。”
　　
　　我忽然莫名躁动。这样一个夜晚，月黑风高，鸡鸣狗盗，长夜漫漫，美色当前，我又刚刚遭遇一场混乱的情伤，会不会一时把持不住，作出什么让我妈定会将我扫地出门的事来？
　　
　　“愣着干什么？坐过来。”林墨淙指指他旁边的沙发。我咽了咽口水，想着输人不输阵，谁怕谁啊，便大踏步坐了过去。
　　
　　但我刚坐下，林墨淙忽然凑了上来，吓得我身子往沙发角一缩，同时手又抓紧了领口。其实这T恤领子挺紧的，就算要想从那里怎么样，也还挺有难度。
　　
　　林墨淙似笑非笑的望着我，说，“你紧张什么？”
　　
　　我说，“没紧张，沙发角比较舒服。”
　　
　　林墨淙叹了口气，说，“程程，这么美好的夜晚，咱们不做点什么实在可惜了。”说着居然把他的魔爪伸了过来。
　　
　　我心中大惊，眼见他越凑越近，脸上还带着一种近似调戏的笑容，立刻就想破口大骂，“林墨淙你这个衣冠禽兽，对个伤患也下得去手！”但还没出口，却觉得他的手放到我的脑袋上。我一愣，这人品味真怪，调戏妇女怎么从脑袋下手，正常男人不应该都从胸脯切入吗？
　　
　　然后听见林墨淙在我头顶上说，“你弄头发了？怎么这么不听话？”
　　
　　我对这局势的大起大落实在有点不适应，刚刚不是还qing yu气场渐浓么？怎么一下子转到父女气场了？
　　
　　正想着，头上忽然有些冰凉的感觉，我迷茫的看了一眼林墨淙，在他手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瓶纯净水，一包棉签和一把小剪刀……原来他是要帮我清洁凝在头发上的血块。
　　
　　我呆呆的望着他认真的样子，恍然有一种回到家里的迷思。他的动作很轻，至少比那医院的臭贫小青年温柔多了，好似生怕扯疼了我。那时候我和老妈去下跪讨债，老爸被气病了出不了门，但每天都会在家烧一壶开水，等我和妈回家的时候，灌上热水袋帮我们敷膝盖，动作也是这么轻柔来着。想着想着，我的眼眶竟有一点湿润。
　　
　　“你请假不上班，应该就是为了医院里那两个人吧？”林墨淙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我心里说，来了，果然还是会问。我没说话，算是默认。
　　
　　“看那个叫于青的很激动，难道是因为你才进医院的？”我知道林墨淙肯定看见了于青手腕上的纱布，也肯定猜到发生什么事了。
　　
　　我说，“也许吧，自杀总要找个假想陪葬品啊。”
　　
　　林墨淙说，“不过她脾气也确实大了些，怎么还没说话就先要动手了。”
　　
　　我想了想，说，“但凡千金小姐，脾气总归是不大好的。”别说于青这种从小到大都养尊处优的真千金了，就是我这样只爆发过几年的伪千金，经过了党和人民这么多年的矫正帮助，脾气还是不太好来着。
　　
　　林墨淙就不再说话了，专心致志的继续帮我清洁头发。我很奇怪他为什么开了个头，却说了两句无关痛痒的话就打住了，问题核心却一句不问，这是不做律师的套路啊。
　　
　　于是我说，“你怎么不问问，我和苏唯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不清不楚的事情？”
　　
　　林墨淙笑了笑，淡淡的说，“我相信你。”
　　
　　我默默准备了很久的解说之辞全卡在了嗓子眼里。在这个世风日下的社会，有人如此有诚意的说一句“我相信你”，是多么一件不可思议千金不换的事情。我顿时觉得自己成了个有钱人，顺便为胎死腹中的风流文采扼腕叹息了一下。
　　
　　经过了近一个小时的折腾，这场旷日持久的清洁大战,终于以林墨淙的胜利和我脖子的僵化作为终结。我很满意林墨淙的手艺，刚才恨不得一剪了事的乱发，现在已然丝丝分明了。我想他要是去做护工，一定跟做律师一样出类拔萃。
　　
　　我轻轻按摩着已经不能转动的脖子，懒懒的问，“我睡哪儿？”
　　
　　林墨淙指了指他刚才拿衣服的房间，头也不抬的继续收拾摆了一桌的棉签。
　　
　　我说，“那不是你房间么？那你睡哪儿？”
　　
　　林墨淙抬起头来，做惊讶状，“我当然睡我的房间啊，把床分给你一半罢了。”
　　
　　我顺手拽起一个靠垫扔了过去。
　　
　　今天注定是悲剧的一天。其实我真没想一个靠垫的杀伤力能有多大来着，但当上天注定要调戏一个人时，即使是打个喷嚏都能把肺给咳出来。
　　
　　两个小时前，天上调戏了一下我，而此刻像是为了让我心里平衡，又要小调戏一下林墨淙。他正在收拾用来把我结死在一起的头发剪开的小剪刀，突如其来的靠垫让刀刃忽然改了个方向，狠狠的在他左手大拇指背划了一下。要不怎么说有钱人家都用高档货呢，连剪刀都比穷人家锋利。这一划顿时就裂了口，血珠从刀痕里缓缓的渗出来。
　　
　　我被突入而来的血腥事件吓得呆了一下，继而立刻抱头缩入沙发角，大喊着，“不关我的事啊！真不关我的事……”
　　
　　林墨淙无奈的说，“小姐，现在是算账的时候吗？”
　　
　　我缓缓露出头，林墨淙手上的血已经在开始往下滴。我顿时觉得满心愧疚，他好心把我带回家这么照顾我，我还让人见了红，这不正是传说中的以怨报德么？
　　
　　“医药箱在那边，你去拿过来。”林墨淙已经用棉签摁住了伤口，我赶紧站起身，飞奔过去取了医药箱回来。
　　
　　林墨淙很熟练的止了血，那出一张创口贴递到我手里，说，“好歹表示一下道歉的诚意啊，贴创口贴你会吧？”
　　
　　我白了他一眼，但碍于自己确实是罪魁祸首，所以就忍了没回嘴，半跪在林墨淙旁边，默默的撕开创口贴给他包伤口。
　　
　　多漂亮的手指啊，就这么被我破了相了。
　　
　　我讪讪的说，“那什么，对不起啊。”
　　
　　林墨淙定定的望着我，轻声说，“程程，这是我第一次觉得，你也有温柔的时候。”
　　
　　我正想陶醉一下，突然一想这不对啊，什么叫第一次觉得我温柔，难道我之前就跟个悍妇似的？正要出声抗议，却觉得林墨淙的目光有些不对。
　　
　　他没受伤的右手缓缓放到我的后脑勺上，眼中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我咽了咽口水，竟像脑瘫一样，瞬间什么都不能思考，只是愣愣的看着那张好看的脸越靠越近，最后甚至能感到他的气息从我脸庞轻轻划过去。
　　
　　我直觉那张脸应该是冲着我的嘴来的，但最奇怪的是，我心里明明觉得这样不好，头却好像没什么反抗的意愿，如石化了一般，等待着即将靠拢的另一张唇。
　　
　　我心里想着，这是什么状况！竟连头都不听使唤了。老妈，救我！
　　
　　想来我跟我妈的确不是一般的心有灵犀，那是长达半年的讨债生涯中建立起的无比坚固的母女战友情。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我的手机铃声大作，一下让我的头连上了中枢神经。然后我哗的一声站起身来，飞快的奔向放在沙发上的手机。拿起一看，果然是我妈。
　　
　　
 
作者有话要说：唉，大家说点啥吧……




16

　　我缩到沙发角，将电话接了起来。刚按下接听键，电话里便传来我妈排山倒海的吼声：“这么晚了你到底在哪儿？！刚才手机也打不通，打宿舍电话又没人，你想急死我啊！”
　　
　　我想可能是在医院检查的时候信号不好。无奈的揉了揉耳朵，敷衍着说，“啊……跟同学在外面玩呢，估计玩通宵，不回了。”
　　
　　“你又在外面喝酒啦？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喝酒伤身，别人出钱你出命的事儿别干，要是自己出钱自己还出命，那你不是傻子吗……”
　　
　　我急忙安抚我老妈又要失控的情绪，“就您这智商能生出个傻子来吗？您听我这声，像喝酒了吗？我清醒着呢，董存瑞炸碉堡的时候都没我现在这么清醒。”
　　
　　我妈说，“你别侮辱革命先辈。”
　　
　　我说，“我绝对尊敬啊！我对革命先辈的仰慕犹如滔滔江水，就差把我自己溺死在里边以表心志了。”
　　
　　林墨淙忽然笑出了声。
　　
　　我真怀疑我老妈的耳朵是不是雷达组装的，她立刻又电话里大吼，“谁？怎么有个男的在旁边？程曦你长进了啊，竟然大半夜跟男的在外面喝酒……”
　　
　　我恨恨的瞪了林墨淙一眼，他立刻无辜的抬起双手表示保持沉默。我又半哄半骗的对电话里的老妈说，“我真没喝酒。出来玩当然有男有女嘛。要总跟女人玩，你不担心我取向有问题啊？哎呀，手机没电了，那什么，我挂了啊！”也不等老妈回话，立马挂断关机。要是再这么扯下去，我肯定呕出二两血都解释不清楚了。
　　
　　林墨淙终于像解禁了一般，放声大笑起来。我怒了，“你没事在旁边笑什么？我差点就被我妈扫地出门了你知不知道。”
　　
　　林墨淙忽然凑上来，在我耳边说，“刚才气氛挺不错，要不咱们继续？”
　　
　　我沉下脸，说，“你，洗洗睡沙发吧！”然后一掌推开他的脸，大踏步跑进卧室，顺手锁上了门。其实我不是怕林墨淙会对我怎么样，他也就是披着大尾巴狼皮的孔圣人，干不出强迫民女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儿来。主要是担心我自己，抵挡不住美男的诱惑，万一半夜梦游出去献身咋办？
　　
　　林墨淙在门外无奈的叫着，“你至少让我拿张毯子啊！”
　　
　　林墨淙果然是个爱生活的人，把自己的床整的这么舒服软和。
　　
　　但躺在这样一张舒服得连林黛玉都可含笑瞑目的床上，我却失眠了。这是多么大起大落风起云涌的一天啊，先是被苏唯和于青不清不楚的闹腾了一番，然后又被林墨淙半真半假的调戏得魂不守舍。男人们今天都要扎堆往我生活里蹦么？
　　
　　其实细细想起来，我虽对周遭狐朋狗友的情事如数家珍，也受了吴妮这个大情圣不少的言传身教，但我自己那点感情经历，实在是少得可以让琼瑶阿姨为我干嚎几嗓子，哀叹我不懂得情为何物。把所有沾点边的歪瓜裂枣都算上，也就只有三个。
　　
　　第一个就把我的档次拉得很高，是个国际友人。可惜了，却是国际友人里级别最低的棒子。四年前的时候民族矛盾还集中在小太阳身上，棒子还没有现在这么神憎鬼厌。所以当那个比我还矮小半个头的韩国友人，在篮球社团活动里死乞白赖的要我给他补习中文时，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一方面觉得人漂洋过海来中国，却连人家当面骂他傻X都听不懂，着实有些可怜。当然主要是另一方面，他给的补习费能让我每天晚饭加个菜，周末还能啃个鸡腿什么的。
　　
　　开始这位友人还有点人道主义精神，给我补习费的同时还请我吃了一顿韩国料理。虽然席间我一直嘴欠的赞扬中国饮食文化博大精深，但还是消灭了两盘烤牛肉和石锅、卷饭无数。可我后来终于发现每个棒子都有其独到的人格阴暗面，而此君就是用他和他前女友的故事来折磨我，说他的前中国女友如何毅然决然的离开了他，他是如何伤心不能忘怀。
　　
　　头两次我看在补习费的份上，程序性的安慰他两句。后来那厮却越来越过分，天天到我楼下做忧郁状要跟我谈心，诉说内心苦闷。还动不动就要送东西给我，说我是如何如何善解人意比他前女友好了不知多少倍。我觉得实在不能因为晚饭的那个菜就让自己精神分裂，所以我决定与他决裂。在我换了手机号又在宿舍躲了一个月之后，那厉鬼一帮的棒子终于消失了。
　　
　　第二个便是苏唯。角色互换，是我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冷屁股，贴毁容了也活该。
　　
　　第三个，就是此时正在当厅长的林墨淙。明明是如此真实的一个大活人，我却无时无刻不觉得他那么不真实。
　　
　　你说这茫茫人海，他怎么就看对上了我这张脸？我是应该说他独具慧眼呢，还是该说他是瞎了眼呢？想想还是不要太贬低自己，权且当我是个连生母都没看出来的千里马吧，兴许哪天我就发奋的十八变了呢？
　　
　　就在这样否定与自我否定的迷思中，我在满满都是林墨淙味道的床上睡死了过去。
　　
　　也不知林墨淙是不是在他床上放了迷魂香，这一觉竟然睡得异常的沉，醒来的时候阳光从厚厚的窗帘里透进来，看不出到底是在哪个时间点上。我浑浑噩噩的摸出手机来摁了开机键，模糊的看见上面显示的时间是十点。
　　
　　打开房门走出去，林墨淙已经不见了踪影。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放在沙发上，上面还有一张纸条：厨房里有现成的吃的，想吃什么自己热就行。晚上回来带你出去吃饭。
　　
　　我正在思索林墨淙这架势是要让我在他家呆多少天，手机就响了。我一接起，吴妮杀猪一般的声音就从电话里传了过来，“你可算开机了啊！宿舍怎么被弄得跟个凶案现场似的？还有你一晚上去哪儿了，我真以为你被哪个悍匪冲到宿舍给绑走了。”
　　
　　我奇道，“你回宿舍啦？”暑假不是还没完么？
　　
　　吴妮说，“不回来能看到这不堪入目的样子吗？你到底在哪儿？”
　　
　　我叹了口气，说，“我在林墨淙家。”
　　
　　电话里的人沉默了三秒钟，继而迸发出电闪雷鸣般的怒吼：“程曦你出息了啊，竟然跑去男人家过夜！人家一封邮件就搞得你破罐子破摔了吗？你对得起养你二十多年的爸妈吗？你对得起党和人民这么多年的养育吗？你对得起千里迢迢赶回来的我吗？你对得起……”
　　
　　“停！”我也怒吼了一声，再这么下去，连我素未蒙面的未来老公都要扯出来了。“我就是过了一夜，啥事也没干！”
　　
　　“那你睡在哪儿？”
　　
　　我想也不想，说，“他床上啊。”
　　
　　我听见吴妮在电话那边倒抽了一口冷气。得，自己把自己给绕进去了。我赶紧补充，“但他没睡在床上啊……”
　　
　　吴妮幽幽的叹了一声，打断我说，“程曦，我以前一直觉得你就是只纯洁的喜洋洋，现在觉得你就是只奔放的灰太狼。受了刺激之后，立刻脱胎换骨凤凰涅槃了啊！”
　　
　　我觉得已经缝好的脑袋又开始透风，呼呼的，吹得我的脑子哇凉哇凉的。显然我受过震荡的大脑不能跟吴妮这个酷睿双核的脑子相抗衡，所以我决定放弃抵抗，说，“你来接我一下吧。我昨天出来得急，一点钱没带。”
　　
　　吴妮哼了一声，说，“你舍得回来啊？说吧在哪儿啊？”
　　
　　我报出了小区的名字。吴妮愣了一下，然后边咽口水边说，“你等我！”
　　
　　这小区离学校还是很有些距离的，林墨淙已经在卫生间给我准备了新的洗漱用具，厨房也有好多熟食，于是我便挣扎都省了，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伪上等人生活。
　　
　　等我把自己填饱了，吴妮还没到。百无聊赖之中，我便开始翻看摆的到处都是的相框。无数的金头发、绿眼睛和鹰钩鼻晃得我眼晕，最后视线终于停在一张合照上，因为那里还有几个中国人模样的面孔。不过也有可能是鬼子或棒子。
　　
　　那是一张毕业合照，应该是林墨淙在美国毕业的时候照的。细细的看另外几张东方面孔，我竟发现有一个女的很眼熟。想了半天，才想起这好像就是那晚在西餐厅见到的那个妖孽。原来他们是同学。
　　
　　周遭摆的几张都是身着学位服的林墨淙同别人的合影，最吸引我眼球的是张四人照，两男两女，其中一男一女分别是林墨淙和那刘姓妖孽，也不知是多少年前的照片，那时的林墨淙还有些清瘦，没有现在这么匀称得刚好。另外那个男的也穿着学位服，长相同样甚是让人垂涎，而且看起来比那时的林墨淙更健朗阳光。站在林墨淙旁边的女生是四人里唯一没穿学位服的，一眼就知道她比其他三人年纪轻，细看之下眉眼与那妖孽还有几分神似，不过却就是个单纯的学生神情，远比不上旁边的妖孽表情丰富，即使没化妆都那么风情万种。我不禁感叹难怪古人说人以类聚，这四人摆在一起，不是纯显摆什么叫俊男靓女么？
　　
　　一个小时之后，吴妮杀到了林墨淙家门口，走进门时眼睛放着光，第一句话就是，“丫真有钱！程程你从了他绝对是明智的！”
　　
　　我无奈的白了她一眼，已经再也不想纠结于我到底有没有从了他的问题，大手一挥说，“走！”便拉着还有些依依不舍的吴妮大踏步向学校转移。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真是很郁闷啊很郁闷，无法维持一个欢喜的心态来写文了。要是笑点少了，请大家包含啊。
仰天长叹一声……




17

　　吴妮的强势回归就意味着风云突变的开始，这在我看到她杀气腾腾的眼光时就猜到了。只是我猜中了开头，却猜不中是这结局。
　　
　　在我问到暑假才过一半为什么她就回学校时，吴妮咬了咬牙，说，“我要回来把周守这混蛋给废了！”
　　
　　我惊讶的说，“周守也回来了？他又怎么你了？”
　　
　　吴妮恨恨的说，“他把小齐给打了。现在小齐说是我去招惹了周守，所以周守要报复他，还说跟我在一起没有安全感，要跟我分手！”
　　
　　我望着吴妮愤怒的脸说不出话来。如果要想理清这段公案，还得从吴妮多彩的感情生活说起。
　　
　　自从吴妮知道苏唯彻底没戏了之后，便下定决心集中火力向文院的“三帅”开炮。要说吴妮果然是情场浪子中的浪子，蝴蝶中的蝴蝶，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把三帅小齐给拿下了。这让默默对吴妮有意思却不敢表白的周守含恨了许久。
　　
　　我想以吴妮的段数，必然是知道周守那点小心思的，不过自诩内涵极深的吴妮，向来对周守这种看着就与文化不搭边，一脸娱记狗仔样子的男人没什么兴趣。其实周守小脸长得也挺英俊小生的，坏就坏在那张嘴上。记得当时编辑组新成员自我介绍时，他上来就是一句，“我叫周守，‘守口如瓶’的‘守’。我最大的爱好就是跟大家谈心，从我的名字大家就知道，我的嘴就是个瓶塞，有进无出。”后来他用实践身体力行的证明了，他的嘴是个被捅成马蜂窝的瓶塞，有进必然有出，绝不遗留。
　　
　　反观“三帅”小齐，那就是个货真价实的文学青年了。随时见他都是一副深沉忧郁的样子，据说酷爱超现实主义诗歌，动不动就是一句“我将生活狠狠蹂躏，就如扯破处子的衣衫”，把吴妮迷得七荤八素的，虽然我一直觉得吴妮跟我一样，都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什么。我不知道那些自创诗词到底是不是什么所谓的超现实主义，但我隐隐觉得能写出那种东西的，也就跟一流氓差不多。
　　
　　周守在这段文艺爱情中，注定了就是个炮灰命。但这炮灰还特有毅力，喜欢隔三差五便在吴妮面前晃悠。周守与小齐还正好是老乡，吴妮想着能从他嘴里套出些小齐的秘密资料，所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他在眼前晃悠。
　　
　　“他为什么要打小齐？”
　　
　　吴妮低下头去，咬着唇不说话，一脸的委屈。我看形势有点不太对，怎么扼杀了无数男性初恋的吴妮瞬间变成了个怨妇模样。过了一阵，她才抬起头来，低低的说，“周守说他看见小齐在老家搂着个女人逛大街。”
　　
　　我心里哀叹了一声。以前我还以为是自己文学功底太浅，看不懂那弗洛依德式的浪漫主义情怀，现在看来与弗不弗洛伊德没什么关系，丫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流氓！
　　
　　但我还没来得及出声，吴妮便已经自我安慰起来，“不过我一点也不信那小子的话，他肯定是打了小齐之后觉得不好跟我交代，所以就编了这么个烂借口！小齐那么忧郁，那么清高，那么脱俗，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我心里想着，写诗的时候都不忘扯人家少女的衣服，也忧郁清高脱俗不到哪儿去？但瞅着吴妮哀怨的样子，我也不好说得太直白，便说，“你先找周守把情况问问清楚，别什么都先入为主的，这年头的男人，没几个靠谱的。”
　　
　　吴妮握拳说，“对！周守这个不靠谱的东西，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他！”我两眼一黑，得，我还是别说了，再说下去周守今晚是没命活着回去了。周守啊周守，你别怪我，我是真想帮你来着，只是没想到吴妮已经被那姓齐的奴役到这种程度了。
　　
　　到了中午才想起来要给林墨淙说一声，便发了个短信，告知他我已经被吴妮接回学校，让他不用再想着我无依无靠非要把我拐带回家。过了一会他打电话来问：“药都拿上了没？”
　　
　　我一愣，早上尽顾着逃离是非地，除了那身血衣什么都没带上。见我不说话，林墨淙便叹了口气，说，“行，晚上在宿舍等着吧，我给你拿过去。”我那声“不用”还没说出口，他就把电话挂了。
　　
　　吴妮吃完晚饭就找周守谈判去了。晚上九点半的时候，林墨淙果然把药送到了宿舍楼下。我看他好像很是疲劳的样子，想来昨晚的厅长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律师平时工作强度应该挺大，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林墨淙打开车门，说：“上来陪我坐会吧。”
　　
　　我实在不忍心拒绝一个眼泛血丝还要给我送药的男人这个小小的请求，便的坐到车里。林墨淙将车上的收音机打开，电台里正在放黄小琥的《没那么简单》，车子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任凭副歌的旋律在空气里飘荡着：
　　相爱没有那么容易，
　　每个人有他的脾气，
　　过了爱作梦的年纪，
　　轰轰烈烈不如平静。
　　幸福没有那么容易，
　　才会特别让人着迷，
　　什么都不懂的年纪，
　　曾经最掏心，
　　所以最开心曾经。
　　
　　我觉得这个女人在超级星光大道里那么臭屁也是有资本的，简单几嗓子，好像能唱到人心里去。
　　
　　歌放完了，只剩下ＤＪ聒噪的声音，我便顺手关掉了，然后轻声问林墨淙，“你好像很累的样子啊？”
　　
　　林墨淙淡淡的笑了笑，说，“今天接了一个家族遗产争夺案，很麻烦。我不愿意碰这种案子，反正就是几个有钱人抢来抢去，争别人的东西。”
　　
　　“那你为什么还要接呢？”我奇了，林墨淙在律师界不是还挺有头有脸的么，少接一两个官司也不至于没饭吃吧。
　　
　　林墨淙说，“因为一个以前的朋友特地过来拜托了一下……对了，你也见过的，上次在西餐厅碰见的刘芊娜。”
　　
　　我脑子里浮现出那张浓妆艳抹的脸，忽然对这个刘芊娜有一点兴趣。白天在林墨淙家看见他们的合影，看得出关系不错。但我敏锐的八卦触角告诉我，他们肯定不是同学那么简单。
　　
　　不过看的出林墨淙今天说这种桃色事件的兴致不浓，所以我想了想，还是决定下次等他这么累的时候再问，免得要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孽缘，林墨淙今晚真要身心俱疲了。
　　
　　我说，“那你就早点回家休息吧，昨晚让你睡沙发，肯定没睡好。”
　　
　　林墨淙说，“想到你就跟我隔着一道门，我怎么能睡得好？”
　　
　　我呆住，被这简单直白的表态弄得说不出话，刚要开始想入非非。林墨淙忽然笑了出来，说，“程程，你果然很好骗。”
　　
　　我一下反应过来，林墨淙就是在消遣我！顿时怒不可遏，正要开口大骂，他却忽然又似笑非笑的说，“还好，骗你的人是我。在我把你骗走之前，我可有得忙了，既要费心思来骗你，又要防着你被人家骗。你说我能睡得踏实吗？”
　　
　　我已经彻底搞不清他到底是个什么思路了，直觉告诉我他在调戏我，但心跳声又告诉我，我被调戏得有一点小开心。难道我已经从一个正统良家妇女，慢慢向不那么正统的不良妇女靠拢了么？
　　
　　我正想着要如何回应这些如此高雅的调戏时，手机又响了。林墨淙无奈的说，“程程，下次你跟我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能把手机关了吗？你这手机也太会挑时候响了。”
　　
　　我非常应付的假笑了一下，把手机接了起来，立刻传来周守焦急的声音，“程程，你让吴妮接电话……”
　　
　　我莫名其妙的说，“吴妮不跟我在一块啊。”
　　
　　周守又嚷起来，“怎么可能没跟你在一块，肯定是她让你这么说的。你把电话给她啊，我叫你姐还不成吗？程程姐，程程姐……”
　　
　　我急忙说，“停！你别一口一个姐，叫得我牙疼！她真没跟我在一块，我一会回宿舍看看吧。你又怎么着她了？”
　　
　　周守的声音全是哀怨，“我……我也就是一时没克制住……”
　　
　　我说，“啥！你耍流氓了？！”
　　
　　周守急忙说，“没有没有，我哪儿有那个胆子啊。反正我也说不清，你一会要是找着她了，就给我来个电话，我就想跟她说两句话，真的！”
　　
　　我说，“行行，你先别那么激动，省点力气等会自己跟吴妮说吧。我先挂了啊。”
　　
　　林墨淙看我有事，很识趣的把药给我之后，自己开车回去休息了。我急急的跑回宿舍，果然见到吴妮缩在床上，一脸呆滞状，眼角还有泪痕。
　　
　　我说，“你干嘛呢？周守找你都快找疯了。”
　　
　　吴妮忽然如梦初醒一般，咬牙吼道，“别跟我提那个混蛋！”
　　
　　我说，“不是你去找他算账么？怎么现在看着像是你被他算了账啊？”吴妮不说话，把手□头发里做纠结状。然后我的手机又心急火燎的响了起来。
　　
　　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说，“周守的，你想接不？”
　　
　　吴妮咬牙说，“把这方圆百米的电话都给我扔了！”
　　
　　我赶紧把手机关了塞回包里，生怕她一个激动跳下床来把我的爱机终结了。然后叹了口气，说，“你们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吴妮说，“这个混蛋！他……他竟然敢跟我表白！”
　　
　　我忍着笑说，“你对这事不早就心知肚明了吗？干嘛搞得跟捉奸在床了似的。再说了你跟他啥关系没有，就真捉奸在床了你也没必要反应这么激烈啊！”
　　
　　吴妮说，“他表白也就算了，作势还要上来身体接触！你说他不是混蛋是什么？”
　　
　　我一惊，说，“那你被他占便宜了？”
　　
　　吴妮说，“没，就他那狗胆，被我一瞪就吓回去了。”
　　
　　我说，“那你气什么？”
　　
　　吴妮幽幽的说，“我气……我气他怎么就那么大点胆子？打小齐的时候不是挺狠的嘛，怎么在我面前连个指头都不敢乱动呢？”
　　
　　我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姐姐，你到底是什么个意思？你是想让他占你便宜，还是不想啊？”
　　
　　吴妮痛苦的说，“这就是我纠结的地方啊。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想怎么样。”
　　
　　我说，“你不是对小齐忠贞不二么？”
　　
　　她忽然咬牙，怒道，“别再跟我提那个禽兽了！我以前真是瞎了狗眼，怎么就没看出来丫就是一闷骚的流氓呢？”
　　
　　我其实很想笑，但鉴于不忍心把欢乐建立在吴妮的痛苦之上，所以只能痛苦的忍着了。装着沉痛的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吴妮哀怨的叹了口气，说，“程程，你真当我是被恋爱冲昏头脑的无知少女么？我其实早就觉得小齐那丫有点问题，只是我不愿意承认我吴妮也有被人撬墙角的一天。但周守那个混蛋，非要血淋淋的扒开这个事实，你说我能不气他么？但我也真没想到平时觉得就会耍耍嘴皮子的人，竟然会为了我揍人揍得自己手背都青了……”
　　
　　就算我的恋爱经验像非洲沙漠一样荒芜贫瘠，我也能看出来，吴妮是有点动真心了。我在心中叹了口气，周守啊周守，莫怪姐姐我狠心，这段时间有你受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是吴妮和周守同学的戏份，林律师暂时退居二线吧。
我知道这两张林律师戏份有点少，萌他的童子们一定耐心啊，他生来就是男主的命，但决不能霸占整个版面不给别人露脸的机会啊。
下章的重点会重回他身上的~

再祝大家看文开心哈。




18

　　我远离公司那个群芳争艳的是非之地已经快一个星期了。在这一个星期中，我经历了被人肉，被爆头，被调戏，还被吴妮和周守这段神神叨叨的孽缘折磨得夜不能寐。
　　
　　其实人肉的事我已经不大放在心上，虽然吴妮鼓动了我很多次，让我去网上与于青党掐架，且愤愤不平的说，“就凭咱俩这掐遍天下无敌手，各领风骚数十年的功夫，还怕斗不过她？”
　　
　　我对吴妮的文学功底的折服上升到一个崭新的高度。但在我看来，这种事情掐架的后果，就是越发坚固自己强势小三的形象。掐输了众人会拍手称快，就算掐赢了，人家也会觉得这小三忒不给正室活路了。所以最好的方式，便是让时间把事情冲淡了吧。好在现在是暑假，能有足够的时间来让大家遗忘。
　　
　　最让我无奈的其实是吴妮和周守。两人已经陷入一种凡人参不透的鬼打墙状态，每天必碰面，碰面必斗嘴，斗嘴必吵架，吵架必带上我遭罪。吴妮每天都会气呼呼的跑回寝室，然后例行公事一般的摔门，关机，上床。随之而来的，必然是我的手机响得惊天动地的。
　　
　　在第一个晚上，我为了帮助吴妮平息怒火，没等她开口便狗腿的主动把手机关了。结果吴妮愤怒的冲我喊，“你关机干什么！你都关了，他怎么找我！”得，和珅果然不是那么好当的，特别是碰上这么个心口不一喜怒无常的主儿。
　　
　　于是后来，在吴妮进门的那一霎那，我便把手机塞到她怀里，说，“姐姐，慢吵。今天我把电充足了，够你们俩折腾到明天去。”
　　
　　我时常在想，吴妮明明就是已经对周守有意思了，干嘛还要硬撑着每天这样虐人虐己。但等我终于有胆量把这个问题问出口时，吴大小姐白眼一翻，说，“你不都心甘情愿的跟男人回家了吗？也没见你从了他，让他隔三差五到楼下等着算是怎么回事？”
　　
　　一句话把我噎得半小时说不出话来。失恋归失恋，脑子还是酷睿双核的。
　　
　　然后吴妮顺势高举反攻的大旗，啧着嘴说，“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林墨淙这种极品，那是多少妇女追得哈喇子都甩一地了也追不到的，现在人家主动送上门，你倒像个圣女一样把人往外赶。你说你到底要找个什么样的你才不这么折腾了？”
　　
　　我说，“嫦娥玩命追猪八戒，搁你身上你觉得正常啊？”话一出口就觉得亏得慌，林墨淙再好，我也不能让自己与猪八戒统一战线啊。
　　
　　正想纠正，吴妮却已经笑得前俯后仰的，“得，你都舍得把自己与猪八戒划等号，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慢慢折腾吧，把嫦娥往死里折腾，也算给咱们这种凡人挣回脸。”
　　
　　正说着，钟汶打电话来了。我还奇怪她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一接起电话，那足以划破时空的高分贝嗓音，立刻把我什么疑问都震碎了。“程程，你怎么这么久都不来公司啊！”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说，“出了点小意外，下周就去了。”
　　
　　钟汶一听，立刻兴奋的说，“那正好，下周一林律师生日，要搞个派对，你正好能赶上！”
　　
　　林墨淙生日？我倒是不知道啊，他从来也没透过一点口风，更别提邀请我去什么派对了。我心里竟然有点犯堵。跟公司的女同事们开派对，那不摆明了要把自己往花丛里放，让那些什么蜂什么蝶使劲前仆后继么？
　　
　　我悻悻的说，“我没什么兴趣，你们就不用算上了我。”
　　
　　钟汶立刻叫起来，“那不行啊，我有事要求你呢！你一定得去！”
　　
　　我奇了，说，“什么事啊，还得去派对才能办。”
　　
　　钟汶忽然扭捏了起来，半晌才轻轻柔柔的说，“哎呀，派对上肯定要喝酒的。虽然大家都没明说，但谁都存着把林墨淙灌醉的心思。要是他醉了，当然得有一个清醒的人把他送回家去啊……”
　　
　　我说，“大姐，直接点吧，你到底想让我干啥？”
　　
　　钟汶深吸了一口气，说，“不是知道你酒量好嘛，你就负责帮我挡酒和灌醉其他人，这样我就能送林墨淙回家了。”
　　
　　我顿时语塞，钟汶天马行空我是知道的，我只是不知道她已经天马行空得不靠谱到这种程度。
　　
　　见我不说话，钟汶在电话那头已经又求又拜起来，“程程，自从你进公司就属咱们俩关系最好了，你看周围的人，哪个不是对林墨淙虎视眈眈的，你就忍心看着那肥水流了外人田么？我发誓，就这么一次，从此以后你在公司有什么做不完的文件，尽管给我，我肯定眉头都不皱一下……”
　　
　　钟汶还在喋喋不休，我的鼓膜已经接近破裂的极限，于是我无奈的说，“行行，去就去吧。不过先说好，我只尽量帮你挡，到时候能不能把其他人放到我可不负责啊！”钟汶兴奋的嗷了一声，千恩万谢之后，满足的挂了电话。
　　
　　吴妮在旁边幽幽的叹了口气，“你看你不要的东西，人家可是盼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我握着手机没有回答。这东西，要不要能是我说了算么？
　　
　　公司为林墨淙包了一间本市很有名的酒吧当做派对场地。我感叹着也不知道林墨淙为公司挣了多少钱，竟然让比葛朗台还抠门的老总如此舍得。这酒吧喝的从来都不是酒，当然也不是寂寞，是人血！喝一口，心都在滴血。
　　
　　当周一晚上我被吴妮整的像个交际花一样，现身在派对上时，林墨淙很明显的吃了一惊。
　　
　　趁人不注意，他悄悄问我，“你怎么来了？事先也不跟我说一声！”口气竟有些严肃。
　　
　　我有点气不打一出来，便开始装傻，“咦？你怎么也在这儿啊？”
　　
　　林墨淙脸色有点不好看，沉默了一下，说，“今天是我的生日派对。”
　　
　　我立刻做恍然大悟状，“哦，他们说今天有人过生日，原来是你啊！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啊！”说着翻了个白眼，绕过他要往里走。
　　
　　林墨淙还想说什么，却被一群刚到的女同事团团围住了。我心里想着，前仆后继的战役打响了，我还是赶紧找个安全地带以免误伤吧。吴妮说我身上这裙子价格不菲，她可是花了血本的，要是被人一个不小心摁了个爪印在上面，我与吴妮不锈钢一样的友情可要添上点小划痕了。
　　
　　钟汶看到我时两眼放光，上来热切的把我拖到一个角落里，低低的说，“一会要是有人来敬酒，你就说我今天肠胃不好帮我顶了。你还要多找机会去跟林墨淙喝，凭你的酒量，放倒他没问题！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把小弟也叫上了，他负责鼓动其他同事拼酒，你就专攻林墨淙吧！”小弟就是上次在公司大肆宣扬林墨淙与钟汶烛光晚餐的那位说书先生，钟汶自那以后与他甚是投缘，就差没结拜了，现在那说书的就以钟汶小弟身份自居。
　　
　　举目四望，今夜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我从来没想过公司那些私底下互掐得不共戴天的女人们，能如此和谐的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上个月差点就在食堂掀桌子的行政和销售两位小姐，此时正勾肩搭背亲热无比的一起坐在林墨淙旁边，巧笑倩兮，不知道的肯定以为她们俩就是传说中，一个妈生的但一点不像的双胞胎。原来林墨淙还长了一张亲善大使的脸，老板请了他真是划算，连增进员工感情的费用都省了。
　　
　　林墨淙端着酒杯，脸上带着优雅的微笑，熟练的应付一波又一波涌上去的蜂蝶。我想着今晚就算不用我出马，公司这近百号女员工应该也能把他灌趴下。
　　
　　钟汶的小弟果然是销售部的精英，灌人酒于无形之间，不到半小时，那瓶黑方已经进了财务部那桌人的肚子里。看来钟汶今晚不打算让一个人清醒的走出这门口了，而她自己一直在角落做淑女状，也不到林墨淙身边去凑热闹。我知道她是要厚积薄发，在散场那一刻技压群芳，杀出重围，登上宝马，携美男而去。这不就是一部血淋淋活脱脱的都市版宫斗文么？
　　
　　“看不出林墨淙的酒量还真好！”钟汶在我旁边有些焦急起来，“程程，现在一切都靠你了！”她的眼中闪烁着激励的光芒，我想黄继光去堵抢眼儿的时候，他的领导肯定也是这么任重而道远的看着他。
　　
　　我心里叹了口气，谁叫我一时没经受住噪音轰炸的考验呢。于是我便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向整间酒吧的人气中心靠过去。
　　
　　看着我走近，林墨淙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可能是因为我还挂着个助理的名头，蜂蝶们都格外谦让，翩然让出一条路。恍然之间，我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得宠的小太监，在众妃嫔含笑的目光中，去给那狗皇帝斟酒助兴。
　　
　　“林律师，承蒙你看得起我，让我跟您做项目，我先敬您一杯！”我举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然后一仰头自己先干了。
　　
　　林墨淙笑了一下，也缓缓的喝了下去。
　　
　　我从旁边的酒桌上端起酒樽，将我俩的酒杯倒满，然后又举了起来，“这个项目你让我学到了很多东西，我一定得感谢您一下！”说完又碰了他杯子一下，自己先干了。
　　
　　林墨淙没有说话，我觉得他的目光隐隐有些不对。但他没有拒绝，还是把那杯酒喝了。
　　
　　我又把两个杯子倒满，第三次举了起来，“但是这个项目我还是没能坚持做完，给您的工作添了不少麻烦，我还得敬您一个，表示歉意……”正想自己先干了，林墨淙忽然淡淡的说，“你头上的伤没事了吧？”
　　
　　我一愣，周围的妃嫔也是一脸莫名其妙状。我被电脑爆头的事从来没跟公司的人说过，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时候突然说起来。但等我看到他眼中那不怀好意的目光，我立刻明白他想做什么。
　　
　　“你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那晚要不是多亏了……”
　　
　　“林律师，你跟大家慢慢聊，我就不打扰了啊！”我立刻打断他的话，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从人群中心飞快的退了出去。他摆明就是在威胁我，要是我再敢灌他酒，他就把什么都抖出来！要是让这帮后宫知道皇帝私下调戏小太监，我这个小太监还有活路吗？
　　
　　出师未捷身先死啊！我正想着要怎么样跟钟汶交代说我辜负了党和人民对我的期望，钟汶的声音已经穿空而来，“程程，程程你过来！”
　　
　　我抬起头，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钟汶的周围怎么跟林墨淙那儿一样热闹？黑压压的全是男人。但瞬间我就明白了，全公司的女性今晚都聚首到了林墨淙那个轴心那里，男同胞们都没着没落的。而钟大美女此时远离尘嚣，孤坐角落，越发显得超凡脱俗，遗世独立。本来平时喜欢她的人就不少，此刻更是挽着袖子蜂拥而上了。
　　
　　有两位男士明显有点高了，非要钟汶端杯意思一下。钟汶已经花容失色，要是她沾上一口，今晚几个小时的寂寞隐忍就白费了。于是看见我就像看见救星一般，扯着我跟那俩赔笑说，“我今晚实在是肠胃不太舒服，程程替我喝吧，她跟我是铁姐们，她喝我喝都一样！”
　　
　　我心里想着，你这铁姐们要是酒量差点今天就非躺这儿不可了。不过那两男士的酒杯已经伸了上来，我也只得把杯子端起来。但这两人还就不依不饶起来，一连喝了三杯都不肯放杯子。我刚才在那边还跟林墨淙连着喝了两个，胃里忽然有些涨的难受。
　　
　　正在想怎么才能把这俩不是叮我这只蛋的苍蝇赶走，我手机就响了起来。刚一接起，林墨淙的电话里冷冷的说，“到后门来！马上！”
　　
　　我哆嗦了一下，挂了电话。跟钟汶说我要去洗手间，让她自己搞定，便往酒吧的后门寻了过去。后面是一条昏暗的小巷子，与前面灯红酒绿醉生梦死完全是两个世界，一个人影都看不见。我正想着他把我叫到这里来干什么，忽然手腕一热，我已经被一股劲扯过去靠在墙上，接着一个温热的身体靠了上来，将我的身子夹在墙和那个身体中间动弹不得。
　　
　　我知道肯定是林墨淙报复我灌他酒来了，于是我边抬头边说，“大哥，有话好说……”还没求饶，猛然间唇上一热，湿热的气息伴随着一股淡淡的酒气透过嘴冲进脑子里，我瞬间就如中了蠕虫一般停止了运行。
　　
　　
 
作者有话要说：林律师你要爆发了……嗯，小宇宙真可怕！
俺最近赶论文，可能要稍微更慢些了，童子们耐心哦~~~~~~~~~~~




19

作者有话要说：俺的冷文竟然上都市编推榜了~~5555，感激所有TV……

俺觉得自己就是个冷文体制，呵呵，不知道上榜能涨多少呢？远目……

周守同学的番外要等一等，因为俺目前得把林同学的事情交代清楚了。原来周守这个漏斗还是有人爱滴，俺帮他感谢爱他的亲们~~

俺要开始虐了！！！！！

这周本来要交论文，结果竟然上榜了，俺高兴并纠结着。俺一定两手抓，两手都要硬！给童子们鞠躬，谢谢支持了哈~~~~~~~
　　事实上，脑死跟脑残还是有本质区别的。脑死的特点在于，无论眼前这个人如何对你上下其手，你都不会有一点知觉。但若是脑残的话，对于任何接触都还是有知觉的，只是在感受这个人对你实施不轨行为的同时，基本为零的智商却做不出任何反应。
　　
　　我现在显然就属于脑残级别，明明能感觉林墨淙带着酒精味道的气息在我的耳边吹拂，也明明能感觉他温热的双唇在我的嘴上磨蹭吮吸，我甚至能感觉到夸张的心跳，好像要从嗓子里蹦出来。但脑子里就像塞满了秦始皇年代用的浆糊，稠得能把长城给粘起来，半点也运转不了。
　　
　　直到感觉他的舌头试图撬开我的牙齿进一步攻城略地时，我忽然像回魂了一般，在被唇堵住的口腔里“唔”的叫了一声，下意识的用力把头甩向一边去。林墨淙本来已经做好了长驱直入的准备，却一下落了个空，他的头低低悬在我的脸颊边，眼里全是笑意的望着我。
　　
　　我忽然想起来一个严重的问题，刚才那个是老娘的初吻啊！这算怎么回事，就这么被个醉醺醺的男人莫名其妙的拿走了？！从我十岁知道有接吻这个事情开始，就用了十四年的时间来思考设想，我的初吻应该在一个如何完美的时空用一个如何完美的方式献给一个如何完美的男人。但在这不下千次的设定之中，从来也没有哪一次是在这样一条漆黑的小巷里，被一个虽然算不错但也不知是醉是醒的男人，简单粗暴的就给弄没了！这叫我在几十年后写回忆录时情何以堪啊！我总不能对我的孩子说，你妈我的初吻，就是在一个酒吧后巷里献给了一个醉鬼，真幸福真浪漫……你大爷的！
　　
　　“林墨淙！你脑袋被酒泡傻了啊？！”我愤怒的吼着，“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说着手就想伸出去挠他个生活不能自理。
　　
　　但林墨淙好像还学过擒拿术，将我的双手双脚控制得服服帖帖的，除了指关节能动弹两下之外，竟然想给他个肘击都办不到。
　　
　　于是我更愤怒，刚想要激烈问候他祖宗，忽然又被那张唇给堵了个严严实实。而且这次我是做着骂人的准备，竟然失策的牙关大开，冷不防已经被他的舌头窜了进去。
　　
　　我的脑子“哄”的一声炸了道响雷，然后便如被劈傻了一般瞬间失忆，原本滔滔不绝的骂人之词竟一个字都不记得。他的舌尖带着淡淡的苦涩，扫过之处便激发一阵电流，电得我浑身酥麻，好像连喘气的劲儿都没有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墨淙从我的唇上缓缓挪了开去。我沉沉喘着粗气，瘫软在他怀里。林墨淙在我耳边低声的笑了一声，说，“你要再吼，我就再亲下去。”
　　
　　我瞬间把嘴闭得死死的。心跳得很快很快，我觉得林墨淙肯定听到了那鼓点一般的心跳声，不然他为什么把我抱得那么紧，让我恍然觉得他的心好像也跳得很快。不可能，我肯定喝多了！我被人拿了初吻，心跳得快是理所应当的。但林墨淙怎么看怎么像是个情场老手，怎么可能跟着我瞎跳。
　　
　　“程程，你真是越来越过分了。”林墨淙低低的说。
　　
　　我在心里骂了一声，咱俩到底谁过分啊？！灌了你两杯酒就要被你耍流氓，到头来还说我过分！但鉴于我已经完全受制于人，要再大声抗议说不定他就真又亲下来，所以我只是不满的哼了两声，表示对他言辞的强烈反对！
　　
　　“你还不服气？”林墨淙忽然有些严肃，“你说你头上的伤口才拆了几天线，你就喝酒？而且你自己喝也就算了，还要帮人灌我，替人挡酒，你脑子是被电脑砸傻了吗？”
　　
　　我想起自己确实是昨天才拆线，顿时觉得有些理亏。但我又不想爽快的承认，所以我嚅嗫着说，“谁说我帮人灌你了？”
　　
　　林墨淙无奈的笑了笑，说，“你当我真没看见你和钟汶在那里对着我指指点点的吗？程程，难道你真要把我灌醉了，让别的女人对我为所欲为？”
　　
　　我撇着嘴说，“你今晚这么单枪匹马的杀过来，不就是做好了这个准备么？”
　　
　　林墨淙看了我一眼，“你是在气我瞒着你生日派对这件事吗？”我抿着嘴没说话，想起来他连生日都不自己跟我说，自己偷偷跑来神农尝百花，还信誓旦旦的说什么喜欢我，难不成真当我是无知少女啊！
　　
　　他叹了口气，说，“我之所以不告诉你，就是知道你来了之后，肯定要去找酒喝。我不想看见你被别人灌得醉醺醺的样子。”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重重的跳了起来。难道我真的误会他了？他并不是要瞒着我趁醉带一个女同事回家一夜风流？
　　
　　“本来想着晚一点再说，但现在看来等不到那时候了。”说着他忽然抓起我的手腕向街上走去。
　　
　　我有些慌张，问道，“你要带我去哪儿？里面派对还没完啊！”
　　
　　林墨淙笑着说，“寿星醉了，要先回家，麻烦你送我一下成吗？”说着也不等我分辨，直接把我塞进了他的宝马里，自己坐上驾驶座。
　　
　　我有些莫名恐慌，急急的说，“你不是也喝酒了吗？怎么能开车？！”
　　
　　林墨淙说，“为了这个出逃计划，我一直都在跟她们打太极，到目前为止就是莫名其妙的被你灌了两杯。再说酒后驾车肇事，那也得先肇事，要是不肇事，谁也不知道咱们是在酒后驾车。”说着一踩油门就出去了。
　　
　　律师办事果然就是处心积虑，而且十分擅长钻法律的空子！虽然他说的言之凿凿，我还是不由自主的死拽着安全带，肇不肇事我不管，这条小命我还是很珍惜的，我爹娘还等着我挣钱回去给他们养老啊，不能就这么丢在一场风花雪月的私奔里。
　　
　　还好车子开得算是十分平稳，我正想着林墨淙这是要把我拐带去哪里，钟汶的来电就火急火燎的响了起来。我握着电话手发颤，顿时有点自己是小三的错觉，心虚到不行。
　　
　　林墨淙瞟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泛起幸灾乐祸的笑容，仍旧继续开他的车。我想了想，还是把电话接了起来，然后整个车里都是钟汶快要暴跳的喊声，“程程你去哪儿啦？厕所也找不到你！林墨淙不见了啊！”
　　
　　我咽了口唾沫，说，“哦，我寝室的人找我有事，就先回去了。林墨淙去哪儿啦？”
　　
　　林墨淙忽然在旁边低低的笑了起来。我很想踢他一脚，却又怕一脚下去的后果就是车了也飞出去，出于对生命安全的考虑，还是咬牙作罢，只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捂住了话筒。
　　
　　钟汶恨恨的说，“酒吧的门童说他跟一女的上车走了，不过光线太暗也没看清是谁。要是让我知道哪个女的撬我墙角，我非撕了她！”
　　
　　我心里沉重的哀叹着，造孽啊！我这张脸虽然不是什么风华绝代，但我每每看镜子还是觉得挺顺眼，暂时没有先毁再整的打算。于是，我决定装傻到底，便含含糊糊的说，“对，撕了她！那什么，我真有事，挂了啊！”说罢也不管仍在滔滔不绝的钟汶，就把电话断了。
　　
　　为了防止她又打电话来诅咒那个坏她好事的女人，我直接关了机。世界上最悲惨的掐架，不是面对面的时候掐不过人家，而是明知在被人掐，还要去附和帮人掐自己。我想再听下去，钟汶肯定该问候我爸妈了，他们一大把年纪不容易，还是让他们清清静静的生活吧。
　　
　　林墨淙在一边似笑非笑的说，“你没生在抗战年代真是可惜了，不然肯定是个特别优秀的女特务。”
　　
　　我哼了一声，说，“我要是女特务，第一个就告发你这个偷溜出来的地下党！派对那边找你都快找疯了，要是让你那帮后宫知道是我跟你跑出来，我明天就等着回去受满清十大酷刑吧！”
　　
　　林墨淙一挑眉，“什么我那帮后宫？”
　　
　　我心里噔一声，完了，怎么又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但说都说了，也没有吞回去的道理，于是我理直气壮的说，“你没觉得自己就是个莺燕环绕的皇帝么？别整天老啃你那些一本下去就能砸死人的外文书了，没事的时候可以看看宫斗文，那可是个好东西，只要看完一篇，或许你对自己在公司的地位就又一个全新的认识了！”
　　
　　想想又说，“不过那些文里的皇帝没几个又好有下的，挑来拣去，总要挑一个心里有别人的妃子宠得要死要活，结果肯定是脑袋泛着绿光就去了……”我说得起劲，没有注意车内气氛的微微变化，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林墨淙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
　　
　　我顿时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下来。我果然脑残了，没事说这个干嘛？现在也还不知道他要把我带去哪儿，要是把他激怒了，会不会直接带到荒郊野外把我处决了？车子开得方向越来越不对，明显已经进入了地广人稀的郊区，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林墨淙缓缓拿出手机，也不知道打给谁，只是在电话接通之后，淡淡的说了句，“把东西准备好，我马上到。”
　　
　　怎么回事，他还有同党？我陷入了无尽的恐慌，哆哆嗦嗦的问，“你到底要把我带去哪儿？”
　　
　　林墨淙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到了你就知道了！”接着不怀好意的上下瞟了我两眼，“今天打扮的还挺漂亮，正好不会坏了兴致！”
　　
　　我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这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终于要露出禽兽的真面目了！我的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林墨淙狂妄的笑着说，“你叫啊，你就是叫破喉咙也没有人来救你的！”于是我扯开嗓子大喊，“破喉咙，破喉咙……”
　　
　　我努力甩开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程曦啊程曦，都到了捍卫清白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了，你还有心思想那些不着调的东西。颤颤巍巍的摸出手机，正想开机求救，却被一只大手把手机抓了过去。
　　
　　林墨淙把我的手机放入他的兜里，冷笑着说，“现在知道怕了，刚才不是还说我要头泛绿光吗？别怕，到时候我会很温柔的。”
　　
　　我两眼一黑，完了，这下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作者有话要说：俺的冷文竟然上都市编推榜了~~5555，感激所有TV……

俺觉得自己就是个冷文体制，呵呵，不知道上榜能涨多少呢？远目……

周守同学的番外要等一等，因为俺目前得把林同学的事情交代清楚了。原来周守这个漏斗还是有人爱滴，俺帮他感谢爱他的亲们~~

俺要开始虐了！！！！！

这周本来要交论文，结果竟然上榜了，俺高兴并纠结着。俺一定两手抓，两手都要硬！给童子们鞠躬，谢谢支持了哈~~~~~~~




20

　　车子终于在一所老房子前停了下来。我一边想着程曦你这大尾巴狼也有今天，一边颤抖的抓着安全带不松手。
　　
　　我已经做好了在车上就义的准备，所以当林墨淙的手伸过来想要把我拉下车时，我就开始剧烈的挣扎反抗，并伴随着厉鬼一般无比高亢的惨叫，“林墨淙你这个禽兽！你要是敢碰我一下，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他试了几次，都被我张牙舞爪的逼退回去。
　　
　　最后林墨淙无奈的说，“程程，你就不能安静点下来吗？”
　　
　　刚才的酒劲现在才涌上来，我觉得有点莫名亢奋，只听见自己恶狠狠的声音一直在骂，“你休想！看不出你平时人模狗样的，居然内心这么肮脏阴暗！社会和人民白培养你了，浪费那么多资源把你培养成个律师，结果你却是个作奸犯科的料！你说你爸妈怎么把你生成这样……”
　　
　　“我把我儿子生得很好！”忽然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让我情不自禁的顿住。林墨淙也停止手上的动作，含笑转过头去。
　　
　　我顺着他的目光，呆呆的望过去。那老房子的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出来一对老头老太，开口说话的正是其中那位老太，目光冷冷的，脸上的表情很是不高兴。
　　
　　儿子？我一时不太适应把思维从单纯掐架变换到逻辑推理，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难道是林墨淙他爸妈？！
　　
　　林墨淙已经走到了那老太太跟前，给了他们俩一个拥抱，亲热的叫了一声“爸妈”。我两眼一黑，这是个什么状况？不是要对我实施不轨行为么，怎么爸妈都出来了？想到我自己刚才骂得极顺的那些话，恨不得钻进车底的汽油管子里再也不出来！
　　
　　“程程，你过来！”林墨淙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我真是杀了他的心都有了！但现在要是不出去不是显得更不尊重长辈么，于是我深吸了两口气，硬着头皮下了车走到林墨淙旁边。
　　
　　那老头倒是挺和蔼，一直微笑也不说话，但老太冷冷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我身上来回检测。我只觉得头皮有点发麻，只能扬起城墙转拐一般厚的脸皮，配合着最拿手的假笑，柔柔的叫了声，“叔叔阿姨好！”腻乎得连我自己都想一掌把自己拍死算了。
　　
　　老太总算开口了，但也不是对我，冷冷的转过头去对林墨淙说，“墨淙，这位小姐是？”
　　
　　林墨淙正要回答，我却赶紧把话接过去，狗腿的说，“阿姨，我是林律师在公司的助理，我叫程曦。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啊！”
　　
　　老太脸上仍是冷冷的没有说话。倒是老头一看就是面慈心善的主儿，笑着跟老太说，“人家小姑娘第一次来咱家，你这样会吓着人的。”然后转向我说，“欢迎欢迎啊！我们家很久没来客人了，你阿姨一时有些不习惯。咱们进屋坐吧，饭菜都准备好了。”说着拉着他老婆自己往房子里走了。
　　
　　“你带我出来，就是为了见你爸妈？”我还有些不能接受这如如风云变幻的局面。
　　
　　林墨淙悠然的说，“不然你以为呢？”
　　
　　我心中已然愤怒了，“那你干嘛说得那么……，搞的我出这么大的洋相，你就不能让我在长辈心中留个淑女的印象吗？”
　　
　　林墨淙笑了笑，说，“这样挺好。要是他们以后发现你不是淑女就会失望，倒不如现在就简单直白跟他们说，你跟淑女没什么关系。”
　　
　　我咬牙望着他，虽然我为他说我不是淑女的言论赶到愤怒，但也不能不承认这是一个事实。
　　
　　人生如梦亦如幻啊！我就是在这样如梦又如幻的恍惚之中，被林墨淙拉进那所老房子里，坐在一张老式的八仙桌上，吃完了一顿丰盛的生日晚宴。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脑子不好使了，我一直觉得剧情的发展总是快于我思路的转变，所以就像一个正在接受社会家庭关爱的弱智儿童般，叫吃就吃，叫喝就喝。这样的失魂落魄之中没有把蛋糕塞到自己的鼻孔里，真是万分庆幸了。
　　
　　林墨淙他妈脸色一直不太好，估计对我说她怎么把林墨淙生成了个作奸犯科的样很是耿耿于怀。但既然她已经亲耳听到，我也就不打算跟这铁一般的事实抗争了，横竖我也没想着他妈愿意见我第二次。
　　
　　吃完饭，为了体现我还是有良好的家教，于是我客气的说了一声，“让我来洗碗吧，叔叔阿姨你们也辛苦一晚上了，去休息一会好了。”
　　
　　我满以为那对我横眉冷对的老太肯定会碍于基本的礼貌，不会让第一次上门的客人动手。结果正当我准备在她劝阻我之后顺理成章的放下碗筷走人时，她老人家却来了一句，“也好，厨房在那边。”我正要迈出的脚忽然死死的钉在地上，差点没一个趔趄摔出去。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老太已经心安理得施施然挽着林墨淙和他爸去沙发上坐着吃水果。林墨淙回过头来对着我鼓励的笑了笑，便当起孝子伺候爸妈去了。我心里顿时就像堵了十年都没通的下水道，这一家都是什么人啊？还真是逮谁不拿谁当外人！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觉得林墨淙身上有股狗皇帝的气质，原来他妈活脱脱就是一慈禧！
　　
　　但人家虽已经好意思把我当佣人使唤，我却不好意思跟长辈叫板。所以后果只能是我在那小山一般的碗盘之中埋头苦洗起来。他们家过个生日也真是夸张，四个人做了十几个菜，比我们家年夜饭的阵势大多了。
　　
　　等我筋疲力尽的在厨房里折腾完出来的时候，林墨淙正同太后在客厅里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洗得太久，他们压根就忘了还有我这么个人的存在，我刚走到饭厅口，就听见慈禧语重心长的说，“这孩子的感觉跟婷婷是有些像，但是墨淙，她不是婷婷。”
　　
　　婷婷是谁？这孩子，是说我么？
　　
　　但我还没有听到林墨淙的回答，便被他爸发现了。“小程辛苦你了，快过来坐！”
　　
　　我走入客厅的时候，明显觉得林墨淙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那太后倒是万年不变的寒冰脸。我心里忽然有个强烈的感觉，他们刚才确实是在说我，说我跟另外一个女同胞感觉很像。
　　
　　吴妮说这世上的女性生物对于撞衫都很深恶痛绝，其实我倒是没有什么机会跟人撞衫，因为我穿的衣服时代新女性们应该都不怎么屑一顾，但撞感觉这种事我想吴妮肯定没经历过，我今晚回去就可以跟她现身说法一番。此时此刻倒是说不上厌恶，只是心里莫名有些酸酸涩涩。那个广告词怎么说的来着，酸酸涩涩就是我哦……
　　
　　从老房子出来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觉得室外的空气如此清新。一扫慈禧在我心中留下的阴霾。此刻我只想快快奔回我温暖的小床上，忘掉这荒唐的一晚，还有我荒唐的心酸。
　　
　　在回学校的路上，我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跟林墨淙说，“以后咱们能不见还是别见了吧。”
　　
　　林墨淙沉默了一下，然后淡淡的问，“为什么呢？”
　　
　　我说，“无论从家庭出身还是社会地位来说，我们俩都没有一点可以联系在一起的地方。你看你们家都有两套这么大的房子了，我们家还欠着一屁股债呢。对了，你还不知道我们家欠着债呢吧，还了好多年了还有十来万……”
　　
　　“你是觉得，我家里人给你压力了？”林墨淙似乎对我家的欠债不感兴趣，直接打断了我要深入描述欠债可怕性的长篇大论。
　　
　　我说，“倒没有。”太后虽然没什么笑容，但比她还扑克的脸我也见得多了，这种压力于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值得放在心上的事。
　　
　　“那到底是为什么？”林墨淙的眉头已经微皱。
　　
　　我说，“欠债真的挺可怕的，你是不知道，我爸妈整天做梦都在纠结还钱的事儿……”
　　
　　“欠债的事情咱们以后再说，除了这个呢？”他简单的打断我，眼睛平静的望着前方，将车开得异常平稳。
　　
　　我想了想说，“其实我们俩认识的时间也就三个月，互相了解的程度也不深。说实话我真没觉得你有很了解我来着，说不定我根本就不是你感觉的那样，感觉这事儿很不靠谱。”
　　
　　说完我觉得自己的心重重的跳了两下，那股莫名的酸涩竟然又泛了上来。
　　
　　林墨淙顿了顿，说，“刚才我和我妈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没听见很多，但关键的却没漏掉。”
　　
　　他忽然轻轻的叹了口气。我心里说，果然猜对了，他跟他妈拿我跟那个叫婷婷的旧爱作比较来着。其实根本不用比，我从小到大最有的就是自知之明了，要不然也会二十多年都没把自己推销出去。
　　
　　林墨淙说，“其实事情不是你听到的那样。”我觉得这句话很耳熟，这应该是言情文出现在频率最高的台词之一吧。若我爱他爱得死去活来的，我就应该配合小说模式，边嚎啕大哭边捂耳做跳车状大吼“我不要听！我不要听！”
　　
　　但我仔细的衡量了一下自己对他的感情，还并没有如那些柔弱女主一般将他爱到骨子里，而且我将小命看得很重，没有跳车的勇气，所以我只是淡淡的说，“你不用解释，我真的没什么兴趣。”想想又说，“我也不是因为你妈妈那句话才要跟你断交。我们之间的距离，我就是开着飞机追上一辈子也追不到，更何况我还不会开飞机。”
　　
　　林墨淙忽然伸过一只手来，将我的左手紧紧攥在他手中。我挣了两下，没有挣脱开。然后我听见他说，“程程，你真是个倔强的傻丫头。”
　　
　　不知为什么，我觉得鼻子好似有些发酸。
　　
　　由于到学校时已经过了夜里12点闭门时间，车子开到学校门口便进不去了。我轻轻推开他一直握住我的手，想要下车回学校。在放手的时候，林墨淙说，“程程，你说的事情我不会考虑。如果你准备好想要知道关于婷婷的事了，我会一五一十说给你听。但在那之前，我只想你知道，在我心里，你就是你，不是其他任何人。”
　　
　　我实在不知要如何应付这样的场景，我甚至不敢再去看林墨淙的脸。于是我低低的说了声“知道了”，便飞快的下了车向宿舍跑去。
　　
　　我以为在这个纷乱复杂的夜晚，生活已经把我调戏够了。但谁知道我奔回到宿舍楼下，看见楼前坐着的那个身影时，我才明白，什么叫只有想不到，没有虐不到。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本章为过渡章节，想开始小虐了。生活中不能全是欢乐，特别是这种衰神俯体制的女主……

于青要炮灰了哦~不待见她的童子们静待下一章吧……不过好似也没有炮灰得很彻底，唉，俺真不是个后妈。




21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安静的坐在台阶上的苏唯，我的思绪忽然被拉回到半年多以前，临近寒假的一个晚上。
　　
　　那个晚上，我一次看见下雪，很大很大的雪。我家和本科城市都在南方，只有幸见过一次雨夹雪。少女时候总是幻想着，要在一个下雪天漫步在雪地里，让六角的雪花轻轻落到我脸上，然后在纯白的世界中邂逅一个干净得像雪一样的白马王子。所以在那次雨夹雪的时候，我义无反顾的冲了出去，结果却是被雨水浇了个重感，一周鼻子都没通气。娘的，我怎么知道明明叫雨夹雪，却连雪的渣子都没见到，光被雨砸了。
　　
　　不过那个晚上真的满足了我少女时的愿望，雪大得差点把学校给埋了起来。操场，路边，都是打雪仗的人，混杂着女性的尖叫和男性的笑声。一场大雪把校园里各种气氛铺垫得格外浓厚。雪变成了大家互相调戏的工具，无论是男女，还是男男，或是女女，此刻都都能毫无顾忌的释放心中情感，用充满情感的雪球砸向心中所想的那个人，至于是怨恨的往死里砸，还是充满爱的意思一下，那就只有扔的人自己知道了。这不但是个恋爱的好季节，也是个报仇的好季节。
　　
　　可惜我少女时的幻想早被那场感冒驱散了，于是我只是裹着最厚却还是单薄的衣服，匆匆的往编辑部办公室里跑。下午接到苏唯的指示，寒假之前最后一期校刊的稿子和编辑寄语要在今晚赶出来，而他晚上的火车回家，所以又只能交给我了。
　　
　　那时的我刚刚得知他有女朋友的噩耗，正处于忧思难忘的最落魄时期，他的每一句话好像都有迷魂药的功效，我即便有万个不愿意，却还是会鬼使神差的答应。于是在这样一个最适合约会的夜晚，我孤独的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看着那些充满激情的稿件。虽然我即使不来办公室，也没有约会的机会，但我还是为自己这惨淡的雪夜悲哀了一把。
　　
　　我真怀疑办公室的暖气管子是不是被那帮校工往里灌凉水了，我连外套都不敢脱，还是觉得手脚冰凉。就在我觉得冻死在这破屋里都没人知道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忽然打开，我抬头，恍然间竟看见苏唯出现在门口。那一刻，我真觉得是脑子冻出了毛病，所以我用冰冷的手掌猛拍后脑勺，想让自己清醒过来。
　　
　　“程曦你干什么？要拍死自己了事吗？”苏唯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身雪花的味道。我终于从听觉和嗅觉上辅证了我的视觉没出问题，然后我便呆坐当场，心里居然一抽一抽的跳着，跟心律不齐的症状差不多。
　　
　　苏唯走到我旁边，边坐下边说：“这办公室的暖气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然后看看我的棉服，说，“下这么大雪你怎么穿这么薄就出来了？”
　　
　　我终于找回了三魂七魄，也不好意思说这就是我最厚的衣服了，便淡淡说，“我从小就不怕冷。”忽然想起他不是应该坐火车回家会女友去了么，便装作随口问到，“你没回家啊？”
　　
　　苏唯摘下头上的帽子开始掸上面的雪，“雪太大，火车走不了，我就干脆回来了。”
　　
　　我“喔”了一声，低下头去装作继续审稿，但那上面的字却一个也看不进去，只听见自己紊乱的心跳和装得尽量平和的呼吸声。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从我手上把那份稿子抽走了。漂亮的指尖滑过我的手背，我竟忍不住抖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
　　
　　苏唯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的手怎么那么凉？还说不冷，你冻感冒了可不算工伤啊。”
　　
　　我挤出一个笑，低低的说，“我真不冷。”
　　
　　苏唯忽然站起身来，说了声“我出去一下”，然后便走出了办公室。我茫然的望着他坐过的那张椅子，要不是他把帽子忘在了桌上，我真有点怀疑刚才是我自己的幻觉。
　　
　　不到十分钟，苏唯又回来，抖落着头上的雪径直走到我面前，把一个暖暖的东西塞进我手里，说，“拿着喝吧。”我低头一看，是一瓶热奶茶。他是特意出去给我买的？我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暖意，随着奶茶的温度传遍全身。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喝。”说着他把我面前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稿子整理到自己面前，开始翻看起来。我偷偷抬起眼来，他的侧面安静而专注，确实就像我想象中的雪一样干净，那一刻我只觉得世界上没有比这刚好看的脸，也许我就这么静静的看一辈子也不舍得把视线挪开。
　　
　　当时的那张侧面与现在不远处的那张并没有什么不同，但不知是在我冲下楼转了三圈找不到他时，还是在于青扬起手要给我一巴掌时，那想一辈子想望着他的心情好像就这么风轻云淡了。此时再看到，除了有些感慨，却少了习惯的不安。时间真是个奇怪的东西，虽然我五六天前刚在医院见过他，此刻想起来，却好似那是另一段人生。我想，我是累了，累的不想再去揣测他对我到底是何种心情。
　　
　　我深吸了口气，走上前去。那张干净的脸缓缓的抬起来，看到我的瞬间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轻声说，“你终于回来了，手机也不开。”
　　
　　我这才想起起来为了躲避钟汶的追掐关机之后，一直还没来得及打开。难怪这个夜晚被折磨得如此顺畅，原来是没有手机铃声来打断。我淡淡的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苏唯顿了顿，说，“上次在医院看见你那样，我就一直想来看看你，但最近老有事……”
　　
　　“于青出院了吧？”我打断他，不知为什么，我竟然再也不想听到他说什么关心的话。既然没缘分，又何必还去听那些搅得我心神不宁的言语。
　　
　　苏唯估计有些意外我打断他的话，但他还是点点头，说，“出了几天了。”想想又说，“其实我应该代她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说，“不必了，我想她宁愿再去死一次也不会说这三个字，所以你也不用说。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陪她吧。”说着我就想绕过他进楼里。
　　
　　苏唯忽然说，“程曦，那个晚上，我也等了你很久。”
　　
　　我猛的停住脚步，心中狠狠的跳了几下，然后听见他继续说，“你也是这么不开机，我也是这么坐在这里，不过那一晚，我等来的是一辆宝马车。”
　　
　　我没有说话，也失去迈步的力气，就那么背对他呆呆的站着。我从来没想过，在我冲下楼拼命找他却找不到的那个晚上，他竟也曾在这里等着。
　　
　　“我知道那辆车是谁的，所以我起身站到了角落里去。”苏唯的声音很平静，好像是在诉说另一个人的事，“然后又过了很久，我看见你走下楼，那个男人就从车里冲出去把你抱住，然后带你上车走了。”
　　
　　我忽然转过身，说，“你现在跟我说这些做什么？难不成你要控诉我让你在楼下等这么久？我从来都没有要求你等我，苏唯，我巴不得你离我远远的，带着你的宝贝于青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苏唯低下头去，轻轻的说，“程曦，对不起，真的。这句话不是替于青说的，是我自己想对你说。”
　　
　　我冷笑了一声，“对不起？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我知道邮件的事情对你打击很大……”
　　
　　我打断他说，“别弄得你自己很了解我似的，那件事我早忘了。只是麻烦你们俩以后吵架分手自杀什么的换个人栽赃，我不想陪你们疯了。”
　　
　　“程曦，你别这样！”苏唯想上来抓我的手臂。我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苏唯愣了一下，把手垂了下去。
　　
　　我说，“我本来就是这样，或者说从来都不是你想的那样！”心里忽然有些难受，又低低的说了句，“苏唯，你也从来不是我想的那样！”面前的这个苏唯，就算还是以前那个干净文隽的样子，却也再不是能轻笑着对我说“我肯定帮你”的那个人了。
　　
　　“程曦，那个男人，你是真的喜欢吗？”苏唯忽然抬起头来，眼里泛起奇异的光亮。
　　
　　我愣了一下，但随即淡淡的说，“我喜不喜欢他又怎么样？这些都不关你的事。”林墨淙也是一个复杂的存在，我暂时不想耗费我所剩无几的脑细胞。
　　
　　“你要不是真的喜欢他，就让他离你远一点，我，我……”我的心猛地狂跳起来，没来由的很期待他要说出口的话。但他只是“我”了两声，却没我下去。
　　
　　心像掉进个黑洞般瞬间沉得无声无息。或许我也曾经有一度觉得，他对我应该也不是那样的毫无感觉。就在周守跟我说他醉酒之后紧紧抓着我手的那一次，我甚至有些无耻的念头，隐隐觉得他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但现在，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连爱和不爱都不敢理直气壮说出来的男人，我还能指望他怎么样？
　　
　　于是我说，“到目前为止，我还算喜欢他。你满意了没？太晚了，我要回去休息，你也请回吧。你的道歉我接受，所以以后请不要再来了。”然后转过身，大步上楼走上楼。我觉得身子似乎有些发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穿得很单薄的雪夜里。但我跟自己说，现在已经是夏天了，程曦，你得走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看见别人文里的男二人气高涨，我的男二却好像真不怎么受待见，我错了，其实男二应该还是有男二的价值存在的……

本章林大律师遁地了……下章尽量补上他的戏份……




第 22 章(上)

　　也不知是哪位恋爱达人说的，治疗一段情伤最好的方法，就是赶紧给另外一个人制造点情伤，这样大家心里就平衡了。我觉得这颇有点缺德的味道，到吴妮却理直气壮的说，中华儿女千千万，不行咱就换，反正虐也不要钱，谁顶不住谁滚蛋。然后就以两倍重力加速度狠狠虐周守，以洗刷她在小齐身上受到的耻辱。
　　
　　我觉得吴妮她们家以前肯定是卖菜油发家的，要不怎么打油诗做得这么好。
　　
　　自那个风云突变的晚上之后，林墨淙和苏唯都没有再到宿舍楼下。但由于早就被吴妮一脚踢得老远的小齐，最近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竟然猛然发现吴妮身上各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优点，也杀来学校天天闹着要吃回头草。所以楼下轮番站岗放哨的就变成了周守和小齐。吴妮得意的说，“程程，楼下的宿管们得提着大礼包来感谢咱俩。要不是因为我们住这儿，他们哪能天天看帅哥，每天还不重脸儿。”
　　
　　我却没有心思跟她瞎贫，满脑子都是另外一件事。林墨淙，我已经好些天没看见林墨淙了。我记得那晚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明明是他说不会考虑和我断交的事儿，但是从那以后他却既不来公司，也不来学校，连个电话都没有。难道我那晚被那一堆碗碟洗的幻听了，他是说同意跟我断交？
　　
　　断交确实是我提出来的，但问题是，好像我还没有做好足够的思想准备。我也没料到他执行得如此雷厉风行立竿见影，连个缓冲的时间都不给我。哪有犯人被判了死刑之后，先抗议两嗓子让法官还在考虑要不要改个死缓，然后丫自己就一头磕死在堂上的？
　　
　　公司内部的气氛自派对之后也诡异到了极点，大家都纷纷猜测那晚跟林墨淙离去的神秘女人是谁。而林墨淙的多日不现身，更让女人们觉得那一晚上是不是发生了点什么，一时怨恨咒骂之声四起。天地良心，我除了去他们家客串了一回活雷锋之外，真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也没做啊！天天这么憋屈着听人骂自己，我觉得我的内脏都要憋伤了。
　　
　　有几次我都很想给林墨淙打个电话，台词我都想好了，等他一接电话我就破口大骂，“你这厮忒不厚道，是死是活你也给个信儿啊，这么玩人间蒸发算是怎么个事？”反复练习了许多次，觉得气势肯定够了，但每每在要摁下拨号键的瞬间却放弃了。我忽然有些害怕，怕他接起电话来冷冷的说，不是不见了么，你打来做什么？
　　
　　后来我竟无聊到开始计算没见到林墨淙的天数，我觉得我是疯了。为了阻止自己继续疯下去，我决定全身心投入工作之余，给自己的下班生活找点乐趣。想起蔻子上回给我推荐的几部喜剧片还算怡情，于是打电话给她想让她再介绍几个。但打了几次都没人接，我想这丫头也是在家玩疯了。
　　
　　这天周守下了血本请吴妮去一个高级会所吃日式料理，为了显示他是多么拥护吴妮所拥护的一切，便也盛意全全邀请了我一下，然后在吴妮转身的瞬间冲我使劲挤眉弄眼。我知道他是叫我别妨碍他二人世界，但长这么大我连三文鱼什么样子都没见过，如此良机我岂能错过。于是我装作暂时失明，做扭捏状，“这不太好吧……咱啥时候动身？”瞬间，我好像看见周守捧着干瘪的荷包躲在厕所哭的情景。
　　
　　三文鱼原来是这个味道。我虽然不太习惯那芥末味，但想到它的价钱，我就觉得自己深深的爱上了它，远胜过食堂里我最钟爱的宫保鸡丁。
　　
　　席间闲来无事磨牙，我便说起蔻子最近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人也找不到。周守忽然咳了两说，说，“程程，我跟你说个事。”
　　
　　我随口嗯了一声，继续用一块三文鱼狠狠的裹着芥末。
　　
　　“关于那封邮件……”这几个字一出口，立刻有一股电流快狠准的冲击了我的脑神经一下，我举着筷子望向周守，不知道他为什么又提起这件事来。
　　
　　“其实我之前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哪儿不对又说不上来，前些时候我才想起来，邮件里提到你和头儿醉酒的那件事，但那事儿应该只有我知道，于青是怎么知道的呢？”我想起我在医院时也有这样的疑惑，但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苏唯和于青的战火打断了。
　　
　　“所以呢？”我终于放下了那块三文鱼，觉得应该以一个严肃的态度来对待这个问题。
　　
　　“我也只是猜啊，”周守摸了摸后脑勺，“我觉得那件事，蔻子可能也看到了。”
　　
　　我心里震了一下，听见吴妮说，“你什么意思？”
　　
　　周守继续说，“其实之前我一直都在想，到底蔻子有没有看到。因为是她先接到你的电话，而且她在电话里跟我说她正好就在那附近，很快就能过去。正巧我当时手上还有点事，所以耽误了一阵才出门。但是我都到那儿把头儿弄醒了，蔻子才过来。”
　　
　　我的心里忽然跳得很快，那感觉就跟在看动画片柯南时，那大头儿子食指一伸，说“凶手就是你”时一模一样。
　　
　　“我本来也不想再说这个事儿了，但昨天蔻子还给我打了电话，问我借几本专业书，可你给她打电话却找不到她，我就更觉得有点奇怪了。”
　　
　　我想了想，然后说，“周守，蔻子不是那种人。她要是看见了，她一定会告诉我而不是告诉于青。”
　　
　　周守讪讪的笑了笑，说“我也就是瞎猜，你提起蔻子我才顺便发表一下意见。纯属八卦啊，当给你们下饭吧。”
　　
　　吴妮恶狠狠对周守说，“我说你能不能消停会，来这么高级的地方也堵不上你那张低级的嘴。”周守赶紧解释，“我这不是关心你的闺密嘛……”然后两人又开始聒噪的拉锯起来。
　　
　　虽然他们俩都是为了我在喋喋不休，但我却一句也听不进去。脑子里都是那个羞涩的站在我寝室门口，甜甜的叫我程程的乖巧身影。其实我和蔻子两人的个性完全不一样，我就是个逮谁撞谁的坦克，而她就是见谁让谁的小花，长得又一副瘦小娇嫩的模样，总是被我调戏。但也许正是这样的互补，从我进入编辑部的第一天，就跟她异常投缘。每次组里聚会我跟人拼酒，都是她挺着小身板勇敢的把我扶回寝室。这样的朋友，怎么会跟那种无聊的事情沾边？
　　
　　为了惩罚周守的口无遮拦，我安详的抬起手，说，“服务员，再来两份烤鳗鱼。”还在争吵的两人立刻打住，然后周守“嗷”了一声，捂着胸口瘫倒在桌上。
　　
　　回学校的路上，吴妮说，“程程，要不你再给蔻子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我说，“没什么好打的，于青是如何神通广大我一点兴趣也没有。”
　　
　　吴妮想了想，说，“程程，你是在害怕么？如果事情真的是周守说的那样……”
　　
　　我笑笑，“妮子，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过去的事情没有如果。”
　　
　　吴妮把眼睛放到了车窗外，沉默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都没怎么睡觉一直在赶论文，所以也没有时间更文，先上一点大家凑合看。
把思维在小说和论文之间跳跃式一件很痛苦的事。
我觉得自己又要开始阴谋论了，我喜欢这个调调……




第 22 章(下)

　　在林墨淙消失的第五天，以前兼职的家教中心打电话来，说有一个客户想给自己六岁的孩子请一个家教补中文，那孩子从国外回来，中文不好。给的课时费很高，但是孩子有些难管教，已经换了很多个老师了，问我有没有兴趣。
　　
　　我随口问了一下课时费能给到多少，然后被报出的数字震得脑子抽搐了三秒钟，随即立刻做热血青年状回复，“没问题！”
　　
　　一个六岁小孩嘛，能有多难相处，而且补中文就是聊天侃呗。中国语言文化如此博大精深，不正需要像我这样一个嘴皮子功夫炉火纯青的文学青年去指导一二么。正好那孩子白天要上其它补习班，补课时间都在晚上，与我上班不冲突。老天掉这么大个馅饼我都不接着，除非我是被这馅饼砸傻了。
　　
　　第二天下班就兴冲冲的往家教中心给我的地址赶去。在公车上听见两个亚洲面孔女学生操着结结巴巴的英文在对话，我猜是一小鬼子和一小棒子结伴出游。想到马上要去跟一个满口英文的小孩磨牙，我忽然涌上一股没头脑激情。
　　
　　刚想勾搭国际友人，测试一下自己英文能否跟老外融会贯通，其中一个女的忽然操着极标准的普通话问，“哎，‘暂时’用英文咋说？”另一个女的立刻用东北腔回答，“不知道啊。”我差点没背过气去，暗自庆幸还没来得及上前搭讪，要不然三个中国女的齐刷刷操着气死白求恩的英文互相调戏，那该是一副多么毁人心魄的景观。
　　
　　一路狂奔总算及时赶到了。在看见那大门的瞬间，我狠狠的咽了两口唾沫。这得有钱到什么程度，才能在这样的小区里住得起这样的别墅小楼，高门阔院，鸟语花香，就是墙角那野草都长得比别人家茁壮。我以为我这辈子能认识最有钱的人就是林墨淙了，现在比起来他也就是个有钱人中的小家碧玉，跟这大家闺秀还有点距离。想起林墨淙，我忽然又有点失落。好吧，第六天，上帝已经把人都造出来了，林墨淙却还没有出现。
　　
　　按下门铃，很快就有一个佣人来开门，冷冷的问我是干什么的。我赶紧自豪的介绍了自己家教的身份，那佣人忽然用一种奇异的眼光打量了我一阵，然后说，“进来吧。”
　　
　　“你们家主人在哪儿，我想先打个招呼，了解一下孩子的情况。”我微笑着问着那个带路的佣人，虽然她一直用后脑勺冷冷的对着我。
　　
　　佣人头也不回，说，“没必要，我们小姐今天有事不在家。她已经吩咐过了，你直接去见小少爷就行。”
　　
　　我想着这有钱人的行事果然异于常人，花那么多钱请个老师回来，却连这个老师识不识字都懒得知道。
　　
　　终于来到一个房间门口，佣人指了指房门，说，“小少爷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随即像躲瘟疫一样迅速消失了。我心里忽然有点惶恐，看这架势，里面那孩子就算不是洪水猛兽，肯定也是有那么点异于常人。
　　
　　轻轻敲了敲门，说，“你好，我是新来的中文老师，我能进来吗？”
　　
　　门上忽然“砰”的一声吓了我一跳，应该是有什么东西砸到了上面。我开始无比深刻的认识到，这的确是一场攻坚战。天上掉这个金馅饼果然不是那么好啃的，一不小心还会崩了牙。
　　
　　我吸了口气，说，“我要进来咯。”但脚步一点不动。
　　
　　如我所料，说罢门上便乒乒乓乓一阵暴风骤雨，砸的门把手都在微微颤抖。还好这实木门质量过硬，要是掺点假，估计那铁盒子能直接破门而出砸我脑袋上。我不禁惊叹一个六岁的孩子能把东西砸得如此虎虎生风，有钱人家的面包牛奶果然比白饭养人。
　　
　　等了两分钟，门上的声音渐渐稀疏了，砸的力道明显小了不少。我估计他手边的东西也扔得差不多了。于是在最后一声巨响终结一阵之后，我确定再没流弹攻击，便淡定的推门而入。
　　
　　门口已是一片狼藉。屋内拉着窗帘，光线昏暗，还没等我定位到那只洪水猛兽在哪儿，忽然从角落传来一个稚嫩但愤怒的声音，“Get out!（滚！）”
　　
　　我终于发现了那小家伙，角落里一双黑亮的大眼睛正警戒的盯着我，手里死死的抓着被他拽下来的床单一角。估计他刚才想连床单都扔出来，却被缠了严严实实。头发凌乱的贴在额头上，仍能看出是个极漂亮的男孩。纯粹的中国脸，黑发黑瞳，应该不是混血，但体型却比一般六岁小孩大一些，估计是常年在国外补充高蛋白的成果。
　　
　　我带着慈祥的笑容，轻轻的说，“你好。我叫程曦，你叫什么？”
　　
　　男孩倔强的从床单里爬出来，对我怒目相向，“Get out!”他又吼了一声，指着门外。
　　
　　我不理他，越过全是障碍物的门口，在准备好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男孩子估计是见我如此不识相，气得脸都憋红了，冲到我面前开始叽里咕噜用英文大叫，悦耳的童音混合着浓浓的纽约街头黑人腔。虽然我只间或听懂一两个不太文雅的词汇，但我知道他正骂得风生水起。
　　
　　掐架固然是我的强项，但我从没尝试过用英文掐，当然凭我的水平也不打算以己之短，拼这小子之长。所以我带着微笑听他骂完，然后两手一摊，作无奈状，“抱歉啊，我听不懂英文，你说什么？”
　　
　　那小子脸更红，眼里迸射出愤怒的火光。我摸摸他的头，说，“别急，来，咱们用中文再说一遍。”
　　
　　那小子愣了一下，随即甩开我的手，又气呼呼的跑回角落里蹲着。我猜他肯定能听懂我的话，只是不想搭理我。我也不着急，从包里掏出在地摊上随手拣的几本的童话故事，挑了一本图画最抢眼的自己看起来。边看还边乐，我怎么小的时候没总结出来，所有王子的出场都是为了找一个倒霉媳妇儿呢？
　　
　　在我沉浸在童话世界里笑抽了十五分钟之后，那小子终于忍不住了，装作无意的问，“What book is that？（那是什么书）”
　　
　　我抬起头来，接着装，“你是在跟我说话么？”
　　
　　那双黑亮的眼睛忽闪了一下。就在我觉得他即将要妥协用中文跟我交流的时候，他忽然又别过脸去，骄傲的尊严战胜了对书的好奇。我心里叹着小小年纪，怎么掘得跟老黄牛他二大爷似的。
　　
　　正在这时，门口又想起来敲门声，那个万年寒冰一般的佣人声音传进来，“程小姐，给你们送些点心。”
　　
　　我应了一声，那佣人就推门而入。见到门口的灾难现场，竟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神色自若的端着两盘精致的糕点饼干放到我前面的书桌上，然后退了出去。果然，这样的场景应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之前换了那么多家教，门口那些棋子玩具功不可没，估计门都没进就被砸出去了。
　　
　　我随手拿起一块点心尝了尝，味道很不错。一下班就赶过来，我确实连晚饭都没顾得上吃，又感觉角落那两道不悦的目光越来越浓，我忽然很轻快的大快朵颐起来，不到三分钟，其中的一盘已经没了一半。
　　
　　“That’s my dessert!(那是我的点心) ”。那小子的声音里都是愤怒，my字发得响亮而有力。
　　
　　我忙里偷闲的回了一句，“你是问我味道怎么样？嗯，不错，你要不要尝尝？”说罢又扔了两块到嘴里。
　　
　　那小子终于稳不住了，跳到我面前大声说，“那是我的点心！”然后一把将盘子抱到自己面前。虽带着点外国腔，又愤怒得有些发颤，但总算是一句掷地有声的中国话。
　　
　　我终于激发了这小子用中文跟我大吼的欲望，事实证明，这个世界无论是没钱如我，还是有钱如他，对美食的抗拒基本都为零。我拍了拍手上的饼干屑，微笑着说，“原来你会说中文啊。那来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叫程曦，你叫我程老师就可以了。你叫什么？”
　　
　　那小子又别过脸去，一脸不屑。
　　
　　我说，“你不肯说，肯定是你名字很不好听。我猜猜你叫什么，叫John？还是Mike？对了，肯定是这两个，外国小孩都叫这两个名字。”
　　
　　小子转过脸来，怒道，“我不叫John！也不叫Mike！我叫Steven！不是外国小孩！”
　　
　　这小子这么大点，爱国主义情怀倒是很浓。于是我又说，“不是外国小孩，那怎么没有中国名字？”
　　
　　小子低下头去，沉默了一阵，然后低声说，“我有中国名字，刘觅，找到的意思。”
　　
　　我很满意这突破性的进展，看来这小子也不是什么怪胎嘛，就是倔了些，还轻微带点暴力倾向。不过在我也是见过大风浪的，这点小浪花都挺不住，我还怎么好意思夸自己是二皮脸？我也看出来了，这小子生来就是个战斗机，喜欢与人斗其乐无穷。于是我撇着嘴说，“刘觅，你们家点心还不错，但赶我们家的就差远了。都给你吧，老师我不吃了。”
　　
　　小子摆出一副不信的神色。
　　
　　“唉，本来想明天带给你尝尝，看来你也没什么兴趣，那就算了吧。”我装作无奈的叹口气。
　　
　　小子的脸上忽然现出有点咬牙切齿的纠结。过了几秒钟，他满脸不屑的说，“那你带来，我尝。”
　　
　　我点着他的鼻尖，说，“刘觅，在中国，如果你想要别人做事，要再前面加‘请’。明白了吗？”
　　
　　刘觅皱着鼻子，很是不满。但最后好像还是妥协在我口中的美食之下，含糊的说，“请你带来。”
　　
　　我非常有成就感。不但套出了这掘小子的名字，还教会他一句礼貌用语。突然发现自己竟还有做幼教的天赋，吾心甚悦！
　　
　　在砸不动，骂不走，闲不怕，饿不着的数番败阵之后，那小子终于服帖了，虽然脸上仍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但基本我问个两三句还是会偶尔回一句，顺便对我带去的那些花花绿绿的小人书产生了极大的兴趣，特别是那本葫芦兄弟大战变形金刚！现在果然是穿越之道盛行，连儿童界也不忘染指。
　　
　　第一节课，就在这样打击与抗打击，调戏与反调戏的和谐氛围中结束了。出房门的时候他还不忘补一句，“‘请’明天带点心来。”‘请’字发得又响又脆。
　　
　　我摸了一下他圆圆的脑袋，说，“刘觅，你应该说：‘老师，明天请带点心来’。”这小子，两个小时的和谐氛围他也不肯叫我一声老师。
　　
　　刘觅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装作听不懂转身回房，又忽然潇洒的从门后伸出小手来对我挥了挥，以示再见，然后把门关上了。我不禁哑然，这个性，跟谁学的？
　　
　　从房间往外走，就听见大门打开，传来高跟鞋的踢踏声。我想肯定是小子的家长回来了。我也应该当面跟孩子家长聊一聊，教育问题是小，付款方式是大啊。
　　
　　但等我兴冲冲的冲到楼下客厅，抬眼看到进来的那两人时，立刻愣在当场。走进门来的，俨然就是已经销声匿迹六天的林墨淙，和在西餐厅有过一面之缘，此时依旧妖艳无比的刘芊娜。
　　
　　我原以为这世界很大来着，两人在这广阔的世界里遨游，见不到也没什么稀奇。现在才知道，这个世界其实很小，谁能见到谁，只取决与他想见到谁。原来，他一直就在这个城市里，就在另一个女人旁边。俊男美女，那画面倒是协调得很，可为什么，我却觉得有些扎眼，扎得我眼睛有些酸涩。
　　
　　
 
作者有话要说：正太出场，林GG回归。故事要往复杂化发展了~~~~~~
最近河蟹风盛行，还好俺的文基本清水，好像也没什么要改的。昨天还担心的去看了下亲吻的那章，目前为止没有删除的迹象。其实俺也有点担心，会不会被河蟹了？林律师好不容易勇敢一回，还要被河蟹，那就太那啥了……
论文写完了，但也没榜了，这就是人生么？




第23章（上）

　　林墨淙估计正和美女说到一个开心的话题，正在浅浅微笑。忽然瞥见呆立在楼梯口的我，也是一愣，那表情，绝对跟见了天外来客似的。不对，我想他就算真见了天外来客，也不会再比现在愣得更有水平。
　　
　　刘芊娜看见林墨淙忽然愣住，便顺着他的目光望到我这边，脸上波澜不惊，我猜她肯定想不起来我是谁了。果然，她非常商务的淡笑着问，“这位小姐，您是？”
　　
　　我终于想起来自己出现在这座豪宅的是以家庭教师的身份，足以让我理直气壮。于是我回道，“刘小姐您好，我叫程曦，是刘觅的新家教。”
　　
　　刘芊娜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程曦？”然后回头去望着林墨淙，“这不会就是你那位可爱的小助理吧？”
　　
　　可爱的小助理？我情不自禁的哆嗦了一下。长这么大，连最该可爱的少女时代都已经跟着我妈出去骂街去了，到现在这般饱经沧桑风尘的模样，竟然有人说我可爱？我要是这俩字我肯定也会冤得一头磕死算了。
　　
　　林墨淙也缓过劲来，望着我笑笑，“程程，真巧。”
　　
　　一瞬间竟有点恍惚，好像又看见他在我耳边低低的说，“你要再吼，我就再亲下去。”眼神炽热，气息迷乱……我在心里骂了一声，程曦你个没出息的！仰起脸来笑道，“林律师，果然很巧，你说世上怎么有这么巧的事情？”
　　
　　说罢再也不看他，直接对刘芊娜说，“刘小姐，刘觅这孩子很聪明，我很喜欢他。要是您对我放心，我明天就继续果然上课。”
　　
　　刘芊娜好像愣了一下，然后问，“他没有发脾气？”
　　
　　我说，“是闹了一下小别扭，不过我们相处得还算融洽，所以我觉得我应该能胜任这份工作。就是不知道您对我是否满意？”
　　
　　刘芊娜露出一个动人的笑容，说，“你是墨淙的助理，我当然也放心。那就麻烦你明天继续过来上课吧。这孩子脾气不好，已经赶走了很多个老师。要是你觉得坚持不下去，可以随时跟我说。”
　　
　　我点头微笑，“具体的事情咱们明天再商量也行。您今天有客人，那我就不打扰了。”
　　
　　刘芊娜也根本没有要管我走不走的样子，淡淡的说了句“不送”，然后直接转头对林墨淙言笑晏晏，“刚才不是说要看Steven么？他也盼了你好久了，咱们一块上去吧。”然后就拉着他往楼上走。
　　
　　我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背包。其实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抓那么紧，但如果不抓着，我觉得两手肯定会无措的不知放到哪里。还好，我的脚很争气，在这脑子已经死机的时刻，它还知道自己捣腾着往门外走。
　　
　　经过林墨淙身边的时候，他忽然说，“你在客厅等一会儿，我看完Steven再送你回去。”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迅速消失在上楼处。刘芊娜回头垂眼扫了我一眼，嘴角勾了勾，也莲步轻移的跟了上去。
　　
　　我叹了口气。想起这几天就如精神分裂一般，一会幼稚到在台历上做记号数日子，一会又对自己这般肉麻的行径进行一番呼爹叫娘的深刻批判，实在是把自己折腾得够呛。我以为我有很多话要问他来着，至少也要为他这几天的去向讨个说话。但咋见那一句淡淡的“好巧”，竟让我觉得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佣人站在门口扶着把手，一副“你到底要不要走”的神情。我想人家在上面看完了孩子，说不定还要看大人，谁知道他横看竖看要看多久。我杵在这里就为了等个顺风车，实在是有点对不起我一直标榜的傲骨。于是我大义凌然的一甩头迈向门外，然后在我踏出门口的那一霎那，大门就精确的随着我的脚后跟关上了，不紧不慢，不偏不倚。
　　
　　明天来的时候我要跟那佣人说，她关门的技巧很好，一辈子给人关大门很适合她。
　　
　　坐在公车上的时候，我把头靠在玻璃窗上，本来想思索一下明天给刘觅带什么吃的，才能捍卫我的金馅饼，让他别把我从屋里砸出来。但脑子里又时不时的窜出林墨淙和刘芊娜在那个富丽堂皇的大门口谈笑风生的样子。于是，在林墨淙的脸和各式火烧、包子、老婆饼交相辉映了一阵之后，我终于觉得筋疲力尽，决定买两个驴打滚塞住那小子的嘴巴了事。等我回过神来扭动已经僵直的脖子时，就发现了车窗外那辆并行的宝马。
　　
　　林墨淙的侧面清晰无比的出现在车窗之外。我以前从来没觉得这副隐形眼镜配得这么好来着，竟连他嘴角的一丝微笑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眼睛专注的望着前方的路，丝毫没有看过来的意思，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就在说：你跑吧，公车还能跑得过宝马了？
　　
　　到了一个红绿灯，他的电话就过来了，“下一站下车。”
　　
　　我说，“凭什么？卡我都刷了，不坐到站那不是白便宜了公交公司。”
　　
　　林墨淙说，“你不下来，我上去把你揪下来。”
　　
　　我说，“你敢！我告你当街耍流氓！”
　　
　　林墨淙低低的笑了起来，说，“你告我？程程，咱们要不要试试？”
　　
　　我顿时觉得司法系统的大门一顺儿都朝着他热情洋溢的大开着，比他自己家卧室门还温暖人心。于是我默默叹了口气，在公车到站时下了车。
　　
　　暑假已经快接近尾声，但烦躁的暑气却是一点未退。一下公车一股热浪便扑面而来，撞得我有些头晕。然后那扇再熟悉不过的车门冲我打开，里面那人气定神闲的望着我，一脸淡笑。
　　
　　车里的冷气正吹得如日中天，在这全球能源紧张的时刻，让他一个人享受实在是太浪费了，作为全人类的一员，我有理由合理的利用这个资源。有了这个极具国际化战略眼光的理由，我顿时觉得个人荣辱实在不算什么，就让自己心安理得的上了车。
　　
　　林墨淙缓缓的把车开上公路，却没有说话。车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异样。
　　
　　我在心里练习了一遍已经滚瓜烂熟的骂人对白，我想他要是敢说什么“那天是我一时冲动”之类的话，我就骂得他这辈子也不想再调戏女性。
　　
　　可是，林墨淙朱唇轻起，淡淡的说了句，“程程，我很挂念你。”
　　
　　我顿时愣住，没想到他会蹦出一句这样的话，但心里却慢慢涌出一股异样的酸涩，盖过了莫名的失落。这算什么，六天里一个电话也没有，现在却轻言细语的说着挂念。
　　
　　“你呢？有没有想我？”
　　
　　我想起了那张已经被我画的惨不忍睹的台历，“想你干什么？我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狠狠的划台历，比如精分的折磨自己。
　　
　　林墨淙低低的叹了口气，“程程，假如以后我都不能带你去吃饭，送你回家，跟你这么说话，甚至不能出现在你面前，你是不是也不会想起我？”
　　
　　俗话说得好，杯具环生则餐具，餐具再环生则为韩剧。难道我的人生中竟要上演最顶级狗血的韩剧剧情？我心里开始狂跳，难道林墨淙他……他莫非也有什么男主必备的白血病肝癌肺痨，或是与时俱进的隐形基因缺陷什么的……
　　
　　我深呼吸，如同韩剧女主般深沉，“你得了什么病？”
　　
　　林墨淙明显有愣了一下，接着忽然吼道，“程曦，你那脑子里除了韩剧能有点其他东西吗？！”
　　
　　我陡然松了一口气，还好，天妒男主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于是我淡淡的反驳，“当然，其实比起韩剧，我更钟情于美剧。”
　　
　　车子忽然提速，在马路上以即将被开罚单的临界速度狂奔着。我紧张的抓着安全带，极度怀疑他果然是有什么疑难杂症，现在要带着我去殉情。
　　
　　我结结巴巴的说，“你……你慢点……”但除了引擎的声音，却并没得到一点回应。
　　
　　不到一刻钟，车子稳稳停在林墨淙家楼下。我觉得气氛很是不对，林墨淙的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一点喜怒，更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虽然找以往的经验来看，他应该也不会对我下毒手，但就是觉得气氛不对，因为他拽着我的手，竟是一片冰凉。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我错了，我卡文卡得相当严重，的确可以用上相当二字。

今天先上一点，明天正确多更一些。童子们不要弃文啊，俺攒点收不容易，刚刚还掉了……餐具




第23章（中）

　　“你的手……”这大夏天的，手怎么凉成这样。
　　
　　“低头下车，别说话！”林墨淙低声打断我，语气里都是凝重。
　　
　　我完全不明白是怎样一个状况，刚才不是还风花雪月的韩剧情节么，怎么一下就变谍战风云的美国大片了？但这气场确实有些不对，我也不敢多说，乖乖低头下车。
　　
　　两脚刚落地，身子忽然就被林墨淙扯进怀里，将我抱了个严严实实。我还没来得及挣扎，他又在我耳边说，“别问，上楼。”
　　
　　他不是律师吗，什么时候成卧底神探了？我在一片茫然的混乱之中，被他抱在怀里带上了楼。刚一进他家门，他就转身把门锁得死死的，又急急的跑去各屋关窗户。这时就充分暴露了豪宅的弊端，愣是要做个四百米全场冲刺，才能迅速把所有的窗户都关上。回到客厅时，也不知是不累的，林墨淙的脸色有些发白。
　　
　　我望着瘫坐在沙发上的他，一时有点不知无措。我想问他这六天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事，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程程，今晚你可能回不去了。”林墨淙缓缓直起身子，“给吴妮打个电话吧，让她不要担心你。”
　　
　　“什么意思？”我觉得脊梁骨凉了一下。林墨淙的家让我无时无刻不想起那个暧昧的夜晚，呆在这就觉得有些不自在。那一晚幸得我老妈的电话保住了清白，而自上次不明不白的丢了初吻，我现在明显觉得自己已经向思想奔放的不良妇女倾斜，说不定今晚他再诱惑我，我就很有可能把持不住了。
　　
　　林墨淙解开领带，叹了口气，“程程，我本来想过一段时间再联系你，没想到今晚却这么碰上了。你不应该这个时候出现在芊娜的家里。”
　　
　　“照你的意思，我兼职糊口还要翻下黄历，看看是不是诸事不宜？”我有点怒，原来他凉了我六天，却还没有现身的打算。而且他消失一个星期我还没说什么，结果我正大光明的做点副业，还反倒被数落不应该？
　　
　　“芊娜怎么会这个时候找到你做Steven的家教？”林墨淙像是问我，但又像是自言自语。
　　
　　上次在西餐厅见到那妖孽的时候，林墨淙还有明显些不自在，在却芊娜芊娜的叫得挺热乎，看来他失踪的这一个星期，也一定是美人在侧旧梦重温得很惬意了。
　　
　　我冷笑一声，“这应该去问你的芊娜啊，谁知道她怎么从茫茫人海中，挑了我这么扎你眼的人去教她孩子，不好意思出现得不是时候啊。我现在就消失！”
　　
　　说着我大步走到门口，手搭上把手就准备甩门而去。但就在我要开门的一瞬间，一只冰凉的大手已经抓住了我的腕上。
　　
　　“你在生气？”林墨淙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我挣扎推开，怒道，“有什么好生气的，我本来就跟你没什么关系。你以为就你会玩失踪吗？六天算什么，我告诉你，我现在就给你玩个彻底的！”
　　
　　林墨淙眼中笑意更浓，“其实这六天……”
　　
　　“你不用交代！”我急急的打断他，“我什么都不想知道！”说着把背包一甩，正好打在他的腰间。
　　
　　我听见林墨淙的喉间抽了一口气，脸色瞬间又变得有些苍白。他仍紧紧的抓着我的手腕，不让我开门，但手却在微微颤抖。
　　
　　“你怎么了？”我也就是随手甩了一下，并没有很用力，而且包里除了我的手机，绝对没有任何坚硬武器，难道这一砸还把他砸成个腰椎间盘突出不成。
　　
　　“程程，过去坐下。”林墨淙轻声说，我愣愣的没有反抗。他的身子几乎是瘫软在沙发上，气息沉重。我觉得他腰上很不对劲，缓缓伸过手去将他的衬衫拉起一点，在看到皮肤的第一眼，我不禁捂住了嘴。
　　
　　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从已经歪掉的纱布里露出来，像条蜈蚣一样赫然横在林墨淙的腰上。现在已经缝了针，要是刚受伤那会，还不知道是怎么个惨烈模样。
　　
　　“你……你这是……”我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竟然说不下去。难怪总觉得他手凉，脸色也不好，看那伤口的样子，也就是这几天的新伤。他难道真无间道去了，被人砍成这样子回来？
　　
　　林墨淙慢慢拉开我的手，用衣服把伤口盖上，一脸淡然的说，“没事。”
　　
　　我抬起头来看着他有些苍白的脸，低低的说，“林墨淙，你就真当我是傻的是吗？”
　　
　　林墨淙望着我，一脸平静，没有回答。
　　
　　“你喜欢消失就消失，喜欢出现就出现，高兴就天天缠着我问东问西，不高兴就自己跑去挨刀子也不说一声。我从来都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你莫名其妙说喜欢我，莫名其妙吻我，莫名其妙带我回家见父母，哪一样你问过我的感受？难道你就从来没有觉得，有的事情你也应该向我交代一声？！”
　　
　　“傻丫头，骂我你哭什么？”林墨淙用指尖轻轻的在我眼角边擦拭，我这才发现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出来。
　　
　　我推开他的手，“跟你这大律师比起来，我是很傻，但傻子也有想法吧！”说着说着觉得有些不对，明明是我骂他，怎么说着说着就自己承认自己是傻子了？
　　
　　刚想要补充发言，忽然肩头一暖，又被林墨淙抱进了怀里。我很想一把把他推到月球去，但又怕扯到他腰间的伤口，只能恨恨的握着拳头咬牙不说话。
　　
　　“有些事情，确实是我想得不够周到。但是程程，你总是那么刀枪不入，从来不愿意告诉我你心里的感受，我只能按照我觉得对你好的方式去做。现在你这么说出来多好，我宁愿你每天都这么大发脾气，也好过你淡淡的旁观，就好像我做的那些事情与你无关一样。”
　　
　　我竟然又撞到了他的强项上，怎么就跟他说事拉理起来？这口才利索的，明明控诉的人是我，但他短短几句话，就让我自己都觉得理亏心虚错怪了好人。
　　
　　“不过，我很高兴看见你声泪俱下的样子。”林墨淙和忽然低低的笑了起来，声音里都是开心。
　　
　　“你这人什么心态？”我顿时觉得自己又给人做消遣了。
　　
　　林墨淙轻轻把我脸旁的头发抚到耳后，“因为咱们俩之间这场官司，最终还是我赢了！”
　　
　　我一愣，只觉得一颗心跳得非常活跃且无规律。这几天虽然做了很多无厘头的事情，但我还真没细细琢磨过这事，只是觉得自己越来越没有矜持少女的样子了。但后来又想我也基本脱离的少女的阶段，开始迈向少妇的年龄层，对于一个准少妇来说，偶尔思个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况且林墨淙这副皮囊也很值得少妇们思一下，所以我也就淡然了。现在听他这么说起来，难道我真不知不觉的动了我那点所剩无几的真情了？
　　
　　恍惚之间觉得脸被抬了起来，对上一双笑得灿烂的明亮黑瞳，耳边响起一个极蛊惑的声音，“以后我做什么，都会先问问你的意见。那我现在要吻你，你觉得怎么样？”
　　
　　那声音里面绝对带了蒙汗药，我竟鬼使神差的“嗯”了一声。然后唇上一热，一场感官盛宴就狂风暴雨的席卷而来，将我残存的一点神智淹没得无影无踪。
　　
　　等我醒过神来的时候，两手已经如同个八爪章鱼一般将林墨淙的脖子环的个密不透风。我脸上烫的绝对能煎鸡蛋了，赶紧把手撤了下来，扭捏着想跟他保持一点距离，却被抱得更紧。那个坏笑的声音响起，“程程，都这样了，你还躲什么？”
　　
　　我的一颗心还在继续高频振动着，有一个念头却清晰无比：娇羞状还是要做的，要不真就显得风尘奔放了。我这点真心虽然剩的不多，但好不容易拿了出来，当然不能让人轻视了它。于是我嗔怒着说，“什么‘都这样了’，不就是接了个吻么？”话一出口就肠子都悔青了，这岂止是风尘奔放，根本就是在没脸没皮的Luo奔。
　　
　　林墨淙笑得说不出话，将头埋在我的颈间，温热的气息随着笑声抽动的摩挲在皮肤上，弄得我实在有些心猿意马啊心猿意马。
　　
　　但好在我受到美色所迷的同时，还记得一件更重要的事。于是我正了正身子，做严肃状，“你这几天到底去哪儿了，腰上那伤又是怎么回事？”
　　
　　林墨淙抬抚着我的头发，淡淡的说，“其实生日那晚的第二天我就出差了，去跟进芊娜拜托的那个遗产官司。本来想给你去个电话说一声，可头天晚上把你弄得那么不开心，我想给你点时间冷静也好。”
　　
　　“冷上一天半天的也就行了，你至于冷我一个星期吗？”我心里想你不如直接把我送冷宫让我冷死算了。
　　
　　“嗯……因为后来就出了点小意外。”林墨淙很明显是在想要如何描述他腰间的血泪史，才能让我不那么花容失色。
　　
　　我说，“要是你那叫小意外，满医院里躺着的那些算什么？直接说吧，我挺得住。”
　　
　　林墨淙看了我一眼，然后开始叙述我不知道的风起云涌。“这次的被继承人是芊娜的一个忘年交，家业很庞大，全国各地都有他的资产和生意。这老翁年轻轻轻就发了家，风流史也不少。正妻小妾的孩子加起来有四个，在他病死之后争家产争得头破血流的。”
　　
　　“那关刘芊娜什么事？还要特意拜托你去处理。”提起刘芊娜，我的心就想被腌了三天的萝卜，心尖尖上都是酸意。要是之前我还要遮遮掩掩的为自己找借口开脱的话，那么从刚才起，我已经可以名正言顺将这妖醋的大喝特喝了。
　　
　　“因为那老翁的遗嘱里，也有她的名字。我们找人估算了一下，房产、股票什么的，总价值大概有六百多万，但最主要的是，那老翁把自己集团公司5%的股份赠给了她。光是这点股份就不止千万了。”
　　
　　我觉得唾沫在口腔里横空出世转了无数转，要不是我及时把嘴合上，肯定已经流得满地都是。“那么多？那老头得多有钱啊！”想想又问，“他为什么要给刘芊娜那么多钱？”
　　
　　林墨淙说，“我只接官司，对他们私人关系没什么兴趣。”我看他一脸坦然，倒真不像很关心的样子，心里的酸味好像淡了一些。
　　
　　林墨淙继续说，“那老翁上个月刚刚去世，我这次出差本来是过去处理遗产接收的事宜，但我们到了当地查看遗产状况的时候，才发现本应由芊娜继承的财产，在被继承人生前就已经过户到他几个孩子名下。在法律上来说，这些财产就不能作为他的遗产分配。”
　　
　　“你是说，刘芊娜什么都拿不到了？”我从混乱的思路里整理出一点头绪。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林墨淙嘴角勾了勾，“不过过户的时间很蹊跷，都是在老翁去世的前两天。我找到医生调查了一下他去世之前的情况，根据医生的说法，那老翁住院之后就没有几个清醒的时候。所以我怀疑，应该是那几个法定继承人动了点手脚。但第一天时间太紧，本来我准备第二天开始进行详细调查，晚上却在和芊娜回饭店的路上遇到几个抢劫的。”
　　
　　我望着林墨淙有些苍白的脸，他说得虽轻描淡写，但那一晚的情形肯定是很凶险的。用脚趾想也知道，哪个抢劫的会冲林墨淙这样人高马大的男人下手？所以就只有一个可能了。“那些人……要杀你们？”
　　
　　林墨淙淡淡笑了笑，说，“杀人倒不至于，不过应该是想教训我们一顿，让我们别在这遗产浑水里参合。本来我已经和他们交涉好让他们拿钱走人，但其中有一个对芊娜动了歪心思，不得已就动了手……”
　　
　　“然后你就被捅成这样？”我觉得心忽然疼得抽抽了一下。红颜啊确实祸水，临了还上演这么一出绿林英雄爱美人不爱钱财的戏码，生生的把这本来靠嘴皮子就能救美的英雄捅趴下了。“在医院躺了几天？”
　　
　　林墨淙说，“今天中午刚出的院。他们家那几个继承人里大约有人跟黑道沾点边，继续待着那里实在很危险，而且靠我们自己也查不出来什么，只能先回来，我再找人想办法。”
　　
　　我咬牙不说话。除了嘴上狠了些，我基本还算是个根正苗红的好青年，本来实在应该为我刚选择的灵魂伴侣这见义勇为的高尚情操欢欣呐喊一把，但他救的是我实在喜欢不来的妖孽，还为了她在医院躺了四天多，这叫我这个刚被俘虏的正牌女主怎么高兴得起来？
　　
　　“本来我以为回来就没事了，但你上车之后我就觉得咱们在被人跟踪，应该是那帮人怕我们回来之后还会查下去，所以把在她家出入的人都监视了。今晚你不能回学校，要是让他们知道你住哪儿，说不定以后会有麻烦。”
　　
　　“为了别人那点遗产，老这么提心吊胆的算怎么个事？”我哼了一声，“差点连清白都没了，还连累你这样……她为什么不洒脱点放手算了，反正她自己也挺有钱的？”
　　
　　林墨淙叹了口气，“与遗产多少没有关系。只是芊娜那个性子，要她觉得是她的，怎么都不会放手的。”
　　
　　你倒很了解她。我心里说着，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那你为什么还要帮她，你不是说你最不喜欢这种案子么？”
　　
　　林墨淙顿了一下，然后低低的说，“我以前欠了她一些东西，没有办法补偿，所以但凡是她要我帮忙的，即使心里再不喜欢也好，我都不会拒绝。”
　　
　　我的心狠狠的在心窝里蹦弹，砸得胸腔里像擂鼓一般。
　　
　　林墨淙抬起头来望着我的眼睛，“程程，你准备好听我以前的故事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这文卡得……本来想说点真相，但好像刚开了个头就够一章了，不过总算把这两人关系确定了，俺瞑目矣！
好像觉得自己行文又开始有点慢了，咋搞得？肯定论文写多了的后遗症，一个事情反过来倒过去的说，真是想抽自己的手，其实最该抽的是脑子，怎么就卡成这样呢？
河蟹期间，吻戏删减，俺是个清水的好孩子~~~~~~




第23章（下）

　　言情小说的开山鼻祖时常教导我们，爱一个人就爱他的全部。即使他的过去能让你介怀到呕出二两血，也要当红酒一样咽了它。我深吸了一口气，即使我已经料得林墨淙这段往事必定会让我愁肠百结，但残酷的真相总好过自欺欺人的无知。所以我淡淡的点头，开始品尝这杯足以让我七荤八素一阵的红酒。
　　
　　林墨淙从出生开始就是这城市里众多子弟中的一个，父母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干部，在教育方面极具前沿眼光，在大学的时候就直接把他送去了美国。一同前往的还有几个世交的同龄子女，刘芊娜便是其中的一个。我猜她也绝对是那帮雌性里最漂亮的一个，否则怎么会惹出后面那么多纠葛。祸水，泼出了国门也一样是祸水。
　　
　　或许人在异国他乡的时候，总会生出许多无端的情愫，要么用来悲天悯人，要么用来纵情肆爱。林墨淙左看右看也不像悲天悯人的那种，所以就只能纵情肆爱了。而相思的对象当然也很好选，舍倾城的刘芊娜其谁？
　　
　　可惜，或许现在的林墨淙已经是人神共愤的成熟美男，但那时候青涩的他却没有入得了刘芊娜的眼，苦恋了倾城同学两年之后，终于在一个寒冷的早上，看见她牵着另一个男人的手在雪地里漫步。那个男人，是林墨淙到美国之后认识的中国同学，两人绝对属于手足中的手足。那手足也一直知道林墨淙对刘芊娜的心思，却实在无法抵挡美色的诱惑，毅然决然的挖了手足的墙角。
　　
　　听到这里我顿时觉得，所有的男人都是由炮灰成长起来的，而且炮灰得越彻底才修炼的越极品。像林墨淙如今这个水准，当初确实是要爱情友情双夭折才够火候。
　　
　　失意的林墨淙除了能伪装坚强的祝贺他们的新恋情，就只能寄情于学业了。接下来的几年里顺利考上了LLM和JD。此时，那恋爱中的手足和祸水竟也一点没耽误学业，分别考上了经济学和医学博士。后来祸水的妹妹也被有钱的家里人送去了美国，在姐姐的照顾下准备入学考试，使得本来已经告一段落的爱恨纠结迈向了更加复杂的高级阶段。
　　
　　祸水的妹妹显然也陷入了无端情愫的迷思，去美国之后不久就爱上了已经有些极品模样的林墨淙。开始的时候祸水那根刺还一直卡在林墨淙的心里，对祸水的妹妹自然也生不出爱意，只是像妹妹一样的关爱。但不得不说祸水一家的毅力基因都优于常人，在苦追了林墨淙两个年头之后，终于攻破了林墨淙的心房。那是林墨淙已经逐渐放下了年少时对刘芊娜的迷恋，也被她妹妹的执着所感动，与她展开了一场爱恋。
　　
　　故事的□发生在他们毕业的前夕。那一晚这帮高中就一起出国留学的子弟们欢聚一堂，庆祝即将结束的漂流生活。祸水因为和男朋友大吵了一场，那晚就只身前往，而祸水的妹妹也因为准备期末论文不能过来。结果那一晚祸水疯狂买醉，林墨淙也被其他人灌得不醒人事，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和祸水两人□的躺在他床上。
　　
　　我的身子不禁有些抽搐。虽然我早就有了觉悟，林墨淙三十出头的男人，当然不会只将恋爱停留在理论高度，但如此这般的听起来，却还是气闷的想奔到外面去大嚎几嗓子。我无法想象，也不愿去想当时是如何混乱的一个场景，特别是林墨淙接着说，他们俩各自的正牌伴侣是如何撕心裂肺的在外砸门时，我几乎不忍心听下去。
　　
　　可那毕竟是只一段与我无关的往事，即使再不堪回首，我咬咬牙也就听过去了。但往事之中的当事各方显然比我此刻痛苦混乱一百倍，祸水窝在角落里无声流泪，手足上来狠狠地揍了林墨淙一顿的同时，祸水的妹妹就踉跄着跑了出去，林墨淙想上去拉住她，却被手足揍得身子都抬不起来。
　　
　　等林墨淙终于可以追出去的时候，祸水的妹妹已经失踪了，失踪得很彻底，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半个月之后，祸水的医生朋友在从海里捞起的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上，发现了祸水妹妹的证件，经过DNA检验确也是祸水的妹妹无疑。
　　
　　说道这里，林墨淙停下来，静静的望着我，说，“程程，你还好吗？”
　　
　　我说，“还行。”声音沙哑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总是听吴妮说，前女友是怎样怎样一个别扭的存在，如今我面对的是一个已经不在人世的前女友，我是该别捏，还是该庆幸？
　　
　　祸水一家的性子真是过烈了些，一场爱恋竟把自己的命都搭了进去。人家都说穷人命贱，富人命贵，那小千金怎么把自己的富贵命如此不当一回事？如果我是她，在奔出门之前我肯定会想想自己的万贯家产，想想下辈子投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有这么好的运气，再回身将那男人从肉体到灵魂的诅咒一遍，然后继续享受十辈子才能修来的千金生活。当然，如果她那么想得开，估计现在也就没我什么事儿了。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了于青，想到那腕上厚厚的白纱布。我叹了口气，原来千金们都是烈妇体制，容不得思想上有一点被玷污。但那些疲于生活的人，早已将那些精神层面的东西放到社会和人民的脚下，被踩踏得比长城还皮实，饱暖还没解决，哪儿有力气思yin yu？
　　
　　“所以从那时候起，我就觉得欠了芊娜他们一家人许多。我跟我自己说，这一辈子只要她开口，不管要求我做什么，我都会帮她。”
　　
　　我无言以对。这样的祸事，一个人也惹不出来，但林墨淙却毅然决然的将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从此为自己设了一个牢笼，不得不说这个人厚道得有些亲者痛仇者快了。
　　
　　“后来我毕了业，就回国工作。那时候我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心里都是那件事的影子。可是后来，我遇上一个人，让我觉得活着就应该让自己过得有意义一些。”
　　
　　我正要听是哪个救世主有那么大的本事，吴妮的电话就横空出世一般的大响起来。我这才发现已经快夜里十二点了，还没跟吴妮交待一声，于是跟林墨淙说，“等会再说。”赶紧接起了电话。
　　
　　“你在哪儿呢？还不回来！”吴妮爆发出母狮子一样的吼声，“做个家教什么时候还包住宿了？”
　　
　　支吾了一阵没敷衍过去，最后想我这适龄女青年谈个恋爱也不是什么丢人的是，于是我说，“在林墨淙他们家，今晚有点情况，回不去了。”
　　
　　“什么？你又留宿他家？这次你没有被电脑砸了吧，难道，难道你已经从了他了？”也不知是惊讶的还是兴奋的，吴妮说话竟然都结巴了。
　　
　　我讪笑了两声，知道她又想偏了，赶紧说，“不是你想的那个从法。”
　　
　　吴妮沉默了一阵，忽然爆发出一句尖叫，“我以为你就是答应跟他处个对象来着，难道你已经献了身了？”
　　
　　我无力的说，“姐姐，这次你怎么忽然从激进派变为保守派了？得，电话里说不清，明天回去再说吧。有事早奏，无事挂了啊。”
　　
　　吴妮赶紧说，“有事有事，有大事啊！先给你打个预防针，免得过几天你小心肝承受不住。”
　　
　　我说，“你也太小瞧我了，还有什么事儿我这点小心肝没承受住的，说吧。”
　　
　　吴妮“嘿嘿”笑了两声，说。“苏唯跟周守说，他跟于青掰了。”
　　
　　我的脑子空白了两秒，小心肝竟然真的扑腾的乱跳起来，但仍故作镇定的说，“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吴妮叹口气，说，“也怪我嘴快，上次周守问起你跟林墨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就说其实你们俩啥事没有，林墨淙一厢情愿罢了。结果没想到丫是一卧底，转身就告诉苏唯了。你说我怎么摊上这么个双料间谍？”
　　
　　我淡淡的说，“那好像也说明不了什么。”
　　
　　吴妮说，“我还以为你谈了恋爱脑子能清楚点，看来还是嫩的一塌糊涂。你以为他分得很容易么？就于青那个性，差点没把他周围的人都折腾得神经分裂，但是他还是分了，你难道不明白他为了什么？”
　　
　　我竟连嘴硬的话都接不出来，吴妮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能让我一点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向她强大的思维逻辑低头。
　　
　　“我本来以为你终于能得偿所愿了，谁知道你又出奇不意的跟了林墨淙，看来这局势……哼哼，程程，你直接从新人进阶为老手了，好自为之啊好自为之。”
　　
　　我说，“谢谢你给我发的等级证书啊，我再接再厉，挂了啊。”
　　
　　吴妮又赶忙说，“等等，既然都震撼，那就一次震个够吧。再跟你说个事，今晚你一块纠结了得了。”
　　
　　我心里更颤，“还有什么更震撼的？”
　　
　　“苏唯跟周守说了一件事，他有一次碰巧在于青的手机里发现蔻子的短信，她们俩来往好像很密切。虽然没有什么确实的证据，不过上次周守跟你说的那件事，十有七八是真的。”
　　
　　所有的血液顿时都往头顶冲，冲得我脑子晕得很。过了一阵，我低低的说，“妮子，我今晚要是夜不能寐，都是你们两夫妻的功劳！”
　　
　　吴妮笑了两声，说，“你不是说你的小心肝没什么承受不住的么？再说你今晚洞房花烛，正好给你中和中和，别乐晕过去。得，我的任务完成了，赶紧甜蜜去吧，春宵一刻值千金啊！”说着自己把电话给挂了，我一肚子的粗口憋在心里，竟然一句都没来得及骂出来。
　　
　　“你没事吧？”林墨淙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我手一抖，电话差点掉下去。
　　
　　我勉强笑了一下，说，“应该没什么事，不过我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事。”
　　
　　林墨淙脸上升起一种好笑的神情，“吴妮跟你说什么？”
　　
　　我想了想，说，“她告诉我，我可能莫名其妙当了一回小三，而我的好朋友可能莫名其妙的变成正室的闺蜜。”
　　
　　林墨淙问，“是苏唯吗？”
　　
　　我点点头，脑子里已经混乱到不行。世界为什么都颠倒了，我明明都已经决定忘记了，为什么它忽然就改头换面然后非得重新来过？
　　
　　林墨淙沉默了一下，然后轻声说，“今天太晚了，你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情可以明天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清明过完了~捂脸上来更一章……
假期实在是无心码文，吃喝玩乐胖了几斤，节后立志要努力码字加减肥！
但愿大家不要因为往事给林同志扣分，他还是很根正苗红滴~
期待五一的来临……




第24章（上）

　　我穿着一身厚重的戏服站在舞台上，茫然的望着台下的文院众人。
　　
　　吴妮在角落里蹦着脚大喊：“你这样使劲儿磨着刀干吗？”
　　
　　我顺着她的脸望过去，之间于青正龇牙咧嘴拿把菜刀在磨刀石上蹭，边蹭便冷笑，“从那不要脸的家伙身上割那一磅肉！”
　　
　　我正不受控制的肝颤，苏唯就穿着一身公爵的衣服冲出来，“你这样一点没有慈悲之心，将来怎么能够希望我对你慈悲呢！”
　　
　　于青冷笑，并不理他，已经开始磨刀霍霍向向我逼近。
　　
　　忽然又冲上来一个满头黄卷的高大的身影，猛的把我拉到身后，冲着一脸杀手状的于青吼道，“你割吧！但不准流一滴血，也不准割得超过或是不足一磅的重量，要是有一丝一毫的偏差，你就要抵命！”我心里一暖，林墨淙带个那么丑的律师假发竟然还是风华绝代。
　　
　　于青手一抖，那把明晃晃的菜刀掉到地上，然后她“嗷”一声掩面奔下台去。苏唯决绝的望了我一眼，也追了下去。
　　
　　我感动的握着林墨淙的手，正要声情并茂的以身相许报答救命之恩，刘芊娜那妖孽忽然不知从那个角落冲出来捡起那把刀，娇笑着说，“果然还是太嫩下不去手，让我来！”然后就照我脑袋上招呼过来。
　　
　　我心里尖叫了一声，猛然醒了。睁眼便看见林墨淙卧室里那层厚厚的窗帘，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我想我不是已经精神分裂，就是奔走在精神分裂的路上，竟然开始有被害妄想症的倾向。梦中场景俨然是研一时候迎新晚会上，文院为了突显自己的文化修养，排练的那出无厘头话剧《威尼斯商人》，只不过角色被我换得更加无厘头。
　　
　　“程程，醒了没？”林墨淙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我应了一声，下床穿衣开门。
　　
　　一走到客厅，便闻到一股浓浓的香味。餐桌上竟然摆满了早餐，煎蛋火腿烤面包，包子油条豆腐脑，中西合璧，十分具有混搭的效果，让我一时没搞清楚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哪个外国。我正想着可惜了没有我最爱的炸酱面，他就在厨房里喊，“面条快好了，你先凑合吃着吧。”
　　
　　这真是相当凑合，长这么大从没吃过如此五花八门的早餐。我坐下来，塞了一只煎蛋到嘴里。唔，手艺竟然很不错。
　　
　　等林墨淙走出厨房的时候，我已经解决了两个煎蛋，一根火腿肠，三个包子和一杯牛奶。不知道是不是做那种极需创造力的梦就要耗费特别大的脑力，让我本来就异于常人的食量更加突飞猛进。
　　
　　“你怎么做这么多，这怎么吃的完？”说着啧啧嘴表示可惜，又往嘴里塞了一根油条。
　　
　　林墨淙笑了笑，说，“这是在美国读书的时候养成的习惯，睡不着了就喜欢起来做东西吃。我手艺还可以吗？”
　　
　　我说，“还不错。但包子油条不会也是你自己做的吧？”
　　
　　林墨淙优雅的划拉了一下煎蛋，“当然不是，不过我担心你吃不惯西式早餐，就下去买了一些，顺便看看昨晚跟着咱们的那些人动静如何。”
　　
　　我紧张了一下，“他们还在？”
　　
　　林墨淙说，“已经撤了。我昨晚让芊娜给他们打了电话，表明可以让步的态度，暂时稳住他们一阵，我才好暗中托人查清楚财产过户的事。”
　　
　　“那我今晚能继续去给刘觅补习了？”我觉得事态还是有些严重，所以征询一下专业意见。
　　
　　林墨淙嘴角扬起，“我要是说不能，你会老老实实待着不去吗？”
　　
　　我想了想那天价的课时费，毅然决然的摇头。又觉得不能显得自己太势利，便补充了一句，“我答应今晚给他带驴打滚。”
　　
　　林墨淙似笑非笑的说，“程程，要是哪个时候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那我真要想想那个还是不是你。”
　　
　　我对他把我形容成个叛逆女很不以为然。忽然又想起来一个事，便问，“刘觅是刘芊娜的什么人？”
　　
　　林墨淙说，“Steven是芊娜的儿子。”斜了我一眼，又继续说，“不要问我他父亲是谁，我也很多年没见她了，她这些年是怎么过的我并不清楚。”
　　
　　难道我强烈的求知欲已经如此的写满了脸上么？我干咳了两声，掩盖住不小心败露的八卦本性，低头继续啃油条。
　　
　　出门换鞋的时候，林墨淙忽然回头揽住我的腰，在额头上吻了一下，吓得我直接把还没穿稳的鞋踢飞了出去。
　　
　　“你干什么！”我怒吼了一声，挥舞着手上剩下的那支鞋。
　　
　　林墨淙缓缓拾起地上的鞋，淡笑着说，“多身体接触有助于增进感情。”然后把鞋放到我脚下，自己转身下楼了，就好像他刚才只是吃完早餐剔个牙一般平常。
　　
　　我咬牙，顿悟其实弗洛依德他老人家早就以身作则的告诫了我们，无论多光鲜体面的男人，潜意识里绝对跟流氓一色一样。不过又有些欣慰，至少，我找了个皮相还不错的，被调戏起来也没有那么难受。
　　
　　在我的坚持下，离公司还有三站地我就下了车。林墨淙就像一笔活期巨额存款，谁知道他能在我这里存多久，要明天被人说提就提了，而我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利息就把自己弄成个全民公敌，实在有些不划算。
　　
　　午饭的时候接到导师的电话，说上个学期做的经济学模型分析课题报告竟然拿了个什么奖，奖项的协办方C市的N大提供了一个交流名额，可以去N大公费学习一年，问我愿不愿意去。
　　
　　我终于第一次相信了关于上帝那门和窗的鬼话，我社交关系一塌糊涂的时候，竟然在学业上给我开了如此巨大的窗户，差点被灌进来的风吹得晕菜了。N大的经济研究中心在全国都是很有名的，我还曾经立志考取N大的研究生，但看到天文数字一般的学费之后，只能扼腕叹息了。
　　
　　不过我这儿刚存了笔活期，还没捂热就要撒手不管，那不摆明了跟人说欢迎来提么？导师让我考虑考虑，开学之后再给他答复，我就先应了。
　　
　　临近下班的时候，我正在思量购买驴打滚的乘车路线，林墨淙忽然来了电话，“晚上不用去给刘觅补习了，跟我去个饭局。”
　　
　　我奇了，“为什么，我雇主还没开口呢。”
　　
　　林墨淙笑着说，“今天也算咱们确定恋爱关系的第一天，我就试着替你跟雇主请假，结果她要请你吃饭。”
　　
　　我想了想，恨恨的说，“你竟然断我财路！”
　　
　　林墨淙说，“那我给你个名分，当是补偿。”
　　
　　我一直困惑他要如何给我个名分，这个谜题在我出了公司大门看见他的第一秒就豁然开朗了。因为他直接走上前来牵住我的手，然后落落大方的和已经下巴掉到地上的公司员工们殷切打着招呼。
　　
　　我真是把自己凌迟的心都有了，当然在那之前，我更想车裂了林墨淙。钟汶今天有事先走了，但明天这消息传到她耳朵里，肯定已经添加了不下百道油盐酱醋，指不定会不会被说成我一出公司大门就和林墨淙当街拥吻。想到钟汶眼中哀伤的怒火和那足有半寸长的指甲，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你是为了克我而存在的吧？”上了车之后我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一定是！你是要克得我弹尽粮绝你才甘心吗？”我基本已经可以预见下个月实习生测评成绩单的一片飘红。
　　
　　“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诏告天下我觉得挺好。”林墨淙自顾自的开车，根本不理会我的愤怒和沮丧。
　　
　　“哪里好？！”我更气。昨天刚知道没了个闺蜜，今天又要亲手炮灰一个，我心里真是说不出的难过。“钟汶……钟汶还不知道会伤心成什么样子。”
　　
　　“那你觉得瞒着她就是对她好？”林墨淙淡淡的说，“程程，为了怕伤害就让她们继续错下去，这不是为她们好的做法。”
　　
　　我无言，想到被苏唯单身错误信息耽误的大半年宝贵时光，这种行径确实可耻。得，自作孽，不可活。
　　
　　到饭店门口下车的时候，林墨淙从后座拿出一个纸盒塞到我手里。我愣了愣，问，“这是什么？”
　　
　　林墨淙说，“你不是答应给Steven带驴打滚么，这家的还不错。”
　　
　　随口说的一句他竟然就记住了？我忽然莫名的感动，特别是想到刘觅同学拿不到礼物时，那张臭得堪比二大爷家咸鸭蛋的脸，我更是感动得浑身发抖。
　　
　　于是我娇羞的说，“那什么，谢谢！”
　　
　　林墨淙回过头来，一脸惊诧，半晌之后说了一句话，“从你嘴里的第一句感谢词竟然来自一盒驴打滚，你让我之前的心血情何以堪啊？”
　　
　　我顿时就乐了，他的语言风格竟然已经初现向我靠拢的趋势啊。
　　
　　走入饭店的刹那，就看见了明艳动人的刘芊娜坐在最中央的方桌旁，玉指芊芊的端着一杯白水。连喝个凉白开都如此倾国倾城，我低头看看自己脚上那双沾满灰尘的球鞋，终于明白了林黛玉第一次见到薛宝钗时是啥心情了：宝哥哥，您还是让我歇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顶着锅盖上来更一章。
不是瓦不想码字啊，日日奔波为生活，韶华白头啊。
叹今生，谁舍谁收？嫁与待业都不管，凭尔去，爱留不留……我啥时候也能好风频借力，送我上青云呢……
我果然红楼梦中毒了，大家54偶吧~




第24章（中）

　　其实我一直在想，我这么莫名其妙就跟林墨淙来吃这顿饭，到底是不是一个错误。
　　
　　从点菜开始，我就不断的显示出自己对林墨淙的个人属性有多么的无知，从而愈发陪衬出一起在国外患难六年的青梅竹马是多么的青梅竹马。
　　
　　在我压根不知泰国菜为何物的情况下，随手指了一道菜给侍应，然后刘芊娜就微皱起她白皙光洁的眉头，问林墨淙：“我记得你应该对洋葱有些过敏吧？”我有些慌张，一方面是因为我竟不知道林墨淙如此异于常人的基因缺陷，另一方面是我根本不知道那菜里有洋葱。所以当林墨淙颇有深意的看了我两眼，接着微笑着回应刘芊娜“她吃就行”时，我心里暗暗叫苦，其实他知道我也不怎么喜欢吃洋葱来着。
　　
　　然后刘芊娜提议点支酒来助兴。这本是我的强项，但等我刚想一展才华的时候，却被她口中冒出的一堆闻所未闻的外国酒名堵塞了通话神经。好在林墨淙以还要开车为由将这个话题带了过去。
　　
　　刘芊娜非常健谈，我想就算吴妮加周守俩人一块上，也不能连着一个小时不带喘气的载笑载言，以至于席间我的耳边一直充斥着他们在美国的那些过往。从在图书馆里互相打气熬夜赶论文，到纽约街头时尚名店一起血拼；从出国后第一个圣诞节的袜子，到回国前最后一个感恩节的火鸡……要不是林墨淙昨晚已经跟我说过他们是一帮子弟一块出国，我真要以为他们俩人去美国过了六年二人世界。而且我基本插不上嘴，一身八卦的技巧全然无用武之地，我连LV的包装袋都没有见过，谁知道它是蛇皮的还是耗子皮的？
　　
　　我并不愿刻意去认为刘芊娜口中那些过往是特地说给我听的，但直到我终于想起来其实陌生的听众就我一个人时，这种感觉就越发强烈。不自觉就想起了林墨淙说起的那段血腥四角恋，再看看眼前明艳动人笑颜倾城的女人，哪有半分幽怨的模样。要修炼到何种程度的妖孽，才能对着酒后坏了自己声誉，害得妹妹自杀的男人还笑得如此娇俏？
　　
　　林墨淙缓缓的吃着菜，时不时微笑的回应两句。我不知道那些年的留学生活到底在他心里留下了什么，但看他一副颇为受用的样子，无论我再怎么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却还是挡不住淡淡的酸涩涌上来。我好像史无前例的明白了一件事，眼前这个女人，和他拥有六年的时光，不管是快乐还是痛苦，可我……放在腿上的左手忽然一暖，我呆呆的抬起头，林墨淙眼里全是笑意的望着我，竟是他的手从桌下伸过来将我牵住。
　　
　　我有些发窘，忙不着痕迹的把手抽了开去。“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间。”
　　
　　站在异国风情浓重的洗手间镜子前，红黄交错的灯光下，我有些看不清自己原本的脸色，但一夜没睡好，黑眼圈极重，看起来竟异常的失魂落魄。难道我刚才也是这副德行？
　　
　　正在后悔不该如此输人又输阵，洗手间门口处刮入一阵妖风，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进来了。那修长的身影缓缓走到我旁边，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粉饼，轻轻往脸上补粉。
　　
　　我想说一句寒暄的话来着，但忽然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总不能说：“啊，真巧，你也来上厕所啊？”
　　
　　一分钟之后，刘美人打破了沉寂。“程小姐，墨淙的确是个好男人。可惜，”她忽然把粉饼一合，“他不适合你。”
　　
　　“哦？”我已经萎靡一顿饭的小宇宙，忽然因她的直接宣战而爆发了，双手抱胸绕有兴致的看着她，“何以见得呢？”
　　
　　刘芊娜嘴角扬起，基本是从鼻子里发声：“还用问吗？他的家世、地位、学识，你一样都没有。”然后笑着哼了两声，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我全方位立体性的配不上林墨淙。
　　
　　我很开心的笑了笑，说：“他都有了，我还要那些来做什么。你不说我都不知道，原来我已经可以少奋斗十年了。”
　　
　　刘芊娜的笑容一下僵住。我原以为在国外彪悍的人多了去了，她应该也是见过大世面的，没想到我只露了一成二皮脸的功夫就让她有点挂不住，实在让我有些斗志索然。
　　
　　但很快她就恢复了自若的神色，仍旧骄傲的浅笑，“你一点都不了解墨淙，就我认识的他，不可能让你在他身边呆上十年的，你根本跟不上他的步伐。”
　　
　　我说：“可能你认识的他不会，但你也好多年没见过他了，谁知道他还是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林墨淙呢？”
　　
　　“或许这些年他是有些改变，但有一件事我却很肯定，”刘芊娜忽然笑得很自信，“程小姐，你知道为什么墨淙会选你么？”
　　
　　我心里重重的跳了一下，不可否认，她戳中了我的死穴，手法果然是快准狠。我不动形容，缓缓的说：“哦，难道刘小姐对这件事还有什么独到的看法？”
　　
　　刘芊娜彷佛也察觉到这场女厕里的口水战，她终于第一次占到上风，便开始得意的故作神秘，“看来你是一点都不知道。不过我也不想扒人旧伤，你以后会明白的。我跟你说这些也是一番好意，最后劝你一句，墨淙不是你消受得起的男人，趁早收心还来得及。”
　　
　　我挤出一个笑，“谢谢你的忠告，等我前仆的时候，会通知广大精英女性们后继的。”
　　
　　回到座位的时候，刘芊娜笑着对林墨淙说：“你女朋友很可爱，让我想起……算了，咱们还是叫点甜点吧。”
　　
　　林墨淙点头，然后转过来拉着我的手，轻笑着问：“你们聊什么了？”
　　
　　我望望刘芊娜仍是极优雅的脸，正想着要如何回答这个极有技术性的问题，手机响了。我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周守就在电话那头大叫：“程程你在哪儿？！快回来，吴妮和蔻子在宿舍楼下打起来了！”
　　
　　“什么？”我一时无法反应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还只是在这里跟人动动嘴皮子，怎么那边就上手了？只能反射性的大叫：“你把她们拉开啊！”
　　
　　周守的声音都快哭了，“哪儿拉得住啊！我手上都是她们俩的指甲印，你赶紧回来！”
　　
　　我挂了电话，内心只能用汹涌澎湃来形容。林墨淙问：“怎么了？”
　　
　　我说：“啊，那什么，人民内部矛盾一下升级成为敌我矛盾了，你们慢吃，我得先回学校。”
　　
　　说着起身就要走，却被林墨淙一把拉住，“我送你。”
　　
　　我正想点头，刘芊娜忽然在一边开口，“墨淙，今天梁翁的后人传真了一份协议给我，是关于遗产说明的，比较急，你能不能一会抽空来我家帮我看看那文件。”梁翁便是那个有钱到处遗赠的富老头。
　　
　　我想了想，对林墨淙说，“没事，这里离学校挺近，我自己回去就行。正好你帮我把吃的拿给刘觅，跟他说我明天再去看他。再见！”说罢推开林墨淙的手，冲出了餐厅。想到事态严重，要晚回去一秒，说不定谁的脸就成了另一个的爪下涂鸦，我咬牙跳上了一辆出租。
　　
　　不一会工夫车子就直接开到了宿舍楼下，我远远的看见三个身影，两个瘫坐在地上，中间那手足无措满脸爪印的，正是可怜的周守。
　　
　　我下车冲到他们面前，看清了吴妮和蔻子已经厮打得衣冠不整头发散乱。不过吴妮此时显然气焰高涨得多，就算一副狼狈模样也是双眼圆睁，眸子里都快喷出火来，她眼睛本来就大，现在更是像个ET似的，而一边的蔻子则眼里泛着泪光，咬牙不说话，本来就娇小的身子显得更是可怜。还好没到开学时间，不然明天BBS上的头条定是：两女挣一夫，血溅公主楼！公主楼是女生宿舍的爱称。
　　
　　“这……这怎么回事？怎么就打起来了？”我问周守。
　　
　　周守无奈的说：“我跟吴妮吃完饭送她回宿舍，结果碰见了蔻子。吴妮就上去问她你和头儿喝酒的事情是不是她告诉于青的，说着说着两人就推搡起来了。你说你们女生的指甲怎么就那么利呢，你瞧我这脸，这手……”
　　
　　我哪儿顾得上他那脸是破相还是整容了，打断他说：“赶紧把她们俩扶起来啊，坐在这儿算怎么个事儿。”说这把周守朝吴妮那边推了一把，自己走到蔻子旁边想把她拉起来。
　　
　　吴妮在那边怒吼：“程程你管她干什么？她不值得你这样！”
　　
　　我觉得怀中那个瘦小的身子僵硬了一下，接着伸出右手来，将我推离她身子半米远，自己蹒跚着向宿舍楼走去。我忽然觉得这个蔻子很陌生，即使我昨晚听到吴妮的断言，即使我心里已经隐隐的相信那件事果然是她说的，但在我心中她还是蔻子，还是那个我喝多了就会扶着我的蔻子。可现在，她只是推开我，连小拇指都不愿再碰我一下，比陌路人还要陌路。
　　
　　“你看到没，人家也不愿意领你请，程程你省点力气吧！”吴妮的叫声越发高昂。
　　
　　我说：“妮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个事情……还是让我自己来解决吧。”又对周守说，“你照顾她一阵，我一会回来接她。”说着跑上前去掺住蔻子的手臂。蔻子想甩开手，我却很有先见之明的抱得紧紧的。她泪光未退的双眼转过来定定的看着我，我说：“绝交也行，让我先把你掺回去。你掺了我那么多回，怎么也得还你一次。”
　　
　　蔻子愣了愣，没有再挣扎，任由我把她扶上楼回寝室。她同寝的人还没回来，我把她扶到椅子上，又去打了一盆水放到她面前，想帮她清理膝盖的擦伤。蔻子却把腿挪开，不再让我碰她一下。
　　
　　我叹了口气，说，“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成了这样，你就没什么话想跟我说？”
　　
　　蔻子沉默，娟秀的脸平静得就像一张脸谱。
　　
　　我说：“那行吧，反正闹成这样我也不指望以后还能跟没事一样，你……你保重！”我从未经历过与人割席断交的场面，也不知道怎么说那些永不相见的豪言壮语，一个激动把武侠小说的词给用上了。
　　
　　转身想出门去接吴妮，蔻子的声音忽然幽幽的在身后响起：“程程，其实……其实我从来没想过跟你绝交。只不过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原谅我的。”说着声音里面竟带了些哭腔。
　　
　　我回过头，看着那张柔弱的脸，边不忍心边感叹自己为什么这么不圣母，要是我此时深情款款的说一句“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原谅你”，也许我就能挽留一段可歌可泣的友谊，把一个误入歧途的好同志重新拉回我不靠谱的同胞阵营。可惜酝酿了半天，那句话却怎么也挤不出来。
　　
　　于是我说：“咱先别说什么原不原谅那么严重，你能跟我说说到底是咋回事吗？比如你跟于青？”
　　
　　蔻子的脸上出现一些我无法形容的复杂神色，沉默了片刻，她说，“程程，有的话，我从来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或者说，我从来不知道应该跟谁说。既然都这样了，就都说给你听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我立誓，从今天起，要恢复更文的速度！！！！！！！




第24章（下）

　　“程程，如果有人问我这几年生活里最开心的一件事情是什么，我一定会说是认识你们这帮朋友。但如果问我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我也一定会说，是认识了苏唯和你。”
　　
　　苏唯的名字冒出来的瞬间，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其实我一直都很羡慕你，真的。”蔻子望着我，淡漠的脸与她的话实在不怎么相符。
　　
　　“你羡慕我？羡慕我什么？”她这句话很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文章我没她写的凄婉动人，模样我没她长的清秀可爱，成绩也就打打奖学金的擦边球，与她这个特优生相去甚远，结果闹了半天她还羡慕我？
　　
　　“每次部里聚餐，你总是能闹腾的那一个，大家都愿意跟你喝酒聊天，好像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大家都喜欢你。”
　　
　　我奇了，说：“大家也很喜欢你啊。”这是发自内心的，部里已经有几个男性向我私下打听蔻子的个人问题，不过都因为觉得大家闺秀颇难得手就作罢了。我还曾跟吴妮感叹，男人们果然都是喜欢乖巧型的，像咱们这种三八奔放的外型，绝对是糟践了那颗无比贤良淑德的内心，在红尘里颠沛流离的不招人待见。
　　
　　蔻子苦笑了一下，“你不用安慰我。每次跟你们出去吃饭喝酒，我都觉得自己很边缘，只能默默坐在一边看你们边闹边笑。我觉得无论我如何努力，都融不进你们那个世界。”
　　
　　原来聒噪竟然也能成为别人羡慕的资本。细想起来，每次聚会蔻子的确都是静静的坐在一边，乖巧的给苏唯夹菜，或是娴熟的给我倒酒。我总以为是人家教好，不惜得跟我们这帮人放浪形骸，打死我也想不到她是这么一个心境。早知道是这样，第一次吃饭的时候我就不该怜香惜玉，就往死里灌她，喝多了大家一块群魔乱舞得了。
　　
　　我无奈的说：“你误会了，我们的世界比中国男足的球门还容易进……”
　　
　　蔻子完全无视我话中包含的幽默元素，一脸无所谓的打断：“算了，都是过去的事情，提起来也没意思。不过我最羡慕你的，是苏唯对你不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夏日末尾暑气正盛的夜晚，我生生的打了个冷颤。
　　
　　“你……你对苏唯……”我发现自己罕有的语无伦次说不下去。我曾经以为自己装淡定的功夫天下无双，原来高人只是不稀罕跟我叫板罢了。但同时又燃起一种惺惺相惜情不自禁的感觉，我那白瞎了大半年的纠结时光，原来竟然还有个伴。
　　
　　蔻子很凄凉的笑了一下，“很惊讶么？我本来打算一辈子都不说出来，但现在说了，反倒觉得很轻松，就算你不能理解我那种心情。”
　　
　　我叹了口气，“其实我能理解的……”
　　
　　“你理解？你理解什么？你的心境永远不可能跟我一样！”蔻子忽然有些激动，“程程，有的时候我真的恨你，你把我心中的那个苏唯给毁了！”
　　
　　我被这莫须有的罪名打压得说不出话，我跟苏唯到底谁把谁毁了，也许复杂程度堪比那鸡生蛋蛋生鸡的历史疑难问题，猛的被人下了这么个结论，我真还不知从何反驳起。
　　
　　“我对苏唯的那种喜欢和别人都不一样。或许你会觉得我很天真，但我就是喜欢我自己印象里的那个他，我不希望任何人去破坏那个印象，连我自己都不可以，所以我从来都没打算让他知道我喜欢他。我希望他永远都是那么平静的浅笑，优雅的皱眉，为了给组里争取经费能和部长据理力争，但我们审不完稿子却只是无可奈何叹气。那样的苏唯，谁也配不上他。”
　　
　　她形容得很好，我当时看苏唯好像也是这么个感觉来着，可我就绝对说不出这么风情万种的忧伤来。不过我却不得不提醒她一个惨绝人寰的事实，“他有女朋友，而且一直都有。所以把你心中那个苏唯毁掉的人不应该是我吧。”
　　
　　蔻子说：“他有女朋友又怎么样？总是要有个人陪在他身边的，而且那让我看见他的另外一面，专情，用心，有担当。那样的苏唯，不是更真实的完美么？”
　　
　　我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我的震撼。这世界上原来还有比柏拉图更比拉图的爱恋，连精神沟通都不需要了，仅是单相思都能单得如此坚定不移气吞山河。相比这样高尚的钦慕，我那自以为纠结的大半年时光简直低俗到不行，并为自己曾产生将苏唯据为己有的想法感到深深的羞耻。
　　
　　“所以，当那一晚我看到苏唯喝醉了握着你的手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算我平时也总觉得他跟你特别亲近，但从来没想到你们俩会……”
　　
　　我有些头疼，总算扯到了万恶之源的那个夜晚。
　　
　　“我没有勇气上去把你们扯开，只能躲得远远的看着。过了一阵周守来了，我看见他把苏唯拉起来，结果苏唯还要往你身上扑。程程，你可知道，那一秒我对你有多失望！”蔻子的声音柔弱而凄凉，如泣如诉，连我自己都好像觉得自己确实可恨来着。
　　
　　我艰难的开口，“那一晚其实我也很惨……”娘的，我压根不知道那晚到底怎么回事啊，手机都赔进去了我还没喊冤呢！
　　
　　但蔻子根本没理会我无力的抗争，她自顾自的往下说：“后来过了快两个月，我看你跟苏唯好像又有些形同陌路，我想着这样也好。程程，我一直把你当最好的朋友，我不愿意为了那样的事情影响我们的关系。”
　　
　　我还没来得及感动，蔻子又接着说：“但再后来于青来了学校。当苏唯把她介绍给我时，我就觉得她很可怜。苏唯看她的时候，眼里都是冷漠和疲倦，那简直不是我认识的苏唯。”
　　
　　我说：“可能他们正吵架呢，那不是常事吗？”
　　
　　蔻子说：“我那时也以为他们是闹着小别扭，就趁苏唯不注意安慰了于青两句，还给她留了电话。我想着要是我能和于青成为朋友，我就能和苏唯更近一些。但我却没想到几天之后，于青哭着给我打电话，问苏唯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问她为什么忽然说起你，她说她在苏唯的皮包夹层里发现一张照片，是你和他的合照。”
　　
　　我奇道，“我哪儿跟他照过什么合照？”
　　
　　蔻子幽幽的说，“于青悄悄把那张照片拿出来给我看的时候，我就呆住了。那张照片是苏唯毕业时咱们编辑组里所有人的合照，但谁看见那照片都会理解于青为什么那么绝望，因为苏唯把你们俩的部分单独剪了下来，藏在皮包里。”
　　
　　我瞬间想起了被苏唯搭着肩的那张表情诡异的合照，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百感交集像初潮一般蜂拥而出，激起一发而不可收的恐慌和惆怅。以前的种种猜想，丝丝纠结，好像在这一刻全部都有了答案，就算那个人从来没有勇气开口跟我说一个字，但我那自以为孤独的两百多个闹心夜晚，原来可能还有人在遥遥呼应。
　　
　　“所以，你觉得是我让苏唯变成个负心汉的模样，就把那一晚的事情告诉了于青？”我觉得自己的声音很干涩。如果事情真像她说的一般，那我这狐狸精的名头倒也不算冤枉，这让我觉得更加惆怅。
　　
　　蔻子的声音有些哽咽，“程程，虽然在那一刻我是很恨你，但如果我知道于青会极端到去网上发那封邮件，我绝对不会告诉她的。我不希望苏唯改变，可我也真的没想伤害你。我只是觉得于青也有权知道真像，有权利去守护她的爱情，难道我做错了吗？”
　　
　　我苦笑，谁能说她做错了呢？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捍卫着喜欢的人，虽然旁人会觉得她这种方式很单纯很可笑，但如果是始作俑者的我，哪儿有半点资格嘲笑她？
　　
　　“程程，这段时间我不敢接你的电话，因为我很后悔，后悔当时为什么那么冲动就跟于青说了。那不但没有帮到他们，反而把事情闹得更大。我没有守护得了苏唯，却也伤了你……”蔻子把脸埋进了臂弯里，身子在无声的颤动。我知道她在哭，这些东西在她心里面已经憋了太久，或许都要把她憋疯了，现在能哭出来，也算是一件好事。
　　
　　我淡淡的说：“我没资格说你做错了，但我也无法附和你做得对。蔻子，无奈何纠结过的，不只有你，痛苦过的，也不只是于青。”
　　
　　蔻子抬起已经满是泪痕的脸，我看见了她眼中的惊讶。
　　
　　我从没在蔻子面前表露出半点我对苏唯的邪念，现在这么说出来，倒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你用你的方式喜欢苏唯，我也只是用我的方式喜欢他罢了，但我从来无心去拆散谁。现在在我心里，那只是一段过往，但如果在你心中它永远也不能成为过去，那这自我折磨也够了，我无话可说。”
　　
　　说完，我便转身轻轻退出来。我知道我的阵营里从此不会再有蔻子这个人，不过平心而言，我也希望她放下。不是因为我大度，而是因为我们恰好曾经喜欢上了同一个人，却也从没得到过这个人，看着她，就好像看着那时的自己。
　　
　　下楼找吴妮的时候，她还在生气。看见我走出来，恨恨的把头扭向一边不看我。我当然知道她的心思，为了我她都跟人撕脸动手了，结果我一回来却先去安抚敌人。现在她心里肯定已经骂了不下万次我是个白眼狼。
　　
　　一旁的周守不敢说话，看见我就像看见了救星似的，使劲冲我挤眉弄眼。那意思是他已经搞不定了，让我顶上。
　　
　　我走到吴妮旁边坐下，忽然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抱的非常用力，其激动程度堪比文革时期的红卫兵见到亲爱的毛主席。
　　
　　吴妮先愣了一下，继而就装模作样的把我往外推，嘴里骂骂咧咧的说：“你干嘛！还耍流氓了你！要抱就抱你的蔻子去，别来烦我……”
　　
　　我静静的说，“妮子，谢谢你！真的！”
　　
　　吴妮身子僵了一下，然后便安静了。过了一阵，她叹了口气，说，“程程，你还不算那么没良心。为了你我真是费死劲儿了我，看我这新买的裙子皱成什么样了！不行，光抱一下多没诚意，你得请我吃饭！”
　　
　　我笑着说，“行啊，不过把下周生活费吃没了，我还是得找你蹭晚饭。”
　　
　　吴妮想了想，似乎觉得我没饭吃遭殃的还是她，于是叹了口气。然后我们俩极有默契的同时把目光转向呆在一边，尚未适应形势发展的周守。等他终于领悟我们眼中的含义时，痛苦的嚎了一声，用手颤颤巍巍的捂紧腰间的荷包。
　　
　　
 
作者有话要说：5555，不要用掉收来催更，俺已经在加快进程了啊啊啊~~~~~~~~~
真相一个接一个的就要来临了，童子们准备好强心剂没~？哈哈哈哈哈




第25章（上）

　　吴妮说：“你也真够淡定的，一晚上得知了这么多真相，你就一点不澎湃，不激动，不想入非非？”
　　
　　我说：“我澎湃，我激动，我非常的想入非非。可是我能怎么办？”
　　
　　吴妮悲愤的说：“我还以为能看到什么悲情女主大翻盘，踩得恶人直叫唤的戏码，想不到你就这么偃旗息鼓了，好歹得瑟两下给我看看啊！你是不是程曦啊你？别是哪个小受附体了吧？”说着手就伸上来要扯我的脸皮。
　　
　　我推开她的手，“怎么翻盘？难道我跑去对苏唯说‘让我们立刻开始这段感情吧’，然后挽着他的手到于青面前去溜达一圈？”
　　
　　吴妮做贵妇磕牙状，“也是，现在你都抱着金龟的人了，哪儿还稀罕那只土鳖？”
　　
　　我说：“这跟金龟土鳖没什么关系，我跟苏唯……娘的就是一场孽缘，早收早了。”
　　
　　吴妮似乎觉得我的结论很是中肯，极配合的叹息了一声，随即又不死心的问：“要是你没跟林墨淙凑对，现在还能这么淡定么？”
　　
　　果然是在八卦场中打滚了数年，提问之尖锐，让我不禁呆了几秒。不过在我还没来得及情感挣扎之前，那金龟就极有忧患意识的打来了电话：“问题解决了？”
　　
　　我说：“嗯，算解决了吧。”想起刚才吴妮的问题，不禁心有戚戚焉。
　　
　　“那你下楼，有东西给你。”
　　
　　我跑下楼的时候，林墨淙拎着一份外卖站在车前，身姿修长，俊眼含笑，将手中的外卖晃荡得格外风情万种。一瞬间，我有一种强烈内心冲突：这么好看的男人，是瞎了哪只狗眼把我瞧上了？
　　
　　“拿着吧，看你晚上也没怎么吃东西。”林墨淙把餐盒递到我手里，一股卤肉饭的香味排山倒海的袭来。
　　
　　我一愣，原本以为他整晚都投身于和妖孽忆往昔峥嵘岁月，原来他还分神注意到了我的食欲不振。当然一方面是因为那酸辣口不太对口味，另一方面是妖孽的笑声实在是很不下饭。我接过来，挤出两声笑：“嗯嗯，那啥，有点吃不惯泰国口。”
　　
　　林墨淙笑着说：“那以后就不带你去泰国馆子遭罪了。对了，驴打滚我交给了Steven，他很开心。看得出来，他还挺喜欢你的。”
　　
　　我说，“唉，真是不容易，那小子……算了，他喜欢就好，明天我过去也算有个交待。”
　　
　　林墨淙说：“我知道Steven脾气不好，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有些自闭，我也挺费了些工夫才和他熟起来。据说他已经赶走了不下五个补习老师。所以他这么快就能接受你，我也挺惊讶。程程，你果然很有一手。”
　　
　　其实那小子到现在也不见得很开朗来着，相处之路，任重而道远啊。正想着刘觅那张哄了一小时还是很臭的脸，忽然肩头一热，嘴唇已在长吻进行中。吻毕，林墨淙搂着呆若木鸡的我，轻笑着说：“这是对你一点不了解男友饮食习惯的惩罚。以后可记住了，我对洋葱过敏。”
　　
　　我点头，抑制不住的心潮澎湃。这可是在公众场合啊，虽然还没有到返校季节，基本没什么人出入，但我也终于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等有碍观瞻的事，罪过啊罪过。而且不能否认，我确实有点意犹未尽，更罪过啊更罪过。
　　
　　“看来我要对你做个深入的培训，让你对我的生活有个全面的了解才行。”林墨淙若有所思。
　　
　　我苦笑：“其实咱们可以慢慢来，你看我已经了解到你洋葱过敏，不也是进步么？”我很怕他又突发奇想，非逼着我去了解他复杂无比的社交圈。精英们的世界太高端，我暂时还没有那个美国时间和德国精力。
　　
　　林墨淙离开之后，我深沉的回顾了一下往昔，本想再快意恩仇的畅想一下将来，但刚想到明天我就卡住了。乌云正笼罩在公司的顶上，预示着一场暴风骤雨的袭来。
　　
　　第二天一到公司，气场果然与平时大不一样。我总感觉有人在周围指指点点，我也不想抬头逼大家装若无其事状，只是非常狗腿的买了一份早餐放在钟汶的办公桌上，然后默默的等着命运的召唤。
　　
　　果然，接近午饭大家开始例行磕牙的时分，钟汶从位子上站起来，远远冲我一勾手，又冷冷的指了指楼梯间的方向。来了！我深吸一口气，迈着小碎步跟在她身后，一前一后进了楼梯间。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我隔了一丈远瞧着钟汶的脸色，她却只是在出神发呆一般，看不出喜怒。
　　
　　沉默了五分钟，我的胃很不合时宜的呻吟了一声。这可是午饭点，平常这个时候我早冲进食堂抢占有利地形去了，而且早上因为心不在焉早饭也没吃两口，所以我十分理解胃部的无奈，但它在这个时候如此肆无忌惮，确实让我觉得有些窘迫。
　　
　　“你饿了？”钟汶忽然淡淡的开口，语调平缓得没有一点高频扩音器的风格。
　　
　　我这语调让我心中越发沉重，赶紧解释：“我不是故意要饿的，其实我心里是以无比严肃的态度来对待这次谈话……”话音未落，胃又叫了一声，悠扬而响亮。我无比痛苦的低下头去，咒骂着认罪伏法的良好态度全被这声响给弄没了。
　　
　　“你和林墨淙……”钟汶终于提出了今天的议题。我的心悬了起来，也不知道公司的流言已经传成了什么样。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钟汶问。
　　
　　我小声说：“其实就才两天……”我没说谎，感情的爆发确实是从前晚我知道林墨淙受伤而开始的，之前我虽然屡有邪念，但总算还是经受住了考验，没想到因为一条为别的女人留下的刀疤毁了清白。程曦啊程曦，在美色面前，你脑子确实不怎么好使。
　　
　　“进行到了哪一步？”
　　
　　我想到昨晚那恬不知耻的长吻，脸微微有些发烫，含糊着说：“就两天，能到哪一步？”
　　
　　又沉默了一阵，钟汶忽然哀叹一声：“天意啊！”
　　
　　我一惊：“你咋了？”
　　
　　钟汶面带悲愤：“程曦你个没良心的！在一起就在一起了吧，你那嘴还死紧，连我都瞒着！害我这几天还一直在纠结……”
　　
　　我本来还被一股深深的内疚折磨着，但听到话尾那几个字语调不对，一下便打了鸡血般来了精神，“你纠结啥？”
　　
　　钟汶没搭理我的问题，又问：“上次生日派对，林墨淙是不是跟你一块跑了？”
　　
　　我惊觉又是一桩滔天大罪被翻了出来，嚅嗫着嗯了一声。
　　
　　钟汶脸上的表情在以悬浮列车的速度高度变换着，忽然大吼：“程曦！你老丫的！”我不忍的闭上双目，准备承受即将爆发的血腥口诛。
　　
　　谁知那话头一转：“你丫给我好好的和林墨淙待着，要是看不住他，三天两头就被人拐跑了，看我不灭你祖宗十八代我！”
　　
　　我一愣，琢磨着钟汶的话里的意思，咋就是不对味儿呢？我疑惑的抬头，那张俏脸上全是愤怒，哪儿有半点祝福的样子，我疑惑的小声问：“你……你不怪我？”
　　
　　“你想得美！”钟汶哼了一声，“这么大个便宜眼睁睁的就被你捡了，你还想一点骂名都不背啊？”
　　
　　我心中忽然像死刑犯被改了死缓一般，虽然明知道此刑绵绵无绝期，却满眼都是盎然生机。钟汶这么说，显然就是决定放我一马了，只是还不知道要付点啥代价。
　　
　　我说：“行行，想怎么骂尽管的，回一句我是孙子！走，食堂边吃边骂。”说着上去就要挽着钟汶的手。
　　
　　钟汶嘴角一歪，“吃什么食堂？你以为一份早餐我就消气了吗？告诉你，隔壁楼那家私房菜馆我觊觎很久了。嗯嗯，就看你诚意如何了。”
　　
　　我两眼一黑，刚从周守那儿捡了顿便宜，牙缝还没刷干净呢，又栽在这个坑里了。世上之事，果然都是冤冤相报，循环往复。
　　
　　不过还算钟汶有点良心，杀去那私房菜馆之后，倒也没点什么鲍参翅肚之类让我卖血才能付账的硬菜，捡了几个清单小菜，然后便自己坐在一边长吁短叹。
　　
　　一顿饭的功夫，我便已经套出来钟汶如此不对劲的根源。原来钟汶之所以如此纠结，全赖许久之前我和她在酒吧里遭遇的那场惊天地泣鬼神之一吐。我隐约还对那满嘴秽物的醉鬼有些印象，不过他很快就被人抬走了，所以实在想不起来他到底是个啥模样。
　　
　　后来那醉鬼从林墨淙那里要到了钟汶的电话，非要请她吃饭。开始是对那晚的失礼行径道歉兼自我惩罚，后来便将钟汶看对了眼，从此展开一段可歌可泣的死缠烂打。据钟汶说，那醉鬼清醒的样子倒也算个俊秀书生，诸般行为也细心体贴，可在钟汶心中，他到底还是和林墨淙差了二万五千里长征的距离。只是林墨淙越来越远在天边，但那书生却总是随叫随到，渐渐的钟汶也有了些动摇。还在纠结惆怅之际，我却异军突起彻底断了她的念想。
　　
　　闻言我忽然对这顿饭钱有点冤枉，原来钟汶早就有了后路，我还在客观上推波助澜了一把，结果她却装得受了奇耻大辱一般硬讹了我一顿午饭。但付钱的时候我异常的轻松，昨晚设想的种种哀怨惆怅痛哭流涕切腹恕罪的戏码，竟然一个也没用上。我尽量不去看账单之后那两个零，想着再狠狠从林墨淙那里讹几顿回来，心情便又好了一些。
　　
　　下午林墨淙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和钟汶八卦那酒鬼的三代身家，接起电话来语调也是异常的轻快。
　　
　　“你好像挺高兴啊？”林墨淙奇了，“昨天不还担心今天到公司没法交代么？这么快就渡过难关了？”
　　
　　我笑着说：“你不懂，我算是彻底感受到了，这人世间的缘分，妙不可言啊。”
　　
　　林墨淙也笑了，“这不用你说，我早就领教过了。”
　　
　　我说：“哦？难道你还有什么堪比戏文的艳遇没跟我交底？”
　　
　　林墨淙说：“艳遇谈不上，时候对了我就会跟你说的。”
　　
　　我刚想深度挖掘一番，他就说有事挂了电话。我想着一定别忘了，晚饭时候要问清楚。结果却在收到人生第一束玫瑰花后，将八卦的念头忘得一干二净。
　　
　　街头转角处，林墨淙抱着一束足有脸盆大小的玫瑰花，靠在车旁把玩着他的墨镜。那飘逸不羁的模样，每一个细胞都在往外散发着欧美男模范儿。
　　
　　我以前看偶像剧的时候最不齿的事情就是予人玫瑰，那东西除了浪费钱占地方难保存之外，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值得送的。但今天我才发现，偶像剧不亏是无数先烈炮灰们的呕血之作，送玫瑰这种存续了上百年的古老手段，到今天还仍旧百试百灵，的确是有相当一批贪图一时光鲜的女粉丝忠实拥护的。而惊觉自己也沦为其中一员时，我颇有些恐慌。但等我把注意力拉回林墨淙脸上时，我就释然了。
　　
　　玫瑰花的存在是为了突显送花男人们的魅力。但如果是眼前这样的男人，就算他送的是一束只有刺没有花的玫瑰枝，女人们也会心神荡漾甘之如饴的。我再怎么彪悍也是一女的，所以也就心安理得的荡漾一番了。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不立誓了，越立越卡……
本章没真相。关于后面的剧情童子们好像猜测颇多，其实本文确实很狗血，但我尽量保证狗血里带着点鲜葡萄汁，应该还是会有点惊喜的。
我刚知道前面的章节被口口了许多，应为我自己写完了很少点进去阅读，所以要是亲们发现有口口的地方，尽量跟我说一声，我回去改一下。
默默滚回去码字……




第25章（中）

　　活了这么大岁数，也许到今天我才明白，什么叫顺风顺水。
　　
　　话说老爸有钱那阵，我也很要风得风了一段时间。不过年纪尚小，对物质那种事看得比庄子还开。老爸上千银子买回的芭比，我就看上了那条裙子，拿到娃娃的第一时间就将之剥了个精光，然后用那小衣服给我家阿花擦哈喇子去了。阿花是我最心爱的斑点狗，看着阿花欢快的撕扯着它的小花手绢，我高兴的笑了。
　　
　　十一岁那一年，一堆人忽然冲进我家，能拿就拿，能搬就搬，连那堆在墙角的一堆luo体芭比都不知道被哪个不开眼的给顺走了。阿花饿了两天，实在受不了跑了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我还没有来得及将它的狗屋收拾干净，老爸就带着我和老妈从大屋里搬了出来。走的时候我很伤心，因为阿花回来会找不到我们。但老妈跟我说，阿花一天要吃掉半袋狗粮，作为一只食量如此惊人的狗，就算它回来我们也养不起，还是要送人的。从此以后，我便再也没有养过宠物。倒不是因为多愁善感，而是因为我的食量也越来越大，我很怕哪天老妈养不起我就将我也送人了，更别说养个宠物来与我争食。但还好，虽然家里饭菜质量日渐低迷，数量上却保持了让我茁壮成长的态势。
　　
　　然后就开始过上了边讨债边读书的混乱生活。凭着老妈和我顽强不屈的毅力，总算从几个还有些良心的旧识那里或还或借的弄了些钱，磕磕巴巴的支持到我高中。高二那年我的人生出现过短暂的曙光，却让我头一次无比清醒的认识到，我可能把这辈子的财运在十一岁之前糟践完了。
　　
　　骗我们家钱的那个罪魁祸首终于现身，老妈激动无比的天天去蹲点讨账，我放学负责给她送饭。但原来冤大头不止我们一家，那家门口堵得，跟周五下班时间的三环似的，守了七天那坏蛋的影子都没见到。而我那时不知哪柱高香烧对了地方，被一个什么知名律所的慈善基金看上，赞助了我一笔小钱。可还没等我把这钱捂热，我妈就犯了一个冒进主义错误。
　　
　　蹲点的第十天正好一个周末，我妈不知道是从哪儿听来的消息说那个坏蛋今天一定会回家，早早就拉着我去抢占了最有利的地形。后来开过来一辆小破车停下，我只听见老妈一声高呼“上”，她就已经冲了出去，扯着车上下来的人就开始声嘶力竭的摇晃。我还没来得及上前助阵，我妈手中那人就瘫软在地。再一看原来车上下来的是个孕妇，被我妈晃了两下就倒在地上作产妇状呻吟。吓得我俩赶紧吆喝众人一起将那孕妇送去医院。医院扯着我妈要交住院费，我妈实在怕她那两下就晃出人命来，咬了咬牙，让我把助学金拿去交了。后来才知道，那孕妇就是那骗钱坏蛋的老婆，他自己不敢露面，就让老婆回家取东西。一听说老婆被围了，他自己又跑了。
　　
　　我妈知道后很生气，杀去医院想找那刚生完孩子的产妇算账。结果刚迈进产房大门，那产妇就冲我和我妈跪下了，一边痛苦流涕的怒骂没良心的老公，一边又哭又唱的歌颂老妈和我是多么伟大的以德报怨，霎时间也不知从哪儿窜出无数媒体对着我和我妈乱拍一气。等我两被那闪光灯弄得晕头转向的回家睡了一晚之后，第二天的当地报纸铺天盖地都是我和我妈的头版照片。标题清一色都是“贫困母女善心以德报怨，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因为此乌龙事件，我第一次在全校周一升旗朝会上被校长点名表扬。那时我还不明白虚名如浮云的道理，很得意洋洋的虚荣了一把，并信誓旦旦的在记者采访时发言说：我要竭尽所能帮助比我更困难的家庭，不记利益，不求回报。结果回家被老妈揍了个半死，我那助学金就彻底打了水漂。
　　
　　后来考上大学，顶着贫困生的头衔又莫名其妙得了些资助，加上学校减免的学费和每次都有惊无险的奖学金，总算是混完了本科。本想赶紧找个工作缓和一下家里的情况，可偏偏又遇上金融海啸，我一学经济的，到哪儿哪儿不待见。在求职路上沉浮了几个月都不见天日，最后老爸一咬牙，“考得上公费就读研去吧，总比飘着好。”于是我也一跺脚，还真混了个公费线。现在想想，要那时候就铁了心找工作，就不会有机会淌苏唯和于青这趟浑水，但也就遇不上林墨淙，到底是幸运呢，还是不幸呢？
　　
　　我现在才知道，恋爱原来是这么个感觉。不是我在这边要死要活，他在那边辗转反侧，而应该是要死要活一块，辗转反侧也要一块。我跟苏唯，就算曾经果然两情相悦了，也只是在各自的时空哀叹着各自的命运，从没有过交集。但我跟林墨淙却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相处，我可以感觉到他就在我旁边，尽管我们每天做着不一样的事情，但却迈着一样的步伐，雄赳赳气昂昂的奔走在发展的道路上。我很享受这样的默契，能让我感觉到我俩的感情像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一般的飞速前进。
　　
　　另一个让我觉得顺风顺水的原因，就是我与刘觅的相处总算逐步迈入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阶段。虽然他到目前为止都不叫我一声老师，整天只叫姓，还总发不准后鼻音，把我姓都给改了：“陈，我想吃点心”、“陈，你读段故事”、“陈，你别说那么快”……不过看在他越来越喜欢同我讲话，且小模样实在俊俏粉嫩的份上，我也就忍了。
　　
　　妖孽基本不怎么在家，要不是林墨淙言之凿凿的告诉我刘觅是她儿子，我真要以为这就是寄宿在她们家的小孩罢了。就算有几个时候在家，也都是等待林墨淙的到来。虽然我总是试图以外国宽泛的贞洁观念来看待他们俩之间的往事，时时安慰自己那就是一场酒后乱性，但眼见着妖孽桃之夭夭含苞待放的样子，还是会偶尔不是滋味的叹息一下。
　　
　　我从没在林墨淙面前提起过我对妖孽的感想，谁又没点过去呢？而且苏唯给我打过几个电话，虽然我从来没有接过，但总觉得有点底气不足。要算起旧账，我可能比林墨淙罪孽更大些。人好歹早就表明了非我不追的态度，我却还迟疑了那么久才做半推半就状的接纳了他，这么想起来，我都觉得自己该被拖出去枪毙个两三次。
　　
　　那个遗产官司也许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林墨淙最近十分的忙碌。而我也终于迎来了开学，除了偶尔觉得背后有人指指点点之外，我觉得那封邮件大致已经过期了，大家开始忙碌于选课、实习、奖学金争夺大战。这个社会从来都是一代新闻胜旧闻，这个定律在文院更是真理中的真理。
　　
　　导师又提起去N大交流的事。本来老天赐我如此良机，如果我不笑纳了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但等我手欠的列出求学机会成本时，我就再一次无奈的认清，念书于我，从来都不是为了做学问。为了在这个奢侈的城市里生活得下去，我把人家做学问的时间拿去实习、家教，以及单相思的自我摧残。撞大运那个获奖报告，还是在把苏唯扔进黑名单的那两个月，疯狂给自己找事做才拼出来的。这么想想，原来失恋还可以造就学者。
　　
　　来到这个城市的一年，我费了死劲才混了个自给自足。凭着贫困生杀出重围拿到实习名额，公费生的一点微薄补助，以及时不时有个送上门的家教机会，让我在底层人民中也算风生水起了。特别是最近添了刘觅这么个金馅饼，我上周还破天荒的往家寄了点钱，我妈感动得差点没从电话里爬过来抱着我亲两口。
　　
　　但要是去了N大，我又会被打回原形。虽然会给一些奖学金，但C市也不是什么省油的地方，消费水平直逼国际化大都市，我也肯定再找不到现在这么好的实习，什么学习进修都是乌托邦。要让我妈知道，肯定又要敲锣打鼓的去借钱，我不爱看她一边大义凛然说没事，一边低声下气这儿求那儿拜的样子，我堵得慌。
　　
　　为了坚定信念抵制诱惑，我一遍又一遍的想着林墨淙、吴妮、刘觅、钟汶……等等等等的脸，你看我在这个城市有多么浑厚的基础，去C市遭那罪干嘛。我跟林墨淙刚开了个花骨朵，或许上天就是要我留下来做个辛勤的园丁护花呢？
　　
　　我委婉得跟导师提出了放弃，导师沉默了一下，说：“这次的机会很好。我知道N大有一位很优秀的教授，虽然他的著作不多，但因为一直在国外受教，他的经济学理论都是纯正的西方学派。上次有一个交流会我跟他聊过，也觉得受益颇多。这次我准备把你推荐给他，跟他学习一年，我相信你的理论水平会有很大的提高。你再考虑一下，过几天再答复我。”我硬着头皮答应了，心里对导师的错爱很是羞愧。
　　
　　出门之后还在惋惜，林墨淙就打电话来：“程程，我要出差，马上就得走。这几天你暂时不要去给Steven补习，好好呆在学校。”话说得有些急促，口气带着严肃。
　　
　　我问：“出什么事了？”
　　
　　林墨淙沉声说：“我已经查到那几个继承人动手脚的证据了，芊娜已经和他们翻了脸。我担心又有上次的事情出现，所以你不要去她家，我会尽快解决赶回来的。”
　　
　　我说：“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又说：“程程，答应我，不要让我担心！”
　　
　　我心头一暖，说：“你放心，轻重缓急我还是知道的。你在那边也要小心，别像上次那样挂着彩回来。”
　　
　　林墨淙笑了两声，又嘱咐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我向林墨淙保证的时候绝对是实心实意，毫无半点欺瞒敷衍的意思，但就算我把胸脯都拍肿了，也没料到会出现接下来这么个状况。
　　
　　刚悠闲的吃完晚饭躺在床上，手机上有了一个陌生来电。我接起来，话筒里传来刘觅稚嫩的声音：“陈，你今天为什么不过来？”
　　
　　我说，“你妈妈没跟你说？我这段时间可能都不能过去了。”
　　
　　刘觅说：“妈妈跟Kenneth走了。”Kenneth是林墨淙的英文名。虽然我知道刘觅想表达的意思他们俩人一块出差去了，但听着还是觉得有点别捏。
　　
　　我说：“刘觅，这个时候应该说，‘妈妈跟Kenneth出差去了’。”想想又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刘觅说：“我上次从妈妈手机里找到的。”
　　
　　我不禁感叹，现在小孩的智商果然是突飞猛进，我六岁那阵，还只知道扒洋娃娃的衣服玩呢。
　　
　　还没来得及夸他，刘觅又说：“我现在在XX路，你来接我。”
　　
　　我吓得差点没从床上摔下去，“你一个人？跑到那儿干嘛？！”
　　
　　刘觅说：“阿姨带我出来买点心，后来她不见了，我不认识路。”
　　
　　我想起林墨淙的话，心里更是恐慌。要是那些人真守在妖孽家门外，那刘觅一个小孩自己在外面……我不敢往下想，冲电话里吼：“你站在人多的地方别动，谁来也别跟他说话，等着我！”
　　
　　边出门边给刘芊娜家打电话，却没有人接。我想打给林墨淙跟他说，但按下号码之后又放弃了。他在那边估计也正焦头烂额，知道了也鞭长莫及，只是给他添乱。而且刘觅到现在也没事，情况也许没林墨淙说的那么严重。
　　
　　我正盘算着出学校打个车，手机又响了。我慌忙接起来看，却是苏唯打过来的。这个节骨眼上我哪儿还顾得上他，想都不想就摁了。
　　
　　但冲出宿舍楼后，一个身影忽然挡道我面前。
　　
　　我压根不用看脸，只瞅到那熟悉的身型，就情不自禁的颤了一下。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苏唯一脸的无奈。
　　
　　我愣了愣，但随即反应过来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慌忙的推开他，说：“现在没空跟你说，我有急事！”
　　
　　手臂却被一把拉住。“好不容易堵到你了，你还想跑？我有话跟你说！”
　　
　　我都快哭了：“我真有急事啊，人命关天的！”
　　
　　苏唯沉吟了一下，忽然拉着我往前走。
　　
　　我有些愤怒，怎么非挑这么个时候来跟我纠缠不清的。我想把他的手扯开，他却抓得死死的。我忍不住吼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苏唯把我拽到一辆车前，打开车门说：“上车。”
　　
　　我又愣住，他什么时候有车了？
　　
　　苏唯好像看出我在想什么，淡淡的说：“单位的，我办事就开了出来。你不是有急事吗？还不上车。”说着自己坐到驾驶座里。
　　
　　我想了想，现在也不是计较前尘旧恨的时候。万一晚去一会儿，刘觅那小子真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心里都不好过。于是再不犹豫，急急的坐到车上，说，“XX路。”
　　
　　路上，苏唯问：“怎么回事？弄得你这么着急。”
　　
　　我说：“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你赶紧开就是了。”说着又给刘觅打电话让他描述下具体位置，他却又说不清楚。好半天才说出来在一个什么大楼前面，但汉字他又不认识。
　　
　　XX路是商业区所在，大楼多得就像牛魔王身上的虱子。我正着急要怎么找他，苏唯忽然在旁边说：“你让他找个阿姨问那是什么楼。”
　　
　　我赶紧跟刘觅说了，过了片刻，电话里传出大厦的名字。苏唯踩了一脚油门，向那个大厦飞奔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有隐藏的真相，要挖掘林律师为什么爱上程同学，可以从这里看出一点影子。不过好像十分抽象。
大家好像不爱留言了啊，我很恐慌……说点啥吧，拍砖也好啊……我果然是找抽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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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程同学放弃交流机会的那段做了修改，我确实没说清楚啊，让大家觉得程同学是个为了男人昏头的主儿。其实她不是啊~~~~程同学，我对不起你，修文为你伸冤……




第25章（下）

　　远远的看见刘觅扒着马路边的铁栏，睁着他那闪闪的大眼睛望着往来的车辆。那样子看得还颇起劲，哪儿有半分走丢了的不安模样，根本就像个领导在检阅本市车辆路况。
　　
　　我让苏唯把车停到一边，下车朝刘觅跑过去。本想狠狠在他圆圆的小脑袋上敲一下，让他记着下次出门要紧跟大人步伐，别到哪儿都天下无贼似的。谁知我还没下手，他就一手扯着我的衣角，一手揉着他的眼睛，鼻音浓浓的说：“陈，我累了，想回家。”
　　
　　我瞬间又心软，高高抬起的手刀尴尬的放下来，改为在他粉嫩的脸上轻轻的掐了一下，叹了口气：“好吧，回家。”
　　
　　上车的时候，苏唯问：“这是谁家的孩子？把你弄得这么火急火燎的？”
　　
　　一句“妖孽的”差点冲口而出，但看看怀中的刘觅，我再怎么无良也不能在一个稚子面前诋毁他老母。于是我淡淡的回说：“我当家教那家人的。”
　　
　　苏唯再不说话，驾着车上了高速，往刘觅他们家的别墅开去。
　　
　　我问刘觅：“你妈走的时候没让你不要到处跑吗？”
　　
　　刘觅无辜的说：“妈妈让我听阿姨的。”
　　
　　我知道阿姨就是指他们家的佣人，“阿姨让你跟着她出来买东西了？还是你自己非要跟出来的？”
　　
　　刘觅说：“阿姨说可以让我挑糖吃，我就跟着她。”
　　
　　我心里奇怪了，难道妖孽走的时候没有叮嘱佣人不要带刘觅出门么？“那你出来怎么没有好好跟着阿姨？”
　　
　　刘觅说：“我鞋带松了，人又很多，我系好了，阿姨就不见了。”
　　
　　这什么佣人啊！除了关门送客，连个孩子都看不好，真不明白妖孽那么挑剔一个人，看上那佣人啥了？
　　
　　车子驶到一个极安静的路段，刘觅已经在我怀里睡着了。
　　
　　车后响了两声汽笛，就从旁边斜插上来一辆轿车，显然是要超车的样子。刚超过去，却又好像没控制好车身向旁边滑了一下，车速忽然就缓了缓。苏唯减速不及，直直的刮上了那车的车尾。然后他一脚急刹，把车停了下来。
　　
　　前面那车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跑到他车后看了一眼，然后过来敲苏唯的车窗。我忽然打了个激灵，低声对苏唯说：“别下去！”
　　
　　苏唯看了我一眼，把车窗摇了下来一条缝。那男人就暴跳如雷的大吼：“你怎么开车的？看你把我车刮成什么样子了？！”
　　
　　苏唯平静的说：“我已经减速了，是你自己滑过来的。”
　　
　　那男的掏出了电话拨了几个号码，然后冲着电话里嚷：“交警大队吗？我们这里追尾了，你们赶紧让人过来看看，地点是……”
　　
　　苏唯趁着这个空隙转过头跟我说：“小事故，不用担心，交警来了很快就能弄好。”
　　
　　我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却越来越觉得不安。正想叫他无论如何都不要下车，那男人却又过来拍窗户，非要苏唯下车去看看车子损伤的情况。
　　
　　我拉住苏唯的袖子，“真不对劲，别下车，等交警来了再说。”我想跟他说妖孽那件事的前因后果，却一时不知道从哪儿说起。车外那男人又一直在暴躁的骂骂咧咧，我说的每一个字都被他的声音盖了过去。
　　
　　苏唯想了想，说：“这是单位的车，撞得太厉害我也不好交代。交警还有一阵才到，我下车去看看就回来，你在车里别动。”
　　
　　我还想再出声，怀中的刘觅却醒过来，揉着眼睛问我：“陈，怎么了？”
　　
　　趁我安抚刘觅，苏唯已经打开车门下了车。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定定的望着苏唯，他走到两车的中间，仔细看了一阵，又跟那男人说了两句。一切好像都很正常，就是一起常见的交通事故。
　　
　　但还没等我把那颗悬着的心放下来，前面那车上忽然冲下来三个人，猛的将苏唯死死的按在后车盖上。而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已经快步朝我这里跑来。我脑子还没反应，手却已经立刻伸出去将车门锁得死死的。
　　
　　那男人晚了一步没打开车门，又立刻转身向他自己的车跑去。我感觉身上的血一阵阵往脑子里冲，霎时间竟慌得有些手足无措，直到苏唯的喊声忽然传进耳朵里：“程曦，快开车走！”
　　
　　苏唯已经和那三个男人扭打在一起，眼镜早就不知飞到哪儿去了，满脸是血，只是嘴里一直在喊让我快跑。没撑住两下，他已经被那三个人打翻在地。
　　
　　我赶紧爬到驾驶座上，却下不了手去发动车子。我要是跑了，苏唯怎么办？会不会被这几个男的打死在这里？但先前那个男人抄着一根铁棍又向我冲过来，一旁的刘觅已经缩成一团，我再不敢犹豫，哆哆嗦嗦的去点火。那车子却像跟我作对一样，怎么都发动不了。
　　
　　那男人的铁棍“嘭”一声砸在车门的玻璃上，无数的碎片顷刻间划过我的脸颊，脖子，手臂，引出一阵阵灼热的疼痛。我根本来不及细想，下意识侧过身去将刘觅抱在怀里。
　　
　　窗外那男人扔掉铁棍，一手伸进车里抓在我的肩上，然后用力一扯，我的左袖连着肩头的一大块布料瞬间就被撕成的碎布。我尖叫了一声，顿时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凉得像冰镇西瓜汁一般，身子在控制不住的抖动，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充斥着每一个细胞。
　　
　　窗外那几个男人迸发出yin邪的笑声，眼见那手又要伸进来将我拖出车外。我咬着牙，将刘觅死死的抱住，正想着那男人伸手进来我就咬他，却听见耳边“砰”一声闷响，那手却没伸进来。
　　
　　我慌忙抬头，早已躺在地上的苏唯不知道怎么又冲过来，将那个男人撞翻在地上。
　　
　　“走啊！”苏唯又吼了一声，声音都哑了。我的眼泪涌了上来，咬着牙又去点火。在后面那三个男人摸到车门的那一瞬间终于点着了引擎。然后想也没想就一脚油门，将车子倒着开了出去。
　　
　　那几个男人显然没料到我会开车，略呆了一下，又全部往自己车上冲。我掉转车头，将油门踩到底，在高速路上逆行狂奔，脑子却一片空白。过了一阵觉得脸上又麻又疼，伸手一摸，才发现满脸都是血泪混合物，眼泪不断涌出来流到划痕里，浸得生疼。风从没有玻璃的车窗里灌进来，吹得伤口更是麻痒难当。
　　
　　我的身子还在颤抖，一点不敢减速。虽然还没看到那辆车，但他们应该就是紧追在后面。刘觅显然已经吓傻了，在一边连声都不敢出，抓着安全带一脸惊恐。
　　
　　我说，“刘觅，拿电话拨110。”那帮男人既然是蓄意，当然不会自己打电话找什么交警来，我怎么就那么笨，竟然让不明就里的苏唯就那么下了车。苏唯，你可千万不要出事！
　　
　　刘觅也像回过神一般，从他的兜里摸出手机来，拨了号。我抓过电话，跟警察说遭到了抢劫以及出事地点，让他们赶紧去找苏唯。
　　
　　又开了一阵，一辆警车迎面开过来。我把车停到边上，看着那些警察下车向我跑过来，我忽然就像兴奋剂过劲了一般，全身无力的瘫倒在方向盘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大滴大滴的流泪。
　　
　　恍然之间，有人拿毯子将我裹住扶下车去，一个穿白大褂的人站到我面前，用个什么东西在我脸上擦了一下，一股钻心的疼让我一下子清醒过来，这才发现是个女医生在帮我清理伤口。我忽然抓着她的手，带着哭腔说：“你别管我啊，去救苏唯，他还在公路上躺着呢！”
　　
　　那医生温柔的宽慰我说，另一个搜救队已经过去了，我这才稍稍安心。怀里一暖，刘觅已经钻了进来，紧紧的抱着我的腰，却没说话。
　　
　　我摸摸他的头，说：“好小子，我都吓成这样了，你倒眼泪星子都没见一点。”
　　
　　刘觅身子忽然抖了抖，颤声说：“陈，其实我很害怕。”然后眼睛一红，说着就要哭出来。
　　
　　我顿时肠子都悔青了，没事去招他干嘛，要是真哭的一发不可收拾了，不是更添乱么？还好刘觅只是抽了两声，就被我以男儿有泪不轻弹的理论把眼泪憋了回去。
　　
　　过了一阵，一个警察走过来跟我说：“我们找到你朋友了，现在他已经被送去了医院。”
　　
　　我腾地站起来，“他伤得怎么样？”
　　
　　那警察说：“据目测外伤不轻，但具体的伤势要医院检查过才知道。”
　　
　　我抓着那警察的胳膊，“麻烦您，送我去医院！”
　　
　　病床上，苏唯安静的躺在那里，一张惨白的脸，衬得那些淤青和纱布下的伤口更加可怖。医生说他有点轻度脑震荡，内脏倒没什么损伤，就是左手骨折了，没有生命危险。我坐到病床旁边，一下子也不知道是应该难过还是高兴。
　　
　　抱着刘觅坐了很久，刘觅都在我怀中打鼾了，苏唯忽然动弹了一下。我连忙凑上前去，看着他睁开有些充血的眼睛，我高兴得差点又哭出来。
　　
　　苏唯看见我，像还有些神志不清，过了几秒钟，他忽然就抓着我的手，急急的问：“他们没追上你吧？！”
　　
　　我忙安抚他：“没有没有，我那速度跟开飞机一样，他们哪儿追得上。”
　　
　　苏唯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低低的说着：“还好，还好……”瞟了我一眼，又说：“谁给你贴的纱布，包得像个忍者神龟似的，也太难看了点。”
　　
　　我想也不想就回嘴：“你好看，整个就一歌剧魅影的幽灵！”
　　
　　说完我俩都是一愣，继而互相看着大笑起来。我觉得心里很暖，我和苏唯，已经很久没有如此轻松的说话了，现在这样，就好像回到大半年前那些没心没肺的时光。苏唯还是那个亲切优雅的苏唯，我也还是那个勇撞南墙的我。
　　
　　可惜，不但是我们，连我们周围所有的人都清醒的认识着，我们离那个时空已经很远，再也不可能回去。而总是愿意做这个警世钟的，舍吴妮同学其谁？在我和苏唯笑声还未停下，吴妮已经踢门而入，如台风来袭般的大叫着：“程程，你没被禽兽染指吧？！”
　　
　　
 
作者有话要说：俺的男配魅力指数增加了一点没？无奈啊，在苏唯同学领盒饭之前，俺也只能做到这么多了……
上一章写得太隐晦，大家也没看出林墨淙情之所起啊。说实话我自己也没看出来……踌躇啊，要不要来个番外写明了算了？




第26章（上）

　　我头上那根青筋剧烈的抽动了两下，笑容僵在脸上，瞅见苏唯也是尴尬的恢复沉默幽灵状，我无奈的转过头去。
　　
　　吴妮终于觉得气氛有异，挠着脑勺打哈哈说：“哦，你们都在呢……慢聊慢聊，我出去等着。”然后又转身退了出去。但就这短短半分钟，气氛已经全然不对了。
　　
　　“今晚的事情，我很抱歉。”我觉得不能让他白挨了顿打，“其实是这孩子家里有了一些麻烦，我早应该跟你说清楚，或许你现在就不会躺在这儿了。”
　　
　　苏唯看了我一眼，说：“早说又怎么样？我还是会跟你去的。既然不是意外，就怎么都避免不了，要是你一个人……”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我想起那只扯掉我袖子的手，情不自禁的又泛起一阵寒意。
　　
　　“其实你不用这样……”
　　
　　“我跟于青分手了。”苏唯忽然开口打断我的话。
　　
　　我心里颤了一下，他果然还是提起来了。我之前不接他电话，就是不想再纠缠这个问题，但事到如今我还能塞住他的嘴不让他说么？只能轻声应着：“我听吴妮说了。”
　　
　　“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跟她分手？”苏唯单刀直入，一点不给我闪避的余地。
　　
　　我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我跟于青，其实一直都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苏唯的口气忽然变得有些无奈。我一怔，不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
　　
　　“其实你们也知道了，于青家里……很有钱。”他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用了这个最直白的词，“我的父亲是做生意的，只是以前一直很不顺利，试过很多行业，却没一样做得长久，都是惨淡收场。后来我父亲机缘巧合认识了于青的爸爸，知道他们家的生意做得很大，就想试着成为他们家企业的经销商，努力了很久都没有成功，直到我和于青成为了高中同学。”
　　
　　“在我根本还不记得于青长什么样子时，我爸就让我每天陪她上下学。我烦透了我的高中生活，烦透了她每天在我旁边讲着那些我毫无兴趣的女生话题。但我什么都不能做，因为靠着于青他们家的低价供货，我爸的生意开始红火起来，家里的生活也改善了很多。我能做的，就是当好一个护花使者的样子，然后拼命学习。因为我知道于青没什么念书的心思，我考大学要考到离她很远的地方，再也不要过那样的生活。”
　　
　　苏唯从来没有说起过他以前的事情，现在说起他和于青，我只觉得奇妙而匪夷所思。我从来没想过，他们之间，竟是这样一个开始。
　　
　　“后来我考到了这里，她却只上了我们家本地的一个学校。我以为那段生活已经完结了，但她经常到学校来找我，放假回家也总是喜欢让我陪她，这些我都能忍了。谁知道本科毕业的时候，于青的爸爸提出要我回家到他的企业工作。”
　　
　　“那时学校已经给了我保送研究生的名额，我不愿意回去。他就提出不回去也行，但必须要让我和于青先订婚。”无奈之意更浓。
　　
　　我呆了一下，说：“你要实在不喜欢于青，为什么不和她说清楚。”
　　
　　苏唯苦笑，“怎么说？于青那个性……我每次刚起个头，她就哭着跑回家跟他爸爸说我欺负她，然后他爸就以断货为要挟，向我爸施压。终于有一次，他爸真的撤了对我们家所有的供货，并联合当地同行抬价挤兑我爸的店。我爸拼命支撑了一个月，还是熬不住了，含着泪劝了我一整晚。第二天，我就和于青确立了恋爱关系，并承诺在我读完研后回家与她结婚。”
　　
　　我心里升上一股淡淡的苦涩。我原以为苏唯应该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康二代，抱着他有些变态的女朋友享受着那变态的恋情。但显然他并没从这虐恋里享受到什么甜头。生活的无奈，我也算认识得很透彻了，却没想到他比我认识得还透彻。至少，我还没有走到钱债肉偿的那一步，从这一点上来说，他比我高端。
　　
　　“我想着我要认命了，但至少我要享受这最后三年的清净时光。所以我跟于青说我会娶她，也会对她好，但条件是不要在我读研期间来打扰我，我会定期回家看她。这也就是为什么，连周守开始都不知道于青的存在。”
　　
　　我叹了口气，“你这保密工作确实做的很好。”好到我以为全世界就我一个慧眼识英雄，差点就没脸没皮的把自己当烤乳猪一样献给他宰割。
　　
　　“但我却没想到，我的生活里忽然闯进一个人。”苏唯话音一转，我的心开始剧烈的跳动，剧烈得我都想伸手去捂着它，免得胸膛起伏太大而丢人现眼。
　　
　　“她喜欢爽朗的笑，痛快的喝酒，没有节制的吃东西，毫不做作的皱眉骂人，喝多了还喜欢一脚踩在凳子上高喊‘生活就是个屁’。”我立刻皱起了眉，这虽然每一个字都是对我极贴切的描述，但怎么听也不像对一个女性的赞美之词。我都不知该笑好还是该破口大骂让丫闭嘴好。
　　
　　“她总是很仗义，会帮酒量浅的女生挡酒；很有责任感，我交给她的工作从来都弄得又快又好；胆子很大，敢一个人在传说闹鬼的办公楼里审稿子；但真遇到要争要抢的事情又变得很胆小，连个优秀干事的名头都不敢跳出来和人争。总是在无意间露出温柔的笑容，从来不把别人的错误放在心里折磨自己，让周围的人都觉得很温暖。这样的女生，就算我每天都跟自己说不要去注意她，却总是忍不住要多看她几眼。”心里已经万马奔腾。我莫名的感动，却同时又莫名的恐慌，他说得这人如此善良可爱温暖人心，这是我么？但他要敢说不是，我肯定立刻上去掐死他。
　　
　　“但我也知道摆脱不了既定的命运，所以我索性公布了于青的存在，并努力对她好，我以为这样断了自己的退路，我就再也不会挣扎了。”
　　
　　我在心里说，你这哪儿是断你的退路，分明就是断我的生路。想起那段时光，天天听着苏唯在办公室的甜蜜电话，我那矫情的心如刀割啊，也亏得我心理素质好，正常人早精神分裂了。
　　
　　“那……那你为什么还是分了？”我知道自己嘴欠，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苏唯长长的叹了一声，“程曦，你不觉得，人一生要是不为自己争一次，那还有什么意思？我已经凭自己的能力找了份还算体面的工作，就算我父亲的生意现在做不下去，我也有能力赡养他们，而且我也不想他们再那么卑躬屈膝的生活着。所以不管为了我自己还是为了我的家人，我都要试一次，看我能不能争到自己想要的。”
　　
　　我还在发愣，手上却一暖，已经被他没骨折的右手握住。苏唯望着我的眼睛，说：“程曦，你觉得我能不能争到？”
　　
　　我慌忙的把手抽了回去。这样的场面，实在是太有红杏出墙的氛围了。即使这个出墙对象我已经垂涎了很久，而刚才那一番温柔婉转的类表白又弄得我有些晕晕乎乎莫名躁动，但我时刻也不敢忘记自己是个有主儿的人，虽然那主现在离我有些遥远，但我决不能做那种吃着碗里瞅着锅的不良妇人。
　　
　　我正想找个话头缓解一下这暧昧的气氛，忽然发现刘觅睁着大眼睛望着我，我一个激动，赶紧佯装温柔的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刘觅皱着鼻子说：“早就醒了！陈，你的手抱得那么紧，我哪里还睡得着？”
　　
　　我脸上有些挂不住，刚才听苏唯说那些话实在有些紧张，不自觉得就把怀里的刘觅往死里勒着，他倒挺识时务，现在才出声抗议。
　　
　　我对苏唯说：“那什么，你伤不轻，还是好好休息吧。我先把孩子弄出去。”说完也不等他做反应，抱着刘觅站起来就往外走。但在我打开门的那一霎那，苏唯的声音还是清楚的在身后响起：“程曦，我等着你给我回答。”
　　
　　我呆呆的靠在病房门口的墙壁上，想着苏唯刚才的那些话，想着几个月前那些过往时空，心里那种冲击比2012还2012。我的记忆还是那些记忆，但现在想起来，又觉得那些记忆好像全都换了个感官。
　　
　　我一直坚定以为最可怜的是我；后来于青自杀，我又觉得她比我还懦弱得可怜；再后来蔻子变脸，我以为她也很可怜。但其实谁都不知道，最可怜的，是那个我们都以为光鲜亮丽风轻云淡，却谁也捉不到他一片衣袖的苏唯。我们的脆弱都理所应当，因为我们是女人，耍耍脾气，哭哭鼻子，甚至使使手段，都能以女性的脆弱为借口将污点净化得干干净净。但苏唯不可以，他是男人，对着不喜欢的伴侣，他不能大骂；对着无奈的父母，他不能逃避；对着想要的爱情，却不能追求，因为生活从来不是爱与不爱那么简单。
　　
　　“陈，里面那个叔叔，很喜欢你！”怀中的刘觅忽然说。
　　
　　我斜眼瞅着他，“小屁孩，懂什么喜不喜欢！”
　　
　　刘觅一本正经的说：“我在美国，Jennifer跟我说，我要是喜欢她就牵她，要牵得很紧，就是说我很喜欢她。虽然那叔叔说的很多话我听不懂，但他牵你的手，很紧，他喜欢你。”
　　
　　我又是一阵恍惚，喜欢，那又能怎么样呢？我已经不是几个月前的程曦了，我有了林墨淙，他对我很好。在没有苏唯的时光里，我已经渐渐习惯了林墨淙的关心，林墨淙的照顾，甚至是他的微笑，他的挑衅，他的轻吻，他的怀抱，都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我生活的一部分，我已经有些忘记没有林墨淙的生活我应该是怎样的过着。什么时候，林墨淙在我心里已经拥有如此超然的地位了？我笑了笑，对刘觅说：“可惜在我最喜欢那叔叔时候，我们却从没有牵过手。但现在，我牵另一个人的手牵得很开心。”
　　
　　看刘觅一脸茫然，我弹了他的小脑袋一下，“先把你中文练好再说吧。中国姑娘们肯定比你的Jennifer漂亮多了，到时候有你牵的。”
　　
　　转角处，吴妮正在长椅上打瞌睡。我轻轻的坐过去，但她还是醒了过来，抱着我就是一顿上上下下的猛看，最后哭丧着脸说：“脸上这么多伤口，也不知道会不会毁容。你说你脸要是花了，林墨淙和苏唯还能争着要你么？”
　　
　　我对她的一腔感激之情瞬间灰飞烟灭，怒着说：“姐姐，来了医院你就没说句吉利话。不是染指就是毁容的，你能念我点好不？”
　　
　　吴妮长舒了口气，说：“反应还挺快，看来不管咋样脑子还没坏的，万幸啊万幸。”
　　
　　我一口恶气没接上来，刚想骂两句，吴妮忽然正色说：“林墨淙一个小时前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你手机没电了，就找上了我。”
　　
　　我掏出手机看，果然关机了。“你跟他说什么了？”
　　
　　“当时我刚接到警察的电话让我来医院接你，正乱着呢，他一打来，我就全说了。”
　　
　　“啥？你跟他说我进医院的事儿了？”我有些惊慌，赶忙用吴妮的手机给林墨淙打过去，但那边已经关机了。我想跟他说我没事，让他先别担心，把官司的事情处理好再说。
　　
　　谁知吴妮又说：“程程，我跟你说个事，听了你别生气。”
　　
　　我“嗯”了一声，满腹心思都在想怎么找到林墨淙。结果吴妮说了一句话，让我愣了五分钟都哭笑不得，“我一时嘴快，跟他说你被几个彪形大汉截住，不知道失身了没……”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把男配的重点戏份写完了，我可怜的男配……
女主其实不包子的，只是经历过求生的艰难，一般的事情已经不能将她炸毛了。但很快就会有人触到她雷区了……程曦同学的小宇宙啊，我也期待她爆发




第26章（下）

　　今晚这家医院注定要热闹非常，因为它一个不开眼迎来了我和苏唯。
　　
　　先是一堆警察来匆匆忙忙的做了一阵笔录，然后是那个一无是处的佣人终于现身，一看见刘觅就跟见了亲妈一样，嚎着就上来了，一把将刘觅抱在怀里声嘶力竭的吼着：“小少爷，你跑去哪儿了？可急死我了……”
　　
　　我在旁边冷笑了一声，说：“下次你带刘觅出门，麻烦记得把脑子也带上。”那佣人的抽搐声顿时停止，恶狠狠的抬起头来望着我，看来她是很不服气。我最讨厌这种明明做错了还一副理直气壮模样的表情，所以我又不紧不慢的补了一句：“哦，要是你根本没长脑子，那就当我没说。”
　　
　　“你……”那佣人的眼里都要喷出火来。我很满意她现在像吃了只苍蝇般的表情，掐架的功夫许久没用，看来也还没怎么退步。
　　
　　而且我很快就发现，温习一下嘴皮子技能是很有必要的。因为在我哄着刘觅跟那佣人回家之后，病房门口又出现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只瞥了一眼肤色，我就知道是那磨死人的千金大驾光临了。不是分手了么，她怎么来了？
　　
　　于青便跑边冲着手机里吼：“我到医院了叔，要是他没事，我让他直接给你打电话。”她看见我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但却没停下脚步，在狠狠的瞪了我一眼之后，拔脚冲进了病房。
　　
　　吴妮在一边扯我袖子，问：“那女的瞪你嘿，她谁啊，这么牛气哄哄的？”
　　
　　我说：“还能有谁？于青呗。”
　　
　　吴妮抽了两口气，缓了半天才说：“我终于知道苏唯为什么心猿意马的了，啧啧，就这模样，还非得养个美女脾气。苏唯不容易啊，三年才跟你玩玩暧昧，我要是他，三年出轨六回。”
　　
　　我说：“你消停会吧，一会她出来还有好戏看呢。”
　　
　　吴妮说：“来者不善啊，你准备怎么应付？”
　　
　　我哼了一声，说：“之前不跟她硬碰，是因为想着她是苏唯的女朋友，心里总有点虚。现在嘛……”想到之前苏唯跟我说的那番过往，我一捏拳，“她要是还敢找茬儿，那新仇旧恨一块了。”
　　
　　于青从病房里出来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好看，也不知道苏唯在里面跟她说了些什么。但等她看到我的时候，显然觉得有了泻火的地方，一脸杀气的向我冲过来。
　　
　　想起上次在医院的情景，我闭着眼也知道她要干什么。在她扬起右手的瞬间，我就准确无误的抓住了她的手腕。“老用这招，就不好使了。”我叹息着，千金小姐要造势，都是直接用手么？
　　
　　于青显然没有料到上次在医院看见那个满头是血的弱质女流，如今换了个医院立刻变了个身手敏捷的铁娘子。但她也只是愣了一下，马上就嫌恶的甩开我的手。
　　
　　吴妮在旁边翻着白眼大声说了一句：“暴发户，没点修养，切！”
　　
　　于青脸色铁青，冲吴妮吼：“你说谁啊你？！”
　　
　　吴妮淡淡回了句：“谁动手我说谁！”
　　
　　于青咬了咬牙，估计吴妮也不是省油的等，便再不理会她的冷嘲热讽，直接把矛头对准我：“你这个狐狸精，你看你把苏唯害成什么样子了！”
　　
　　我冷笑着说：“什么样子？不就是你见着的样子么。你觉得不好？我倒觉得他现在这样挺好，就算躺在病床上，腰板也是直的，不用被某些人弄得低三下四抬不起头。”
　　
　　于青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惊讶和愤怒，“你……他跟你这么说的？”
　　
　　我哼了一声，“他怎么会说自己低三下四，不过我看也差不多。我也真服了你，根本就是自己在跟自己谈恋爱，还觉得这么有意思。”
　　
　　于青怒道：“我怎么恋爱关你什么事！要不是你这个狐狸精硬缠着他，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你勾引他，让他跟我分手，你……你简直不要脸！”
　　
　　我不怒反笑：“我说于青，你到底知道什么叫恋爱自由吗？非逼着人喜欢你，不喜欢就要弄得人倾家荡产的。就算我不要脸，但不要脸到你这种程度，我还做不出来。”
　　
　　于青两只眼睛都快喷出火来，我看她很想把我撕了，却碍于我身旁还有个瘟神一般的吴妮，真打起来她也没什么胜算。咬牙了半天，于青忽然恶叱了一声：“你等着，我要让你身边的人都看清你的丑恶嘴脸！”
　　
　　我说：“又要去网上爆料？也好，妮子，来，帮我俩拍张照，图文并茂更精彩。对不住啊，我今天这模样惨点，不太符合上位小三的形象，你就凑合用吧。你看上次你在邮件里也不说清楚那男的是苏唯，这次一定补上了。你要不补，我就帮你补上，反正我这个小三也是老调重弹，你这个正室可是新鲜出炉啊。妮子，要不你就带动带动大家也来个人肉，挖掘下当年于青是怎么仗势欺人，活生生的把个有为青年逼成了倒插门的。”
　　
　　吴妮特兴奋的拿着手机对我俩猛拍，边拍边叫：“这活儿好，我喜欢。”
　　
　　于青脸都气歪了，上手就想去抓吴妮的手机，吴妮眼疾手快的躲了开去，“干嘛干嘛，恋爱自由你不懂，但你妈总教过你别人的东西不能随便碰吧，有点家教没？”
　　
　　正常人被我和吴妮这么一番折腾，早一头磕死的心都有了，于青能挺到现在还算有点道行。不过看她眼里已经隐隐泛出泪光，我知道她离这个程度也不远了。
　　
　　或许是不想在我面前流眼泪，她扔下一句：“我们走着瞧！”转头就奔走。
　　
　　我本来从不打落水狗，但今天决定破个例，冲着她的背影喊：“你也别玩割腕那套了，苏唯还躺着呢，这次肯定赶不上去救你，别一个不小心真把自己弄死了！”
　　
　　那个背影顿了一下，然后加速冲了出去，消失在楼道转弯处。
　　
　　我坐回椅子上，觉得有点累。太久不掐架，猛一掐起来，体力还有点跟不上了。吴妮递过来一瓶水，“你还真够狠的，都说跑了你还补那么一句，绝了！”
　　
　　我说：“不狠点，对不起我之前受的那恶气。想想就觉得冤得慌，我还真以为自己破坏了一段大好姻缘呢，原来是比我那段还孽缘的孽缘。”
　　
　　警察已经根据我的描述到高速公里出口堵车去了，说是一有消息立刻让我过去认人。我怕苏唯在医院没有人照应，也不敢回学校。还好吴妮给我带了衣服和吃的，我换上之后，又胡乱塞了点东西到胃里，便趴在长椅上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这一睡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只是觉得越来越暖和，舒服得不行。直到一个转身压到脸上的伤口，我疼得一下坐起来。迷迷糊糊按摩痛处的时候，我竟然好像看见林墨淙坐在我旁边。
　　
　　正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忽然肩头一沉，一双手已经环了上来，伴随着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就不应该相信你会安安分分的待着。”
　　
　　我打了个激灵，瞌睡都醒了。货真价实的林墨淙正坐在我面前，一根眉毛都不带差的。我愣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话：“你不是在外地么？”
　　
　　林墨淙嘴角扬了扬，“我也以为我能踏踏实实把差出完。结果先是芊娜家里打电话来说Steven不见了，然后我找你也找不到，打给吴妮她就跟我说……咳咳。”他咳了两声没说完，抬起眼来颇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
　　
　　我想起吴妮那惊世骇俗的小报告，情不自禁想去拉紧衣服，才发现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盖了一床很厚的毯子，难怪刚才觉得那么暖和。我尴尬的解释：“你别听吴妮瞎说，我没被怎么样……”
　　
　　“为什么不好好在学校呆着？”林墨淙打断我，我想解释我清白尚存来着，人家却好似根本不太关心这个问题。
　　
　　我说：“你是不知道当时那情况，刘觅跟我说他一个人在外面，又找不到他家里人，你说我能看着他不管么……”
　　
　　“那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我的抗辩又一次被他打断。
　　
　　我小声说：“你在外地，打给你不是添乱么？”
　　
　　肩上力道一沉，我已经被他按进怀里，“你下次要再这么自作主张，我就把你锁到家里去，再也不放你出来！”
　　
　　我连忙保证：“哪儿还敢有下次，这种事情一辈子一次我都嫌太多了。”
　　
　　林墨淙叹了口气，说：“我也是太大意了，以为你只要好好呆在学校就没事，怎么就没考虑到你那古道热肠的性子。我已经找了做私家侦探的朋友，在我出差期间，他会负责你的安全。”
　　
　　我本来觉得实在不用弄得这么麻烦，但想起晚上的情景，心里还是有些发怵，那句“不用了吧”终于没有说出来。
　　
　　林墨淙的怀里很暖很踏实，弄得我脑子也有些跟不上节奏，任他抱了好一阵，才忽然想起来问：“你怎么就回来了，那边的事情不处理了？”
　　
　　林墨淙说：“吴妮那么一说我哪儿还坐得住，不飞回来看看你，我这差也出不踏实。明天一早我还得飞回去，我朋友会来接你回学校。”原来他一接到吴妮的电话就马上飞了回来，难怪手机打不通。我心里重重的暖了一下，伸手环上他的腰。
　　
　　“对了，吴妮呢？”我抬头环顾四周。我睡着之前，她好像还在我旁边絮叨来着。
　　
　　“我让她先回去了。”林墨淙帮我提了提毯子，“你要守着苏唯，她陪你硬熬着也无辜得很。既然有我陪着你，还是放她回去休息吧。”
　　
　　我脸上一红，心里没来由的跳得很快。他知道苏唯救了我，也知道我想在这儿守着苏唯，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但是，他心里会不舒服么？“其实，我今晚会碰上苏唯是一个巧合，我在这儿守着是因为我觉得过意不去……”
　　
　　林墨淙笑着打断我：“你不用说，我都明白。要是你现在能安安稳稳的在寝室睡大觉，你就不是我认识的程曦了。”
　　
　　看我还是一副惶恐的模样，林墨淙接着说：“如果明天我离开之前苏唯醒了，我要跟他说一声谢谢。”说着他在我额头吻了一下，“我真的很感谢他。”
　　
　　我想着林墨淙亲切的去握苏唯的手那副场景，不禁打了个寒颤。无奈的闭上眼睛，算了吧，这样也好，或许就不用我自己去跟苏唯开口说些残忍的话。有的机缘，错失的一秒，也就成了永恒。时光不会在原地等我们再来一次，只会留下一个更丰富的心境，去面对新的人生。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不太会写掐架的戏码，因为本人非常爱好和平，最大的愿望是世界都和谐。
苏唯真的是如何都不招人待见了么？其实写到现在我还有点同情他了，我就是个看不得可怜人的……
我决定加快行文节奏，再过两章公布刘觅的身世，不过大家不要以为那是终极真相哦~还是文中见吧




第27章（上）

　　我终于还是没能看到那个激动人心的握手画面，林墨淙凌晨五点就要赶去机场。这一晚上他基本没合眼，离开的时候原本明亮的眼里多了几根血丝，让我深刻无比的认识到我又造了一场孽。
　　
　　但这孽起因原本也不是我，我顶多就是那推波助澜的嗖嗖小风罢了。在送林墨淙出医院的时候，我挣扎了一下，还是跟他说：“你让刘芊娜跟她佣人说说，这非常阶段就别把刘觅带出门了。”
　　
　　林墨淙定定的看了我一眼，问：“昨天是她把刘觅带出去的？”
　　
　　我说：“是啊，也不知那佣人怎么想的，这时候还惦记什么买糖。”
　　
　　林墨淙沉吟了几秒钟，说：“知道了。”然后又重重的抱了我一下，以略带威胁的口吻说，“我就再信你一次。要是还要让我飞来飞去的，那我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关去我家。到时后果自负啊！”
　　
　　我很想像个良家妇女被多情公子调戏了般，脸红娇羞一个给他看看，让他彻底相信我就是一弱女子，怎么也翻不了天。但娇羞了半天才想起，脸上盖着纱布的地儿比没盖着的多，难怪他好像也没有继续调戏我的反应，大手一挥就上了出租。留下我在原地惆怅了半天，好容易真情流露一会，我怎么刚好是这幅惨淡的尊容呢？
　　
　　又过了一阵，果然来了个男人说是林墨淙的朋友小郭，要送我回学校。虽然我对林墨淙的运筹帷幄很有信心，但在看见那比我还瘦弱的小身板时，也只能期待人不可貌相一说还是靠谱的。
　　
　　我原以为林墨淙必然会找一个身材健硕，英明神武模样的保镖，至少能从气势上就压倒那些牛鬼蛇神。所以当我对吴妮说起林墨淙找了个瘦猴来保护我的安全时，颇有些惴惴，要一个点儿背又遇上昨晚的状况，他那模样还不够苏唯能扛打。
　　
　　吴妮一努嘴，说：“这你就不明白了吧，金庸大师笔下还有个猴拳大圣门呢，说不定这人就是师承此门下。”我不得不再一次佩服吴妮的见多识广，她屡屡吹嘘的文学造诣，也只有在武侠小说方面体现得淋漓尽致。
　　
　　我每次去医院看苏唯，小郭都很称职的接送。我试探了他两次，可他不但没听说过大圣门，甚至连猴拳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正当我要失望之际，小郭却忽然一个鹞子翻身，飞起抱住两米开外一个差点跌倒的小孩，身手之敏捷，形容之潇洒，宛如白展堂再世，当然是缩水版的。我惊得只能挤出两个字：“佩服！”想不到林墨淙除了认识洋人，还认识这样的高人，人脉之广，哪儿是我这种凡夫俗子想得到的？
　　
　　不过除了那惊鸿一瞥，小郭再也没有一展身手的机会。到林墨淙回来为止，那些人再也没有出现过。我心里莫名有些遗憾，其实我挺想看见小郭把那些家伙打得满地找牙的样子，甚至一度冒出要拿自己当诱饵的激进想法。但考虑到林墨淙言出必行，一定会把我关到他家去，便只能作罢了。
　　
　　我尽量避免单独去医院见苏唯，总要拽上吴妮或是周守。一方面避免尴尬，一方面也是怕他继续追问我那个晚上的话题。其实我也想三下五除二说清楚得了，但我在寝室演练台词的时候，却被吴妮断然喝止：“你现在告诉他，就不怕他在医院一个想不开，直接从观察室被抬到抢救室么？”我虽不信苏唯有那么脆弱，但总是有了些顾忌，想着还是等他好一点在说吧。
　　
　　林墨淙回来的时候，已经搞定了那场官司。刘芊娜顺利拿到了遗嘱中留给她的股份和其它财产。从林墨淙的只言片语中听出，好像是他掌握了一些那帮人伪造文件转移遗产的证据，一旦拿出来，案件性质马上就会上升到刑事高度，所以官司还没完，那帮人就已经妥协了。
　　
　　终结了这样一个麻烦的官司，林墨淙却好似没有一点高兴的样子。回来之后那个晚上，他来接我吃饭，却一路都在沉默，很有些心不在焉。
　　
　　“你怎么了？”我拿筷子在他眼前晃了晃。他走神也走得太离谱了点，餐布掉到地上都没发现，这是正常的林墨淙根本干不出的事儿。
　　
　　林墨淙咳了两声，跟我说：“程程，以后不要再去帮Steven补习了。”
　　
　　他根本不是以和我商量的口气，就是直接告诉我一个决定罢了，这更让我觉得意外。“为什么呢？那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么？”
　　
　　“与那件事无关。”林墨淙和似乎想了一阵，才低低的说，“程程，你有没有想过，你遭到袭击的那个事，可能并不是你运气不好撞上了。”
　　
　　我心里重重的跳了一下，“什么意思？”
　　
　　林墨淙叹了口气，说：“其实我不应该说这些毫无根据的话，但是那晚我找到你之前，先去跟公安了解了一下情况，就一直觉得很奇怪。如果那帮人的目的是威胁芊娜，那为什么不在司机送Steven和佣人出来的时候下手，却要费尽心思跟着他，一直到你和苏唯送他回家？”
　　
　　我一怔，那一晚的情况太过慌乱，慌到我都没有时间去细想前因后果。现在这么说起来，如果那帮人本来的目标根本就不是刘觅，而只是让刘觅把我引出来，那么为什么佣人要带他出门，为什么那么容易就让他走丢了，以及为什么走丢之后他家没有人接电话，这一切一切的为什么，就都说得通了。
　　
　　本来单纯的以为自己点儿背，却忽然复杂到与我点不点儿背没什么关系了。如果实在要说谁倒霉，只能是现在还躺在医院的苏唯。“那……那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林墨淙说：“我只能看证据说话，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所以我也不能断言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以防万一，我不想有任何一点你被伤害的可能。Steven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给他推荐一个专业的老师。”
　　
　　就算林墨淙没有把话说出来，我也已经完全想明白了这事。我定定的看着他，说：“你真以为，我不去他们家就会没事了么？”
　　
　　林墨淙握着杯子的手紧了一下，没有说话。
　　
　　“如果事情真的是你想的那样，那问题根本不在于我跟刘觅到底有没有来往。就算我这辈子都不再去那里，她想做的事情还是可以做。”我顿了顿，虽然知道接下来的话会直白尖利得像刀子，但如果这刀子不趁早扔出去，迟早会把我自己割得鲜血淋淋。所以抱着伤己不如伤人的心态，我单刀直入：“关键是，你和刘芊娜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直觉一向都很迟钝，但就算它如此迟钝，这次也恪尽职守的不断提醒我，林墨淙与刘芊娜的这次出行，绝对不止拿回了几千万的财产那么简单。
　　
　　林墨淙说：“我本来也没想瞒着你。其实这次出去……”
　　
　　我说：“等等。事情的经过会让我激愤得摔杯子么？”要是有什么香艳的戏码，我定会揭杯而起摔他个快意恩仇。
　　
　　林墨淙忍着笑，说：“那就不好说了，我想这取决与你爱我的程度。”
　　
　　我想了想，觉得以妖孽的美国派行事作风，我摔杯子的可能性非常之大。于是我腾地站起身来，说：“我看咱们也都没什么心思吃饭了，找个安静的地方把事儿说清楚了先。”
　　
　　林墨淙想都没想就把车开去了他家。我想也好，去外面砸东西还得赔钱，在他家我就可以摔他的相框摔倒手抽筋，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在沙发条调整好坐姿，目测觉得我能够到那堆相架，便满脸严肃得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你别弄得这么凝重行不行？”林墨淙笑着想要靠过来。
　　
　　我伸出食指将他抵开一手臂远，“问题没交代清楚之前，别想套近乎。”
　　
　　林墨淙无奈的叹了口气，开始交代他这几天的“艳遇”。原来所有情感的爆发，都来源于那个血腥暴力的晚上。
　　
　　“我正在跟她商量第二天谈判的事，她家的佣人忽然打电话来说Steven非要跟出来买东西，结果一个转身就跑不见了。她很着急，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一次见到她那么惊慌的样子。”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但在喉咙里转了转，没有说出来。
　　
　　林墨淙说后来打电话给我，发现连我都找不到了，刘芊娜更是情绪崩溃。林墨淙想让她自己安静下，她却忽然扑到林墨淙怀里失声痛哭，让他很是手足无措，却也不好推开，只能轻言细语的安慰。
　　
　　香艳的来了！我心里跳快了几下，这妖孽，果然很会顺势爬杆。
　　
　　其实接下来妖孽会说什么，林墨淙就算不转述，我也能猜个大概。无非就是硬扯出当然那段青葱岁月，说她是如何年轻不懂真爱，走了这么多年的冤枉路，到今时今日才发现最爱的人，其实就是当初那个死心塌地的少年。如果还有可能，希望两人再续前缘，不要让当年的无知成为永远的遗憾。
　　
　　但等我听完林墨淙的描述，才发现我还高估了她，她的文采远不及我的风流，哭了半天就憋出一句她很后悔，这么多年一直很后悔。那么多经典台词也不知道借用一两句，假鬼子妞就算不看台剧，也应该看美剧吧，怎么就没收到点熏陶呢？
　　
　　“然后呢？”发现她文学造诣跟我不是一个档次，竟让我觉得心情甚佳，说话也柔和了许多。“人家都扑上来了，你要想全身而退，主观和客观上好像都不太可能啊。”
　　
　　林墨淙斜了我一眼，“什么主观客观的，你想表达什么？”
　　
　　我哼了一声，“美女在怀，你就没动点坏心思？”
　　
　　林墨淙嘴角勾起，忽然伸手一扯，就把我带进他怀里。我哆嗦了一下，听见他在我耳边低声说：“你是说像这个样子的心思么？”温热的气息吹着我的耳根，痒得全身都莫名的酥麻了起来。
　　
　　我颤声说：“你……你还没说清楚……”
　　
　　“说什么？说我当时什么感觉吗？”林墨淙笑了一声，说：“那我告诉你，肯定不是现在这种感觉。你还要我说现在是什么感觉吗？”
　　
　　我心里一阵狂跳，刚想说不用了，嘴上忽然就被堵了个严严实实。脑神经瞬间又被抽离了出去，只觉得有一团温热在我唇上肆意的吮吸轻咬。我“嗯”了一声，原本是想提提神，却没想到发出的声音激荡人心得不行，激励得唇上那人气息一沉，吻得更加用力。
　　
　　“程程，我想……”他在我耳边轻语，手已经有些不安分。
　　
　　我无意识的哼着：“想干嘛？”
　　
　　“我想做让你妈把你扫地出门的事儿。”他已经将我堵在沙发角，隔着薄薄的衣服，我甚至能感到他的身上比我还烫。
　　
　　但“妈”这个字就像飞毛腿导弹一般，瞬间在我耳中炸了一声，炸得我原本混沌不轻的脑子一下清醒了许多，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我便大叫：“不行！”
　　
　　林墨淙的动作顿时停下，眯着眼睛望着我，“为什么？”
　　
　　我哆哆嗦嗦的把他往旁边推：“我们家乡民风淳朴，咱……咱们还是循序渐进吧。你……你可以先去提亲，咱们再商量……”
　　
　　“提亲？”林墨淙眉毛挑的老高，显然当了几年假洋鬼子，他对这个词很不习惯。但他也只是略思索了一下，便又要欺身上前，“我明天就去，今天来不及了。”
　　
　　我死命的抵住他的胸口，“那……那就明天再说！”
　　
　　林墨淙无奈的说：“不能变通一下？”
　　
　　我斩钉截铁：“不行！你要敢硬来，那……那你就算得到了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形势紧迫，台词虽老了点，也不怎么应景，但还是凑合着先用吧。
　　
　　林墨淙终于被我这句老掉牙的台词打败了，趴在我身上低低的笑了一阵，然后说：“程程，你怎么就能这么折磨人？”
　　
　　我心里说，谁折磨谁啊！还没反击出口，身子忽然又被抱了起来。我惊慌的叫到：“你干什么？”
　　
　　林墨淙便往卧室走边说：“不碰你，抱着睡一晚总可以吧？”
　　
　　我刚想大叫“也不行”，但接下来他定定的说了一句，将我那三个字生生噎了回去，“你要还说不行，那我也顾不得你什么民风淳朴了。横竖你是我的人，提不提亲你都跑不掉。”
　　
 
作者有话要说：捂脸更一章……
嗯嗯，别掉收了，我的小心肝受不了啊~~~
这章后半部分会不会被河蟹了？要河蟹了我也只能补段道德经上来了……




第27章（中）

　　这一夜可能是我出生以来睡得难受的一次。深怕睡着了不知道会不会一脚踢到林墨淙身上，弄得他精神矍铄，又要开始思考如何让我妈把我赶出家门，他就可以抄着双手在门外接着。所以整个夜晚我都在半梦半醒之间做僵尸状，躺了一晚比跑了二万五千里长征还筋疲力尽。
　　
　　林墨淙把我送回寝室时，我的眼袋重的差点没掉到下巴上。吴妮见到我就是一声惊呼：“你们就算小别胜新婚，也不至于折腾了整晚吧！”
　　
　　一夜没睡，我的肝火也很旺，冲吴妮吼道：“平时晚一点回寝室电话就跟追命似的，昨天我彻夜不归，你也不打个电话来关心一下！”要她昨晚能及时来个电话，我兴许还能找个理由溜回来。
　　
　　吴妮摆出一副阿弥陀佛的表情：“那怎么行，扰人行房是要折寿的，我还没活够呢。”
　　
　　我说：“滚你的！孙子才跟他行房！”一想又不对，要他果然上我家提亲，那说不定我还真要和他……连忙呸了两声，一夜没睡，果然脑子都不好使了。
　　
　　吴妮瞬间又从阿弥陀佛变成了八卦天后的嘴脸：“那你们倒是行了还是没行啊？”
　　
　　我懒得理她，准备上床补觉。结果吴妮又提起一个噩耗：“你忘了苏唯今天出院啊，周守一会就来楼下接我们过去。”
　　
　　我哀号了一声，只想睡死在床上永远不醒来。但是假寐的时间都没有，换了件衣服直接杀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之后，却发现于青也在那里。本来她好像在屈尊帮苏唯收拾东西，结果一见我们杀进去，立刻表情高傲的扔下衣服，站到窗边去不看我们。估计上次那场掐架杀伤力太大，让她现在又怒又不敢上来找茬。
　　
　　周守看形势不对，立刻殷勤的扯着吴妮上去接手于青未完成的工作。苏唯手臂上还缠着绷带，讪讪的站起身来，对我说：“我家里出了点事，于青是来接我回老家的。”
　　
　　我瞥了一眼于青的背影，说了声：“哦，一路小心。”于青好像颤了一下，但并没有说话。?
　　
　　苏唯想了想，又说：“关于上次说的那个事……”
　　
　　我慌忙打断：“等你回来再说吧。”这样的气氛实在有点怪，就连旁边的人肉背景吴妮和周守表情都诡异至极。今天不是谈话天，窗边那位就算一言不发也在浑身散发着极重的怨气，我昨天一宿没睡，今天真要掐起来也怕脑子不好使。
　　
　　其实我脑子一直很晕，也不想多讲话，默默的送苏唯出医院。于青招了一辆出租，自己就先坐上去了，苏唯站了一会，也跟着坐了上去。
　　
　　他们走了以后，吴妮说：“程程，你还真是不解风情！”
　　
　　我打了个哈欠，说：“咋了？”
　　
　　吴妮摇头叹气，“你难道没看见苏唯上车之前那表情有多幽怨？我都看得出他想上来跟你讲话来着，结果你就像个木头一样在那儿发呆。”
　　
　　我刚才确实是在发呆，没看见吴妮口中的幽怨眼神。但想想也觉得幸好没看见，不然是叫我回应好还是不回应好？
　　
　　我又打了个哈欠，眼泪汪汪的对吴妮和周守说：“得，咱回吧。再不睡会儿，我真要精尽人亡了！”
　　
　　躺上床补觉的时候，我又想起一件事，昨晚林墨淙好像还没跟我交代清楚他跟刘芊娜到底怎么收的场，失策啊失策！竟然被他几个流氓行径就给吓回去了，今天一定要找个公共场合问清楚了，然后悲愤与不甘中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今天也注定不是睡觉天。我也就跟周公约会了几个小时，就被刘觅的电话棒打了鸳鸯。即使我困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但在看见他的号码时，还是把眼珠子摁了回去。我与他相处的时间不算特别长，但也算共患难过，怎么也有点真感情，说不去就不去了，连别都没道一个，所以实在有点不安。
　　
　　接起电话，果然那头怨气极重，“陈，你为什么不来了？为什么来了个新老师？我不喜欢她！”然后电话里传来阵阵的敲门声，伴随着模糊的英文“Steven，I am your new tutor……”
　　
　　我叹了口气，说：“刘觅，你又把人家关在门外，这样很没礼貌。”
　　
　　刘觅的口气异常坚决：“我不要她！你过来！”
　　
　　我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发酸，这小子比他妈重情义太多了，让我这风尘的心瞬间就跟返老还童似的纯情，但就算返得跟他一样变成六岁，我也已经明白他家那浑水有多浑。“刘觅，我以后不能再过去了，你听新老师的话，她比我好。”
　　
　　电话那头没说话，我觉得有点不对，果然，过了一阵就传来吸鼻涕的声音。我一阵惊慌，那小子虽然早熟，但也确实只是个小子，还是有点自闭症的小子，要一个不小心被我弄出忧郁症来可怎么得了。于是我立刻哄道：“刘觅，上次跟你怎么说来着，中国的男子汉都不哭的。我虽然不去你们家了，但你可以给我打电话嘛。”
　　
　　吸鼻涕的声音好像缓了一些，我赶紧又说：“这样吧，我送你一个东西作纪念。你看你最想要什么？”就算他准备要个PSP，我也准备咬牙认了，谁叫我这心里跟没了孩子的祥林嫂一样。
　　
　　刘觅沉默了一阵，忽然怒吼道：“我想要个爸爸，你能买给我么？”然后挂了电话。
　　
　　我一怔，这孩子还真堵上气叫上板了。不过虽然知道他说的是气话，但我也不知为什么就想到了林墨淙，他和刘觅还真有点父子气场……娘的我想什么呢，再怎么大方，也不能把昨天才说要向我爹妈提亲的男人送给他当爸爸啊。再说了，给他当爸爸也还罢了，关键是那不是把林墨淙双手送给妖孽么？人情，绝不是这么做的。
　　
　　但不能给他买个爸爸，我还是很惆怅了一番，惆怅得周公的约会我都不想赴了。作为一个出生就不知道老爸长什么模样的孩子，还受西方资本主义思想毒害了六年，不得自闭症简直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老爸虽然时时有些小毛病，但总算活蹦乱跳的在我身边蹦跶了二十多年，从这一方面来说，我比他富有。我生来就有一副均贫富的悲天悯人主义思想，从高中孕妇事件就可见一斑，但均个老爸……这事难点儿。
　　
　　林墨淙贼心不死，居然在晚饭点儿继续来跟我讨论提亲的事情：“你说我是打电话跟他们说，还是直接订张机票飞过去。”一脸庄重，估计把公堂上那点架势都用上了。
　　
　　我差点没把饭从鼻子里咳出来，惊悚的望着他：“你还真要去提亲啊？”
　　
　　“当然是真的。”林墨淙忽然凑上来低声说，“你要嫌麻烦，肯跳过这一步，我当然更高兴。”
　　
　　我哆嗦了一下，拿起水杯猛灌，借以避开这个话题。然后林墨淙的电话就响了，他看了一眼，却没有接起来，关了静音放到一边。他没有故意不让我看，我也不是故意要偷看，要怪就只能怪隐形眼镜配得太好，让我这个大近视一斜眼就明明白白的瞧见了来电显示——刘芊娜的。
　　
　　林墨淙神色不变，继续优雅的吃着东西，我却有点坐不住。想起昨晚那个未完的话题，我清了清嗓子，说：“那什么，昨晚说到你和刘芊娜……”
　　
　　我还没问完，他的手机上又来了条短信。他打开看了一眼，见我在旁边一脸求知若渴状，便把手机递了过来。我脑子还在犹豫这样是不是不太尊重他的隐私，但手却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把手机抓起来放到眼前。
　　
　　果然，消息同样来自刘芊娜：“明天是Steven七岁生日，不管怎样，Steven和我诚心的希望你能来陪他过这个生日。你要是有顾虑，我很欢迎你带程小姐一起来，Steven也很想她。”
　　
　　林墨淙说：“你觉得我要去么？”
　　
　　我叹了口气，想起刘觅的话。或许他在美国的六个生日都没有爸爸陪着，林墨淙要是能过去，是不是勉强能算暂时满足一下他的愿望呢？“去吧，那孩子……挺不容易。”
　　
　　“那我要是邀请你跟我一块去呢？”林墨淙挑起嘴角。
　　
　　我下意识想摇头。别惹疯子！这是这么多年以来，我从众多场战斗中得到的血一般的经验教训。俗话说得好，人至颠，则无敌。我虽然脸皮厚的已经练就一身铁布衫功夫，但好歹也算有脸皮。可疯子根本不知脸皮为何物，他们的行为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把所有人弄得和他们一样疯才肯罢手。
　　
　　大二那一年，我就曾经遭遇过这样一个疯子。我和她争夺最后一个贫困生奖学金的名额，结果因为我家的总负债比她们家多了那么一点点，最后我便糊里糊涂的拿到那个学杂费全免的机会。之所以糊里糊涂，是因为我都不知道那总负债是怎么算出来。
　　
　　但从之后噩梦就开始了，那女生经常半夜来敲我们寝室的门，要我陪她谈心，一个星期之后成功搅得我们全寝室的人都神经衰弱。后来我义正言辞的跟她说以后不要半夜来骚扰，她就演变成一到饭点儿就端着俩馒头来我寝室坐着，边眼泪汪汪的边啃边跟我汇报她这个月生活费还有多少，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我干脆撕破脸想赶她走，但家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锁了寝室门她就敲得一栋楼都能听见，该怎么汇报还怎么汇报，我不回寝室就拉着我室友继续说，弄得怨声载道民怨四起。我实在黔驴技穷，后来承包了她一个学期的饭钱，并且在第二年企业奖学金评选的时候主动退位让贤，这才重回平静的生活。
　　
　　所以这么多年我谁也不怕，只怕一种人，就是疯子。而现在看起来，刘芊娜很有疯子的潜质，并且是一个有钱的疯子，这让人觉得更加心惊胆颤，因为用钱已经摆不平她了。
　　
　　“你要不去，就不怕我跟她发生点什么？”林墨淙笑意渐浓。
　　
　　我咽了咽口水，在人身安全和爱情之间徘徊挣扎。半天之后，我痛苦的挤出两个字：“我去！”
　　
 
作者有话要说：坚持两天一更，啦啦啦啦啦啦~（无耻的狂笑）但不排除有意外情况……
下章开始转折了，从此进入忧伤部分。我尽量保持黑色幽默吧。
想插入个歌来着，不知道怎么弄代码（原谅我电脑白痴）。Breathe again，就是斗鱼的那首插曲，喜欢了好多年。要喜欢抒情歌的童子们可以找来听听哈~




第28章（上）

　　刘觅的这个生日晚宴，应该是开创了全人类自有生日聚会这个东西以来最冷场且诡异的记录，因为餐桌上的四个人，从头到尾除了象征性的举杯说句“生日快乐”，剩下的一个小时竟然再没有说一句话，国庆阅兵都没有这么有默契。
　　
　　刘觅摆出个臭脸，很显然是还在生我的气；刘芊娜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杯接一杯的灌着红酒；林墨淙一点没有要拦着的意思，淡定的吃着自己的菜。在这葬礼般的气场下，尽管我的嗓子已经闲的快冒烟，但还是决定保持队形，将这宁静的美好意境延续下去。
　　
　　切蛋糕的时候刘觅狠狠的在上面砍了两下，估计又觉得自己砍得太丑，更是生气，扔了刀冲回楼上卧室去了。刘芊娜想要跟着去看看，却好像喝得太多，刚起身又晕晕的跌坐了回去。我叹了口气，说：“我上去瞧瞧吧。”
　　
　　但那倔小子怎么都不肯给我开门。我在门口站了半天，他的态度显然比第一次见面时还要坚决。我想着这样也好，横竖以后应该都不能再来了，就把我昨天连夜给他准备的礼物放在卧室门口，然后退了出来。那是一本我打的常用汉语手册，每一句都有英文翻译和汉语拼音。为了这东西我基本又弄了一个通宵，但愿他能好过些。
　　
　　从卧室出来快要到客厅时，我听见那边出来一些声响。其实但凡言情剧看太多的人都知道，在这种场合下把男人单独留给那个对他垂涎已久的女人是多么的既瞎且蠢，而等我意识到我也犯了这样不可饶恕的错误时，如何将回归弄得华丽丽，就成了摆在我面前的首要问题。
　　
　　正当我还在思考我是要像个女王般高傲的进场，还是把悲情戏码做足含泪冲进去做撞破□状，那边的对话却已急转直下。
　　
　　“你……你以为那晚的事故，是我安排的？”刘芊娜的声音都在发颤，也不知道是因为酒喝多了，还是被吓到了。
　　
　　林墨淙没有说话。刘芊娜忽然狂笑了几声，说：“在你心中，我就是这样的人？！好，你是个律师，如果要给我加上这样的罪名，就拿出证据来！”
　　
　　林墨淙说：“我没有证据，我也不会去找证据。芊娜，到这一步就够了，不要再逼我……”
　　
　　“我逼你？”刘芊娜声嘶力竭，“你为了那天才认识几天的女人，就用这样的理由跟我断交，这是我逼你？你不觉这样的怀疑很可笑么？Steven是我儿子！我会拿他去冒那样的险？这根本就是你要离开的借口！”
　　
　　我在心里叹了一声，走入客厅，说：“刘小姐，你真的想要看证据么?”
　　
　　客厅中两个人都是一愣，刘芊娜冷漠的望着我，显然她也不信我能拿出什么证据。
　　
　　“刘小姐，你怎么忘了？刘觅是带着手机的，那晚你怎么可能找不到他？”在林墨淙跟我说刘芊娜找不到孩子是如何惊慌失措焦虑不安时，我就已经想到了。我没有跟林墨淙说，因为我也明白，他要想找出真相很容易，但他到现在都只是怀疑而没有调查，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他还惦记着那份人情债，不愿闹的刘芊娜无立足之地。
　　
　　林墨淙望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刘芊娜脸色已经由微红变成了煞白，颤抖着说：“我一时着急，忘了他还有手机……”
　　
　　“忘了？”我扬起嘴角，“出事之前我看过刘觅的手机，他先打给过你，只是没有接通。你只要看一眼未接来电，就应该能想起来吧？如果你还要证据，我们可以把刘觅的手机拿下来查查。他也没几个电话可打，我相信拨号记录都在。”
　　
　　原来妖孽现原形就是现在这个样子，若不知她的行径，倒也觉得哭得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可惜，她从来都不是个弱者，也不需要我的同情，这让我连心软一下的力气都省了。
　　
　　林墨淙说：“芊娜，弄成这样，不是我的本意，我希望这也不是你的。”叹了口气，又说：“好好待Steven。没有我，你们也会生活得很好。”然后转头轻声对我说：“程程，我们走吧！”
　　
　　我上前牵住他伸出的手，在触碰到温热掌心的那一霎那，我以为那就是终结。我打败了妖艳而腹黑的女王，与王子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但欢快的配乐还没响起，就被一声怒吼给淹没了下去，它宣告着这绝不是结束，而仅仅是个开始。
　　
　　“很好？我们怎么能过得很好？林墨淙，你就没觉得Steven有什么特别？”我觉得林墨淙的手紧了一下，停住了离开的脚步。
　　
　　我的心陡然跳得很快，很快，快得有些莫名其妙，却又觉得是情理之中。因为，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非常不好。
　　
　　林墨淙转过身去，沉着声音问：“什么意思？”
　　
　　刘芊娜笑得很凄惨，声音里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味道：“你就没想想，他今天满七岁，那我是什么时候怀上他的？”
　　
　　Xing知识教育普及的好处，就是让全世界没有生过孩子的少女们也知道，爱情的结晶是在感情迸发的九个月之后问世的。这么算起来，就应该是七年加九个月以前……其实我根本不用算，看林墨淙瞬间惨白的脸色，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晚上没喝酒啊，怎么也觉得天旋地转来着？转的我有些站立不稳，想推开握着我的那只手，靠到墙角去大喘气。但那手握得死死的，我越是挣脱，就握得越紧。
　　
　　我抬起头来望着那个凝重的侧脸，眼里竟然有些温热的模糊。程曦你怎么就这么乌鸦嘴，昨天还想给人分个老爸，今天倒好，全他娘的美梦成真了。
　　
　　刘芊娜一点不闲着，继续在身后，用念经一般的声音低低的说着刘觅的出生年月、血型、出生地点、兴趣爱好，等等等等，最后自嘲般的笑了两声，柔声说：“哦，对了，他也对洋葱过敏，你说，遗传什么不好，非把这个给遗传上了。”
　　
　　我想，丫说的是个笑话吧？可我怎么一点也笑不出来，原来世界上有这么多人对洋葱过敏，娘的多好笑啊！
　　
　　林墨淙终于说话了，却像呓语一般：“我以为……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刘芊娜接过话去，“你以为是他的？”
　　
　　林墨淙没有说话，我知道他们说的是林墨淙那个手足。
　　
　　“我跟他，在那晚之前的一个月，就已经分手了，只是看你们那么幸福，我不想打扰你们。”刘芊娜啜泣起来，空荡荡的客厅，都是她痛哭的声音。过了两分钟，她抬起头坚定的说：“你要是不信，我们明天去验DNA，去你熟悉的鉴定部门做，就不怕我作假了。”
　　
　　林墨淙就像石化了一般。我想这也是情有可原的，无论他见过多大的世面，也绝不会经历过忽然冒出一个七岁的儿子。我已经惊得手脚发麻，想来他绝对已经到了脑子短路的级别。
　　
　　我咳了两声，想说点什么提醒他石化也不是个事儿，却脑残的开口说了一句：“验DNA挺好，那玩意儿神了！”说完我自己都想找针把嘴缝上，为什么每到紧张的时候我都管不住嘴呢？
　　
　　但这么脑残的话总算是让林墨淙有了些反应。他回过头望着我，艰难的叫了一声，“程程，我……”
　　
　　我不恨他，真的。人家有儿子也是七年前的事儿了，我那时还不知在那个门口蹲着守点收钱呢，所以怎么也轮不到我去恨。但我真的很想离开这里，很想回家，这里的空气都是令人作呕的，那股实木家具的味道扭曲着我的胃，几乎让我喘不过来气。我不能再呆了，一秒也不能。
　　
　　于是我说：“你们慢慢讨论，我先走了！”
　　
　　林墨淙低声说：“等等，我送你。”
　　
　　我有些慌乱的往门外跑，边跑边说：“不用，不用了。”这是多么宝贵的落荒而逃的经验，在我漫长的人生中好像还是第一次，多好，人生又充实了。但我忘了手还被人拽着，只迈了个步子，就再也没法前进半分。眼睛又是一红，我赶紧用手挡住，这么混乱的场面，还是不要弄得自己越发凄惨了吧。
　　
　　林墨淙说：“明天，我来接你们去做检验。芊娜……这一次，我都不知道是希望你在骗我好，还是没有骗我好。”说完，拉着我走出了那栋让我快死在那儿的大房子。
　　
　　我在林墨淙的车里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等我终于觉得脑子清醒了些，林墨淙已经把车开到了他家楼下。
　　
　　“我想回学校。”我无力的窝在车角。
　　
　　林墨淙没有说话，直直的把我拉下车往他家走。我挣了两下，未果，就懒得抗争了，随他去吧。
　　
　　一进家门，林墨淙忽然回身保住我，很紧很紧，紧得我都喘不过气来。
　　
　　但一个七岁大的儿子已经是绝好的提神剂了，就算我再怎么想意乱凄迷，也迷不起来，只是幽幽的在他怀里说：“你这又是何苦？”
　　
　　林墨淙说：“程程，我不会放你走的。就算他真是我儿子，我也不会离开你！”
　　
　　我推开他的怀抱，对上他的眼睛，“可是我会。”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此文是HE，为什么一说转入悲伤的部分就掉收……但真会圆满的啊，虽然经过这章一点都看不出，但会圆满的。
上榜了，会被迫更很快滴……开春了，进夏了，竟然一步到位，天气真是神奇啊。不知道2012之前，我还能不能再完一个坑呢？这个坑快了哈




番外—那一年，我见过你的侧脸

　　那一年，我见过你的侧脸
　　
　　林墨淙回国的那一年，觉得做什么都没有意思。
　　
　　他的思绪好像永远走不出那个混乱的早晨，虽然他依稀能够记得的，只是叶楠带着血腥味的拳头，和婷婷跌跌撞撞奔出房间的背影。他很后悔没有站起来去拉住她，也许他的脑子再清醒一点，也许他当时能闪过那记重击，婷婷就能活下来。
　　
　　谁也不知道在拿到尸检报告的时候，他心里有多愧疚。愧疚那一晚喝了那么多酒，愧疚明知道身份的尴尬还与刘芊娜走得那么近，愧疚当初为什么要答应和婷婷在一起……而最愧疚的，是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爱上她，来得及回报她那些令人感动到心疼的付出。
　　
　　林墨淙想亲手把婷婷的骨灰送回国，交到她父母亲手上，然后跪在他们面前说声对不起，却在刘芊娜门外守了两个晚上之后病倒了。
　　
　　那是他有生以来病得最严重的一次，一个人躺在公寓里，烧得脑子都糊涂了。甚至出现了幻觉，看到婷婷像平常一样推门而入，轻笑着过来掀他的被子，说：“懒虫，你打算什么时候才起来？”林墨淙忽然觉得很轻松，他很想拉着她的手说：“不起了，跟你一起躺着一辈子。”伸出手去，却什么都没有抓到。
　　
　　他真的觉得自己就要死了，却在第三天奇迹般的活了回来。能下床的第一件事，就是跌跌撞撞的往刘芊娜家里跑，但已经人去楼空。只在门口发现一张留给他的字条：“我送婷婷回国了。你不要找我爸妈，我不想他们知道还活着的女儿竟然做了那样的丑事，也不想其他任何人知道我们发生的事情，这是我对你最后的请求。”
　　
　　从此以后，他对谁都没有在提起过这件事，包括急招他回国开创事业的父母。不是他不想恕罪，而是一旦说出来，会更对不起刘芊娜。但那负罪感累积在心中，都快爆炸了。他表面上像所有归国精英一般，疯狂的投入工作，不断的让合伙人对他刮目相看，心里却像个行尸走肉般，对这份众人羡慕的体面工作毫无感觉。他只是觉得，有事做，没时间痛苦，这样似乎能好过一点。
　　
　　一个偶然的机会，让林墨淙了解到他所在的律所有一个慈善基金。他想起婷婷对于学校内各种公益募捐总是非常热衷，每次向捐赠以后，望着他的眼睛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光彩，很满足，很明亮。林墨淙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或许他可以做一些慈善活动，也算是完成婷婷的心愿。
　　
　　林墨淙努力的向合伙人争取到基金管理工作。而他接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审查一个外省小城某中学受捐助候选人的名单，并最终挑选出三个受助人。其实这种小地方的学校，资助数目也不大，他本可以在名单上随便划出三个人，无需亲自出马实地考察。但想着是第一次做这样的实名资助，应该要慎重些，于是他还是动身去了那个小城。
　　
　　小城果然不怎么大，到达第一天就差点出状况。分所派了辆车来火车站接他去宾馆，还没开到市中心，一辆自行车忽然就从前面飞窜出来，吓得司机赶忙一个急刹车。但即使司机反应已经很迅速，车头还是蹭到了自行车的后轮，车上那小姑娘大嚎了一声，就消失在车窗里。
　　
　　林墨淙心里一惊，别到的第一天就撞死人了吧？刚要下车去看，那小姑娘却边拍着身上的土，边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手里还拎着个包，被撞倒了都没撒手，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林墨淙想下去看看那小姑娘撞坏了没，却那被旁边的律师拦住，一脸诡异的说：“您不了解情况，别下去了。这地方的民风彪悍着呢，让司机去解决就行。”
　　
　　林墨淙还在犹豫，司机和那小姑娘已经理论了起来。
　　
　　“你说你这姑娘，骑车也不看着点，还骑得那么快，我要是反应慢点，你还要命不要了？”
　　
　　那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个头倒不小，模样还算清秀，就是摔得一脸泥。她拾起地上的眼睛带上，咧着嘴说：“大叔，我还没说您把汽车开得跟飞机一样，您还嫌我骑快了？我不骑快点，这撞的肯定不是后轮，那就是我了！您当这儿是机场跑道啊？要不是我身子骨硬点，肯定得骨折个七八处，您这不是摧残祖国大好的花朵？”小姑娘嘴快，一口气就跟连珠炮似的，轰得司机哑口无言。林墨淙一愣，继而忍不住笑了出来，觉得这小姑娘挺有意思。
　　
　　旁边的律师又说：“嘴巴这么厉害，不会要讹咱们吧？”
　　
　　但话音刚落，就听那姑娘说：“行了大叔，我赶时间。你看着路上也没红绿灯，您悠着点吧，再磕着谁，可不一定有我这么抗撞。拜拜！”说完飞快的扶起她那脏到不行的小破自行车，一溜烟骑没影了。
　　
　　“这姑娘还真奇怪。竟然连个身体检查都不要我们弄。”律师还在嘀咕，司机就回来了，上车就哀叹：“那姑娘走了我才看见车前掉了一块漆，肯定怕我们找她赔，所以跑得比兔子还快！这叫我上哪儿找她去？”
　　
　　要是旁边没人，林墨淙肯定已经笑得接不上气。但碍于身边都是同事，他只能辛苦的忍了，淡淡的说：“算了，没多大事，咱们回宾馆吧。”
　　
　　林墨淙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已经完全忘了昨天那出轿车惊魂。但午饭之后，司机来接他去学校的路上，他竟然又看到了那个小姑娘，这个城市果然是很小。
　　
　　不过这次她可没昨天那么活蹦乱跳了。林墨淙看见她还拎着那个小包，把她的小破车停在一栋门口坐满了人的住宅小楼前。林墨淙一时兴起，叫司机把车停在路边，他想看看那姑娘要干嘛。
　　
　　那小姑娘在人堆里穿了一会，在一个中年妇女身边坐下。然后打开那个小包，从里面掏出个饭盒来，递给那妇女。原来她是来给人送饭的，昨天也拎着那包，看来是天天都送。
　　
　　“这楼前面怎么这么多人？”林墨淙随口问司机，“这里是住家，也不是公司啊？”
　　
　　司机说：“林律师，您刚来咱们这儿所以不知道。这楼里住着一个骗子，几年前以做生意为借口骗了好多人的钱，然后生意失败了。这些坐着的应该都是债主，天天跟这儿守着。”
　　
　　林墨淙笑着说：“你倒知道得挺清楚。”
　　
　　司机说：“咱们这小地方，出点事全城人都知道。更何况这事儿闹了好多年，报纸都登了几回。本来已经没怎么闹了，可最近不知哪儿放出的消息，说那骗子要回来，所以他们又都来守着了。”
　　
　　时值六月中，已经入夏。林墨淙看见那小姑娘守在进食的妇女旁边，一手拿着本教科书帮那妇女挡太阳，另一手挥着本软面抄给她扇风。那妇女推开她的手好像不要她挡，她却还是固执的举着。林墨淙心里一动，莫名觉得有些温暖。
　　
　　司机在前面催了一句：“林律师，咱们和校长约的时间快到了。”林墨淙沉吟了一下，说：“走吧。”等事情办完，他想认识一下那个小姑娘，不过目前还有正事要做。
　　
　　校长的接待很是热情。先介绍了一下学校的情况，然后就拿出十个候选人的资料，每个学生的各项情况都非常详细，看得出学校对这次资助很重视。
　　
　　林墨淙随手翻阅着那些材料，在翻到其中一份时，他停住了手。这个学生的照片……赫然就是那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林墨淙看了一眼名字，原来她叫程曦。
　　
　　校长看见林墨淙盯着程曦的表格出神，立刻热情的介绍道：“这个程曦学习成绩不错，因为性格开朗，乐观向上，所以在班里一直都是班干部。还代表学校参加过本市中学生辩论比赛，连续两年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林墨淙嘴角扬了一下，难怪那么能说，原来还是辩论队的。
　　
　　“她家里的情况比较特殊。父母因为以前是生意人，所以都没有单位。后来生意失败，他父亲又生病，家里条件很是困难，基本生活来源只有政府救济和母亲做些散工。但这孩子性格非常坚强，一点也不自怨自艾，照顾家人的同时，成绩也没落下。实在是很不容易。”林墨淙一愣，他从来没想过，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竟然是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
　　
　　林墨淙提出想见见这是个候选人。校长在下午课间时分，挨个把这是个学生叫来办公室，跟林墨淙面谈一下。等轮到程曦时，林墨淙心里竟然有点说不出的开心。
　　
　　“你叫什么？”林墨淙问。
　　
　　“程曦。”程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她看见茶几对面坐了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但因为那破眼睛，实在看不清楚那男人的模样。
　　
　　“我是XX律所慈善助学金的负责人。你能不能跟我说说，要是你拿到这笔助学金，你打算怎么使用？”
　　
　　程曦一愣，其实班主任叫她申请的时候，她也就是写着玩玩，从没想过这社会还真的有人无缘无故送钱给她。他们家那些有缘有故的钱，人家都还赖着不给呢。
　　
　　于是她咽了咽口水，说：“真能拿到再说吧。再说我们家钱怎么用，都是我妈说了算，我在这里跟您怎么保证也白搭。”她觉得这是实话，这男人要真是为做好事儿来的，就不能骗他。
　　
　　林墨淙又哑然失笑。又说了一些官方性的问话，程曦的回答总是与其他九个候选人的豪言壮语极端不同。这丫头，说话真是直白单纯的得让人捧腹，但也让他莫名觉得很轻松，回国这段时间的沉重与压抑，在跟她聊天的时候哦，好像一下子都忘了。
　　
　　聊了十来分钟，下一个候选人已经在外面等得都要石化了。校长进来提醒了一下时间，林墨淙在心里叹了口气，最后说：“你还有没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如果没有，你就可以回去上课了。”
　　
　　程曦想了想，小心的问：“那个啥，我就想问一个问题。要是我真的中选了……能拿多少钱？”
　　
　　那是林墨淙与程曦第一次直接交流，也让林墨淙终身难忘。很多年后回想起那个场景，他都还是忍不住笑出来。他很庆幸自己能接下那项助学的工作，很庆幸当时没有偷懒去实地考察，很庆幸接他的车刮倒了程曦的车轮，很庆幸程曦是那十个受资助的候选人之一。要不是因为这些庆幸，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认识那个伶牙俐齿，古灵精怪，却又直白大胆的小姑娘。
　　
　　助学名单落实以后，临走时，林墨淙给校长打了个电话。他说他对这几个学生印象非常深刻，也很希望看到他们日后的发展状况，所以希望与校方保持联系，能够随时了解到几个学生的情况，也为以后的继续合作打下基础。校长当然是欢天喜地的应了。
　　
　　后来，他了解到程曦考上了某省一所不错的大学。那时林墨淙已经逐渐在法律界崭露头角，成为律所最年轻有为的合伙人。他知道程曦的大学生活仍旧比较辛苦，却也不好直接寄钱给她。因为依她的性子，肯定不会花这种莫名其妙收到的钱。正巧有大两个客户在那大学都设了企业奖学金，林墨淙适时向企业老总推荐了一下。而程曦自己的条件也很符合奖学金标准，几年下来，程曦倒是总能得到些资助。
　　
　　后来程曦阴差阳错的来到这个城市。更让林墨淙激动的，是她的实习生申请表出现在X公司的共享邮箱里，而林墨淙正好是这家公司的首席法律顾问。当林墨淙某天随意点开公邮，想要挑选两个实习助理是，程曦的名字就那么闯入他的眼睛。他觉得自己的心脏狠狠的跳了一下。
　　
　　六年了，林墨淙远远的关注了她六年。照片里的她显然比六年前成熟了许多，留长了头发，去掉了眼镜，浅浅的微笑，虽然五官还有些六年前的影子，却已经长成了个漂亮的模样。当时那激灵大胆的小姑娘，如今也不知道还是不是那样直白爽利，古灵精怪？林墨淙勾起嘴角，忽然有了一个有趣的想法，也许跟她真实的相处一番，会很有意思。
　　
　　林墨淙看见程曦的表格上写着她导师的名字，正是公司主管投资的副总。他笑着跟那小老头说：“你这学生挺不错，要不叫她来公司锻炼锻炼？”
　　
　　小老头很高兴，说：“我也正有这个意思。以后你有机会，多提点提点她。”
　　
　　公司楼下，原本应该出现的钟汶却变成了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身影。乍一见到，林墨淙竟然觉得有点恍惚，“请问你是？”
　　
　　“我是公司的实习生程曦。”那女子带着笑，声音悦耳。
　　
　　一股笑意从林墨淙心里泛了出来。他默默的说了声：“程曦，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把林墨淙的番外写完了，让觉得林GG情感产生得太快的筒子们松口气吧。
呵呵，这番外是有点迟了，但之前又觉得太早写出来，好多事情又没有意思了，算是一点点悬念。
程曦同学的经历告诉我们，无论怎么样，学习也是非常重要滴~~~~~我真是又红又专……
希望这章有些积极向上的意义，下章接着转回去写纠结戏。
再次声明，本故事为大团圆结局啊~~~某意义上的……




第28章（下）

　　林墨淙一怔，继而脸上显出几丝痛苦的神色。我心里忽然很难过，我哪儿见过这种表情的林墨淙？在我心中，他应该是永远沉着的微笑，就算面前地震了洪水了干旱了海啸了看见UFO了，他眼角都不会抬一下。但现在，他竟然带着这样的表情看着我，让我觉得自己比地震洪水干旱海啸UFO还要可恶。
　　
　　“程程，Steven的出现不会改变什么。我会抚养他，做一个好父亲。但这与我爱你并不冲突，程程，你相信我……”
　　
　　我有点哆嗦，“我相信你，你会是个好父亲。但我不相信自己……能够视而不见你的孩子他妈。”
　　
　　林墨淙说：“我很久以前就不爱她了。”
　　
　　我苦笑了一下，“可是她爱你。你怎么忍心让刘觅看着他爸抛开他妈，和另外一个女人在一起。就算你可以，我也没办法就这么心安理得。”
　　
　　“可他也很喜欢你，你可以试着成为他另一个妈妈。”林墨淙仍不屈不挠的企图说服我。
　　
　　另一个妈妈？我有点惆怅。的确，我这辈子试过很多事情，试过连着一个月吃油菜头顿白萝卜，试过三年看不清黑板熬过了高考，试过一箱啤酒三瓶大二放倒编辑部里跟我叫板的狐朋狗友……但是，给一个七岁的孩子做后妈，我真的没有试过，这真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挑战。但他明明有一个妈，为什么还要另一个妈？以己度人，要是我六岁的时候老爸带个新妈回来，我一定会扑上去用乳牙咬死她。
　　
　　而且最重要的，不是我怕被咬死，而是我忽然对这未知的将来有了一种莫名的恐惧。从他开口说喜欢我，也就短短的几个月，我甚至还搞不清楚他为什么忽然就爱上了比普通人还普通，甚至还不如普通人的我。
　　
　　然这几个月中，他不断的用行为证明他好像确实有那么点真心，但几个月的间磕磕绊绊积攒下的这点感情，在亲情旧爱的双重夹攻下，能坚持多久？刚刚觉得林墨淙有点真实的我，能有多少心力挡得住刘氏妖孽一波接一波的冲击？我是要孤注一掷，把我少得可怜的资本都赌进去，搏一个双宿双栖的未来；或是趁我爱得还不是那么深，趁早收心，以免赔得血本无归，落得心碎了无痕的下场？
　　
　　我觉得这抉择的难度，比起高考志愿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那志愿书我还挣扎了两晚上，现在又怎么能一下就想出答案？
　　
　　我说：“你让我想……”
　　
　　他忽然用重重的吻打断了我的话。我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想要将他推开去。他去顺势将我的双手压到门上，唇上又加重的力道，抵开我的牙齿开始吮吸，像要把我的呼吸都夺了去。
　　
　　“你没有时间想，”直到我真的有点喘不过气了，他才从唇上滑了开去，在我耳边低语，“你的决定怎么样都无所谓，我不会放开你的。”
　　
　　我的眼角猛的窜上些水汽，“你不能这么霸道！”
　　
　　林墨淙放下我的手，改为紧紧的靠在我身上。他好像很累，把头放在我的肩窝处，有些无力的说：“我霸道？程程，你不知道我爱了你多久……”
　　
　　多久？四个月，确实比我爱上他久一些。“林墨淙，你如果真爱我，就让我想清楚。”
　　
　　林墨淙把头抬起来，定定的看着我的眼睛，好像想对我说什么，但看了半天，他好像放弃了，“程程，我不想勉强你……也好，让我们都冷静一下。”
　　
　　躺在寝室床上，两眼直直望着床位上方那一块白顶。虽然已经连着两晚没怎么睡觉，但我却好似鬼压床了一般，僵硬的四肢，僵硬的神经，僵硬的眼皮，僵硬的思维，可就是睡不着。就这么僵了不知多久，总算懵懵懂懂的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头痛得像被门板夹了十多次。
　　
　　吴妮说：“你脸怎么白得像个女鬼一样？”
　　
　　我咽了咽口水，发现扁桃体也肿了，说话都困难，“有点感冒，今天的课我不去了，有事帮我请假吧。”今天林墨淙要带刘觅去验DNA，虽然我强烈的觉得刘芊娜这次真不是在说谎，但总有种不但黄河心不死的感觉。
　　
　　吴妮叮嘱了我一阵，就上课去了。我刚想起床找两片感冒药吃，手机上就有一个陌生号码来电。我接起来，听见那声音的同时狠狠打了个冷颤。“程小姐，我是刘芊娜。”
　　
　　我清了清嗓子，说：“刘小姐，你有什么事？”
　　
　　刘芊娜说：“墨淙已经接Steven去做检测了。但其实测不测都无所谓，我想你也已经明白，我不会说那种一下就会被戳穿的谎言。”
　　
　　我说：“我明不明白无所谓，得林墨淙明白才行。”
　　
　　刘芊娜笑了两声说：“也是，报告出来之后，就真相大白了。不过我想告诉你另外一件事，报告可说不出来。”
　　
　　我心里一动，说：“你想说什么？”
　　
　　刘芊娜说：“程小姐，我上次就跟你说过，我知道墨淙为什么会喜欢你。只不过那一次我觉得就算我不说，你也应该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多配不上他。想不到你竟然能毫不自知的坚持这么久，我再不点醒你，那对你就太残忍了些。”
　　
　　我冷笑了一声，还有什么残忍的事你做不出来？“那麻烦你告诉我是为什么？”
　　
　　刘芊娜顿了两秒，说：“因为你像我的妹妹，刘芊婷。”
　　
　　我脑子短路了几秒，“你什么意思？”
　　
　　“其实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这么觉得了。你的模样或许并不很像她，但你的眼睛，你的神情，你的动作，整个人的感觉，都跟我妹妹很相似。相信墨淙已经跟你说过他和婷婷的那段往事，我知道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放不下，觉得欠了婷婷许多。所以他对你好，不是因为他爱上了你程曦，而是他想要在你身上弥补他对婷婷的罪恶感。”
　　
　　我觉得嗓子很干，很想大声的冲她吼：“你放屁！”但脑子忽然跳到那一夜在林墨淙父母家，他妈妈背着我跟他说我不是婷婷。婷婷？刘芊婷？原来他妈妈也是这么觉得！我不自觉的苦笑了一下，什么时候，我变得这么迟钝了，早该有感觉的事情，要等人家红口白牙的告诉我，我才来个幡然醒悟。
　　
　　我说：“谢谢你指点迷津，你还是多多担心自己吧。林墨淙就算要了那个儿子，但要不要那个搭送的妈，还是个问题。”
　　
　　“你……”刘芊娜在电话那头被我气得说不出话。
　　
　　我不等她想出怎么回敬我，又淡淡说：“不过看你这样也不是很心疼刘觅，真被林墨淙要走了，你也就出了六年的饭钱，对你来说不是很大损失。林墨淙不适合我，也不一定适合你。刘芊娜，抓住青春的尾巴找个男人才是正经，我还有大把时光可以耗，你却没两年可以漂亮了。没什么事儿就别再找我了，我对你们这复杂的男女关系也没什么兴趣。就这样，拜拜。”然后想都不想就挂了电话。
　　
　　用女人的年龄去刺激她，的确绝了些。要是一般人，我不会下这样的杀手，但疯子得另说，不用最狠的上就绝对不能直击心灵。
　　
　　不知道妖孽是不是被我刺激得立刻做面膜敷脸去了，果然再没打来。但这世界的疯子远不止刘芊娜一个人，还正好扎堆在今天出现。刚吃完两片药，又有一个陌生的来电。我开始都不想接了，直接摁掉想跳上床去接着睡，但那号码锲而不舍，在我摁掉两秒之后又打了过来。
　　
　　我无奈的接起来，于青的声音在那头炸开：“程曦吗？我在你们宿舍楼下，你下来吧，我有话跟你说！”
　　
　　我觉得头上的青筋都在群魔乱舞的疼痛。出门的时候我在想要不要找本老皇历看看，今天难道是“诸事不宜，只宜掐架”？
　　
　　我本来很疑惑于青为什么会忽然屈尊降贵到学校来找我。但等我看到她挽着苏唯的那一霎那，我就彻底明白了，人家是来显摆示威的。
　　
　　由于嗓子里像塞了半个干馒头一般，说话特别费劲，我决定长话短说。“有何贵干？”
　　
　　于青高傲的仰着头，彷佛她的眼睛长在鼻孔上一样，那么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带着胜利的笑容说：“苏唯已经和我领证了，我们‘特地’来告诉你一声！”
　　
　　我一愣，这闪婚闪得，也不怕把腰闪着。我莫名其妙的望向苏唯，他脸上有些尴尬，低低的说：“程曦，我父亲病得很严重，这是他的意思……”
　　
　　“说那么多做什么？”于青冷冷的打断他，继续望着我说：“没想到吧程曦，你花了那么心思，使了那么多手段，最后赢的人还是我！”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张小照片扔到我脚边，我低头看了一眼，这应该就是传说中那张我和苏唯的“合照”。“你的东西你都拿走，以后你和苏唯再没有瓜葛！”
　　
　　我俯下身去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尘，微笑着说：“这么看起来照的还挺不错。我就收下了，也算是个纪念。”
　　
　　于青冷笑：“我果然没说错，你还真是不要脸到极点，现在都能笑得出来。”
　　
　　我看着她的眼睛，说：“我笑，是因为我觉得你很可怜，从以前到现在都是。”
　　
　　“我可怜？”于青接着冷笑，“程曦，我看你是被刺激傻了吧，咱俩现在是谁赢了？”
　　
　　我说：“我从来就没想着和你争什么，完全就是你自己在自导自演什么输赢。现在像个疯子一样摆着胜利者的姿态，你想给谁看？给我么？那就不必费这劲儿了。这男人，”我看了苏唯一眼，“我从来都没想要，你既然那么想，就拿去好了。”
　　
　　苏唯嘴唇抖了抖，没有说话。
　　
　　“你装什么清高？”于青对我如此漠视她的胜利有点愤怒，“你不想要，那你整天跟他一块纠缠不清的算是什么？”
　　
　　我说：“或许我是爱过他一阵……这也就够了。所以我才可怜你，你连爱是什么都不知道。”
　　
　　于青咬牙，“谁说我不知道，这个世上再没有人比我更爱他！”
　　
　　我说：“你应该说，这个世上再没有人比你更想奴役他！于青，如果你觉得爱就是用一切手段把他绑在身边，让他寸步不离的守着，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对你这种畸形的爱，我没什么好说。”
　　
　　于青的眼里闪着火光，她转头看看在一边低头不语的苏唯，又想了想，像不甘示弱一般说：“我就是用这种方式爱他，而且我已经成功的留住他的，你又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指点点。”
　　
　　我说：“我当然没资格。不过你最好天天烧香，祈祷他父亲长命百岁，让你有足够常的时间感化苏唯转性，喜欢上你这种近乎虐待的爱情方式。于青，你真的爱他吗？你难道看不出他所有的痛苦都是因为你这么爱他？你要是这都看不出，又有什么资格说爱他？”
　　
　　于青脸色有些发白，她的手死死的捏着自己的包，咬牙看着苏唯，好像是在他脸上寻找答案。
　　
　　苏唯缓缓走到我旁边，低声说：“程曦，对不起。那天晚上的那个问题……我没能坚持到你给我答案。”
　　
　　我说：“你不用说对不起，其实，你那个问题我早有了答案……答案就是对不起。或许你在几个月前对我说同样的话，我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但我现在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喜欢的人。所以苏唯，对不起。”
　　
　　苏唯惨淡的笑了一下，“原来答案是这样……也好，程曦，祝你幸福！”他向我伸出了右手。
　　
　　“也祝你幸福！”我缓缓的伸出手去同他握了一下，他握得很紧，让我有些恍惚。想不到，我们第一次你情我愿的牵手，竟然是这样的场景，好像是纪念混乱的过去，又好像是告别一切有希望的将来。那虚无缥缈的祝福，莫名让我觉得有些好笑的想流泪。照目前的状况看来，我和他也许都难有什么幸福可言，但我们却仍在虚伪的祝福着对方，因为不祝福，又能说什么？
　　
　　苏唯放开我的手，拉着已经有些呆滞的于青转身离去。在看到他们俩背影消失的一瞬间，我忽然觉得从未有过的轻松。对，有什么悲伤是走不出来的，大不了转身离去是就了。我在这个城市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也没什么身外物牵挂，或许，离开一阵这是非地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给导师去了个电话，问交流的事儿还有没有戏。导师很高兴，说立刻帮我联系，顺利的话两天之后就可以动身开拔。
　　
　　我利用这两天的时间辞了公司的实习，办好了学校停课的各项手续，请吴妮和周守吃了顿饭，算是了解我在这个城市唯一的牵挂。
　　
　　吴妮在喝多了之后抱着我哭了很久，说：“程程，你真狠心，为了个男人，就跑去那么远的地方。”
　　
　　我摸着她的头，说：“就一年嘛。等忘了那个男人，我就回来了。你现在哭什么，留点劲到站台上哭去，咱们这点深厚友谊好歹要跟人民群众展示一下。”
　　
　　我没有接林墨淙的电话，也不准吴妮接，我不想听见他亲口跟我说报告的结果。为了怕他来学校堵我，在我收拾好行李之后就搬去了校外的宾馆将就两晚上。
　　
　　第三天，我在吴妮和周守的护送下坐上了开往C市的火车。还没到发车点，我正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发呆，想着终于要告别这段混乱的生活了，忽然耳边传来一阵急迫的锤击声。我转头，林墨淙焦急的脸出现的车窗外，正在用力的拍打着窗户。
　　
　　我还没反应过来，旁边一个小伙子已经非常热心的把车窗抬了起来。林墨淙冲我吼：“程程，你下车！”
　　
　　我摇摇头。站台上传来火车马上出发的广播，林墨淙更是着急，伸手进来拉着我的手，说：“你下来啊，我跟你解释，程程，你不能走！”
　　
　　我说：“晚了，我非走不可。你回去吧。”然后推开他的手。
　　
　　车子开始缓缓向前行，林墨淙的眼中露出一丝绝望，但他还在坚持：“程程，一切都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认识你很久了，久到你根本不能想象……”
　　
　　车子越开越快，林墨淙已经在车外跑了起来。我不知道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我也没来得及问出口，因为火车最终还是把他远远的甩在了后面，他模模糊糊的喊着什么，却被窗口灌进来的风吹得七零八落。我愣愣的望着站台上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呆坐了一阵，最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林墨淙，我已经顾不上你是不是真的爱我了。我只是想告别过去，彻彻底底的，然后开始一段轻松健康的新人生。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还真是长啊……总算可以让男二领盒饭了，吾心安矣。

大家看不到HE的迹象么？说实话，我现在也看不到……哈哈哈（抹一把汗）
不过接下来要出场的这个人物，将会是大转折。亲们猜猜是谁呢？哈哈啊，猜中把程曦同学送乃~哈哈哈（程程，你就认命了吧~）




第29章（上）

　　很小的时候看过一部外国电影，名字什么的早忘了，只记得一个情节。女孩的老妈跟她说：你到异地开始生活的第一个夜晚做的梦，会变成真的。然后她把那个荒唐的梦记了下来，没想到一年里都变成了现实。
　　
　　我无时无刻不想知道自己未来是什么样，却总是含恨无法实现。本科时到宿舍的第一天晚上就被同寝室的几个女生拉着秉烛夜聊，一直聊到第二天凌晨六点，我错过了第一个预知未来的机会。好容易读研究生换了个城市，却一下就与吴妮相见恨晚，两人跑去外面喝了个酩酊大醉，第二天醒过来连自己是怎么上的床都不记得，更别说做的什么梦了。
　　
　　这次一踏上C市的土地，我就在心里跟自己说：娘的今晚我要玩自闭，谁来找我聊天也不能搭理，非得把这个梦做了！
　　
　　到N大教务处办好入学手续，到宿舍管理处找住的地方时，人家才懒洋洋的跟我说：开学一个月，宿舍早住满了，暂时把我安排到校外的临时公寓，给博士生和单身教师住的，等学生宿舍有空位了再搬回来。我想着不要我自己掏钱就行，管它是哪儿。问清楚的地方，就拖着行李杀过去。
　　
　　这栋楼真不是一般的有历史，分给我的屋子更是像几十年都没人住过了一般。外面藤蔓差点没把窗户给封死，所以光线不太好，但我刚把箱子放下，还是看见了从地上溅起的灰尘在空中疯狂的扭动。我摸索着去墙壁上开灯，好容易摸着了灯绳一扯，那灯竟然还是坏的。
　　
　　我返回去找楼下的管理员，让他帮忙换个灯泡，不然我没办法做卫生收行李。谁知那管理员正要急冲冲的去堵三楼漏掉的水管，压根没工夫管我。往我手里塞了一个灯泡就往外跑，边跑还边嘱咐：“这种老灯很容易换的，墙角有梯子，你要着急就自己换一下吧！”
　　
　　我想这都傍晚了，再不赶紧收拾，也不知道几点才能睡上觉。于是一咬牙，自己扛着梯子上了楼。
　　
　　灯泡我是换过的，但是我忘记了每盏灯都有一个千奇百怪的灯罩。这灯也不知道多少年没用过了，不停的掉铁锈渣不说，还卡得死死的，我把吃奶的劲儿都使了出来，结果人家根本不搭理我，该怎么卡着还怎么卡着，纹丝不动。
　　
　　我在心里骂了一声娘，爬下楼梯想找人求助，正好一出门就看见有个很高的男人正埋头上楼，我冲他喊了一声：“那位……先生，能不能麻烦您过来帮个忙？”
　　
　　那男人抬起头来，远远的我只看见一脸深深的胡渣，吓了一跳。心里有点后悔，这胡子拉碴的怎么看怎么像个通缉犯，要引狼入室了咋办？我一单身女子，离乡背井来到这个鬼地方求学，要在这破楼里出点什么事，我找谁求救去。
　　
　　我正在纠结，那男人却稍微犹豫了一下，已经冲我走过来。走到门边的时候，问了声：“怎么了？”声音很低沉很沧桑，更像个通缉犯。
　　
　　但人都过来了，我也总不能说“没事您继续上您的楼吧”，于是颤颤巍巍的指了一下顶灯，细着声音说：“我想换个灯泡，但灯罩拆不下来，您能帮我弄弄么？”
　　
　　那男人看了一眼顶灯，想了想，就挽着袖子爬上了楼梯。“怎么不让楼下管理员帮忙换？”
　　
　　我说：“三楼水管漏了，他忙着呢，没工夫管我这点事儿。”
　　
　　男人嘀咕了一声“怎么又漏了”，然后开始拆那灯罩。看来是锈得很彻底，那男的看着挺孔武有力的，也弄了好一阵才拆下来。我正想跟他道谢，他右手一伸，“灯泡给我。”我赶忙把手里的灯泡递上去，愣愣的看着他熟练的帮我装好。
　　
　　下来的时候他说：“那灯罩锈得用不了了，我没给你装回去，怕它掉下来砸到人。你明天跟管理员说一下，让他换个新的。”我连声道谢，看来这男人还不错，跟通缉犯应该没什么关系。
　　
　　男人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说：“以前没见过你，你刚搬进来的？是N大新来的博士生？”
　　
　　我说：“不是不是，我只是过来交流的，不算N大的学生。我叫程曦，以后请多多关照。”
　　
　　“程曦？”他似乎想了想，又上下打量了我一阵，弄得我有点不自在。我刚想问他叫什么名字，是不是N大的员工，但那男人就自顾自的走了。我想着真是个怪人，但也没工夫细琢磨，因为拉开灯瞬间我就看见了那厚的吓死人的灰尘，顿时觉得有些欲哭无泪。今晚我能把这里收出个人住的样儿来么？
　　
　　还好房间不大，收了快四个钟头，总算是勉强收拾干净了。我行李也不多，匆匆弄好就窝上了床，然后默默的打开手机。
　　
　　从上火车那一刻起我就关了机，到现在才敢打开。收到两条短信，一条吴妮的，一条林墨淙的。
　　
　　吴妮说：程程，我还是没忍住，你要走的事儿是我告诉林墨淙的，你别怪我啊。你到那边安顿好了，给我来个电话。
　　
　　林墨淙的短信只有几个字：程程，你真狠心。
　　
　　我狠心么？两眼忽然酸的厉害，我把脸狠狠的埋在被子里，发现这个破房间唯一的好处，是我可以肆无忌惮的哭出声来，即使像鬼叫一样的难听，也没有人会抱怨半声。当然，如果这时我真听见有谁在抱怨，那就不是哭的问题了，而是要尖叫着抱着被子撒丫子跑出去。还好，我哭的很酣畅，在我睡着之前，都没有听见什么不和谐的声音。
　　
　　我终于把这异地的第一个梦做完了。虽然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脑子有些懵，我还是能模模糊糊的记得几个片段。但等我清醒过来再想想那个片段，差点没破口大骂外国电影都他娘的是唬人的，枉我还将这个事情惦记了那么多年。我梦到，昨天帮我换灯泡的那个男人，用他那好像抽了十年大烟的嗓子轻声对我说：程曦，我把林墨淙还给你。
　　
　　人生就算再不靠谱，也不会不靠谱到这种程度。我想我是被那男人的诡异行径弄得太印象深刻，又被林墨淙那条短信搞的太过神伤，才会做这个梦。在寻觅到吃早饭的地方以后，我已经把那个梦忘到了九霄云外。
　　
　　导师给我介绍的那个教授是N大经济学研究中心的副主任，叫叶楠。刚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觉得有点耳熟，但想了一阵又不记得在哪儿听过，可能以前凑论文时参考过他某篇文章。学术不就那么回事么，你跟我装下熟，我跟你借下鉴，大家雷同的一团和气，多好的氛围。
　　
　　上午没课，所以我决定去找这位叶教授套套近乎，好歹也算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有个靠山。但好容易打听到他的办公室所在，敲了一阵又没有人，看来是不在。
　　
　　寻靠山未果，在校园里逛了一阵也觉得百无聊赖，我就顺势拐进了图书馆，想找两本精神食粮充充饥。谁知道在阅览区，竟又看见昨天那个男人。他拿着一份英文报刊看的很入神，一身学术气息与那一脸豪放的胡渣极不搭调。单看那胡子，我想每个人都会发出同样的疑问：他是在装渊博呢？还是在装渊博呢？还是在装渊博呢？
　　
　　N大的图书馆确实很先进，很西方。阅览室之外还有很多开放讨论区。我随手找了几本杂志，去讨论区找了个沙发窝着，开始翻阅文社科类的经典刊物《知音》。当看到被抛弃的糟糠妻发愤图强，事业爱情双丰收，让那抛弃妻子的禽兽男悔得痛哭流涕，我正要大叫一声好，忽然那杂志就被人抽了去。我呆呆的悬着那正要拍桌叫好的手，一时没弄明白书怎么飞了。
　　
　　“这样的书看多了没什么好处。”一个沧桑的声音在我旁边响起。我木讷的抬起头，那个胡渣男皱眉晃着我的知音，缓缓的坐到我对面的沙发上。
　　
　　我顿时有些尴尬，《知音》跟人家那原文报纸确实不是一个档次的。不管他是不是真看得懂，好歹摆出了个斯文学术的样子，而我跟人一比起来，简直只能用斯文扫地来形容。
　　
　　“其实……这书也是很有教育意义的，它能帮助全中国各阶层的情感弱者们弥补创伤，找回自信，奋发向上……”我实在鬼扯不下去了，干脆抄着手理直气壮的望着他，我看什么书关他什么事儿！“先生，您有何贵干？”
　　
　　那男人笑了笑，说：“没什么，想请你喝杯咖啡。”
　　
　　于是，我就莫名其妙的和这个两次见面都相当诡异的男人，坐在图书馆的沙发上，喝起了带有一股塑料味的速溶咖啡。其实我是不会喝咖啡的，所以即使我觉得它有一股塑料味，也只能当自己少见多怪，默默不敢语。
　　
　　那男人却一口没喝，淡淡的问：“新地方住得习惯么？”
　　
　　我说：“挺好，地方宽敞，一个人住也很安静。”
　　
　　他说：“你不害怕？”
　　
　　我奇了：“怕什么？”
　　
　　他笑了笑，说：“很多人都说那房子闹鬼。所以那栋楼基本没什么单身女性敢住进来。”
　　
　　我说：“哦，也没人告诉我那房子闹鬼来着。不过我好不容易把房间收拾干净了，昨晚也没什么好朋友来骚扰，可能它们打算跟我和平相处吧。”
　　
　　他说：“你胆子倒挺大。”
　　
　　我说：“您千万别这么说。要是那帮好朋友真觉得我胆子大，半夜溜达出来跟我聊天，我都不知道该不该接话。”
　　
　　他低低的笑了一阵，边笑边说：“原来你也怕那玩意儿。”
　　
　　我说：“是女的都怕吧，还是我长得不像个女的？”
　　
　　又天南海北的乱扯了一阵，我发现这男人不想他样子那么阴沉，倒是很健谈。而且他笑起来眼睛很明亮，要不是那一脸浓密的胡渣，皮相应该也还不错，真是不明白为什么要把自己好端端一张脸弄成这副德行。
　　
　　我始终没有机会问他叫什么名字。直到他抿了一口咖啡，皱眉念了声：“图书馆的咖啡怎么成这味儿了？”然后站起身说：“今天聊到这儿吧，下次请你喝好一点的。”本来转身要走，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一般，回头冲我伸出右手：“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叫叶楠，接下来的一年会暂代你导师的工作。”
　　
　　
 
作者有话要说：确实是叶楠同学出场了……
心里累得慌，大家看文开心吧~
那个梦的说法不是我本人瞎掰的，不过确实是瞎掰的，我已经身体力行的实践过了……




第29章（下）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他向我伸出右手之前，我会根深蒂固的认为叶楠同我的导师一样，是个半秃的小老头。但无论怎样我也不会想到，导师口中那个他都敬佩万分的学者，是个三十多岁的颓废大男人。
　　
　　我看着他还拿在手中忘了放下的那本《知音》，窘得恨不得一头磕死在图书馆洁白的大理石台阶上，以鲜血洗去我斯文扫地的耻辱。但思想斗争了半天，我还是讪讪的伸出手去，颤抖着说了声：“叶教授，您好！”
　　
　　叶楠说：“下午有我的课，别忘了来听。”我点头如捣蒜，最后还狗腿的做依依不舍状，说了句“叶教授您慢走！”
　　
　　叶楠好像愣了愣，继而笑着说了句：“你还是像之前那么说话好，现在这样瘆人得很。”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我呆呆的站了半天，才想起他书还没还给我呢，那么立志的故事我竟然没看到结尾，可惜啊可惜。
　　
　　为了挽回上午丢的人，下午上课前我便早早的到教室占座。可进门之后才发现，偌大的教室基本只有最后一排还有几个零星的座位，其它地势稍好的位子不是有人在打瞌睡，就是端端正正放着占座的书。我有些愕然，这种情况若是在D大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教委来人检查，另一种是此老师讲课出神入化妙趣横生粉丝无数。我环顾了好几圈都没有看到领导模样的人，难道叶楠属于第二种情况？
　　
　　默默在最后一排找个位子坐下。学生陆续进来把教室的空座填的满满当当，应该有不少都是来蹭课的，因为来晚了没占到座，恨恨的站到了角落。我想着好险，要不是阴差阳错早来那么久，估计连最后一排都抢不上，也要去墙角蹲着了。
　　
　　叶楠是踩着铃声进的教室，一张纸都没带，手插在裤兜里就上了讲台。先扫视了一下教室，说：“上课的人怎么越来越多了，这课不是只能选四十个人么。剩下的六十多位同学，你们都是哪儿来的？”
　　
　　教室里发出一阵哄笑，叶楠又说：“旁听我是欢迎的，但请旁听的同学不要让真正选课的同学没位子坐。我的课没有课件，他们要是做不了笔记，最后考试不过，可让我有点为难。要挂掉的人太多，对我的名声也不太好。”下面的学生又是一阵笑。
　　
　　叶楠在笑声中开始讲课，教室陡然就安静了下来。两个小时的大课，他用到的唯一工具就是一根粉笔。即使没有一页讲义，可讲的东西不但连贯透彻，还时不时带上两个诙谐幽默的笑话，我从来没见过那个老师能把沉闷的西方古典经济学理论讲出后现代浪漫主义气息。叶楠真是个人才！照这个架势，这教室再多一百个座都不够。
　　
　　但下课铃一响，他就立刻收声，也不管嘴里那句话讲没讲完。淡淡两个字“下课”，就扔掉了手中的粉笔。众学生意犹未尽，缓缓的收着东西离场。叶楠忽然在讲台上叫了一声：“程曦！”
　　
　　我惊得手里的笔“啪”一声掉到地上，却也顾不得去捡，赶紧做五好少年举手站起来应了声“到！”
　　
　　“把黑板擦了。”他看都不看我，吩咐完就自顾自的把手抄在裤兜里走了。教室里剩下的学生齐刷刷的回头盯着我，我一阵发窘，慌忙装作俯身去捡那支笔，避开众人明显带着八卦触角的眼光。
　　
　　叶楠还真能写，整整三块活动大黑板，连个边角都充满了他极具个人特色的符号。还有人在底下拿着手机对那黑板猛拍。我还有课，也顾不上众粉丝的热情，拿着板擦将这杰作无情的毁了，然后狂奔赶去上下一个教室。
　　
　　晚上我用新号码给吴妮打了个电话，一听见我的声音，她就像被踩着尾巴的耗子般“唧”的叫了一声。“程程，你可算打来了！”
　　
　　我说：“这学校大得跟圆明园似的，今天才找到卖电话卡的地方。”
　　
　　聊了一阵N大的情况，吴妮忽然说：“那天你的火车走了之后，我看见林墨淙在站台上站了好久。”
　　
　　我的心尖尖颤得很厉害，“嗯”了一声，没有发表评论。
　　
　　“看他那样子，我一度以为他要卧轨。不过还好，他发了一阵呆，还是转身走了。那失魂落魄的样子……程程，我以前咋没发现，你还挺能折腾人的。”
　　
　　我嘴硬：“我们俩从认识开始也才四个来月，他能失魂落魄到哪儿去？”
　　
　　吴妮说：“不就是个儿子嘛，你咋就不能将就一下？”
　　
　　我说：“这不是儿子的问题，我们之间有很多东西太不靠谱。他放不下过去，我看不见未来。”说完我立刻为自己蹦出这么文艺的话抖了一下。
　　
　　吴妮说：“你就矫情吧，等你矫情到了二十八九岁就知道了，能过日子的男人才最靠谱。”
　　
　　挂了电话之后，我独自惆怅的很久，脑子里都是林墨淙独自在站台上发呆的场景，不知不觉，眼睛又有点发涩。
　　
　　一阵敲门声划破安静的房间，也暂时阻断我的愁绪，继而被一股莫名的恐慌所取代。我在这里连个同学都还没认识，怎么会有人来敲我的门，莫不是传说中的好朋友……我惊恐的颤声问了句：“谁……谁啊？”
　　
　　叶楠的烟嗓在外面响起，“是我。”
　　
　　我长舒了口气，抹了抹眼睛跑去开门。叶楠抱着一摞书站在门外，说：“我给你拿几本……你是在哭吗？”他忽然望着我的连，眼睛都是惊讶。
　　
　　我慌忙遮掩：“没有没有，眼睛里进了个东西。您这书是给我的？”我把注意力往他手里的东西转移。
　　
　　他看了我几秒钟，终于把眼睛移了开去，把书递给我说：“你缺了一个月的课，我也没有讲义之类的东西，你好好把这几本书看看，应该能补上。要是期末考不过，我也不会给你导师面子的。”我唯唯诺诺的接了过去。
　　
　　他要离开的时候，忽然又回头跟我说：“我就住你楼上，305，有什么不懂的可以上来找我。在这里生活有什么困难的话，也可以跟我说，你导师既然把你托付给我，我也得把你照顾好，也算对他有个交代。”我想他是误会我觉得自己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所以躲在寝室哭来着，但也再不想解释那么多，只是连声道谢。
　　
　　送走了叶楠，我开始翻看那一摞经济学文献。当翻到其中夹杂着的几本英文原版书时，死的心都有。人家不是装渊博，当然觉得那些外文原版书籍都是小菜一碟。可我这个受正宗中国填鸭式教学方法成长起来的社会主义好青年，要看完那三本跟板砖一样厚的英文原著，还得深入理解，那不是要我命么？不过既然都来了，要丢人可不是丢我自己的，往小了说是丢导师的老脸，往大了说是丢D大的巨脸，我怎么也承受不起这么沉重两张脸的分量，还是豁出命去学吧！
　　
　　其实能单纯的学习，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这是我N大两个月后猛然发现的一件事。
　　
　　这两个月真是过得很快。不用老想着下一节家教课要教什么，不用惦记着下了课还要冲到实习单位去整理一个材料，不用千方百计的琢磨上不了课的请假理由，也不用老装头痛跑校医院骗请假条。生活忽然间步入了一个很简单的状态，每天上上课，泡泡图书馆，跟叶楠研究一下科研项目的框架，和新认识的同学讨论一下小组作业，我的人生第一次是这么全心全意的在学习，并惊奇的发现，学生生活原来应该是这样的。N大比起注重实务的D大来，学术氛围浓厚得多，而我在其中也不知不觉的被感染成一个热衷学术的女青年。
　　
　　和N大的几个同学熟络了之后，才知道叶楠是N大的一朵奇葩。谁都知道他学识很渊博，课也讲得好，但他在学术上好像非常低调，很少发表著作论文之类的东西，顶多就是弄弄学校派给他的科研任务。他从来不带学生，每年都有很多新来的研究生前仆后继的要投到他门下，却被一一被拒之门外。所以我一个交流生竟然能有幸成为他半个弟子，也不知把多少人的眼睛都羡慕瞎了。
　　
　　我开始也跟N大众多学子一般，认为叶楠是个难以亲近的孤僻学者，从他三十多对还孤家寡人一个，唯一的兴趣爱好是到图书馆翻英文报纸就可见一般。但几天之后，我就迅速看清了这个怎么看怎么不好亲近的男人之本质。因为某天我忽然造访，想请教他一个学术问题，却用眼角瞅见抽屉的边上露出本杂志的一角。以我的博览群书见多识广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经验来看，那绝对是一本《知音》没跑！于是我对叶楠的敬若神明瞬间变成了志同道合，说话也再没有那么恭恭敬敬唯唯诺诺的。叶楠反倒觉得这样很好，他当然不知道我已经识破了他那个不为人知的爱好，不过请我喝的咖啡果然是越来越好。
　　
　　要不怎么说这年头群众的眼睛其实都跟刀子般雪亮呢，即使叶楠那么个不修边幅的模样，竟然也在学生群中落下个颓废美型男的名头。传说他是如何懂得欧美潮流趋势，审美眼光如何独到高雅。但我想叶楠并没有要屹立于这流行的风口浪尖，他只是懒得刮胡子罢了。因为我亲眼见到一把刮胡刀在他屋的窗台上差点没风化了去。为了感谢他的照顾，圣诞节的时候我送了他一把电动刮胡刀，满以为第二天就能见到他本人到底长什么模样。结果他该怎么胡子拉碴还怎么胡子拉碴。我问他怎么不用，他说：“刮干净一次就得天天弄，麻烦得很。现在这样挺好。”竟然有人对自己的皮相不在乎到这种程度，我只能无语凝噎。
　　
　　我还是会时常想起林墨淙，虽然从我到这里的第一天起就再也没有过他的消息。在看到街上跑过一辆宝马的时候，在宿舍饿得没有力气买饭的时候，在看见校园的情侣手牵手月下漫步的时候，在床上躺着怎么也睡不着的时候……林墨淙现在也许在和刘觅共享天伦，也许已经于刘芊娜冰释前嫌剑和钗圆，也许偶尔也会想起那个他曾经说要去家里提亲的姑娘，也许早已将那四个月的短暂时光变成淡淡的回忆。通常到这里我只能努力的吸吸鼻子，然后告诉自己该干嘛干嘛去。我知道，或许有一天，我就会像忘了苏唯一样的忘了他，即使他好像比苏唯要难忘许多，但我的记忆不会一直都那么好，总会有个早晨醒过来，莫名就忘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新坑正剧，竟然不会写了……OMG……
俺的男三应该比男二受待见。叶楠是个复杂的角色，需要大家自己体会啦~~~~~




第30章（上）

　　寒假临近，N大校园里已经军心涣散，面上一个个人五人六的都在备战期末考试，其实心思早就飘到年夜饭桌的大鱼大肉上了。至少，我是这个样子的。
　　
　　自从老妈打电话告诉我，竟然终于找到了那个混蛋骗子，并且要回了五成当年被骗的款项，我就彻底放下了勤工俭学的压力，优哉游哉做回了学生。虽然要回的钱绝大部分都立刻拿去填了债坑，但总算是十几年来第一次手里有了点闲钱，以至让我对今年的年夜饭无限的期待。老妈会不会一个得瑟，整头烤乳猪回来开开荤吧？没有乳猪，来条羊腿也凑合了。
　　
　　考完叶楠的那一门，我在N大的第一个学期就算正式结束了。在帮叶楠把试卷抱去他办公室的路上，他仍是手抄裤兜，边走边问我：“考得怎么样？”
　　
　　我说：“其他门都还行。你这门我实在说不好。”
　　
　　叶楠挑起眉毛：“为什么？题目很难吗？”
　　
　　我说：“你要听实话么？”
　　
　　叶楠斜了我一眼，说：“这几个月你还有什么实话我没听过？直接说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坦诚相告：“你这哪儿在考西方古典经济学理论，整个是贯穿古今各学派混战之我见。你以为学生个个都跟你一样博览众家长短，功过了然于胸么？明明开卷考试，你还非附上个什么‘必须有个人见解，抄书不得分’，这不是要人命么？开卷不抄书，那是开的哪门子卷啊？”
　　
　　叶楠说：“都抄书了还要我这个老师干什么？”
　　
　　我叹了口气，说：“叶教授，关键是前几届流传下来的经验，就算把您上课讲的东西都写上去，好像还是没怎么得分啊！”我在十分无奈的时候才会叫他叶教授。
　　
　　叶楠说：“那是我的观点，为什么要给他们分数？”
　　
　　我第一次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愣了半天，才无奈的问了一句：“叶教授，您大学那阵，老师也是这么折腾您的吗？”
　　
　　叶楠想了想，说：“难道中国的老师不是这样吗？”
　　
　　我想跟这种从喝惯洋墨水，完全不理解中国教育方式的人，怎么说都是在鸡同鸭讲。再扯一阵我怕会上升到中西方文化冲突及教育模式的高度，所以干咳了两声，算是终结这个话题。
　　
　　叶楠在某些事情方面有一些病态的执着，例如学术，例如不刮胡子。
　　
　　把试卷放到他办公桌上，我随口问了一句：“快过年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家？”
　　
　　叶楠看了我一眼，说：“谁说我要回家？”
　　
　　我说：“你不回去过年吗？”
　　
　　叶楠淡淡的说了句：“我孤家寡人一个，在哪儿过年都一样。”
　　
　　我有些愕然，瞬间觉得自己很像在炫耀，讪讪挤出一句：“啊，那个啥，对不起……”
　　
　　叶楠挥挥手打断我说：“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我自己都习惯了。”
　　
　　我立刻非常热心的帮他出谋划策如何度过这悠长年假：“其实你可以出去旅游，走一走比较大的城市，去趟铁岭什么的。”
　　
　　叶楠说：“我不喜欢去人很太多的地方……你们家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我说：“我们那穷乡僻壤的，你想看看什么叫原生态倒是可以去瞧瞧，不过要是想看点什么人文历史景观，还是去去北京上海什么的吧。”
　　
　　叶楠笑了笑说：“等我把试卷改完，倒是可以考虑考虑。要是你不幸没及格，我可以亲自把成绩给你送过去，顺便参观一下原生态自然风光。”
　　
　　我顿时觉得脸上的肌肉有些抽搐，半天咬牙说了句：“我宁愿你永远不出现。”
　　
　　考完的第二天我就迫不及待的踏上回家的火车。暑假为了挣生活费也没回家，算起来我差不多快有一年没有见到我亲爱而伟大的爹娘了。老妈在我走出站口的时候给了我个亲密无间的拥抱，我瞬间有种见到赫鲁晓夫见到斯大林同志的感觉，激动得热泪盈眶。
　　
　　偶尔做做废人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特别做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尿急了却还能自己跑跑厕所的废人。而且人在这样的环境中很容易产生惰性，我迅速从一个勤奋上进的好青年沦为一条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米虫。老妈每天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你好歹挪挪窝，别老躺一个地方，床板都被你压出个坑了！”
　　
　　再一次见到屋外的太阳，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的事情。我正在屋里睡得酣畅，手机铃声大作扰了我的清梦，模模糊糊看见是叶楠的号码，我闭着眼睛接起来哼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你……不会是还在睡觉吧？”
　　
　　我又迷糊的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我现在在和平宾馆，你明天没事的话，领我去看看你说的原生态景观。”
　　
　　什么宾馆，什么原生态……我腾地一下直起身来，一股寒气直冲脑门，瞌睡醒了个透顶，脱口而出尖叫了一声：“我真没及格啊？！”
　　
　　叶楠说：“你觉得呢？明天记得早点过来。”
　　
　　那天晚上，我回家之后第一次没在床上吃晚饭，趴在饭桌旁一脸愁云惨淡食欲不振。老爸和老妈知道我人生第一次挂了课之后也异常的紧张，双双端着饭碗，也不知道是该吃好还是不吃好。
　　
　　我叹了口气，说：“你们饿了就吃，不要管我。”他俩立刻飞一般的动起了筷子，看样子已经饿得不行，只是碍于我悲伤的模样不好显得太有食欲。从这天塌下来都要把肚子填饱的本性来看，他们在医院肯定没把我报错，从根本上杜绝了狗血韩剧发生的可能。但看到他们比往常吃得还多，我忍不住更惆怅了几分。
　　
　　我爸酒足饭饱之后，终于从碗里抬起头来，小心的建议：“要不，给你那老师送点东西什么的？”然后打了个嗝。
　　
　　我想起叶楠那超脱得连皮相都可随手毁之的性格，苦笑着摇头。身外之物对他根本没用。
　　
　　老妈说：“他不都过来旅游了嘛。你就多跟他套近乎，他要怎么样你就陪着怎么样，把他伺候舒服了，成绩的事儿自然也就好说了。”我不可思议的望着她，情不自禁的叹了声：“老妈，你可真像个经验丰富的……”老鸨两个字最终还是卡在喉咙里没敢吐出来，我还是留着条命明天去跟叶楠套近乎吧。
　　
　　第二天去找叶楠的时候，他已经做背包客打扮等在宾馆大厅。我们俩互看的时候都是一愣。然后同时开口大呼。
　　
　　我说：“我真挂了？”
　　
　　他说：“你真胖了！”
　　
　　我克制住把手中的钥匙扔到他脸上去的冲动，免得将及格的最后一点希望也毁了。
　　
　　但他好像一点没有要跟我讨论成绩的意思，大手一挥，说：“出发吧。”便自己开了拔。然后便扯着我在城外的山林上转了一整天。三十多岁的人竟然跟个少年儿童一样，看见什么都觉得新奇，拿着他的单反相机一阵猛拍，直到夕阳西下了还不肯走。
　　
　　我叹气：“你要再不下山，明天我们本地的报纸头条肯定是‘游客无知，双双冻死山林’！”
　　
　　叶楠这才缓缓收起他的相机，边收边说：“看你文采也挺好的，怎么卷子就答成那样？”我心里又是一凛。
　　
　　回到家时我的嘴都快走歪了。但最让我心痛的时叶楠好像完全不为所动，计划宣告失败。
　　
　　老妈又出谋划策：“过两天就过年了，反正他也一个人，要不你请他到家里来吃年夜饭，说不定几杯酒下肚一开心了，就放你过了。”我想也是，吃人家的最短，要他敢不放我及格，我就用酒把他灌死在我们家，省得回去继续祸害N大学子。
　　
　　想到这里我就给叶楠去了个电话，盛意拳拳的邀请他来我们家过大年。
　　
　　他犹豫了一下，说：“这不太好吧，挺打扰你们的。”
　　
　　我说：“绝对不会，我爸妈听说我老师来了，高兴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哦，不对，那话怎么说的来着……反正就是很高兴啊，说要当面谢谢你对我的照顾。你不过来吃饭，我们家这年都过不踏实！你看你可不能让老人家失望啊！”
　　
　　我提升高度，就是要架得他飘飘然下不来。吃饭的时候我再鼓动老爸老妈猛夸他一顿，他还好意思挂了我？果然，叶楠笑了两说，说：“这样啊，那好，后天我准时拜访！”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没心思更文啊，慢了，勿怪勿怪~
其实叶楠是不是炮灰，到后面真的是一个见仁见智的问题。他对程曦同志到底是个啥情绪，也是只能靠大家意会了。但有一点是很肯定的，叶同志很关键~
明天不更了，周一继续哈~




第30章（下）

　　在这物欲横流，哦不，物产丰富的高度和谐社会里，大年三十可能是一年中仅的服务行业瘫痪日。从早上开始各处都在疯狂抢购热潮，花生瓜子成了最脱销的商品。我冲进超市的干果摊，跟一帮大爷大妈们混战了半天，却连片瓜子壳都没摸到。铩羽而归，老妈便幽怨的看着我叹气：“一周把你养胖了七八斤，怎么战斗力一点没见涨？白瞎了我那几斤口粮！”
　　
　　到了下午四点商铺便关了个精光，而我妈此时才悲伤的发现盐用光了。无奈之下只能用酱油顶上，结果晚饭一摆好，竟然是黑漆漆的一桌。我欲哭无泪，不知道如此乌漆抹黑一桌菜，能不能打动叶楠那副老学究的铁石心肠……能打动才有鬼了！
　　
　　叶楠到的时候，竟然还带了好大一堆年货。我赶紧接了过去，连声道谢。哆哆嗦嗦把他领进屋，我爸一下就扑了上去，亲切的握住叶楠的手，就跟见到失散二十多年的儿子一样：“叶老师，你是叶老师吧？叶老师啊，你可算来了……”
　　
　　看见叶楠一脸不知所措状，我连忙上去扯开我爸握得像筛糠一样的手，低声在他耳边说：“过分了，过分了！”回头满脸堆笑的把叶楠领到饭桌旁，边让他坐下边解释：“我们家已经好久没来客人了，我爸激动得很，你别介意啊。啊，那什么，还有个丸子汤，上桌就开饭！”
　　
　　等我妈把那泥巴色的丸子汤端上桌的时候，我看见叶楠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最后好像由衷的夸了一句：“你们家的年夜饭真有特色！”这句九曲十八弯的赞美之词竟让我老妈十分的得意。
　　
　　席间，叶楠好像和我爸聊得挺开心，两杯小酒一喝，话更是多，从儒家思想扯到纳斯达克指数，从周公建礼绕到奥巴马新政，我人生第一次惊觉我爸竟然如此见多识广。本来我爸的作战计划是将之放倒，迷迷糊糊之间哄叶楠说放我及格，醒来之后让他觉得饭也吃了，酒也喝了，话也说了，不认也不行。但一个小时又二十三分钟之后，我又一次震惊了，以我爸久经考验的海量，竟然没有把叶楠放倒。相反，当叶楠还在继续扯他的抽象派美学时，我爸已经晕晕乎乎的作势要趴倒在桌上。
　　
　　我觉得有些不妙，想要去抢我爸的酒瓶，却被他一把护住：“怎么？你觉得你爸不行了？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你能喝，跟你爸比起来，你还差远了！”我连声说是，心里已经大叫不好，我爸只有在喝醉的时候才会产生幻觉坚信他酒量比我好，但凡有一点清醒，他都不会跟我叫板。
　　
　　我爸转过头去对叶楠说：“叶老师，你别看我现在住这个破房子，十几年前，就咱家这片地区，没人敢说他们家房子比我家阔！那时候，这里的人，谁见了不得叫我一声程老板！”
　　
　　叶楠在一边陪笑。我赶紧打住老爸的话头：“是，是，程老板，您赶紧把那酒瓶子放下。”
　　
　　但我爸压根不理我，继续跟叶楠念叨，他当年是如何的有钱，施舍乞丐都是以十块为单位。后来又是如何误信了那狼心狗肺的骗子，骗得他到处去借钱投资，以为可以一劳永逸，结果被骗得血本无归。
　　
　　“还是苍天有眼啊，所以这个世界，虽然总有那么些该千刀万剐的坏人，可总还是好人多！你就说那骗子吧，我们当时就算拿到了法院判决，可人家一句没钱，就拍屁股跑了，要了十几年，半分钱没要回来。可人家林律师一来……”
　　
　　我一怔。我妈忽然在一旁猛烈的咳嗽，差点没把肺给咳出去。我爸在这阵突如其来的咳嗽声中抖了一下，立刻就止住了话头。
　　
　　我抬头看着我爸的眼睛：“爸，你说谁来了？”
　　
　　我爸抚着脑袋，支支吾吾的说：“没，没谁来……唉，我是不是喝多了，怎么头晕得慌。”
　　
　　我不再看他，转过头去盯着在一边猛扒饭的老妈：“妈，你说，谁来过我们家？”
　　
　　我妈艰难无比的咽了口饭，抬起头说：“没啊，你爸喝多了，瞎说的。”说着狠狠的瞪了我老爸一眼，把他的酒杯拿了过去，我爸再不敢言语，默默的去扒拉花生米吃，却怎么也夹不起来。
　　
　　“你没事吧？”叶楠估计被我的情绪大逆转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摇了摇头，喉咙忽然有些哽咽。我明明听见了，听见我爸说林律师，他说的是林墨淙吗？
　　
　　沉默了一阵，我低低的对老爸说：“林墨淙是不是来过？”
　　
　　这句话一出，屋子里忽然静得有些异常。我已经顾不得旁边的叶楠，我只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妈放下碗筷，狠狠的拍了我爸一掌，“叫你喝，喝多了又管不住嘴，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往外秃噜！”
　　
　　我爸红着脸，低头不说话。
　　
　　看老妈这个反应，我就觉得我已经差不多说中了，但是我还是想要个确定的答案：“真是林墨淙来过了？”
　　
　　我妈好像纠结了几秒钟，最后还是“嗯”了一下。
　　
　　我的脑子里嗡了一声，还没来得及有什么想法，嘴上就发出了一个有些颤抖的声音：“他来做什么？”
　　
　　我妈说：“其实这次能把钱要回来，多亏了林律师。还是你暑假的时候，有个律所的人打来过一次电话，说是想了解一下那个欠款的事情，想免费帮我们找找法律救济途径。我和你爸一合计，反正我们自己也没办法，还不如给他们试一试，就配合他们提供了一些资料。后来一直没什么消息，我们都以为没戏了，想不到一个多月以前林律师忽然就来我们家，说是你朋友，还说他已经有了那个骗子的消息。你爸跟他去了两天，真的就找到了那个人。林律师也不知抓着那骗子什么把柄，谈了半天，那骗子就答应还一半的钱，另一半他也实在没钱还了。”
　　
　　原来我们家的钱是这么要回来的，我还说老妈老爸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本事和彩头，隔了十几年还能再咸鱼翻身。我的心里莫名有些酸涩，却又有些温暖，一阵一阵的交相辉映，弄得自己有些恍惚。
　　
　　“你们怎么不告诉我这事儿？”我低低的说。
　　
　　我妈说：“林律师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一定别跟你说。他说他和你……有些误会，怕你知道他帮了我们，会连书都没心思念了。”
　　
　　我确实没心思念书了，我现在都想跑到他身边去，扯着他的衣领问他到底想怎么样？问他到底是把我当刘芊婷恕罪，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真喜欢我……？
　　
　　我说：“快没酒了，我出去再买点回来。”也不等剩下的三个人有什么反应，就跑出门去。
　　
　　广场上的大钟敲了八下，漂浮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方，震得我的心脏也颤得难受。
　　
　　“提亲？我明天就去，今天来不及了。”林墨淙挑着眉，俯在我的身前一脸的无奈。满脑子都是这些画面，我忽然间再也迈不开步子，两眼模糊的蹲下身去，把头埋进双膝之间。隔着厚厚的裤子，我还是感到膝头瞬间被浸得又湿又热。
　　
　　“这里可没有酒卖。还是你想在这里蹲到明天早上再去买？”身后响起一个声音，低低的，沙沙的。
　　
　　我抬起头来，慌忙用手去抹脸上的眼泪。
　　
　　“用这个吧。”一张面巾纸从头顶上垂下来。我伸手接住，用它捂住发烫的鼻子，此时它肯定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
　　
　　“起来吧，咱们另找个地方，这里的风实在有点大。”
　　
　　我点点头，站起身来。叶楠高大的身子忽然就绕到我前面，也不回头，径直就向前走去。我愣了愣，这人刚刚还给我递纸，现在却又管都不管我自己就走了，到底有没有点同情心？
　　
　　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了十来分钟，到了一条步行街。平时的这个点儿，这里的几条长凳上肯定都是搂搂抱抱的情侣，今天却人影都没看到一个，不得不感叹对于我们这个民风淳朴的小城十分配合中央的号召，春晚的吸引力竟然比在街上亲亲我我的魅力还要要大一些。
　　
　　叶楠随便找了条长凳坐下来。我稍稍一犹豫，也跟着他坐到凳子的另一头。鼻子终于好像没那么烫了，我就把面巾纸放了下来。
　　
　　叶楠说：“那个林墨淙……是你男朋友？”
　　
　　我一愣，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算不算，要说算的话，也只能是前男朋友了。”
　　
　　叶楠说：“哦？出了什么事？”
　　
　　我说：“出了很多事，多得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自己最在乎的是哪一件。”
　　
　　叶楠说：“比如呢？”
　　
　　我的难过又被他勾了起来，咬牙说：“比如，我连他到底是喜欢我，还是把我当另一个人喜欢我都不知道。”
　　
　　叶楠说：“不会是把你当他的前女友了吧？”
　　
　　我叹了口气，说：“原来如此狗血的剧情，大家都能猜到。”
　　
　　叶楠顿了顿，问：“什么叫狗血？”
　　
　　我没力气跟他解释，“自己百度去。”
　　
　　叶楠说：“好吧，那你为什么不自己问问他，到底是哪一种？”
　　
　　我把头低下去沉默了很久，然后低低的说：“因为我怕答案很伤人。”
　　
　　叶楠也沉默了一阵，说：“程曦，原来你也有怕被伤害的时候。”
　　
　　我没好气的说：“谁不怕被伤害啊？你说在你心中我到底是个啥？无敌女金刚么？”
　　
　　叶楠笑了两声，说：“差不多吧，现在这样子就更像了。”
　　
　　我觉得他完全是在看我的笑话，顿时有些愤怒，“笑吧笑吧。一看你就是那种沉迷学术不懂风月学痴，你哪儿知道情伤是个什么东西？”
　　
　　叶楠没有接话，过了半晌，他忽然用他那大烟嗓沉沉的说：“程曦，我受情伤的时候，你估计身体都还没发育健全。”
　　
　　我大吃一惊，原来这么不修边幅的叶楠，居然也经历风花雪月。这越发激发了我八卦的欲望，甚至连林墨淙的痛苦都暂时放到了一边。就像瓜子花生这种过年应季商品，所有人哄抢当然觉得没什么稀奇，但要是冬天的泳裤、夏天的棉袄这种永远都反季的商品，不打折也那么畅销，你就会觉得谁脑子进水进得这么彻底而万分想知道个清楚明白。
　　
　　但叶楠只是轻轻横了我一眼，说：“老师的隐私你也敢打听，程曦你还想不想过那门考试了？”
　　
　　我痛苦的哼了一声。已经为林墨淙纠结得伤痕累累的心，就别再让挂科来撒盐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应该是周一更的，但白天遭遇了一大堆乌龙事件，回来紧赶慢赶，到现在终于把这章赶完了。大家要能抢在明天V之前看就赶紧看了哈，我真不是有意更这么晚的啊……

关于大家对叶同学的喜爱，俺十分的高兴啊~~~~~~~~~不过扶正嘛……林同学要情何以堪呢？唉唉，后文中见分晓哈~大家看文愉快啊~




第31章（上）

　　新年的钟声敲响的时候，我正在叶楠的房间忘情的吃着泡面。
　　
　　我们俩在步行街的长凳上坐了一个小时，无论我如何攻其不备见缝插针，都没有套出半句叶楠的情史，让我相当有挫败感。在这双重折磨之下，我身心俱疲，决定还是该干嘛干嘛去。年夜饭是没得吃了，回去憋着看春晚又有些窝囊，想了半天，我忽然茅塞顿开，兴奋的吼了一声：“我们放炮仗去！”
　　
　　可我只想到自己对那十年如一日，质量绝对守恒的春晚没什么兴趣，却忘了小商贩们或许还是兴趣高涨的，在城里转了两个多钟头，愣是连个火星子都没看见。我顿时有种自己在拍恐怖片的错觉，在一个无人小镇里鬼打墙，虽然身边的男伴十分不修边幅，但好在身型高大，就算突然跳出个什么东西来，他应该能扛一阵，我也就凑合用了。
　　
　　最后我哀叹了一声说：“好饿！”叶楠说：“我那儿还有几盒泡面，你要吃吗？”然后我俩就冲回宾馆，在他房间里专注的开始泡面。在这大年夜，我终于找到了一件可以自给自足无需求人的事，就是用电水壶烧开水。
　　
　　听见十二点的钟声，我立刻扔下泡面桶，兴奋的跑到床边拉开窗帘，说：“快过来看，要放烟花了！”
　　
　　话音未落，一个巨型的红色礼花猛的在夜空中炸开，又闪又亮，十分有气势。看了两下又觉得窝在房里实在不过瘾，就跟叶楠说：“咱们去广场上看吧！”
　　
　　看完春晚的人们也陆陆续续都从家出来，聚集到广场上看烟火。我拉着叶楠在人群里穿了一阵，总算挤到了正中央。烟火在头上万紫千红的炸着，似乎觉得格外的近，好像伸手就能碰到落下来的光焰尾巴。周围的人在兴奋的尖叫，弄得我一阵心潮澎湃，也跟着开始野人般又蹦又嚎。在这个混乱的年夜，我总算感到了一点欢乐的气氛。
　　
　　手机开始像地震一般的抖动，全国人民从各地发来贺电，有祝身体健康的，有祝学业进步的，有祝合家幸福的……吴妮和周守更像约好一般，祝我在新的一年努力修炼，从人精向妖精净化。我觉得这条祝福尤其真情实感发自内心，大笑着受了。
　　
　　叶楠在一边静静的看着烟火，好像看出了神。我开始从电话簿群发短信，祝分布在全国各地的妖孽们又坚强的挺过了一年。
　　
　　看到林墨淙的名字时，我的手抖了一下。正在莫名的脑瘫，手机上又接到一条短信：“新年完成学业，早点回来。”号码显示了三个字：林墨淙。
　　
　　我忽然就像被人定住了一般，冷冷的看着手机，脑子一片空白。眼睛忽然又有些湿润，娘的这个年是怎么了，非要让我伤心得跟死了姥爷一样么？
　　
　　“你怎么了？”叶楠在旁边推了推我。
　　
　　我说：“没什么，祝福短信都太老套了，老套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然后把手机塞回兜里，又开始望着天空的烟火尖叫。边叫边冲叶楠喊：“你也叫两声来听听啊！”叶楠无奈的咳了咳，仰着头像大姑娘似的“啊”了两声。
　　
　　我再不理他，仰头嚎得撕心裂肺天昏地暗，即使带了那么一点哭腔，也被周围潮水一般的叫喊声掩盖了过去。忽然觉得这闹腾的年夜也有一个好处，可以在欢乐的人群里肆无忌惮的流眼泪，没有人以为我是在伤心，就算有人看见了，也只会感慨说：这姑娘，看个烟花都激动得眼泪哗哗的，情感忒丰富。
　　
　　嚎完筋疲力尽的回到家，我妈还在桌上给我留了碗丸子汤。我狼吞虎咽的喝下去，就窝到了床上。
　　
　　回去？林墨淙你告诉我，我们还能回去么？
　　
　　叶楠在大年初一早上就离开了我家，原因是出行人少，火车票很好买。他一向行事都诡异得很，如此诡异的走，正如他诡异的来，所以我也没什么话好说。趁我妈还在厨房搓汤圆，我抽空去火车站送了个行。火车启动的瞬间，我终于鼓足勇气问出那句话：“叶教授，你能否高抬贵手，放我及格？”
　　
　　叶楠从车窗里递出一个淡淡的眼神，沙着他的大烟嗓说：“我什么时候说你没及格了？”
　　
　　我一愣，然后忽然明白这几天都在被他耍着玩，顿时怒从心头起，刚想恶向胆边生来着，火车就已经晃晃悠悠开走了。我冲着火车尾巴恶狠狠的挤出一句：叶楠，你给我记着！
　　
　　这个年，真是过得永生难忘。
　　
　　年后回到N大，一派万象更新，体现的尤为明显的就是食堂的客流量。大中午的下课，竟然还有几十个空桌任我挑选，躺着吃都没问题，这与学期末的火爆景象截然不同。看来大家在过年期间腰包都鼓了不少，已经不惜得与食堂饭菜为伍。当然，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有越来越多的人重回食堂怀抱。
　　
　　叶楠那课我竟然分数还不低。打听了一下，也没听说谁挂了。看来丫也就是在心理上折磨一下众生，真给他把刀子他也下不去杀手。难怪大家都知道这门课考试变态，却还是年年选课人数爆满。我得出一个结论：尽管叶楠的行事那么不着调，但从内心深处来说，他还算是个好人。
　　
　　吴妮终于向我招供，我的号码是她给林墨淙的。其实她就算不招我也猜到了，我如此信念坚定的人，都抵挡不住林墨淙的伶牙俐齿，更何况是生来就喜欢两头倒看好戏的吴妮。
　　
　　其实我也常常在纠结，既然已经知道林墨淙帮了我们家那么大的忙，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打个电话发个短信什么的，至少道个谢，让我不至于显得那么狼心狗肺。但是每每起了个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林律师，很感谢你对我们家的帮助，这抵消了部分我对您有个儿子，以及把我当成您前女友的愤怒……”我果然是脑残了么？
　　
　　好在交流生本来就比其他人修的学分多，叶楠又扔了一个课题给我，让我可以用来纠结的时间变得很少。每天忙忙碌碌，除了上课，就是去图书馆，看着叶楠抄着手在旁边喝咖啡，而我就在一堆英文资料和网站里扑腾。几个月过去，学术有没有进步倒另说，英文水平倒是长进了不少。叶楠那老烟腔说英文竟然出奇的好听，我是在一次他和美国某教授通电话时领教到的。听着听着不禁又想，我好像还从来没听见过林墨淙说英语，他讲英语又是什么样子呢？不过他那嗓音，哪怕讲爪哇语应该都很好听。
　　
　　我以为过年那次，将会是我人生最后一次在别人面前为林墨淙情绪失控。但没想到，这最后一次的下一次很快就来临了。
　　
　　五月的尾巴，我正在为课题结项做着最后的挣扎。暑气渐盛，让我更愿意在图书馆呆着享受免费中央空调。C市的夏天来得很早，烦躁也来得悄无声息。
　　
　　远远的看见叶楠在讨论区翻着一堆杂志，我就背着电脑走了上去。课题里有个地方我还有些拿不准，今天要好好跟他讨教讨教。
　　
　　叶楠今天倒是很有兴致，难得没千篇一律的在那儿翻英语报纸，桌上的杂志五花八门，经济、管理、法律的都有。我刚坐定，他就抬头说：“你先坐会，我去买两杯咖啡。”这是他怪癖的习惯之一，视咖啡如命。我点点头，表示不用管我。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喝怕了图书馆那塑料味的咖啡，让他跋涉到馆外买去了，很久都不回来。百无聊赖之中，我开始翻开他留在桌上的杂志。
　　
　　叶楠涉猎还真是广泛，但我除了对经济类杂志稍微熟悉一点外，管理和法律都一窍不通。翻了一阵，正准备放弃，忽然一本杂志的封面跳入眼眶，震得我脑子瞬间有些发懵。
　　
　　林墨淙在封面上优雅的笑着，一脸淡然的明媚。
　　
　　我有多久没有见过他的样子了？细细想起来，最后一次就是看着他一脸绝望的追着火车。我以为他的样子在我心里有些模糊了，现在猛的见了这照片，才发现我的记忆力怎么这么好，连他笑起来嘴角旁的皱纹都记得清清楚楚。
　　
　　翻开那本杂志，里面有林墨淙的一篇专访。先是对近来新出台的几个法条发表了些看法，又说了些已经学习的经历，最后那杂志还八卦的挖掘到个人生活层面。
　　
　　记者问：林律师，您现在在律师界这么成功，但像您之前说的，学习法律是一件非常枯燥和痛苦的事，那您会不会让您的孩子也选择这个职业？
　　
　　林墨淙答：我的儿子年纪还很小，暂时看不出他有没有学习法律的兴趣。但目前来看，他比较喜欢画画。
　　
　　“我的儿子”四个字就像四把锋利无比的尖刀，重重的戳在我的视网膜上，戳得眼睛酸疼得厉害。我慌忙合上杂志，努力的调整混乱的呼吸。
　　
　　我从来不知道DNA报告的结果，就算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我也固执的拒绝挖掘真相。没想到我固执了那么久，却在这样一个偶然的时空中，让久久不肯死心的顽念彻底烟消云散。即使我肯抛下尊严去问他，是不是除了在我身上找刘芊婷的影子外，也有那么一点真心是给我的，但我要如何面对刘觅，如何面对把刘觅囫囵个生下来的刘芊娜？林墨淙，我们彻底回不去了！
　　
　　也不知就这么呆坐了多久，直到觉得有个温热的东西放到我手里，我才回过神来。恍惚的抬头，叶楠已经坐到对面，手中正是他塞给我的咖啡杯。
　　
　　我说：“谢谢。”声音竟然比他还沙哑，吓得我赶紧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润润嗓子。
　　
　　叶楠扫了一下桌面，缓缓的把林墨淙那本杂志拿了过去。盯着封面看了一阵，问：“这个林墨淙，就是过年时候说的你的那位林律师？”
　　
　　我说：“不是我的，我都不知道是谁的。”
　　
　　叶楠翻了翻杂志，说：“他还有个六岁的儿子？难道他结婚了？”
　　
　　我说：“到我离开的时候他还没结婚，只是有个儿子罢了。不过不知道现在结了没。”
　　
　　叶楠说：“他儿子也是你们分手原因之一。”
　　
　　我想了想，说：“也许应该说，他儿子和他儿子的妈是原因之一。”
　　
　　叶楠微微有些皱眉，说：“与他儿子的妈妈有什么关系？”
　　
　　我说：“怎么没关系？他儿子的妈对他余情未了，还告诉我，我跟他前女友长得很像。”
　　
　　叶楠带了些奇怪的口气说：“她告诉你？她怎么告诉你的？”
　　
　　我没好气的说了声：“红口白牙说给我听的啊，还能怎么告诉我？”心里觉得叶楠也挺八卦的，顿时又觉得自己亏得慌，他的情史一句没套出来，我的倒被他套了个彻底！
　　
　　于是我不耐烦的说：“算了算了，咱们还是说正事吧。”
　　
　　叶楠嗯了一声，缓缓的喝了口手中的咖啡。
　　
 
作者有话要说：嗯嗯，清个嗓子，谢谢大家的支持啊~俺粉感动粉感动~
下一章应该有些叶老师的感情戏，不过好像很隐晦，大家期待吧~~~~~~~
林同学，要加油！
长评会送积分哦……嗯嗯，捂脸码字去了




第31章（下）

　　六月的C市已经热到人恨不得把皮剥了去，让骨头蹦出来凉快凉快。我觉得我是被图书馆的中央空调给惯出了一身臭毛病，竟然在太阳底下走两步就觉得大汗淋漓喘不过气。当然，这与我过年到现在都没消下去的七斤肉也有莫大的关系。
　　
　　一番专业课期末考轰炸之后，也快要进入七月，我的N大求学生涯，就正式步入了谢幕阶段。我还没来得及感怀一下，就有人迫不及待的提出要开个欢送会，然后小班十余人纷纷响应，我顿时前所未有的感受到了N大同窗们的热情。但等他们提议到我宿舍去举行那场欢送会时，我就有点觉得丫们动机有些不纯。再等到聚会那天，两个孔武有力的男生往我宿舍搬了一箱二锅头和一箱张裕干红时，我才终于明白，他们哪儿是要欢什么送，根本就是想找个没人管的地方放浪一把形骸罢了。而我那栋连单身教师都不惜得住的老楼，当然成为首选。
　　
　　果然，晚上人到齐之后，先由班头象征性的讲了几句欢送词，说辞之敷衍，提取主干后就剩七个字：晚上好，欢送，开整！然后众人也不待他发号施令，齐齐冲向那两箱酒。顿时开瓶之声四起，祝酒之词不断。他们竟然一上来就不分红白的混着喝，看来今夜都没打算让自己醒着出去。
　　
　　我觉得今夜场面有些混乱，刚想怎么着才能让大家悠着点，别一上来就争着把自己放到，门上忽然响起了敲门声。众人一下止住欢乐，齐齐的望向我。
　　
　　我想不会是因为太吵管理员警告我来了吧，赶紧飞奔去开门。谁知道一开门却看见了叶楠那一脸胡渣。
　　
　　屋内众人顿时大气都不敢出。叶楠抬头望见我屋里的十几个人，也是一愣。一时间竟然没有人出声，气氛诡异到极点。
　　
　　我赶忙跟叶楠陪笑解释：“啊，那什么，他们是来欢送我的。”
　　
　　叶楠咳了两声，点点头，沙着嗓子说：“我来拿上次借你看的两本书。”我慌忙转身去书桌上翻找，但奈何桌上堆满瓜子花生豆腐干什么的，我往下刨了一阵，连个书角都没看到。
　　
　　正在着急，班内被我们誉为最开朗而不放荡的女生小黄同学忽然开了口，脆生生的说：“叶老师，既然您都来了，那也进来玩一会吧。”
　　
　　此言一出，众人忽然一下来了精神，班头和另外两个男生立刻就上去，抓着叶楠的手把他往屋里拽。这可是全N大最传奇最神秘的奇葩，好不容易有个亲近调戏的机会，他们又岂肯放过。叶楠一个“不”字生生的卡在喉咙里，一脸无奈的被扯进屋，手上瞬间又被塞了个装有红白混合物的酒杯。
　　
　　可毕竟有叶楠在，荤段子之类的最佳下酒词也就不能多讲了。干喝一阵大家又觉得有些没意思，于是有人提出玩杀人游戏，两警两杀，输掉的一边玩真心话大冒险。
　　
　　其实这老掉牙的游戏，早已被时下风头正健的三国杀、狼人杀等新型游戏所超越了。但它今天在这里老树抽芽，重新受到大家的追捧，是因为它的精髓就是要一句真话没有，而大家都想看看平日一副老学究模样的叶楠，说起谎来是个什么德行。
　　
　　但叶楠在这件事情上显然没什么天赋，手气又背，第一把就抽了个杀手，而且很快就被我这个火眼晶晶的警察给揪了出来。剩下一个杀手独臂难支，没挺过两轮也现了形。然后叶楠扛着大家都撺掇他大冒险的压力，选择了真心话。话音刚落，众人的眼睛就齐刷刷的看向了我，带着无比的求知欲和鼓励。
　　
　　叶楠立刻体会到大家是要把我推举成砍下温柔一刀的刽子手，于是抬起下巴眯着眼睛望着我，那脸色分明就是在说：“小样，我看你敢问什么。”
　　
　　可惜，我这个人是最最受不得激的，在接收到他脸上含义的瞬间，我脱口而出：“叶老师您有过几个女朋友啊？分别都到哪一步了？”
　　
　　班头刚仰头喝了一口酒差点没全喷出来，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低声说：“你这一上来就单刀直入，也略显犀利了吧？”
　　
　　我也低声回了一句：“不抓紧时间问关键的，难道还要先来两个学术问题热热身么？”然后拿眼睛瞟叶楠，意思就告诉他别跟我瞎扯什么没谈过恋爱，要不当众揭发他个无所遁形。
　　
　　叶楠淡淡的说：“你这是两个问题。”脸色不是很好。
　　
　　班头忙在一边打圆场，“叶老师您就回答第一个吧。”叶楠沉吟了一下，说：“一个。”
　　
　　众人先是愣了愣，继而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对叶楠积极融入大众且愿赌服输的精神表示高度的赞扬。
　　
　　接下来一把是班里最柔弱的一个女生输了，做为警察胜利的班头直接甩出了一个限制级的问题，那女生满脸通红的娇羞不语。班头一点也不怜香惜玉，伸手递过去一满杯红白酒混合物，“啊，不想答就喝了吧。”那女生脸色瞬间由红转绿，但咬了咬牙，还是硬着头皮灌了下去。刚放杯便狂奔去厕所，我看着都有些心惊，那么一满杯，就算是驰骋酒场十数年的我，也有点肝儿颤。
　　
　　第三把，叶楠抽了个警察，瞬间又被杀手给秒杀了。不过这次胜利的是小黄同学，只见她温柔一笑，朱唇轻启：“那就回答程曦的第二个问题好了。”
　　
　　叶楠冷冷的望向我，我赶紧摊手耸肩，表示这次跟我一点关系没有。叶楠沉默了一下，问：“酒呢？”班头立刻递了一杯过去，叶楠仰头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的瞬间，我看着他的眼神就知道，今晚我俩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接下来的游戏几乎变成了一场拼酒战，而且由于杀人决胜负进程太慢，一个小时之后谁不记得最开始在玩什么，开始三三两两的划拳对酌。那混合物果然厉害，等叶楠端着杯子坐到我旁边的时候，我已经有些晕晕乎乎。
　　
　　叶楠说：“程曦，我今天才发现，你一折腾起来还没完没了了。”
　　
　　我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啊，要走了才把本性给暴露出来，见笑见笑。”
　　
　　叶楠也再不吭声，直接上酒，做出要与我决一死战的态势。我心里冷笑了两声，端起杯子应了战。
　　
　　却不知道是因为来了N大后太久没沾酒精导致酒量退化，还是这红白混合物实在太过厉害，在不知道灌了多少杯之后，我的神智逐渐经历了一个复杂的演变，从清醒到莫名其妙兴奋，再到觉得世界都在闪闪发亮的晃动，最后就什么也不看不清记不得，只是觉得周围很吵，眼睛很花。就这么半梦半醒也不知茫然了多久，我觉得身子似乎飘了起来，也不知道自己要飘去哪里，但嘈杂的世界浑然渐渐安静了。我好像进入了一个无比安宁舒适的空间，隐隐嗅到一股淡淡的味道，像什么却一点想不起来，也懒得去想。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只是脑子里浮现出很多混乱画面，恍惚之间觉得眼前有一道高门，有人在外面使劲敲。我想去够那门上的把手，却怎么也够不到。然后门嘭的一声打开了，一个男人冲进来晃着我，急急的问：“你还好吗？”那脸开始很模糊，然后越凑越近，我就忽然看清了他的样子。林墨淙！林墨淙！我喊不出来，想伸手去抓他，那些画面却又立刻隐了去，只剩一个声音低低的在耳边想起：“程曦，我……”声音越来越低，低得我听不清。
　　
　　我想问他你什么？却也没有问出来，脑子终于像放映机没了底片一般，再也没了动静。
　　
　　叶问二里负责叶问的的甄子丹，对负责二的黄晓明说：这世界上没有最能打的人。同理，这世界上也没有最能喝的人，以为自己最能喝的那个，往往就像负责悲情的洪金宝一般，被人放倒在毫无防备之间。这是我早上醒来，看见沙发上悠闲的翻着杂志的叶楠而顿悟的道理。昨晚那场拼酒站我真是输的彻彻底底毫无争议。以前只知道叶楠喝咖啡很厉害，但想不到他更厉害的是把酒当咖啡那么灌。
　　
　　但很快我的焦点就从对他海量的佩服，转变成了莫名惊诧。因为我终于看清这不是我的房间，身下睡的也不是我自己的小破床。我赫然就躺在叶楠的屋里，将他的被褥蹂躏的如同野牛群奔过般乱七八糟，可想而知我昨晚的睡相实在好不到哪儿去。
　　
　　我慌忙翻下床，边手忙脚乱的整理着床铺边不好意思的打着哈哈：“那个啥，实在不好意思啊，我肯定是喝多了梦游，怎么就游到这儿来了……”
　　
　　叶楠合上书，说：“你没梦游，我抱你上来的。”
　　
　　我差点没二度跌回床上，惊讶的看着气定神闲的叶楠，发不出声。这，这……虽然我们也算师徒情深吧，可总是男未婚女未嫁的，他这美国派作风也忒奔放了些。
　　
　　可能是我脸上的表情太过夸张，叶楠抄着手淡淡的说：“昨晚他们在你屋里醉成一片，后来女生都勉强撑着回去了，剩了几个男生实在醉得太厉害，就倒在你屋睡了。我总不能让你跟那几个大老爷们躺一块吧。”
　　
　　我根本不记得昨晚后来是个什么情况，但这么说起来，我顿时对叶楠充满了感激之情。幸好他没有犯那爱答不理的老毛病，把我扔在屋里不管，要不今早我从几个醉鬼中间爬起来，还不知道那是怎样一副荒唐的场景。
　　
　　我刚想说两句感谢的话，叶楠忽然像想起什么一般，摸摸他的胡渣，说：“对了，昨晚我抱你上来的时候，看见你们班头在屋里吐了……”
　　
　　话音未落，我已然尖叫了一声，冲下楼去。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没有更，捂脸道歉……今天争取双更啊，只是争取啊，更不出来表怨念我……
林同学终于要回归了，终于，叶老师你退场一章吧~再过两张开始群P……K~~~~~




第32章（上）

　　离开C市的时候，居然是叶楠送的行。
　　
　　其实我谁都没告诉，只是默默的打包了行李，准备轻轻地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但在楼下传达室归还钥匙的时候，碰上了晨跑回来的叶楠。他看着我脚边的行李，沉默了一下，说：“等着。”然后进了楼，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一身便服，拎起我的包就走。
　　
　　我心里其实特感动，特别是看到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我的整包行李扔上架子的时候，我感动得差点没嚎出来。这要是我自己来弄，还不得费死劲了？我也想挤两滴眼泪映衬一下这离别之景，再来点什么“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叶楠送我情”之类的临别绝句，好歹算是为我们这场不着调的师徒缘分画一个圆满的句号。谁知我还在酝酿情绪，叶楠就拍拍手转身走了。
　　
　　我喉咙里卡了两声，没说出话来。好半天才缓过劲，愣是没弄明白这要走的是我还是他啊，怎么比我还潇洒？最后还是咬咬牙，给他发了条短信，深切的感谢了一下近一年来的照顾，尤其是感谢他的咖啡，让我从喝一小口就精神抖擞发展成为看见咖啡杯就想睡。得喝多少才能培养出这样的条件反射？
　　
　　火车驶出的时候叶楠回了一条短信：“别弄得跟永别似的。说不定过两月就去你们那边开会，到时候再见。”我两眼一翻，得，白感伤了！
　　
　　暑假并没有寒假那么消停。在家只呆了半个月，就匆匆被导师召回学校，开始做毕业论文开题。踏上回学校的火车那天，我的两只眼皮一直在跳，欢快得跟百老汇的歌剧似的，以至于让我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
　　
　　第二天拖着行李出现在寝室门口时，一脸睡眼惺忪的吴妮顿时在床上定了格，足足愣了半分钟，忽然尖叫一声跳下床，拖鞋都没来得及穿，直接光着脚上来往我怀里钻。我的眼睛瞬间有些温热，但还是无奈的说：“姐姐你比我还高半个头呢，做什么小鸟依人状？”
　　
　　吴妮停下动作，红着鼻子望着我：“快一年不见，你倒是愈发尖锐了啊！”
　　
　　我说：“那是，这一年我都在跟一个颓废毒舌男磨嘴皮子。看你这一年养的白里透红那样，尽被滋润了吧？”
　　
　　吴妮竟然给我娇羞的一笑，说：“哎哟，人家哪儿有？”
　　
　　我差点没把手里的泡面袋抖落下去。急急的上下查看，然后上手摸摸她的脑门：“妮子你别吓我，不是周守那小子把你给气成傻子了吧？怎么就这副德行了！”
　　
　　吴妮推开我的手，鼓着她的大眼睛说：“什么德行什么德行啊！看你这话说的……等着，我跟周守说一声，晚上我们做东给你接风！”然后蹦蹦跳跳打电话去了，姿势轻快得那叫一个少女。剩我在门口三分钟没缓过神，使劲琢磨我到底有没有进错宿舍，还是哪个耗子精变了吴妮的模样在这儿逗我玩儿呢。要以前的她，早举脸盆薅上来了。现在这斯文淑女的典范姿态，我真是十分不习惯。
　　
　　晚上，我终于见着那将吴妮洗脑的元凶。周守还是一副白面小生的模样，与一年之前并没有什么变化，也不见得文学气质就进步了多少，怎么突然一下就把吴妮组装成了这个样子？
　　
　　“我说，吃饭的时候能暂时别挽着牵着的么？搞的好像我孤家寡人一个，饭都没胃口吃了。”我实在没眼看那两只从吃饭开始就缠在一起的手臂，连理枝也不是这么个黏乎法吧？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周守脸上微微有些发红。吴妮却坚定的抱着周守的胳膊，一脸甜笑：“咋地，羡慕你也赶紧找一个呗，咱四个人还可以凑桌麻将。”
　　
　　我叹口气：“哪儿那么容易？男人又不是装在自动贩卖机里面的，投几个钢镚儿就出一个。”
　　
　　吴妮说：“不是早就有一个等着你招商引资么？是你不惜得理人家罢了？”
　　
　　我说：“那儿投资环境太复杂，我这点小资本，不够人家可以财大气粗的瞎折腾。”
　　
　　吴妮白眼一翻：“真不懂你是怎么想的。程曦，你这有困难不上，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不上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去争取一把能少两斤肉啊？其他事情看你还挺明白的，怎么一到感情这事儿上就犯糊涂？”
　　
　　我说：“我犯什么糊涂了？”
　　
　　吴妮终于放开周守的胳膊，忽然摆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我问你，你家的财政危机是不是解决了？”
　　
　　我说：“是解决了，之前不是打电话跟你说过了么？”
　　
　　周守咳了两声，吴妮却没理他，女王的架势到底没忍住端了上来：“你知道是谁帮你们家解决的？”
　　
　　想不到她竟然说起这个事情，我心里又开始有些难受，低低的说了声：“嗯。”又抬起头来望着她：“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周守在旁边轻声说：“妮子，你不是……”
　　
　　吴妮咬牙吐了两个字：“闭嘴！”周守立刻噤若寒蝉。我实在很想笑，这么辛苦的夫唱妇随装了半天，结果还是露出了阴盛阳衰的本性。但碍于吴妮此刻一脸严肃，我辛苦的忍了下去没笑出来。
　　
　　“你家里的电话，是我给林墨淙的。”吴妮忽然淡淡的冒出一句。
　　
　　我一愣，抬头望着她。
　　
　　吴妮叹了口气，说：“去年暑假，就是你们确定关系前还在不清不楚的瞎折腾那阵，有一天林墨淙给我打电话，问我有没有你家里的电话。我当时也奇怪，就问他要去做什么，还不直接找你要。他说你嘴上虽然不说家里的情况，但心里一直都放不下，他想看看能不能帮到你。要直接跟你说，你肯定不会告诉他，所以想自己先把这事儿办了再跟你说。”
　　
　　我忽然想起林墨淙生日那个晚上送我回家的路上，我打着哈哈跟他说我们家欠了很多钱，跟他子弟的身份不般配。难道就那么一句话，他就放到了心里？这个傻子，是我配不上他，干嘛却费这么大劲来配合我？
　　
　　“你怎么早没告诉我？”我问。
　　
　　吴妮说：“他那时说他还有个案子脱不开身，暂时只能委托他的同事帮忙调查。而且你们家这麻烦也拖了好多年，他也没有十足把握能解决。所以让我先别跟你说，免得你空欢喜一场。”
　　
　　“后来呢？”我的喉咙越来越紧，发声都有些困难。
　　
　　“后来你们不就分了么，你还跑到N大去了。你打电话跟我说你们家那事情解决了的时候，我就想到应该是林墨淙。”
　　
　　我说：“那你当时为什么没跟我说？”
　　
　　吴妮露出些无奈的表情：“我当时也只是猜是林墨淙帮的忙。所以跟你说完，我就立刻打电话给他想弄明白。他没否认，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他让我不让告诉你，说你现在这情况，也是需要自己好好想想。他不要你觉得欠了他什么，如果你肯回来，只能是因为你放不下他，要是感恩什么的，就不必了。”
　　
　　我的手在桌下将桌布拽得死死的，指甲隔着桌布划在手心里，有一种麻木的疼痛。为什么？为什么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对我好，却就我一个人不知道？
　　
　　明明做了那么多，却一点不让我知道；明明有我的号码，却一年就发了那么几个字；明明知道我混乱，却还是要我自己去分辨……你就那么相信，我就算什么都不知道，也能想得清楚明白？
　　
　　“他……他现在过得怎么样？”我艰难的开口。这一年的时光，除了报杂志上那几个字，我根本对他的生活一无所知。
　　
　　吴妮说：“我跟他联络也很少。想知道，为什么自己不去问？”
　　
　　那一个晚上，吴妮躺在床上，向我讲述了她为什么忽然由河东狮吼，变成了娇弱贤妻。
　　
　　原来几个月前的一天，吴妮实习的公司聚会，她一个大意就喝多了。不巧的是手机没电，周守等到半夜十二点半都不见她回寝室，在宿舍像个狮子般咆哮了一晚上。最后终于忍不住冲出寝室想去找她时，却碰上一个男同事送她回来。
　　
　　最扣人心弦的一幕发生在进了学校之后，那男同事看见四下无人，开始利用搀扶之机对吴妮上下其手。而吴妮早已醉得昏昏沉沉，别说被摸几把，就算那男的将她就地推倒，估计她都不知道。但迎面而来的周守却知道得不能再知道，上去就把那男的揍得脸上开了花。
　　
　　啥都不知道的吴妮第二天去了公司，被那男同事抱怨到臭头。她窝了一肚子火，下班回学校将周守骂了个狗血淋头。谁知周守一反狗腿盲从的常态，竟然大吼着说了句“我他妈后悔没把他打死”，然后寒着脸转身就走了，吴妮更是气得浑身哆嗦。过了两天周守主动跟她认错，套近乎，她都一概不理。周守跟她解释那男的手脚不干净，吴妮也不信，就认定是周守小气，看个男同事送她回来就吃醋，还冲人下重手，让她在公司抬不起头。
　　
　　但后来吴妮逐渐发现那个男同事确实经常有意无意跟她身体接触，发展到后面还老给她传荤笑话，吴妮才认识到可能确实冤枉了周守。但一贯颐指气使的吴妮肯定也不愿主动低头，周守不道歉，她也就硬扛着，一来二去冷战了半个月。
　　
　　直到周守给她发了条短信，说：“你就这么不在乎我？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你身后死跟着了，你会想起我么？”发完这条短信，周守就真的消失了。上课不去，打电话关机，吴妮开始还死撑了两天，到第三天就彻底扛不住了，六神无主的到处打电话，差点没把学校和周守的家翻过来。
　　
　　正在吴妮频临崩溃之际，周守又忽然背了个大旅行包出现在她面前，激动的吴妮嚎着就扑了上去。吴妮说：“这时候我才知道，他就这么守着我，对我来说有多好。”其实周守是报了个野人帮，跟一大堆驴友跑去荒山徒步去了。但就是这么三天，就让吴妮脱胎换骨重新做了人。
　　
　　“程程，这世界上没有人会一直在后面等你的。要到他不再等你时，你才发现想回头，那就晚了。”
　　
　　我捂紧被单，明明是这么燥热的夏夜，我却觉得心里空白得苍凉。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把这章赶完了……下章林律师回来，筒子们耐心啊耐心……




第32章（中）

　　正在图书馆憋论文题目，忽然接到钟汶的电话，我接起来的时候，她在那头兴奋的叫了一声：“我就估摸着你差不多要回来了，这阵儿干嘛呢？”
　　
　　我跟她表示了一下论文压力很大，但她对我说什么根本不感兴趣，话没说完，就高分贝打断我：“去年几个同事给你买了件礼物，结果没想到你跑得比兔子还快。今天有空么？到公司来拿一下吧。”
　　
　　听到“公司”两字，我顿时抽了一口凉气，讷讷不知道怎么回答。
　　
　　钟汶叹了口气，说：“你放心，林墨淙不在。其实从你离开以后，他就很少来公司了，明眼人都知道是咋回事。这几天我手里有个项目很急，不能给你送过去，没事你就过来一趟吧。”
　　
　　站在公司楼下的时候，已经到了快下班的点。根据我的经验林墨淙是不会在这个时候来公司的，所以我决定利用这个间隙，速去速回。
　　
　　但我算计好了一切，却没把钟汶储蓄了一年的八卦能量给算上。一见面她就拉着我不撒手，说晚上要加班，正好让我陪她吃晚饭。然后四十分钟的晚饭时间只有一个中心思想：早知我如此暴殄天物，当初她就应该撸袖子抢上。我也不想解释那么多，装傻打了几个哈哈敷衍过去。
　　
　　出饭馆出来的时候，钟汶就匆匆跑回公司大楼里加班去了。天色变得有些阴沉，本来躁热的空气里多了一丝闷人的潮湿，这盛夏的气候果然叫人摸不着头脑，看来是要变天了。可我脑子虽然准确的判断出了接下来暴风骤雨，腿却实在没有脑子那么好使，在奔向公车站的半路，雨点就狠狠的砸落到我的头上。
　　
　　我狼狈的抱着那份包装精美的礼盒，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不是易受潮物品，但也不好意思顶着同事的心意在雨里狂奔，而且还是一份包得那么花哨的心意。
　　
　　雨大得我已经基本看不清两米以外的东西，只是低着头一个劲沿着路边往前跑。正想着胜利在望车站就在前方，却忽然额头一疼，好像是撞到了迎面而来的一个人身上。我慌忙抬起头，正要道歉，却手腕一紧，被人扯到一把雨伞下面。
　　
　　我用另一只手抹着额头上不断滴下来糊了眼睛的水珠，心想着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谢谢，谢谢！”
　　
　　“怎么也不知道找个地方避一避？这么跑着算怎么回事？”
　　
　　那个声音一传进耳朵，我便瞬间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全身都不能动弹。还在抹水珠的手僵在额头上，如果可以，我实在很想一辈子都这么挡着。
　　
　　但面前那个人却轻轻把我的手摁了下去，用一条灰色的手帕缓缓在我额前的头发上擦拭着，熟悉的淡香从手帕上散发出来，飘进我的鼻子里，弄得它莫名有些发酸。
　　
　　有的人，原以为再遇见的时候，要么天崩地裂，要么天打雷劈，反正总以为自己心里肯定承受不了那样的骤变，所以总是变着法拐着弯的躲。但生活毕竟不是动漫，也不是科幻，真要遇见，也就这么遇见了。天也没崩，地也没裂，即使打雷闪电，还都没落到我身上。心里跳动得虽然如同蹦极般剧烈，但也总算没有休克了过去，我还在□的站立着。
　　
　　任他擦了好一会，我才反应过来，这样亲密的动作现在在我们之间，实在有些不应该。便慌忙的推开他的手，说：“没事没事，两颗雨，死不了人。”
　　
　　林墨淙的手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再凑过来，只是把手帕塞到我手里，问：“你要回学校？”
　　
　　我呆呆握着手帕，点了点头。
　　
　　林墨淙说：“我送你回去。”
　　
　　我忙说：“不用不用，前面就是车站了，我自己……”话还没说话，林墨淙已经抓住我的手臂，拽着我向公司大楼下的停车场走去。我一度想要跟他保持些距离，他也不阻拦，只是坚定的将伞罩在我的头上，自己则半个身子露在雨里。我实在不忍心，只得又靠回他旁边。他那昂贵的西装，淋了雨也不知道会不会缩水，要因为我就那么报废了，我不是又造孽了么。
　　
　　但至始至终，我都不敢抬头看他的脸，连脸眼角都不敢瞥一下。我其实不应该心虚，就算一年前我就那么把他扔在月台上，就算他帮了我家一个大忙，但我可以释怀，可以道谢，就不应该心虚。可不知为什么，我就是在心虚，而且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连初二时在课上画班主任的肖像被抓个现形都无法比拟。
　　
　　“什么时候回来的？”车里，林墨淙边发动车子，边漫不经心般问。
　　
　　我说：“还不到一星期。”
　　
　　林墨淙问：“在那边生活得还习惯吗？”
　　
　　我说：“上学嘛，做了这么多年的学生，有什么习不习惯的。”
　　
　　就这么一来二去，我们就像两个许久不见的普通朋友般，问答着最普通的客套问题。小心翼翼，不敢提起半个同以前有关的伤感字。我心里莫名的有些不舒服，却又不知道自己在不舒服什么，我和他不说这些，现在又能说些啥？
　　
　　很快，客套的话题便说了个干净。我默默的缩在车座的一脚，感觉自己衣服上的水滴不断的淌在宝马豪华的皮座上。我忽然有些难过，为什么再见面，我就不能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明明之前还人五人六的蹦跶，偏偏在被这莫名其妙的大雨浇这么狼狈的时候，就让他撞上了，连我过得很好都不敢理直气壮的说一句。苍天，你是故意在耍我么？
　　
　　我本以为公司到学校也不远，以宝马的速度，这复杂纠结之旅，咬一咬牙应该也就过去了。但苍天今日应该是跟我杠上了，车子在驶回学校的必经之路上，因立交桥底积水而堵死在桥后方，快半个小时过去了，仍旧进退都半点动弹不得。
　　
　　半干不湿的衣服贴在身上，逐渐觉得有些发凉。我只觉得鼻子有些发痒，一个喷嚏还没打出来，就觉得背心一暖，林墨淙已经把他的西装罩到我身上。我愣了一下，然后低声的说：“谢谢！”
　　
　　林墨淙说：“这有什么好谢的？”
　　
　　我说：“不只是为这个……我们家债务的那个事，我已经知道了，真的很谢谢，虽然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
　　
　　林墨淙好似愣了一下，眼睛还是看着车前那一望无际的长队。“原来你还是知道了。”
　　
　　我说：“我也很奇怪自己为什么现在才知道，明明我周围的人好像都知道。”
　　
　　林墨淙转过头，望着我说：“程程，我并不是想要瞒着你……”
　　
　　我说：“我知道，我知道……你不用说。”
　　
　　林墨淙垂下眼帘：“那这一年的时间，你想得如何？”
　　
　　我沉默了许久，脑子里似乎一下有很多话想说，但细细一组织，却没有一个字能蹦出来。到最后，只能淡淡的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林墨淙好像自嘲的笑了一下，说：“也好，摇头总比一年前就那么走掉好。”顿了顿，又静静的说：“程程，你现在能回来，哪怕就这么坐在我旁边，哪怕一句话也不说，我心里也很踏实。”
　　
　　我觉得喉咙有些哽咽。我这又是在干什么，怎么好像比一年前还混乱？林墨淙你别说这些好听到让人动摇话行不行？不然我这黯然离开的一年，到底又是为了什么？明明是为了把你忘了，怎么那么辛苦，你几句话，几个动作，却反而让我记得更清楚？
　　
　　我觉得我不能再沦陷下去，于是深吸了一口气，平静的问：“刘觅呢？他这一年过得怎么样？”
　　
　　林墨淙好像也总算被我带回了现实。他想了想，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已经开始上一年级，有了很多新朋友，比以前开朗了许多。”我看见他脸上的笑，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安慰。从那个笑容里，我体会到了什么叫父子天性。其实我应该为他们高兴，但这一刻我实在无法像他那样笑出来，心里有一种复杂的干涩。
　　
　　“那……那刘芊娜……”我说出这几个字，顿时又后悔，打住没有说下去。
　　
　　忽然手上一暖，林墨淙放在挂档杆上的手忽然将我的左手攥住：“程程，Steven是Steven，刘芊娜是刘芊娜。自从她对你做了那样的事开始，在我心里，她就只是Steven的妈妈。”
　　
　　他手心的温度传到我的手背，出奇的滚烫。我苦笑了一下，将手缩了回去。哲学早就告诉我们，任何事物都不是独立存在的，割裂视之，既不可取，也不现实。我的考研政治那92分也不是白拿的，哪儿那么容易就唯心主义了？
　　
　　林墨淙再想说什么，前面的车子总算有了动静，已经缓缓开始向前挪动。我把头扭向窗外，再不看他。这一场雨，淋得我好累。
　　
　　下车的时候，林墨淙说：“程程，我们还能不能就像朋友一样，偶尔出来吃个饭见见面？Steven其实也很挂念你。”
　　
　　我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像朋友？我跟林墨淙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像朋友的那个过程，难道跳过的阶段，却要现在来补回来？胡乱“嗯”了一声，就奔下车，头也不回的像宿舍跑去。
　　
　　我知道，或许我的人生，又要开始混乱了。
　　
　　
 
作者有话要说：卡文卡到差点没把自己噎死。
林同学终于回来了，我自己也抹一把汗。这章林同学还在隐忍，下章争取更近一步。
天气真是越来越热了啊~~~~天干气燥，小心中暑~~~




第32章（下）

　　世界上有一种生物，经常口是心非，最爱胡思乱想，迷恋自我矛盾，时时悲天悯人，这种生物就叫做女人。
　　
　　如果这种生物还一个不小心有那么点爱好文学，曾经读过一两本启蒙大师什么千千结剪剪风之类的言情名著，且尚处于可以春心荡漾而不用背负老不正经这类骂名的年龄段，就可以称这种生物为文学女青年。普罗大众完全不要浪费精神去揣摩文学女青年们在想什么，因为她们的忧思可以一日千里，瞬间就漂洋过海杀去了另一个半球，光速都要在这样的神行面前捂脸锤地。
　　
　　尽管我不想承认，但我确实是一个文学女青年，还是一个二十多岁才开始谈恋爱的文学女青年。用吴妮的话来说：这样的女人很可怕，会把矫情上升到一个全新的高度。这一点，终于在林墨淙正式邀请我共进晚餐的时候得到了印证。
　　
　　我说：“打死我也不去！”却在吴妮把我的脸画的像个猴子屁股时，一点没做抵抗。
　　
　　吴妮说：“你看我妆都给你画好了，你不去岂不是浪费了。”于是，我就边忧思着边拎包出了门。走到餐厅门口时，才觉悟这个逻辑实在不怎么对，怎么能因为懒得去洗脸卸妆，就跑这么远来吃饭？
　　
　　但不来也来了。我不断的强大着内心，一遍遍跟自己说，就算是感谢他帮我们那么大的忙，也应该来吃这顿饭，我还一定要请客……不过这餐厅么，外表看来好像贵了点。我摸了摸包里的钱包，还好忧思的时候没忘了，定定心神，走进门去。
　　
　　好像一个激动竟然来早了些，林墨淙还没到。我跟着西装笔挺的男适应坐到林墨淙定好的餐桌上，先跟他要了菜单。瞟见那长串的价格之后，我又陷入了无比的惆怅。我是要心疼到内伤请客呢？还是装傻充愣的闷吃呢？
　　
　　不过我这种纠结很快就没必要了。手机上来了一条短信，林墨淙说：“Steven不舒服，我要陪他，不能过来跟你吃饭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餐厅里走出来的。出门时光洁如镜的玻璃门映出我那张哭笑不得的猴子屁股脸，顿时觉得自己无比的可笑。我怎么就能把自己弄得这么可笑呢？
　　
　　我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到哪儿去，就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晃荡，见路口就拐，就这么晃荡了不知多久，我晃到一条步行街上。某知名啤酒品牌正在这里做一个什么啤酒节的宣传活动。我愣愣的在人群中穿了一阵，忽然听到台上那个踩了电板般兴奋的主持人，用他比喜马拉雅还高半截的音调高呼：“还有没有人愿意上来挑战今天‘酒王’的称号？”我也不知中了什么邪，脚一抬就踏上了展台。
　　
　　那个主持人很明显愣了一下，但立刻又对台下众人高呼：“这位漂亮的小姐非常勇敢！让我们给她一点热烈的掌声表示鼓励。”台下口哨掌声响成一片。
　　
　　那主持人凑上来说：“这位小姐，目前最高记录是由旁边这位先生保持的一口气儿四扎，您有信心打破这个记录吗？”
　　
　　我斜了一眼旁边那个一脸不屑状的肌肉男，说：“费什么话，这酒免费吧？先拿五扎上来。”
　　
　　那主持人顿时像被人拍傻了一般说不出话，旁边的工作人员已经端了五扎啤酒摆到展台中央。我再不理那个主持人，径直走到桌旁拿起一扎就喝。
　　
　　两扎下去，肚子有点撑。到第四扎时，觉得胃要炸开了，但心里忽然觉得真他娘的畅快。扔了空杯去抓第五个杯子的时候，低下的人都凝神屏气的望着我，好像在看一个四头外星怪物。
　　
　　我说：“弄点声响助助兴行不行啊？”人群里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我心满意足的开始咽第五扎。胃里的液体不断与喉咙咽下去的新液体做着反冲对抗，那滋味实在有够难受。但最终，我还是成功的把最后一扎灌了下去。
　　
　　台下几秒短暂的沉默之后，开始疯狂的尖叫。主持人上来热切的在我周围转悠说着什么，我却耳鸣到什么也听不清，只是觉得他很吵，就推开他晃荡着往台下走去。后来我才想明白，他要我领奖来着，我却视钱财如粪土一般潇洒而去，酒醒之后差点没把肠子悔青了。
　　
　　但那时我却只觉得胃里在排山倒海的翻腾，急急跑到一个没有人的角落，张口就吐得□。吐了好半天，才觉得胃里没那么撑了，脑子有些晕，但总算还是听清了手机在包里狂响着。
　　
　　我接了起来，吴妮在那边大吼：“你到哪儿去了？打了那么久都不接电话！”
　　
　　我抹了一把嘴角的啤酒残液，说：“我也不知道……我跟你说那个牌子的啤酒还挺顺口的，就是气多了点，撑死人！”
　　
　　吴妮说：“你喝酒了？”
　　
　　我说：“啤酒节嘛，不要钱的酒不喝白不喝。”
　　
　　吴妮还在说着什么，我却觉得有人拍我肩头。回头一看是刚才那个肌肉男。他说：“小姐你真是海量，我想跟你交个朋友。”
　　
　　我一乐，对吴妮说：“有人要跟我做朋友嘿，不说了。”挂了电话，回头对那人风情万种的一笑：“咱们先做个酒友吧，还有酒么？”那男的大喜，牵着我回到展台旁边。拼酒环节已经结束了，大家都在欢乐的干杯品酒，看见我们俩人，又欢呼了一声，顿时就有七八个酒杯递了上来。
　　
　　我很高兴，随手接了一个，开始和很多不认识的人一一碰杯，边喝边大声的笑。我想我以后要死的话只能有一种死法，就是泡酒缸里把自己醉死，多欢乐多有创意。比那窝囊的李白喝多了追月淹死有气势多了。
　　
　　但今晚这个远大的理想是不能实现了。因为在我离断片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手中的杯子忽然被人拿了去。我晕乎兼愤怒的回头，却对上一脸阴沉的林墨淙。
　　
　　我冷哼了一声，没有理他，又从就近的桌上拿了一杯，蹦跶着想找人干杯，那杯子却又被林墨淙抢了去。“程程，别再喝了！”
　　
　　我说：“你谁啊？凭什么管我！”转身想走，手臂却被他一把拉住。
　　
　　刚要奋力反抗，那肌肉男就走了过来。看见我跟林墨淙拉扯，就立刻极有正义感的护到我身前，说：“小姐，你没事吧？需要帮忙么？”
　　
　　我说：“这男的也不知道是谁，一上来就拉拉扯扯的！”
　　
　　肌肉男立刻推了林墨淙一把：“喂！这小姐说不认识你……”话音未落，他的脸上已经挨了重重的一拳。我目瞪口呆的看着那男人硕大的身子“嘭”一声倒在地上，哼都没哼一声就不省人事，嘴里还只吐白沫……真真一个银样蜡枪头！让老妈来看看他这模样就不会整天说我浪费粮食了。
　　
　　人群惊呼了一声，瞬间安静下来。大家望着我们形态各异的三个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林墨淙打人了？林墨淙打人了！我混乱的脑子忽然得出这样一个惊天动地的结论，一向只用嘴就天下无敌的林墨淙，竟然直接动手，还一上来就下重手撂倒一个。难道他也喝多了？但这个问题还没有答案，我已经被扯出了人群，奔走在某条荒无人烟的小道上。
　　
　　等我反应过来此时正跟一有暴力倾向的男子末路狂奔时，一股危机感顿时充满全身，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刹住前进的脚步，疯狂的甩臂想挣脱钳制我的那只手。嘴里还在给自己助威般的大喊：“你拉我去哪儿？回去陪你情人孩子……”
　　
　　一张滚烫的嘴忽然将我的唇封了个严严实实，剩下几个字在嘴里转了一圈，最后化成了无意识的呻吟，却也都被唇上沉重的力道吸了去。酥麻的感觉一波又一波的传过来，配合着快要爆炸的心脏疯狂跳动。一瞬间，我竟然热泪盈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感动个什么劲儿。
　　
　　“程程，你别这样。”林墨淙的唇从我嘴上离了开去，用手指擦拭着我眼角自来水一般的眼泪。
　　
　　我说：“我别这样还是你别这样！林墨淙，既然你家庭幸福父慈子孝，你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
　　
　　林墨淙贴着我的身子抖了一下，他把头埋进我的颈间，声音低低的，“程程，要是早知道自己是这么个状况，我绝对不会来招惹你……但不能招惹也招惹了，说我自私也好，霸道也好，我真的不愿意就这么放手。”
　　
　　我冷笑：“你真是自私又霸道！”
　　
　　林墨淙沉默了一下，说：“因为我觉得，你好像也不想就这么放手！”
　　
　　我觉得眼泪又在往上涌，咬牙想忍住，挤出几个字：“我没有！”
　　
　　林墨淙苦笑了两声，“好，那我问你，如果我现在扭头就走哦，你心里就一点也不难过，一点也没有舍不得？”
　　
　　我抽着气，哪能一点也不难过，一点也没有舍不得。就光这么想想，我就已经觉得难过得想死。但我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只能沉默。
　　
　　“程程，让我们再努力一点，我相信……”
　　
　　我打断他：“可我不相信！”
　　
　　林墨淙身子一僵，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
　　
　　我说：“林墨淙，我好累！我已经把自己折腾得筋疲力尽，可有的事情我再怎么努力，也没有办法。我不是不能接受刘觅，我只是不能接受让自己终日提心吊胆的防备，防着有一个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出来，提醒我这个男人、这个孩子都是她的。林墨淙，我们都控制不了刘芊娜。你那么了解她，怎么会不明白，得不到你，她不会安生，也不会让你和刘觅安生。”
　　
　　顿了顿，又说：“或许你不懂我为什么这么执着，但你不是我，你不明白那种终日都要悬着心过日子是种什么感觉。什么都不能说，因为说出来只会让周围的人也担心，但不说不代表心里也跟面上一样平静。只有半夜做恶梦醒过来才知道自己有多害怕，害怕这仅有的一点安定都随时可能没了。我要的真的不多啊，我不需要动不动就上那么高档的餐厅，不需要一瓶酒就喝掉人家一个月的薪水，不需要玩什么高贵扮什么名流，我只想要一份踏踏实实的安定。可惜，唯独这个，你给不了。”
　　
　　林墨淙没有说话，我觉得他抱着我的手很凉，快要凉到我骨子里去。
　　
　　半晌之后，他说：“我懂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下车的时候，他说：“不管怎么样，以后再不要这么喝酒了。就当是……就当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
　　
　　我重重的点点头，忍住差点又要掉落的眼泪，下车埋头向宿舍走去。
　　
　　在听见身后车子发动的那一霎那，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身去对着车子的方向喊：“我上火车那天，你想对我说什么？”
　　
　　远远的，我看不清车内林墨淙的表情。只是看见从车窗伸出一只手来，缓缓对我挥了挥。车子消失在我眼中的时候，收到一条林墨淙的短信：“程程，再见！”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这章是有点伤感。
对于后妈的问题，其实我没有考虑过那么多，或许借用一句老土的话：“孩子都是无辜的。”其实这个问题后面真相出来就会有结果，只是看大家是不是还是觉得不能接受。
很多年前看到一条娱乐八卦，说王杰19岁时就独自带着女儿创歌坛。那时候还小，却觉得这样的男人沧桑得很有魅力，至少很坚定，很有担当。所以我也不排斥有小孩的男人，只要他是认真的，善良的，有责任感的……呃，怎么好像在做征婚广告？
下一章，会师~




第33章（上）

　　生活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好吧，我终于得到了我想要的安宁，而且保质保量童叟无欺。但是，我怎么折腾也高兴不起来。吴妮说得对，我终于把自己矫情出了内伤。
　　
　　叶楠给我来电话的时候，我还沉浸在无波死水一般的恍惚中不能自拔。
　　
　　他淡淡的咳了两声，说：“我下周过你们那边开个研讨会。有空出来见个面吗？”
　　
　　我觉得死水泛起了些微波，“行啊，到了之后给我打电话，我可以带你到处逛逛。”
　　
　　到了第三天下午，他就给我来了电话，像个皇帝般宣我觐见。我拎了一堆水果杀到他住的宾馆，终于见到了阔别一个多月的大胡渣。
　　
　　开门的瞬间，叶楠望着我手里的水果袋，皱了皱眉说：“我不爱吃水果。”
　　
　　我推开他，自顾自的进了门，说：“正好，我也没想你吃很多来着。留两个梨给你清嗓子，剩下的我一会带走。”
　　
　　开个研讨会还住这么好的套间，给叶楠简直就是浪费了。房间就算大到可以在里面骑马，他也只会窝在床上，边喝咖啡边无聊的翻杂志。果然，我一进房间，就看见满床乱七八糟的报刊。这人生活实在单调得无趣。
　　
　　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聊了聊我的论文开题方向，叶楠作势就要开始长篇大论批驳我的毕业论文怎么找了这么无聊一个题目。我一看形势不好，赶紧狗腿的问：“唉，水果刀呢？叶老师我给你削个梨，这梨可好了。”然后装腔作势在包里乱翻，最后掏出就在手边的小刀，开始专注的削梨。
　　
　　叶楠终于没有长篇大论，只是冒出一句：“你是不是一回来就谈恋爱去了，搞的学业这么荒废？”
　　
　　“哎哟！”我成功的在自己的左手拇指上划了一刀，顿时伤口泛红，两秒钟后渗出了血。我愤恨的看着他，怒道：“满意了吧？”
　　
　　叶楠瞅了我的手指一眼，转身进了房间，出来的时候淡然的说：“我就随口说一句，你心虚什么？”坐到我旁边，说：“手拿过来。”
　　
　　我还在思考他要干嘛，他却已经不耐烦的把我的手抽了过去，歪歪扭扭的贴上一个创口贴。
　　
　　我呆呆的望着拇指，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曾几何时，我好像也这么拙劣的帮谁贴过来着。然后喉咙有些发涩，淡淡的说：“分都分了，我心虚什么？”
　　
　　叶楠挑眉看了我一阵，说：“不是早分了么？怎么还这么看不开？”
　　
　　我吸了吸鼻子，说：“早看开了。你要是哪天招博士就跟我说一声，我也去考个玩玩，反正最近几年应该都是孤家寡人一个了，正好跟你做个伴。”
　　
　　叶楠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来，说：“今天有点事，就不跟你吃饭了。过几天我给你打电话，没事的话就出来跟我吃个饭吧。”
　　
　　我点头，转身出门，顺手也没忘顺上我那袋基本就是为自己买的水果。
　　
　　过了两天，就接到叶楠的电话，让我晚上去某个高档餐厅，他请我吃饭。我心里贼美，宰叶楠一顿也算是我过去一年的梦想啊，却一直未遂，想不到今天终于要实现了。稍微把自己收拾了一下，便轻快的奔向吃饭地点。
　　
　　叶楠说他早就到了，但我在门口将餐厅仔仔细细的环顾了一圈，愣是没看到他在哪儿。直到对面靠边处一个男人举起手，用那独一无二的烟嗓喊了声：“程曦，这里。”
　　
　　我寻着声音看过去，一个高大的才俊正望着我微笑。我脑死了足有半分钟，在记忆里地毯式的搜索了一遍我所认识的所有雄性动物，好像没有一张脸同眼前这张对得上号。但那独到的烟嗓，难道我还认识第二个能把自己嗓子摧残到如此程度的人么？
　　
　　我缓慢的踱了过去，那个才俊的笑容越发清晰。怔怔看了好一阵，我终于艰难挤出两个字：“叶楠？”
　　
　　那才俊说：“你还要看多久才肯坐下？”
　　
　　我苍凉的吐出一口气：“你……你竟然刮胡子了？”原来竟是这么个干净俊朗的书生模样。苍天啊，原谅我颠倒红尘，错把美色当路人，罪过啊罪过。
　　
　　叶楠摸了摸下巴，勾起嘴角说：“你看不习惯？说实话，我自己都看不习惯了。不过，今晚有些特殊，不收拾干净点不行。”
　　
　　我说：“有什么特殊的？不就是被我宰一顿么？”说着就要坐到方桌对面。却被叶楠一把拉住，然后他起身拉开他身旁那张椅子，“你坐这里，那边要留给另外的客人的。”
　　
　　我莫名其妙的被按下坐在他旁边，“还有人来？”
　　
　　叶楠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五分钟过后，我看见门口出现一个身影，一口水立刻呛到嗓子里，咳得肺泡都要炸开来。叶楠轻轻拍着我的背，说：“你干嘛？喝个水都不会了？”
　　
　　我忙把头转向里侧，不让站在餐厅门口的林墨淙瞧见。这个城市高档餐厅也挺多的啊，怎么大家今晚都对这家情有独钟？我边小声的咳嗽边默念：别瞧见我！别瞧见我！
　　
　　但身旁的叶楠忽然举起了右手，沉着嗓子喊了一声：“墨淙，这里！”
　　
　　如遭雷劈已经完全不能形容我此刻的状态，如果硬要形容，那只能是如遭雷劈的万箭穿心次方，震得我五脏六腑扭成一团，七经八脉拧作一片，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要心肺俱损七窍流血了。
　　
　　怎么回事？叶楠怎么会认识林墨淙！
　　
　　“程……程程，你怎么在这里！”林墨淙的声音最终还是在耳边响起来，有些发颤。我叹了口气，无奈的回过头，在看见一脸惊诧的林墨淙的同时，也看到他身后同样一脸不可置信状的刘芊娜。我的心顿时狠狠的抽了一下，本来已经准备好的两句客套话，竟然一个字也没蹦出来。过了半分钟，终于憋出个僵硬的笑容，说了声“好巧”。想想又说：“叶老师是我在N大的导师。”
　　
　　我想林墨淙此刻被雷劈中的感觉不会比我轻。他定定的望着叶楠，好像要从他脸上寻找答案。我也把目光转向叶楠，而他却只是一副悠然轻松的表情，向林墨淙伸出了右手：“墨淙，好久不久！”
　　
　　林墨淙僵硬的跟他握了一下，低低的说了声：“好久不见。”
　　
　　放开了手，叶楠又极自然的把手伸向了林墨淙旁边的刘芊娜，脸上带着笑，“芊娜，真想不到，我们这辈子还能再见。”虽然语调是轻松的，但怎么听怎么有种奇怪的味道在里面。
　　
　　刘芊娜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匆匆握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丝光亮。叶楠，叶楠……第一次和林墨淙在西餐厅里碰见刘芊娜，林墨淙问她叶楠怎么样，刘芊娜说他们早分了。我怎么那么笨，将叶楠这个名字嚼了一年，总觉得那么熟，却完全没往刘芊娜身上想。而且，现在细细的看叶楠那张脸，虽然沧桑的许多，但我还是想到了林墨淙家里那张照片，那个健朗阳光的少年。
　　
　　叶楠早就认识林墨淙，却一直在我面前表现得若无其事的样子。我甚至有些怀疑，在N大图书馆看到的那本杂志，是叶楠故意摆在那儿给我看的。但是，这些到底是为什么？
　　
　　我还在彷徨，叶楠已经热切的招呼林墨淙和刘芊娜坐在剩下的两个座位上。过去的一年里，我从没有见到他这么热情如火的模样，他一直都是慵懒的，散漫的，近乎冷漠，这陡然的性情大变，让我更是摸不着头脑。
　　
　　席间，只有叶楠一直在轻快的说着一些趣事，剩下三个人都各怀心事，偶尔应付般的笑一笑，却基本都只安静的吃饭。我很不习惯这个样子的叶楠，眼前的他根本就是一个陌生人，所以就算他说得再欢乐，我也一个笑都挤不出来。更何况我察觉到林墨淙时不时飘过来的目光，更觉得浑身不自在，低头使劲往嘴里塞着东西，只想快快的结束这场折磨。
　　
　　用餐接近尾声的时候，叶楠忽然放下餐具，擦了擦嘴说：“对了，我不是说要让你们见见我未来的女朋友么？现在也是该正式介绍了一下了。”三个人齐齐停下动作。我抬头望着他，又望望四周。未来女朋友？怎么饭都吃完了还有人要来？
　　
　　右手忽然一暖，已经被叶楠握到手里。我愣了一下，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个情况，就听见叶楠，以一种我从未听闻的温柔语气说：“程曦，你觉得做我女朋友怎么样？”
　　
　　我浑身猛的跟筛糠一样抖了几下，嘴上打着哈哈，颤着声音说：“叶老师，您开什么玩笑呢？”手上使劲慌忙往回抽，却发现他拽得死紧，力道之大，差点没把我的手扒下一层皮去。
　　
　　叶楠定定的望着我，低声说：“开玩笑的？你知道我从来不开玩笑的。”
　　
　　我的笑容僵在嘴边，他确实从来不开玩笑，只会冷着一张脸把我往死里整。这一次，不知道他又要玩什么，但单从这个开场来看，肯定玩得不小。
　　
　　但很快我就没有心思去琢磨叶楠到底在干什么，因为林墨淙的声音在另一侧冷冷的响起：“叶楠，你到底想干什么？”
　　
　　叶楠转过头去，勾起嘴角，似笑非笑的说：“这不是很明显么？我在向我喜欢的人示爱。”
　　
　　我眼角瞥见林墨淙手中的餐巾已经被死死捏成一团，顿时有些喘不过气。就算我此时脑子完全混乱到没办法思考，也能从那张寒冰一般的脸上感受到越发高涨的怒意。
　　
　　我急得有些慌了手脚，低低的像求救般念叨着：“叶老师，是你误会了还是我误会了？你别突然来这么一出啊，我不过就是想宰你一顿饭而已。要不我改天请回来……”
　　
　　“程曦你害什么羞？”叶楠笑着打断我，“那个晚上咱们不是相处得很好吗？你放心，我会负责的。”
　　
　　“哪个晚上啊？！”我哭笑不得，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就是他们给你送行的那晚啊。”叶楠忽然笑得很诡异，带着温柔的口吻低声说：“你在床上不也很配合么？”
　　
　　“嘭”！一个高脚玻璃杯杯在林墨淙手中应声而裂，碎开的玻璃渣扎得他满手顿时血肉模糊。但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手上的疼痛，只是定定的望着我。眸子里，有一种令我快窒息的冷漠绝望。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叶同学回来了……叶同学，就是回来搅混水的~
看文开心啊，下章再见~
要开新文了，也请大家多多支持哈~~~~~~




第33章（中）

　　刘芊娜尖叫了一声，旁边已经有侍应赶了过来，赶紧送上干净的毛巾，并快速收拾着桌子和地上的玻璃残渣。刘芊娜从包里掏出一个小镊子，颇为熟练的为林墨淙清理着伤口。
　　
　　我呆呆的望着叶楠，脑子里浑浑噩噩，极力想回想那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却一个画面也想不起来。恍恍惚惚只记得，他似乎在我耳边说了什么，却又好像一个字也没听清。一瞬间，全身所有红细胞跟马拉松最后一圈似的争先恐后往脑子里冲，冲的我眼前一片模糊，那片模糊里，只有林墨淙一手的血红分外清楚。
　　
　　“这样不行，会感染的。咱们去医院包扎一下。”刘芊娜作势就要站起身来，想拉林墨淙去医院。
　　
　　林墨淙却只是定定的望着我，我知道他在望着我，虽然我都没有勇气抬头，但仍能感觉全身都笼罩在那复杂的目光之下，恨不得变条臭虫爬出去。他说：“程程，这是怎么回事？”声音哑的，像在沙漠里被风沙刮了十年，磨得我心里一阵发颤。
　　
　　怎么回事？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啊！我很想一口气告诉他我他妈的都是晕的，却一句完整的话也憋不出来，只是颤颤巍巍的挤着：“我……我不是……”
　　
　　叶楠在旁边从鼻子里哼笑了一声，说：“墨淙，不要一副这么严肃的表情，看你把程曦吓得，连句话都说不全了。”
　　
　　一股热气冲到脑子里。我忽然站起身来，将手边的一杯红酒狠狠的朝叶楠头上泼过去。
　　
　　整个餐厅又一次鸦雀无声。浓稠的红酒像血一样从叶楠头顶缓缓流下。我并不觉得自己这个行为有多野蛮来着，相反，我有些后悔刚才为什么不把杯子一起扔出去，真砸他个脑袋开花血流如注，而不是现在这样只是被红酒洗个头。
　　
　　叶楠用手指在眼睛周围缓缓的擦拭着往下滴液体，脸上淡定的一点表情都没有。彷佛他只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淋了个措手不及，没有愤怒，没有意外，甚至没有惊讶。他用餐布擦干头上的水滴，静静的看着我，连眼神都是平静的，平静得我都有些不知所措。我期待他炸毛一般的蹦起来，我就可以接着仍杯子，但他竟然没有。
　　
　　刘芊娜在旁边冷笑一声：“叶楠，你真是好样的！几年不见，手段倒是高明了很多。”
　　
　　叶楠转脸看着刘芊娜，终于开口说话，声音里都是嘲弄：“芊娜，这都是跟你学的，你不记得了么？”
　　
　　刘芊娜脸色瞬间有些不好看，咬着牙不说话。
　　
　　林墨淙轻声说：“程程，你……你别怕，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他好像在尽量把声音放得很温柔，却是颤抖的，就像一片飘摇的落叶，一阵风就能刮飞了去。
　　
　　我要怎么告诉你？告诉你我心甘情愿的喝多了，莫名其妙的被人抱上床，梦里见到的都是你的样子，醒来却衣冠不整对着另一个男人傻笑。我说不出口，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深吸了口起，说：“林墨淙，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去看医生。”
　　
　　林墨淙说：“程程……”他却没有说完。我抬眼望着他，眼里都在乞求他不要再问。他每追问一次，我就觉得自己被赤luoluo的凌迟了一次。我不想再别人面前被这么不堪的折磨，至少，不要在刘芊娜面前。
　　
　　林墨淙好像收到了我眼里的讯息。他嘴唇抖了抖，终于没有再说话下去。缓缓的站起身来，低低的说：“好，我去医院，我去医院。”他重复着，好像终于找到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定定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向门外走去。
　　
　　刘芊娜也跟着站起来。她一如既往，高傲的扫了我一眼，那眼神较之以往，分明还多了一份鄙夷。我想我对不起谁，也没有对不起她，所以也一如既往的瞪了回去，顺手又抄了一个杯子在手里，表明现在谁惹我砸谁。她终于好像有了些顾忌，迈着小步追林墨淙去了。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一桌转眼只剩了我跟叶楠两个人。
　　
　　不，眼前这个男人，从外表到内心，哪一点是我认识的叶楠？他绝对不是那个嘴硬心软，面冷心善的叶楠，他只是个杀千刀的流氓！
　　
　　“程曦……”那流氓忽然开口。
　　
　　“不准叫我名字！听着就恶心！”我低吼着打断他，那声音都是脏的，污染我的耳朵。
　　
　　沉默了一阵，我终于把纷乱的思路理出一点头绪。抬起头低声问他：“刚才你说……你说的那件事，是为了气他们，还是真的？”我死死的抓着最后的一点希望，希望他还有点人性，还没到那么丧心病狂的地步。
　　
　　叶楠吐出一口气。他望着我的眼睛，淡淡的说：“程曦，我说过我会负责的！”
　　
　　我脑子里绷着的的那根弦瞬间断了去。一片空白的时候，手已经高高扬起，狠狠的冲他脸扇过去。“啪”一声，我的右手已经一阵麻痹。第一次这么打人耳光，竟然是打老师。没有刺激，没有兴奋，只有麻痹，从手到心。
　　
　　这个西餐厅可以改成一个话剧院了。今晚要是看戏收费，老板能赚翻过去。我再也无法在这个戏台一般的餐厅里多呆一秒钟，再看着叶楠的脸我怕我会拿餐刀捅下去。所以我一转身跌跌撞撞就往门外跑，途中也不知道带了多少桌的餐具都地上，但没有一个人敢拦我，甚至没有人出声指责，我想他们都觉得我已经疯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回身给他们一刀。
　　
　　也不知道在路上跑了多久，漫无目的，浑浑噩噩，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直到有人抓着我的手臂，让我前进的脚步不得不停下来。林墨淙？是林墨淙来找我了？我激动的一回头，却看到叶楠平静的脸。
　　
　　我大叫了一声，像怕传染病一般疯狂的甩动着手臂，想把他甩到火星去。但他抓得死紧，直到我已经两眼昏花的时候，他还如松如柏的挺立着，抓着我的手岿然不动。
　　
　　我咬牙，恨恨的问他：“叶教授！您还想怎么样？”
　　
　　他说：“你要去哪儿？”
　　
　　我吼道：“别跟着我！我他妈去死都不关你的事！”
　　
　　话音刚落，身子忽然被叶楠抵到路边的墙上。我又惊又怒，想死命的推开他，他却把身子也压了过来，逼的我半点动弹不得。
　　
　　我声嘶力竭的喊着：“你别碰我！别碰我啊……”脸上已经湿成一片。
　　
　　叶楠在我耳边低低的说：“程曦，你冷静点。这样解决不了问题。”
　　
　　我冷眼的望着他，心里说不出的厌恶。咬牙止住眼泪，我为什么要在他面前哭成这样？他今晚不就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情来的么，我怎么就能随了他的愿？
　　
　　叶楠接着说：“这件事上，我确实有点对起你……但是程曦，我对你没有恶意，真的。”
　　
　　我说：“你现在说这些假不假？什么叫对我没有恶意？叶楠，我现在杀了你的心都有！”
　　
　　叶楠沉默了一下，说：“或许，我们可以想一个比杀了我更好的解决方法。”
　　
　　我咬着牙，说：“什么？”
　　
　　叶楠顿了一下，平静的望着我的眼睛，说：“程曦，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去美国？”
　　
　　我呆了呆，立刻怒道：“你又在说什么鬼话？”
　　
　　叶楠说：“美国一所大学已经向我发出了邀请信，让我去那边工作。你跟林墨淙已经不可能了，呆在国内也不会有什么更好的发展。我可以找美国的教授朋友为你做担保，我们俩一块过去，你想继续读书也好，工作也好，肯定比在国内强。到了新环境，你就会忘了现在这些不愉快。”
　　
　　我愣了半天，实在想不到他说的“解决方法”就是这个。这算什么？“叶楠，原来在你心里，我这么好打发？甩一个出国的机会给我，咱们就前事不计了？”
　　
　　叶楠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打断他：“那你什么意思？是女人在你心里都这样么？叶楠，我瞧不起你！”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我此刻肯定已经将他千刀万剐。
　　
　　叶楠沉默了一下，说：“程曦，难道我们这一年相处得不好吗？我觉得你在N大的日子是自由开心的，有目标，很上进，难道永远都那样不好么？而且，我们……我们……”
　　
　　不等他说完，我便嫌恶的打断：“别一口一个我们！叶楠，我在N大时是瞎了狗眼才以为你是好人，以为你是真心照顾我！这一年或许我曾经觉得很好，不过现在都毁了！你把它都毁了！你还指望我那样一辈子吗？”
　　
　　他忽然凑到我耳边，沉声说：“难道你跟林墨淙在一起的时候就开心了吗？你怎么不想想他到底留给了你什么？一个孩子，一个孩子的妈，一个旧情人！你跟他才相处多久？四个多月的时间，难道N大的一年还比不上这样的四个月？”
　　
　　我的心抽痛得有些扭曲。好吧，他刺痛我了，真是一针见血深入透彻。含泪看着他，我说：“叶楠，你是要逼死我么？你不如直接把我推到马路上去，让车撞死我一了百了！”
　　
　　叶楠好像有些惊讶我说出这样的话。他愣了愣，随即说：“程曦，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是想帮你。”
　　
　　我冷笑：“你帮得真好。我要是能早点去投胎，投个好人家，赶上你还没死，一定来好好报答你！现在请你放开我，我要走了！”
　　
　　叶楠没动。
　　
　　我忽然觉得好累，累的眼泪横流，哭着颤声说：“我求你了，暂时放过我一会吧。我只想静一静，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吧。叶楠，我从来没求过你什么，算我求你了！”
　　
　　叶楠身子颤了一下。几秒钟之后，他手上的力道松了开去。我像虚脱了一般蹲到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站在我旁边，手却再也没有逼上来。
　　
　　我喘匀了，有劲了。站起身来，再也不看他一眼，大步向前去。不过明天活不活得下去，至少现在我要离得他远远地，越远越好。
　　
　　
 
作者有话要说：让大家久等了。从今天开始，争取三章更到网络版结尾……多谢大家耐心的等候啊~~~~




第33章（下）

　　听见声响的时候，我正缩在林墨淙他们家的楼梯上发愣。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好像上了很多公车，走了很长的公路。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坐在了那里。我十分惊讶自己怎么没睡着也能梦游。本来想站起来飞快的跑掉，要还要点脸皮，就不应该没脸没皮的留在这儿。但小腿很合适宜的麻了，看来梦游时也不知道徒步走了多少公里。
　　
　　心里有另一个声音说：就看一眼，哪怕看看他的手怎么样了，要是没有很严重，那就偷偷的走了。不过一会又想：要是很严重呢？要是妖孽跟着他呢？正在这样的胡思乱想，一个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心里猛的一沉，屏住呼吸，缩在转角的阴影里。
　　
　　林墨淙一个人，缓缓的走到门口。灯光昏暗，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心里隐隐有些松了口气，没有人跟着他。唉，我怎么这么不厚道，我是不是应该期待有个人陪着他？
　　
　　林墨淙的右手罩在西装外套下，隐隐露出些纱布。还好，还好，都包好了。接着我又苦笑了一下，我是在担心什么？刘芊娜堂堂一个留美医学博士，难道连个伤口都处理不好么？
　　
　　他伸出左手来，开始在外套里摸索。动作僵硬迟缓，摸了半天也没摸出个什么，反倒是右手一滑，衣服就掉到了地上。他好像是想伸手去抓，但手指都包在了一起，只够到一个衣角，却没有抓住。然后他就静静的站在那儿，一时间好像忽然不知道要做什么。
　　
　　忽然“嘭”一声，林墨淙受伤的右手狠狠一拳砸在门上。我狠狠的捂着嘴，拼命不让自己叫出声来，眼里的泪水却跟九八年的洪水决堤似的，奔腾而出砸到我的手背上。他在干什么？他要废了他的手，还是废了防盗门，还是其实想废了我或是叶楠？
　　
　　林墨淙的头靠在门上，半晌之后，他忽的又抬起了受伤的右手。
　　
　　“别！”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叫了出来。那白色的纱布已经被浸出的血染成粉红，刺得我浑身都在发抖。
　　
　　林墨淙的身子僵了一下。他回过头来，望着我的方向，脸色有些发白。我颤着声说：“别砸了……手会坏的。”
　　
　　“程程？”他的声音沙哑，好像有些意外。我站起身来，叫都叫了，还躲着干嘛？我也可以理直气壮，就算我失了身，像朋友一样来叙叙旧聊聊天也可以吧。不过，我们有什么旧好叙？
　　
　　我嗫嚅着说：“我就想看看你的手，没什么事儿就好……”血滴开始从他指尖往下滴，好像怎么看都不能叫没什么事。
　　
　　林墨淙说：“程程，你能不能进来帮我换下纱布？”我喉头哽咽了一声，默默点头。
　　
　　其实我是不会换纱布的，尤其在看到那一手大大小小的伤口时，更是不知道从哪儿下手。不过林墨淙并没有让我为难很久，他忽然靠过来将我抱住，冰冷而颤抖的唇落在我的额头，鼻尖，脸颊和眼睛各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气息。
　　
　　我的心像被吊在半空中，也许下一秒就会跌落下来摔个粉碎，但却又不愿让自己稳稳的落下去，或许就这么飘着，就这么死在他怀里，也是好的。
　　
　　可惜，我们不是在上演世界末日，想这么死了都不行。在他用唇吻去我眼角奔涌的泪水时，我听见他模模糊糊的声音：“程程，我第一次不知道要怎么办……你说，我要怎么办？”
　　
　　我不知道他应该怎么办，我只是突然意识到不应该在留在这里了。这是在干什么？失了身后来博取同情么？我慌乱的推开他，想站起来跑出去。但他好像先一步察觉我的意图，竟然整个身子压上来，将我的后路断的一干二净。
　　
　　我哽咽着说：“你……你让我走吧。”
　　
　　林墨淙的眼睛定定的看着我，有一种灼人的温度，他低低的说：“这一年，我本来是想让你好好冷静一下，可以想清楚我到底值不值得你抛开一些我没有办法给你的东西，还有接受一些我没有办法丢开的东西。但我真的没想到叶楠会出现，让事情变得那么复杂。”
　　
　　他顿了顿，好像鼓足了很大的勇气，在我耳边说：“程程，我不在乎那件事……我只想知道，你对他是不是……要是你真的爱上了叶楠，我会让你走，再也不来烦你。但如果你们不是那种关系，我……我会等你的，我耐心很好，足够等到你想通的那一天。”
　　
　　我紧紧捂着脸，我不敢看他，也不敢让他看见我眼里激动到不能自已的泪水。我多想不顾一切的扑在他怀里说：“让叶楠见鬼去吧！”但我不能啊，我哪儿还是一年前那个精神洁癖大过一切的程曦，我哪儿还有资格跟林墨淙说“我要跟你在一起”。这次我真的把自己弄得支离破碎了，用强力胶都粘不起来，我怎么能让林墨淙要这样一个人形都没了的程曦？就算他肯要，我也再没脸把自己当个良家妇女般交出去。
　　
　　我颤声说：“林墨淙，我们不是已经说了再见么？我爱不爱叶楠，又有什么关系呢？”
　　
　　林墨淙忽然带着些怒意：“当然有关系！程程，你告诉我，我要听实话！”
　　
　　我说：“没有什么实话，只有现实！”用尽全身的力量猛的推开他，再也没有犹豫的跑出门去。我跟自己说：这就是终点了，程曦。你终于彻头彻尾断了自己的念想，林墨淙以后再生十个儿子都跟你没什么关系了。
　　
　　叶楠给我打了很多个电话，我没有接，发给我的短信我连看也没看就删掉了。我以为这样的做法很有气节，就算他莫名其妙得了我的人，但心我是打死也不会给一个禽兽的。不过到了第三天，我终于为自己的气节后悔了。
　　
　　我接到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接起来的时候，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说他姓张，是公安局刑侦队的，问我是不是认识叶楠。我一愣，难道叶楠投案自首说他□妇女被法办了？还没来得及欢欣鼓舞，那刘公安就说：“叶楠失踪了。我们在他住的酒店里发现大量血迹，不排除已经被人杀害的可能。现场找到他的手机，发现他联系过你很多次，所以现在有必要跟你了解一下情况。”
　　
　　我脑子一晕，忽然觉得全身发凉。我虽然这两天夜夜诅咒他死了算了，但我也没真的想他去死啊……浑浑噩噩的应了公安几句话，就挂了电话。我一直有种在做梦的感觉，而且是连绵不断的那种噩梦，惶恐着不知何时是一个尽头，直到下午那个张姓公安出现在我面前，亮出了证件，我才终于确定这不是梦，叶楠果然是不见了。
　　
　　其实公安问我也是白搭，我根本没听过他的电话，短信也都删了。忽然想起叶楠会不会曾经打过电话向我求救，被我无情的摁掉了呢？越想越后悔，冷颤都不知打了多少个。等公安问完话，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了。
　　
　　我颤颤巍巍的问：“有没有可能是被人打劫，或者绑架了？”
　　
　　张公安说：“应该不太可能。他最后失踪的地点是宾馆，里面手机银行卡现金一样不少，而且从现场血量来看，他还生存的可能性……嗯，很少。程小姐，如果你还想起什么有用的情况，请马上联系我。”说着给我写了个电话，我迷迷糊糊的接过来，脑子里被“很少”两个字击得一片空白。叶楠死了？怎么前几天还活蹦乱跳嚣张跋扈的让人想杀了他，怎么现在忽然就死了？
　　
　　我真不想为他哭来着，但回到寝室的时候，我分明还是觉得眼角湿的厉害。一年间的点点滴滴忽然就全部涌到脑子里，涨到我快不能呼吸。我想，除了那一晚上，叶楠基本还是个很称职的好人。然后，眼泪就流了出来。
　　
　　吴妮说：“唉，怎么一下从八点档转侦探片了。你们这转型也忒快了点吧。”
　　
　　我抱着头没有说话。震惊过去，顺理成章的就会想想叶楠怎么就忽然那样了。也不知为什么，林墨淙那天狠狠砸门，砸到手上一片血红的场景根深蒂固的在脑子里盘旋，怎么都挥之不去。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里越来越重，但我根本不敢再想下去。
　　
　　呆了很久，我咬牙摸出手机，艰难的拨了林墨淙的号码。过了很久，他才接起来，沙哑的声音里满满的疲惫：“程程？”
　　
　　光是听见那声音，我的眼睛就没出息的发酸。吸了两口气，我尽量平静的说：“你听说了吗？叶楠他……他好像出了意外。”
　　
　　林墨淙沉默，我的心猛的跳慢了两下，他的反应让那种预感越来越浓。过了好一阵，他才低低的“嗯”了一声，说：“公安也找你了？”
　　
　　我说：“对，你……你没事吧？”
　　
　　林墨淙说：“没事，只是有点累。你很担心叶楠的安危么？”
　　
　　我咬着牙，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句话。我确实很担心叶楠的死活，但我更担心林墨淙是不是做了什么。沉吟了一下，我说：“你知道他现在怎么样吗？”
　　
　　林墨淙叹了口气，说：“程程，你或许在想，是不是我把叶楠怎么样了？”
　　
　　这次轮到我沉默。他继续说：“你要想知道怎么回事的话，今天下午就来一趟我家。我想，我们三个总该有个正式的了断。”
　　
　　我说：“好。”
　　
　　挂电话的时候，林墨淙忽然问：“要是我真把叶楠怎么样了，你会不会恨我？”
　　
　　我捂着嘴，拿着电话的手在猛烈的颤抖。不过林墨淙并没有一直等我的答案，他说：“程程，很快你就可以不用痛苦了。”
 
作者有话要说：再虐虐，马上就好了……




第34章（上）

　　忐忑不安的来到林墨淙他们家门口的时候，却发现门是虚掩着的。我莫名的颤了一下，林墨淙从来不会这么不小心，就算前几天那么混乱的夜里，他都没有忘记把门带上。
　　
　　我的手搭在门上，正在犹豫要不要敲个门，屋里忽然传来林墨淙的声音，冰冷阴森的吓人一跳，他说：“芊娜，你怕什么，竟然连门都不敢关了么？”
　　
　　刘芊娜也在里面？我忽然很庆幸自己没有那么冲动一头扎进屋里去，要不此时绝对又是一场还不知怎样混乱的眼神之战。我不是怕跟那妖孽对上，只是现在要留着力气，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弄清楚，没精神跟她瞎耗。
　　
　　刘芊娜的声音有点发颤，她说：“叶楠……叶楠在哪儿？你见过他对不对？”
　　
　　林墨淙的声音仍是冷冷的：“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刘芊娜好像忽然有点激动，声调都拔高了些：“前天你明明跟我说叶楠的话你一个字都不信，结果下午的时候我就看见你进了饭店。但昨天警察来家里问话，你却说你没见过他……”
　　
　　“你跟踪我？”林墨淙的声音让人觉得有些害怕。我扶在门上的手心已经渗出些细汗，全身的寒毛每一根都在发抖。林墨淙果然去找过叶楠，他不会真是……我不敢凑到门缝边去看林墨淙的表情，我怕看一眼就忍不住把自己给了解了。程曦，你真是个祸害！
　　
　　刘芊娜急急的解释：“我不是故意要跟着你的……我只是觉得你情绪很不对，墨淙，叶楠是不是已经……”
　　
　　我的心也跟着提升到快要脱离地心引力的边缘，或许只要一个字，它就能挣飞出去。
　　
　　但屋里陡然就沉默了。静得连呼吸声都成了压迫耳膜的狂风巨浪。过了好一阵，林墨淙才低低的说：“芊娜，我们离开这里吧！”
　　
　　刘芊娜惊慌的说：“你说什么！”
　　
　　我的指甲快把门把手恰出个印来，一阵悉数的动静，看都不用看，我就能猜到林墨淙走到了刘芊娜身边。他轻声说：“芊娜，你不是一直想回美国去定居么？现在，我愿意跟你回去了，带着Steven一起，我们去那边结婚，然后永远生活在一起，你说好吗？”
　　
　　我的心里在疯狂尖叫，却只能拼命捂着嘴。他要带着刘芊娜走？！他明明在前几天还那么温柔的俯在我耳边说他耐心很好，会一直等我，现在却要带着刘芊娜去美国结婚！每一个字都戳得我鼓膜生疼，戳得我眼前一片空白。
　　
　　刘芊娜忽然尖叫了一声：“叶楠到底怎么样了？！”
　　
　　林墨淙好像在低声的笑，沉重的气息听得人毛乎悚然，他说：“你还管叶楠干什么？反正他再也不会出现来打扰我们了，芊娜，这样不好吗？”
　　
　　刘芊娜像魔障了一般低低的念着：“林墨淙你真是疯了，你真是疯了……”
　　
　　我的眼睛模糊了起来，心里凉到了极点。这是什么结局？林墨淙说很快我就不用再痛苦了，是因为他了结了那个让我痛苦的人，然后他自己也永远不出现在我面前，彻底断个干净么？
　　
　　“你别过来！”刘芊娜忽然尖叫了一声。我眼皮一跳，难道林墨淙连刘芊娜也要……我想也不想，大叫了一声“林墨淙你别！”直接拉开门冲进去，只怕再晚一秒，又不知是怎样一个悲剧了。
　　
　　但等我看清楚屋内的状况时，顿时愣在原地尴尬至极。哪有什么林墨淙持刀行凶的画面，他正操着手站在屋子中央，刘芊娜则一脸惊恐的靠在墙根，也不知她刚才在鬼叫什么？
　　
　　我的出现让两人明显愣了一下，但林墨淙很快就恢复了神色，望着刘芊娜一脸嘲弄：“我不过是想拿手机定飞机票而已，芊娜，你紧张什么？”继而他侧脸偏着头看向我，淡淡的说：“程程，你来早了些。”
　　
　　林墨淙果然很不对劲，脸色，表情，眼神，没有一个地方还有半分从容平和的样子，他的脸上带着些阴冷的神色，看着就让人发寒。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刘芊娜忽然咬牙冷笑着说：“林墨淙，你的程曦来了，你看她现在的样子多担心你，你还要跟我和Steven一起去美国吗？你还要和我结婚吗？”
　　
　　这妖孽也是疯了，都到了这个时候，她还要向我炫耀胜利么？不过我心里跳得很快，很快，我甚至不敢直接去看着林墨淙，只是用眼角瞄着他，也许我也在悄悄的期待，他说要娶刘芊娜，要跟她去美国，都不是真心的……
　　
　　但是，林墨淙望着刘芊娜，笑得很自在，他说：“当然，我说过了，我要跟你结婚。你当我说着哄你的么？”
　　
　　我猛的觉得有些头晕，差点站不住蹲下去。抬起头来直直的看着林墨淙的脸，他确是满面平静，只是眼睛至始至终没有看向我。
　　
　　刘芊娜在我旁边高声的笑着，笑得很凄惨，我看她双眼通红，怕是再笑几声就会泪流满面。她说：“林墨淙，我怎么以前不知道你这么狠，不但狠到杀了叶楠，连自己都可以狠心放弃了。你是在报复我吗？报复我搅了你的大好姻缘，所以要用这种方式来折磨我？！”
　　
　　林墨淙扬着嘴角，淡淡的说：“芊娜，你一直说你爱我，现在我要跟你结婚，怎么是折磨你？”
　　
　　刘芊娜歇斯底里的尖叫：“你是个魔鬼！你杀了叶楠，我不会让你接着来折磨我！我不会让你如愿的！”说着她忽然就要往门外跑。我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花，林墨淙已经先一步冲上去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狠狠的关上了房门。我脑子发蒙，呆呆的看着刘芊娜狠狠的挣扎厮打着林墨淙，林墨淙却只是一脸平静的站在那里，也不躲避，也不放手，只是死死的抓着刘芊娜的手腕，不让她跑出去。
　　
　　“林墨淙，你……你放开她……”我觉得局势已经越来越不妙，他到底要干什么？到现在我都还不敢相信他真杀了叶楠，但他那眼神，那表情……我不敢往下想。
　　
　　林墨淙回过头来，他终于看向我，眼里平静得没有一点波澜。他说：“程程，你也觉得我很可怕？”
　　
　　我下意识的摇头，他怎么会可怕，那个轻轻吻着我，说他会等我的男人，我就是这么死在他手里，又有什么好怕的？我苦笑着说：“伤害她，你心里又会好过么？”
　　
　　林墨淙愣了愣，眼神一闪，再不看我，又转回去望着已经筋疲力尽的刘芊娜，似笑非笑：“芊娜，你要去哪儿？我们还有那么多事情没做，你怎么能救这么走了？”
　　
　　刘芊娜一脸惊恐的望着他，咬牙说：“林墨淙，我会走的远远地，从此以后我们俩就再没有关系……”
　　
　　“那怎么行？”林墨淙淡淡的打断她，“你是Steven的妈妈，他是我唯一的儿子，你带着他走的远远的，那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了。芊娜，我可不是那么不负责任的人。”
　　
　　刘芊娜尖叫：“给你！我把Steven给你！”
　　
　　林墨淙眯着眼睛望着她：“你说什么？”
　　
　　刘芊娜终于哭了出来，她声嘶力竭的说：“你当我那时很想生下他么？要不是那段时间混乱的事情太多，两个多月时我才发现自己怀了孕，又一直严重贫血做不了引产，我是不会把他生下来的。现在既然你要，你就拿去好了。他哪儿是我的儿子，他根本就是我的一段噩梦，时时刻刻的提醒着我犯了多大的错，竟然因为想拆散你们，却害死了我自己的妹妹！”
　　
　　“你说什么？”林墨淙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你说那晚是……”
　　
　　“对！那晚我是故意的！”刘芊娜好像已经豁出去，“我嫉妒婷婷在你怀里笑得那么开心！你爱的人明明是我啊，连她自己都明白你并不是真的爱她，那她还凭什么那么理直气壮的享受你对她的好？我拆散你们有什么不对，我只是帮你们两个认清现实罢了！”她望着林墨淙冷笑：“怎么，你很震惊么？”
　　
　　天！这是什么剧情？我觉得脑子已经混乱到极点。那个混乱的晚上，都是刘芊娜设计的？
　　
　　刘芊娜还在冷笑，她一脸骄傲的望着林墨淙：“你刚才是不很想娶我吗？现在你还要娶么？我只怕你看着我的脸都会愤怒得寝食难安。林墨淙，你现在只有两条路了，要么你当着程曦的面杀了我，你看她还会不会死心塌地的跟着你。要么我把Steven给你，我们两人从此再没有关系，那段孽债……就算是清了！”
　　
　　林墨淙沉默了一阵，低声说：“刘芊娜，你真比我想象中的还冷血！走吧，跟我去办Steven的监护人变更手续。”回头看了我一眼，说：“程程，你在这里等我……我还有话跟你说！”
　　
　　我不知所措的点了点头，林墨淙已经拉着瘫软的刘芊娜走了出去。房门一锁，只剩一个死寂的空间。我忽然也觉得没了力气，缓缓摸到沙发旁边倒了下去。用手捂着眼睛，顿时指缝都充斥着温热的湿意。
　　
　　林墨淙，我好累。你是不是也快累了？
　　
 
作者有话要说：怎么还在虐……？发誓！下一章就大转折了！
这篇文终于要完结了，555，完结感言还是完结的时候再说吧。欢迎大家支持我的新文《巧取豪夺》哈，妖孽男女等着你们哦~~~




第34章（下）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躺在沙发睡着的，甚至不知道那算不算睡着。有很多画面像梦一样朦胧而无序的在眼前飘忽着，有的真实，有的荒唐。而我就像一只渺小蚂蚁，看着那些模糊而巨大的色彩，恐慌并无措，躲也躲不开，爬也爬不走，只能一直瑟瑟的发抖。
　　
　　半梦半醒之间，我好像还听到了叶楠的声音，一直低低的在耳边环绕。就像那个炎热夏天的午后，我坐在他的课上悄悄打着瞌睡，他的声音也是这么模模糊糊的响在耳边，又近又远。但他再也没有像以往那样忽然高呼我的名字，硬生生的把我从梦境里扯出来，回答他那些唯心色彩极重的难题，他只是如催眠一般轻微的说着：“程曦，你要怎么选？……不要让我失望……”
　　
　　手上忽然传来被人握住的温热，我猛地惊醒过来。睁眼的那一秒什么都不见了，满目只有一片昏暗。我这才想起叶楠已经不在了，他再也不会一脸不屑的跟我说程曦你怎么这个问题都弄不清楚，再也不会悠闲的甩着手在一边看我手忙脚乱的擦着被他写得满满的黑板，再也不会定定的看着我说那都是为了我好……我垂着头，我明明那么恨他，现在却为什么又这样难过？
　　
　　“程程，你做恶梦了？”林墨淙的声音从头上传来，我茫然的抬头，他的脸上一片熟悉的柔和。我坐起身来，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那算不算恶梦。
　　
　　林墨淙在我身边坐下，他说：“傻丫头，梦里都难过成这样。”他的之间在我的眼角旁轻轻的擦着，温热而柔软。我没有动，我知道我的眼角没有流泪，却希望他就这么一直轻柔下去，让我觉得林墨淙还是那个林墨淙。
　　
　　他的手滑到我的头上，轻轻捋着我的头发。沉默半晌之后，他说：“程程，你有没有什么事想要问我？”
　　
　　我混沌的脑子清晰了一些，想了半天，低声问：“叶楠在哪儿？”
　　
　　林墨淙一点也没犹豫，他说：“他死了。”
　　
　　我愣愣的看着林墨淙平静的脸，虽然这个答案已经在脑子里转了无数遍，但就这么直直的说出来，还是瞬间让人觉得呼吸都困难。我艰难的继续问：“你……你杀了他？”
　　
　　林墨淙说：“他根本就不应该再回来，不该出现在我们面前，更不该……对你做那样的事。程曦，你也恨他，不是吗？”
　　
　　我痛苦的低下头去，我已经完全不知道我是不是还恨他，恨那个让我温暖了一年，却又一夜之间夺走我所有希望的男人。
　　
　　“他不会再来伤害你，你为什么却是这么痛苦的表情？”林墨淙定定的看着我，紧紧追问，“程程，他死了，你究竟是高兴，还是难过？”
　　
　　我咬牙快哭出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不要在问我了，我真的不知道、”
　　
　　夕阳透着窗帘从外面懒懒的射进来，昏暗的屋里谁也没有出声，只有我略带哭腔的喘息，和林墨淙平静的呼吸。
　　
　　过了半晌，林墨淙说：“程程，我带你走好不好？”
　　
　　我茫然的望着他：“去哪儿？”
　　
　　林墨淙说：“美国，英国，加拿大。哪儿都可以，你喜欢欧洲吗？我可以托人把我们弄过去，然后我们一块去米兰，去罗马……”
　　
　　我低声说：“林墨淙，我哪儿不想去，我也不想你去。”
　　
　　林墨淙有些焦急，他说：“叶楠的事很快就会瞒不住的，程程，你不明白那后果有多严重，就算是我，也没办法为自己开罪……如果不趁现在走，我可能一辈子都走不了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走根本不是办法。林墨淙，我们得面对。或许走能躲避一时，但问题还在那里，我们能躲得了多久？我已经愚蠢的躲了一次，就犯了那么严重的错误，我不能再错一次。”
　　
　　林墨淙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他冷冷的望着我，冷冷的开口：“程程，你不愿意跟我走？”
　　
　　我说：“我不会走，我也不想让你走。”
　　
　　林墨淙咬着牙，低低的说：“你……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了叶楠？所以你觉得应该替他找回公道？”
　　
　　我叹了口气，我要做什么，心里忽然间就清晰无比了。我平静的看着林墨淙，轻轻的反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大，我包不住，却也尽力的想给他我曾从他那里得到的温暖：“我只是不想你一辈子都不能再做你自己。”
　　
　　林墨淙的手抖了一下，没有说话。我接着轻轻的说：“为了叶楠的事，为了刘芊娜的事，为了我的事，你已经变得太多太多。林墨淙，我不想你变成我不认识的样子。如果有一天，我觉得我找不回原来的你了，我会难过得想死。”
　　
　　我望着他的眼睛：“或许有些事我从来没有说过。以前是不敢说，后来是觉得我没资格说，但现在，我都不想管了，林墨淙，我要告诉你，我爱你！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但一开始了它就从来没有改变过，我知道那不是喜欢，不是迷恋，那就是爱。就算我从你身边跑开，心却一直都没有空过。这样全是你的心里，哪儿还装得下另外的人？……叶楠，我喜欢他，尊敬他，他对我来说既是老师也像朋友，即使他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我以为我恨他，却没办法不为他的死感到难过。我们应该还他一个公道。”
　　
　　我将林墨淙的手握得更紧：“我会陪着你，带着刘觅一起等你。哪怕你再也没有自由，我用我的一辈子来陪你……”
　　
　　话没说完，忽然被林墨淙狠狠的抱住，把我的头紧紧的贴在他的胸前，力道之大，差点没把我揉碎了去。他低低的说：“程程，你真是傻……”
　　
　　我安心的贴着他，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心里顿时充满了已经好久没有感受过的平静。这是我选择的男人，这是我选择的道路，难走的路我已经走了许多，不差这一条。况且有林墨淙在，这条路不会很难走，就算辛苦，也会觉得幸福。
　　
　　“你们……够了吧？这么肉麻的词，我真是在屋里听不下去。”一个沙哑的声音飘过来，想开天辟地的一声惊雷，劈得我脑子里“嗡”一声，身子瞬间僵成一块石头。
　　
　　“这样你就忍不住了？我还想叫你多听一些，听得清楚明白毫无疑义，要不然怎么能叫你彻底死心认输？”林墨淙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满带着一种胜利的骄傲。
　　
　　我更是愣得没边没际，这……这是怎么回事？呆呆的转过头去，看到一脸无奈靠在卧室门边的叶楠，眉眼嘴角都清晰无比，生动鲜活，绝不是一个飘渺的灵魂。那要不是一个活人，我就把脑袋给鬼当凳子坐！
　　
　　我喉咙干得发涩，艰难的挤出两个字：“叶楠？”
　　
　　叶楠淡笑，悠闲的冲我挥了挥手，“程曦，三天不见，看来你还是没少挂念我。”
　　
　　林墨淙握住我的手，接过叶楠的话：“她挂不挂念你，现在都没什么意义了。”
　　
　　我说：“等一下！”两个男人的目光齐齐的望向我，我皱着眉：“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林墨淙笑了笑，在我脸上抚了一下：“程程，等会跟你解释。”然后又转过去望着叶楠，说：“叶楠，咱们这场胜负太明显，你还要挣扎吗？”
　　
　　叶楠叹了口气，说：“林墨淙，你真是有够无赖的。我只答应装死跟你打这场赌，什么时候允许你顺便把儿子要回来？”
　　
　　林墨淙勾起嘴角：“你都那么大牺牲了，我当然要物尽其用了。只打个赌，未免太委屈你了些。况且一开始你就注定要输的，帮我要回儿子，也算是有了点意义。”
　　
　　叶楠咂着嘴说：“你那杀人犯的模样演的还真是那么回事，连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真把我杀了。把芊娜吓得那么花容失色，你真也狠得下心。”
　　
　　林墨淙淡淡的说：“是她自己心事太重。与我无关。”
　　
　　我实在没办法忍受他们这样莫名其妙的对话，忍不住低吼了一声：“你们到底打了什么赌！”虽然还不太清楚具体是个什么形势，不过有一个事实已经相当明显了：我被耍了，被耍的彻彻底底天地失色，连根寒毛都没幸存。
　　
　　林墨淙估计看我脸色不大对，再也没跟叶楠在那儿打嘴皮子仗，他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对叶楠说：“我现在有些家事要处理，你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叶楠耸了耸肩，缓缓朝门口走去。出门的时候，他转头说：“别把我说得太难听。不然，就算是赖，我也要把你们搅得不得安宁。”
　　
　　林墨淙笑着说：“你放心，不会太差。比我差一点就行了。”叶楠哼了一声，走出门去。
　　
　　林墨淙静静的望着我，一瞬间，我好像回到一年前那些宁静的夜晚，他看着我，眼里带着笑，令人觉得无比的安稳。好像是转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才又转回了原点。他终于还是那个林墨淙，我是该伤感，还是该庆幸？其实，直击我大脑皮层的感触是：我应该操把椅子砸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应该就是大结局了。两个结局写得我真是快精尽人亡了……话说这一章，我真是文艺啊文艺，穷摇附体……




第35章

　　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林墨淙仿佛要试着把我催眠，他揽过我的肩膀,用一种温柔得可以掐出水的声音轻轻说：“已经好了，什么事都没有了。”
　　
　　“你们都觉得我特傻是吧？看我一个人在这边又痛哭有挣扎很过瘾吧？”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我砸不下去，却骂得出来：“你跟叶楠怎么还真是难兄难弟啊，配合默契天衣无缝的！”
　　
　　“程程，你先别激动……”林墨淙还要催眠。
　　
　　我咆哮：“别激动？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是怎么过的？吃不下东西，还不敢睡觉，闭了眼都是写乱七八糟的画面比醒着还累！我差点没神经衰弱的疯了，你现在叫我别激动……”
　　
　　林墨淙把我死死的抱在怀里，就好像我随时都会夺门而出一样。但其实我已经前所未有的觉得全身没力，紧绷了太多天的神经好像忽然就松开了一般，能咆哮出来已经是我最后的力量。不过就算是这样，我也要拼尽全力的骂丫的！
　　
　　但很快，我就再也骂不出声响来。他的唇不知道什么时候寻到了我的嘴边，就那么无声无息的印了上去。我听见自己的怒骂瞬间没了气势，慢慢变成抽气，最后只剩沉重的喘息。他在我耳边低语：“就这么乖乖的听我说话，多好。”
　　
　　我扯着他的衣角，不这么听着又能怎么办呢？我还能真打得过他还是怎地？
　　
　　林墨淙说：“其实决定这么做之前，我也挣扎了很久。我知道你会很难过……但如果不这样，我们永远都解脱不出来。那天你走了之后，我想了很久。程程，我不介意叶楠对你做了什么，我只是在想怎么才能让你放下那些包袱，让你知道那些都没有关系。你太倔强了，倔强得我都毫无办法。”
　　
　　我倒在他怀里，用手捂着眼睛，没有说话。
　　
　　“而且我知道，叶楠是不会就这么放手的。所以我给他打电话，说要跟他做个公平的了断。”
　　
　　“怎么了断？”我低低的问。
　　
　　“我和他打了个赌，要是你选了他，我就放手，让他带你走，让他给你一个没有干扰的幸福。但如果你选了我，那就麻烦他走得越远越好，以后都再不要回来，我不能忍受他再给你一点点痛苦。当然无论结果如何，我跟他的恩怨都算了结了。不过，这里面最关键的问题是你肯选择。我想我跟叶楠，应该都没有办法让你说出真实的想法。你只会倔强让自己忍着，哪怕难过死都不会出一声。”
　　
　　我努力咬着唇，我是想死来着，但我得赖活着，我爹娘还等着投资回报呢，我哪儿就那么想不开了。
　　
　　“叶楠也不死心，他固执的觉得你最后还是会跟他走，虽然你现在接受不了，但他说他有信心给你洗脑。程程，我应该说是他太不了解你，还是你们这一年相处得实在太好，让他有了这种错觉？”林墨淙的声音里忽的带了些戏谑的味道，垂着眼帘直直的看着我。
　　
　　我说：“别问我！谁知到你们男人怎么想的。”
　　
　　林墨淙笑了两声，接着说：“我想除非有一种很极端的状况，否则你是肯定不愿意帮我们完成这个赌约的。”
　　
　　“所以你就让叶楠装死？”我咬牙道。
　　
　　“我想最最极端的情况，也不过是我和叶楠其中一个把另一个杀了，这也是我们曾经都很想做的事情。不过还好，我们都算理智，否则刚才那一切都要成为真的了。”
　　
　　顿了段，又说：“其实叶楠是不甘心扮演死人的。不过我跟他说：程曦到现在都还恨你，要是这时候你还把我杀了，你觉得这场赌你还有胜算？他没办法，只能忍了。当然，我必须要扮演活着的那个，因为我知道只有我活着才能控制你的情绪。而且，我可以顺便把Steven要回来。”
　　
　　我呆呆的看着林墨淙，第一次体会到一个律师的强大掌控和老谋深算。
　　
　　“芊娜跟你不一样，她只爱她自己，所有她追逐的，憎恨的，都是为了取悦她自己。她明明知道我以已经不爱她，却像要攻克难关一样，用Steven紧紧的绑住我。之前我确实心软，因为那些往事，我没办法对她下手。但那天我终于明白，我要再心软，她还会继续的伤害你，我也没办法承诺什么幸福给你。我只能要她自己放弃，让她彻彻底底心甘情愿的放手，一旦她知道我再也没有追求价值，那Steven对她也没有用了。”
　　
　　我说：“你真会算……那凶案现场是怎么回事？”
　　
　　林墨淙笑了：“哪有什么凶案现场。那个公安是我老朋友了，从小一个大院长大的，后来工作上又打了很多次交道，我就托他帮我一块演这场戏。要没个警务人员站出来说得活灵活现的，你们又怎么会真的相信我对叶楠下了毒手？其实要让芊娜相信是很不容易的。怎么说她在美国也辅修过一阵心理学，所以我还连夜看了好几本凶杀案的卷宗，揣摩了一下当事人的心理。”
　　
　　我浑浑噩噩的想着那公安一脸正气凝重的模样，绝对一实力派演员！可以跟林墨淙共同角逐个金酸梅奖什么的。“真是辛苦你了，林大律师！打官司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用心！”
　　
　　林墨淙把脸凑到我的鼻尖前，嘴角带着：“程程，你是在讽刺我么？”
　　
　　我苦笑：“我哪儿敢！你这用心良苦，我是坐享其成，没资格讽刺你。”不讽刺你？我恨不得把牙拔下来刺死你！
　　
　　林墨淙应该是感觉到了我话中浓浓的恨意，却没有反驳。半晌之后，他忽然低低的说了一声：“虽然我一直很有把握，但有那么一个瞬间，我以为我自己错了。”
　　
　　我望着他，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一段。林墨淙说：“我跟叶楠约好，要是你明知道我把他杀了，还愿意留下来跟我在一起，自然就是我赢了。不过……要是你没办法接受他的死，要我给他偿命，他自然会复活在你面前带你走。你知道，在你说你不要跟我一起走的时候，我差点就以为自己输得一塌糊涂了。”林墨淙把头埋到我的颈间，低低的说着：“还好，还好你一直都是我认识的程曦。”
　　
　　我的眼角有点发涩。这是有生以来头一回我被人耍了，却又觉得被耍的有些开心。果然，我已经不能自已的渐渐有了些受虐倾向，这就是像成熟女性的蜕变么？
　　
　　“程程，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真后悔没找个录音机录下来。”林墨淙在我耳边笑，“你都不知道你说得有多好听。而且，这辈子要你说第二次，恐怕是没那么容易了。不能时常重温一下，实在是很遗憾。”
　　
　　我抬头望着他：“你想重温？”
　　
　　林墨淙说：“你肯赏脸？”
　　
　　我忽的翻过身把他推倒在沙发上，趴着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林墨淙，我他妈爱死你了！”说完一头吻了下去。人生还有什么好顾忌的，不也就是那么回事了？
　　
　　林墨淙把我抱进卧室的时候，我把头埋到了他的胸口。看不见他的眼光，却听得见他的心跳，一声一声，急促而有力，温暖而踏实。我想，这真的就是我选择的路，我选择的人生了。有些懵懂，有些生涩，但我会努力把它走好。至少，我要掺着旁边那双给我力量的手，告诉他，我会跟他一起走下去。
　　
　　“痛！林墨淙你大爷的！”我尖叫的声音响彻云霄。
　　
　　“叶楠这死小子，他不是……唉唉，程程，别哭别哭，我们慢慢来……”
　　
　　“你找把刀，明天去把叶楠砍了！”我有气无力，全身都要裂开一般。
　　
　　林墨淙轻轻的把我搂住，在我额上吻了一下，低声笑着：“好，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明天去买把大的。”
　　
　　我喘了一阵，低低的说：“唉，还是算了吧。”脑子里浮现出叶楠的模样，忽然有些感动。原来，他并没有做哪些过分的事。原来，他是真的为了我好。
　　
　　“程程，虽然我有点感谢他，不过你脑子里想着另一个男人，我可真是不怎么舒服。”林墨淙的声音有些硬，好像真不太高兴。
　　
　　我脸上一红：“那你要怎么样？”
　　
　　“我可以批准你明天再想他。现在么？”他低声一笑，“有我就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啊~~~~~~~~~~~~~~~~~~~~~~~~~~~~~~~~~~
容我长嚎一声，总算是写完了！！！真是心力憔悴，精尽人亡啊~~~~~~~~~~~~~~~~~~~~~~~~
程程的清白我终于兜回来了，大家表在鞭笞我了啊~
感谢看官们的支持，感谢编编的帮助，感谢JJTV，CCTV，MTV，各种TV……

下面有些废话，我作为第一篇完结文，我激动，颤抖，挥泪，差点没在电脑前面抽过去！！感觉自己就像只战斗鸡，在酝酿一个迟迟下不出来的蛋，如今终于将之憋了个囫囵个出来，那感觉……自己下崽儿个试试就知道了……
网络版的结局和书稿不太一样，各有各的阴谋吧，说不上哪个更好些。不过因为之前伏笔的问题，网络版转得有点吃力，但俺尽力了，真的尽力了！！
书上市的时候俺会公告的哈，要是对另一个结局感兴趣的同学，欢迎大家捧场哦。
新坑《巧取豪夺》也写了不少了，同样是轻松风，扭动求包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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